第460章 卢布贬值:危机从来都是机遇
1997年11月14号,礼拜五,用华夏的农历来算,是下元节。
别误会哦,下元节不是中元节,它不算鬼节,它只是一个祭祀祖宗的时间。
不过,对于俄罗斯人来说,这显然不是一个值得庆祝的日子。
下班放学的俄罗斯人回到家,正准备享受他们的周末,打开电视机,便遭到了迎头一击。
卢布贬值了。
他们年轻英俊的第一副总理坐在桌子后面,对着话筒,用一种严肃的口吻宣布:卢布将一次性贬值15%。
糟糕,这可真是个糟糕的消息。
哪怕俄罗斯人早就不相信卢布,不仅是偏远的乡村,连大型企业里,73%的生意也都是易货,现金作为俄罗斯的法定货币,只用来支付8%的税收而已。
但用不用是一回事,卢布值不值钱又是另一回事。
更要命的是,在俄联邦有一句名言,叫做:俄罗斯是俄罗斯,莫斯科是莫斯科。
跟现金消失的其他地区不一样,莫斯科的金融市场异常火爆。
每一个角落都充斥着关于银行和汇率的讨论,大亨和股票交易商谈笑风生间,并轻松完成了财富和权力的圈套。
无可避免的,卢布是这其中非常重要,无可避免的一个媒介。
在这里,每个人的生活都离不开卢布。
所以,他们无法对卢布贬值无动于衷。
连政府高官的家属,税警少将普诺宁的夫人莉迪亚看到这条新闻的时候,都忍不住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因为动作太快,她手上拿的正往脸上贴的面膜,都差点一抖掉到地上。
列娜被妈妈的动静吓了一跳,她正全神贯注地盯着电视机,好分析新闻——这是爸爸安排给她的额外作业,她要学会从新闻里提取有效信息,进行分析,得出相关的结论。
这让女中学生非常兴奋,爸爸要求她做这件事,意味着爸爸对她有极高的期待,是作为继承人,而不是娇宠不用长脑袋的小公主的期待。
所以她必须全力以赴,展现她的才华和潜力,不让爸爸失望。
失望的后果,没有任何人跟她说过,但是15岁的少女已经隐约中明白,那会意味着自己被放弃。
父亲可以无限地包容自己的小公主,哪怕平庸又无知还不思进取。
但任何一位政治家都不会纵容自己的继承人,一旦后者的表现不合格,那么下一位立刻会填补上位置。
列娜的野心已经被期待浇灌起来,她绝不允许自己不合格,她一定能够站出来。
猛然弹动的沙发,吓得沉思的少女发出了惊呼:“妈妈,你要干什么?”
莉迪亚左手胡乱摁着脸上的面膜,右手则慌乱地拉开抽屉,寻找自己的账本,根本顾不上看女儿:“赶紧解决掉家里的卢布呀,你没听到卢布贬值了吗?”
上帝啊,都已经稳定了一年多的时间了,怎么说贬值就贬值?
列娜看母亲脸上面膜的精华液随着她的动作,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终于忍无可忍,抬高了嗓门:“够了!你做这个干什么?难不成爸爸还会让我们一家饿着肚子不成吗?卢布都已经贬值了多少回了,哪一次我们饿到了肚子?鸡蛋、黄油、牛奶、牛肉、蔬菜、水果、粮食,漂亮的衣服和化妆品护肤品,我们家什么时候断过?”
莉迪亚被吼得本能的肩膀一颤,甚至下意识回了下头,但仅仅一瞬过后,她又开始忙碌起来:“你爸爸又不是大把往家里拿钞票的贪官,我们家跟普通百姓没有任何区别。不精打细算的过日子,我们怎么生活下去?”
“你能不能不要自欺欺人?”列娜彻底爆发了,“真正的普通百姓不会用进口面膜,不会用进口化妆品,也不会无所事事!真正的老百姓是怎么生活的?他们像你的同事,像我同学的妈妈一样,每天上完三个小时班以后,会用最快的速度冲向地铁站,去打下一份工!晚上还要做另一份兼职。身兼数职才是普通老百姓的常态,兼职收入能占家庭经济的一半以上才是普通老百姓的生活。如果我们家真是普通老百姓的话,你为什么不去兼职?爸爸是因为一天工作时间加在一起要超过18个小时,没空。你呢?你每天只上三个小时的班而已。”
莉迪亚惊呆了,什么兼职?这离她的生活太远了。一个拥有稳定工作的人,为什么要搞兼职?
再说了——
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舌头:“你在说什么奇怪的话?我去兼职,谁来照顾你们?谁来照顾这个家?”
然而,被照顾的人不为所动,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母亲:“我和托尼亚早就上中学了,我们在学校吃饭,我们不是婴儿,我们会自己照顾自己。我们会打扫卫生,我们会用洗衣机。”
莉迪亚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终于发作了,声音也尖利起来:“你的意思就是我没有用了,你们不需要我了,是不是?”
“对!我们不需要你自我标榜的牺牲!”列娜肆无忌惮地发泄自己的不满,“明明是你自己不思进取,还不停地拿我们当借口。不需要,早就不需要了!”
她看着灯光下自己母亲贴着面膜的脸,白乎乎的一片,五官都已经被掩盖了,像一个无脸人。
母亲的脸和另一张脸重叠在一起,成了一个收费站的女员工。
学校组织的社会调研活动去收费站做调研的时候,收费站就在动员职工们尽快寻找新的工作,因为收费站不需要这么多人,总不能收费的人比交费的人还多。
现在找工作的话,好歹还有缓冲的时间。等到后面,什么都来不及了。
但是这些职工不为所动,认为拖下去,政府总归会给他们发工资的。
直到这个收费站被取消,所有人都失业了,大家才开始闹腾。
列娜清楚地记得,其中一位38岁的女员工哭哭啼啼,一直不停地对着记者强调:“我只会收钱啊,其他事情我都不会做,让我怎么办?让我怎么活?”
当时班上就有同学发出嗤笑,小声嘀咕说:我也想收一辈子的钱,哪有这种好事?
世界在变啊,每个人都必须得适应,凭什么让你安稳地坐着,收一辈子的钱呢?
谁会同情她?没有人同情。
收费站高工资高福利,过得比真正的普通人好多了,没关系的人根本进不去。偏偏这份工作又没有任何技术含量可言,是个人都能干。
她失业了,别人只会拍手叫好。
此时此刻,那个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收费站女员工的脸,和母亲的脸重叠在一起,让列娜生理性反胃,甚至完全无法掩饰自己的厌恶。
父亲在外面冒着生命危险,跟各种人勾心斗角,才能艰难地在俄罗斯跟走马灯一样换官员的政坛中,保住自己的位置。
本应该跟他并肩作战的母亲呢?风吹不着雨打不到,舒舒服服地在家里过着小日子,还要强调一句,这就是普通人的生活。
言下之意,我可没占你爸爸一点便宜。
父亲确实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甚至没有对母亲大声说一句话。
但那证明什么?
班上只有被彻底放弃的同学,老师才从不骂他们。
女儿的眼神让莉迪亚本能地生出了恐惧,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她下意识地转过头,眼睛看向电视机。
刚好屏幕上的新闻,伊万诺夫正在接听观众来电,现场回答问题:“粮食代替卢布购买商品的标准不变,因为这一次政府主动选择卢布贬值,是为了刺激出口,以及鼓励俄罗斯本土工农业发展。”
莉迪亚感觉自己终于找到事情能做了,她又伸手去捞柜子上的电话机,像是在跟女儿解释一般,自言自语:“对,我要打个电话问问伊万,卢布……”
“啪”的一声,她刚刚抓起话筒的手,挨了女儿猛烈的一巴掌。
话筒被甩得跌落下去,挂在柜子边上,叫一根细细的电话线牵着,像一个上吊的人,摇摇晃晃。
列娜咆哮:“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天真?天真的让人恶心!你真蠢到相信自己能打进去电话?长脑袋的人都知道,这些电话都是被安排好的!伊万诺夫叔叔只会回答最关键,答案最会安抚人心的问题!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不懂吗?”
莉迪亚脸涨得通红,正要发火。
可是她已经看到自己的女儿哭了起来:“你真想知道的话,你为什么不能问爸爸?明明你看到了,爸爸也坐在这张桌子上。”
“你为什么不敢问爸爸?因为你嘴上不承认,你也知道,爸爸不会回答你任何工作上的事。”
“因为你不配!爸爸觉得你不配让他浪费时间!跟你说了你不听,听了你又听不懂,懂了你又不改,改了你又改不好。谁愿意在你身上浪费时间?”
列娜悲从中来,哭得更伤心了,“妈妈,你要怎么办?你今后到底要怎么办?”
一位父亲为什么要这样器重自己还在上中学的女儿,迫不及待地培养她?
因为第一家庭必须要有女性站出来,担负起外交职责。
器重女儿,是因为对妻子没有任何期待。
这样的妻子,要如何在这个家庭里生活下去?
有人在哭泣,就有人在叹气。
相隔了半个莫斯科城,晚上关了门的集装箱市场,商户代表们集聚在食堂,正对着新闻叹气。
比起无病呻吟的高官夫人,他们才是真正愁眉苦脸的人。
卢布说跌就跌,一跌就是15%,太影响他们做生意了。
连二姐都忍不住抱怨:“哎呀,王总啊,我们这样真的没有利润啦!”
本来现在搞批发,利润就低,卢布一贬值,相当于15%的利润都没了,还要怎么做下去?
王潇难得出一趟别墅大门,她在莫斯科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如果不是这回改革事关俄罗斯经济生死,她都不会在集装箱市场露脸。
现在她也只是笑眯眯地听大家抱怨,等到抱怨声小了,才叹气:“日子都不好过呀,现在谁都不要想挣钱的事,重点是把生意维持下去,把市场占住,不能萎缩不能退出去。能做到这些,就是胜利了。”
她意味深长道,“现在国际贸易真的很难做,东南亚被坑得半死,全球股市都暴跌,一堆人亏得当裤子,破产的我都看到好多。什么时候市场行情能恢复?太难讲了。”
这话,在场做惯了的商户们都听明白了言外之意——大环境不好,哪儿都不是乐土。
莫斯科这边再难做,也得咬牙扛着。因为出去日子同样不好过,挣不到钱不说,还得冒风险。
道理大家都明白,而且卢布贬值这种事情,但凡在莫斯科做过生意的人,就没有没经历过的人。
但大家还是心里不得劲啊,谁愿意损失利润呢?
有人趁机半开玩笑道:“果然是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王老板,你这是要当俄罗斯的总理夫人了,眼里就想着俄罗斯的经济。”
王潇立刻否认:“哎,饭不能乱吃,话也不能乱讲啊,这话我是真听不得的。我什么时候不管你们了?”
对方伸手指着电视机:“你看看,伊万诺夫先生都讲了,卢布贬值,就是为了刺激俄罗斯企业生产。你们又给农场企业的产品安排摊位,都抢我们的生意了。”
其他人跟着附和。
没错没错,吃点小亏,他们能忍。出门在外,不忍,能怎么办?
别看王总现在笑眯眯地跟他们商量,经历过前年集装箱市场人质绑架危机的商户,哪个不心知肚明?这个王老板脸上笑嘻嘻,下手一点都不含糊。
让她不痛快了,她前脚把你救出来,后脚就让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可一码归一码,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如果威胁到了他们生意长远的发展,他们也不可能笑着答应的。
王潇直接翻了个白眼:“有点出息,行不行啊?我们的货对俄罗斯来讲,是进口货!跟俄罗斯国产商品,本来就不该放在一起竞争。”
她目光梭巡一圈,“你们老实讲,从去年年底到现在,是不是市场越来越难做?有些稳定的顾客,都不过来了。”
有人不敢对上她的视线,已经开始转头了。
也有人直接开口回答:“这个嘛,没办法,老毛子就是喜欢欧洲美国货,现在进来的太多啦。我们的货再好,人家也愿意要欧美货。”
王潇点头:“这是在所难免的,我们个人力量无法扭转。”
她刚穿越没两年就做了“伊诱”品牌,还特地搞了架飞机,来吹嘘“伊诱”的格调,试图把它打造成欧美中产的情趣内衣选择。
但事实上,到今天为止,“伊诱”依然占据的是低端市场,靠的就是物美价廉。
没办法,品牌溢价这种事情,本质是文化影响力的衍生。
华夏的经济状况和军事力量发展现状,又决定了它在20世纪90年代的文化影响力,基本没办法辐射出去。
所谓的惊艳世界,要么是自嗨,要么是人家一时猎奇,根本代表不了什么。
面对这种现实,王潇能怎么办?除了接受还是接受呗。
品牌溢价有品牌溢价的打法,物美价廉也有物美价廉的打法。出口转内销,国内的人口规模也决定了它是一个大市场。
她这样现实的人,自然要承认俄罗斯人对欧美获得热爱,也不会痴心妄想,人家突然间发自内心,开始热爱起华夏货了。
但是不是真心,重要吗?不重要,从来都不重要。
君子论迹不论心,主观上你不愿意的事情,客观条件逼着你这样做,你还不是照样得捏着鼻子接受。
就像俄乌战争爆发后,资本主义国家的商品全面放弃了俄罗斯市场,直接撤出以后;华夏货入场填补空白后,俄罗斯人难道就不买了?
时间一长,市场不就被占领了吗?
现在情况也差不多。
“你们想想啊,卢布一贬值,欧美货对俄罗斯老百姓来说是不是价格更贵了?收入不提高的情况下,他们除了消费降级之外,是不是没有其他选择?而人家消费降级,要求却不会降级,审美喜好也不会降级。他们对产品的需求,俄罗斯本土企业的商品满足不了,那么,这一块市场谁来做?除了我们,还有谁?”
王潇强调,“同志们,这是个非常好的时机呀。小半年的功夫确实难熬,但是你们看看世界上的大企业,进入一个新市场的时候,他们做的第一件事情是什么?抢占市场!”
“为了实现这个目标,打折促销赠送礼品,那都是常态。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最快的速度打败自己的竞争对手,把市场给占领住。”
她露出了痛心疾首的表情,“咱们不能一心想着小富即安,光盯着眼前的一亩三分地呀。所有的市场做做做,做到后面,为什么老人会做不下去?因为市场会源源不断地加入新人,你必须得开拓新市场。后面,我们肯定会逐步让出低端市场,要做,就是做中高端市场。”
她伸手指着电视机,“卢布贬值对我们来讲,一个非常重要的契机。同志们,整整五个多月的时间啊,相当于白白给我们赠送了五个月的时间,政府把人给我们引过来,让他们变成我们的客户啊!这种机会,你们居然还有人讲我不管你们的死活?太没良心了吧!”
二姐已经在心中迅速地算过了账,笑容满面道:“哎呀,王总,你不要理他们。还不晓得他们呢,喜欢嘴上花花。但实际上呢,只要王总你一发话,我们所有人啊,都唯你马首是瞻。”
王潇笑道:“我就知道,还是二姐疼我。”
食堂里头响起了一片笑声。
有男商户趁机起哄:“我们这不是避嫌嘛,我们一群大老爷们,要是心疼你的话,伊万诺夫先生能把我们直接抓去公安局,一人一枪毙了!”
众人笑得更厉害了。
王潇一边笑一边摇头:“好了好了,我现在得给你们讲正经事。第一件事,不要觉得这个市场是送到面前的,非常好占。我们是有竞争对手的,而且对手非常强大。”
商户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谁呀!论起物美价廉,谁能争得过他们?
王潇没兜圈子,直接揭露了答案:“韩国货。”
众人听到这儿,集体松了口气。
韩国货嘛,有什么了不起?
对对对,韩国经济发展好,这几年,俄罗斯可上赶着了,对韩国那叫一个亲热。根本不顾同朝鲜的传统友谊,甚至不惜牺牲朝鲜的利益。
所以运到俄罗斯卖的韩国货也不少。
摸着良心讲,人家的衣服呀,鞋子呀什么的确实挺好看的,特别时髦。
但问题在于,韩国货也贵呀,这就大大打消了它的竞争力。
王潇伸手敲敲桌子,提醒他们注意:“你们不要忘了一件事情,韩币在贬值,10月20号是913∶1,10月28号已经变成了953∶1,现在是986。如果再跌下去的话,那么就相当于韩国商品在大降价。可是我们的华夏币的汇率是不变的,港币都保住了,华夏币更加不会变汇率。跟人家一比起来,我们还有价格优势吗?没有的。”
众人都大吃一惊,二姐更是喊了起来:“韩国政府不是已经承诺不会跌破1000吗?”
王潇意味深长道:“这是这一届政府承诺的。今年就要换总统了,韩国现在股市大跌,今年大型集团都不知道倒闭了多少家了,这种经济状态,韩国人还有几个愿意选现在的总统?换一个总统,人家肯照着你的规矩来?”
集装箱市场的商户们到底是跟钱打交道的人,而且莫斯科金融热,让大家多多少少都明白,维持汇率对政府来讲也是件非常烧钱的事情。
台湾就是不愿意烧钱了,所以直接放开,经济反而没遭受要命的损失。
现在俄罗斯玩的也是这一手。
估计韩国人到后面扛不住,最终也是这么个结果。
确实,人家货币都贬值,自然具备出口优势。
王潇看没人反驳她了,又开始强调第二点:“不要炫富,尤其这个时候,不要出去显摆你挣了多少多少钱。人家日子正不好过呢,你出去显摆,不是上赶着招人恨吗?我现在把话放在这儿了,后面不管谁问,你们都异口同声,亏了,亏得很厉害。早晓得如此,就不玩股票了,前面还涨得好好的,后面说跌就跌,跌得简直就是没办法了。”
她说得绘声绘色。
二姐在旁边一拍大腿:“这还用假装啊?这就是事实啊。老娘亏死了,香港的房价跌得要死,股价也跌得要死。我这两年都白干了。”
商户们哄笑:“要你赶时髦噻,亏吧,今年哪个炒股的不亏?连美国佬都亏!”
乖乖个隆地咚,还是美国人热闹,炒个股票,一会杀这个,一会杀那个的,比打仗都狠。
众人说得热火朝天的时候,王潇的助理一路小跑上来,小声汇报老板:“王总,伊万洛夫先生来了。”
王潇还没站起身,伊万诺夫“咚咚咚”上了楼。
他先是笑容满面的朝众人拱拱手,用带着口音的汉语开口道谢:“辛苦大家,麻烦大家了。我在这跟大家保证,五个月过后,一切都会好的。亏了谁的,我来填。”
众人先是惊讶,哎呦,事隔三日,当刮目相看啊。
原来,伊万诺夫先生也能讲汉语。以前他没当官的时候,都是一口老毛子的话呀。
只有助理等人知道,这些话都是他硬生生背下来的。
没办法,当初伊万诺夫为避嫌,无声地向王潇表态,他不会指染她在华夏的关系,所以压根不学汉语。
恰巧他又不是什么学霸,只要不沉下心去学,哪怕语言环境再好,他照样基本不会说汉语。
后来他当了总理,是没必要避这个嫌了。可他也没空了呀,他相当于把自己完全卖给了他的祖国俄罗斯。
他哪怕改主意了,想学,但也没空再学。
现在要用了,除了临时抱佛脚,还是临时抱佛脚。
商户们惊讶过后,有人开起了玩笑:“伊万诺夫先生,这话你可不能吹牛哦。你口袋里能有多少钱?王总肯定把着钱。”
这些,伊万诺夫是听不懂的,但并不妨碍他一脸呵呵的笑啊。
所以在笑声中,他顺顺当当地接王潇走人了。
待上了轿车,两人脸上的笑容才褪去,慢慢变成了严肃。
其实因为卢布在俄罗斯的现状,它贬不贬值,对大部分俄罗斯国民来说都没有太大的直接影响。
唯独一个群体,反应会非常激烈,那就是银行家们,也就是俗称的寡头们。
在俄罗斯突然间变成投资热土之后,俄罗斯的银行家们非常容易得到贷款,大量的西方金融机构甚至会追在他们屁股后面,迫不及待地希望贷款给他们。
在这种狂热的环境下,各种稀奇古怪的事情都发生了。
其中就有件事情非常可笑,霍多尔科夫斯基的梅纳捷普银行表示希望获得贷款的时候,贷款人过来调查银行的情况,最起码的,人家要知道,究竟谁拥有这家银行?
但即便这个问题,贷款人也得不到答案。梅纳捷普银行股份组成太复杂了,银行根本不会告诉贷款人自己的实际情况,还干脆硬邦邦地表示:“谁拥有银行,跟你们没关系。银行现在需要两亿美元贷款,48小时内到账。”
正常情况下,西方金融机构的调查人员是不是应该掉头走人啊?你不说清楚,怎么借钱给你?
可事实上,他们转过身,就把贷款发了过来。
贷款如此容易获得,又有多少人能够拒绝诱惑呢?需要贷款和不需要贷款的银行家们都欢欢喜喜地从外面借钱回来,反手购买政府短期债券,靠吃利息差就能赚得盆满钵满。
但是现在,卢布一贬值,他们的问题就来了。
利息差被贬值的卢布压到了几乎不存在的地步不说,他们先前的贷款也要还啊。
偏偏他们的债务是美元,他们拥有的财产却是卢布。
所以,卢布一贬值,那些背负了大量西方贷款组合及美元期货合同的银行,毫无疑问,会蒙受巨大的损失。
可这些人,又有谁是吃素的呢?他们绝对不会捏着鼻子吃下这个哑巴亏,他们必然会想方设法激烈地反击。
伊万诺夫怕王潇过于担心,又安慰她道:“没事的,出口商们会欢迎这个政策。他们赚到的钱是外汇。卢布贬值了,他们发给油气田工人的工资也少了,当然是他们划算。”
这些出口商虽然大部分比不上七大寡头有名气,但他们当中不少人都是当地的地头蛇,属于能够左右一方经济的角色。
他们获利了,能够帮助俄罗斯中央政府削减掉因为卢布贬值,而在地方上产生的动荡风险。
王潇点点头,轻声道:“如果这些人反弹的太厉害,确实压不住的话,那就把计划提前吧。”
什么计划?当然是让美国再乱一乱的计划了。
现在美国风平浪静,道琼斯工业股指数开始不断上升,一片欣欣向荣。
看得真让人容易犯红眼病啊。
嗯,所以你也别日子好过了。大家日子都不好过的时候,你凭什么好过?
况且,只有你日子不好过,大家的日子才能好过点。
作者有话说:
[抱抱]早啊!
我也不知道我为啥把道琼斯工业股指数错写成了道格拉斯指数,[化了]后面全错了,我在努力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