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那就把美国也拖进泥潭:我总是为了你们好
古辛斯基不喜欢这种感觉,他认为自己应该争取新闻人的自由:“Miss王,新闻报道什么,取决于观众和读者关心什么。”
他不能妥协,否则他岂不是成了NTV王牌讽刺喜剧《木偶》里被人操纵的木偶。
老式铜制煮茶壶蹲在铸铁炉上,“咕咕”作响。翻滚的茶叶顶着壶盖,裹挟着茉莉花茶的香气,迫不及待地冲出壶嘴。
柳芭轻手轻脚过滤出茶汁,然后倒入纯牛奶,搅拌均匀,奶香和茶香混合在一起,融化成一股柔滑的甜香时,莫斯科城现在最流行的时尚饮品——茉莉奶茶便诞生了。
王潇伸手做了个邀请的姿势:“二位,请尝尝。”
看见两人接过杯子,她才笑容满面地冲古辛斯基点点头,“我亲爱的朋友,我非常赞同你的看法,观众和读者都有权利知道他们感兴趣的事。”
古辛斯基面色缓和了一些,似乎奶茶的香味让空气也变得柔软。
但下一句,王潇便反问他:“那么,我的朋友,俄罗斯有多少股民?”
古辛斯基微怔。
理论角度上来讲,从今年春天开始,俄罗斯便陷入了股市狂欢。但凡带上“股票”的字样,都会被疯抢。
那么,俄罗斯应该全民炒股吧。
尤其前几年,俄罗斯还搞了大众私有化。
当时政府向近1.5亿公民都发放了私有化券证券。且政府不厌其烦地反复告诉大家,他们可以用这些券兑换成具体公司的股票或直接投资私有化基金。
这些人应该都成为了股东了呀。
但实际上,屋子里在座的每一个人都心知肚明,那些证券99%以上,都早已被卖掉了。他们原本的持有者,自然也不是什么股民。
“莫斯科和圣彼得堡这些大城市有钱的居民、金融的从业者和在我们这些被称为私在有化中获利的内部人士,构成了股民的主要结构。”
王潇叹气,“我亲爱的朋友们,我们不能身边即世界啊。我猜测全俄罗斯的股民加在一起,恐怕只有100万人出头,其余的都是外国投资者。剩下的俄罗斯人能对股市的涨跌有多少兴趣呢?”
她摇头,“华夏80年代就发行股票了,而且历经了几次股票的起伏。但说实在的,到目前为止,华夏90%以上的老百姓对股票仍旧一无所知,更加谈不上有兴趣。难道他们就不是读者,就不是观众了?天天让我看这些跟我生活没有任何关系的事情,我只会选择跳台或者再也不买这份报纸。”
王潇伸手指了指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天,似乎下一秒钟就要飘雪的模样,“这样的天气,这样漫长又难熬的冬天,难道大家就不能看一点暖融融的新闻吗?非要天天看这些让人心情不好的事?本来不抑郁的人都要看抑郁了。”
普辛斯基试图阐述自己的观点:“Miss王,这就是社会新闻,我们不可能让民众天天看没有意义的内容,只嘻嘻哈哈就行。”
“社会新闻只有股市吗?”王潇反驳,“难道就没有温暖的让人看的心中充满希望的新闻吗?比如说,从去年夏天到现在,已经打了3万口灌溉井,开凿67条共计2万公里的灌溉渠,灌溉地和排干地从1019万公顷,增加到了1136万公顷。感谢风调雨顺,今年粮食总产量达到了11330万吨,甚至超越了1992年的水平,再加加油,就能1991年的粮食产量持平。”
换成外人,听到这话,估计要想笑。
过去这么多年,好不容易赶上了以前的水平,有什么好值得骄傲的呢?
但俄罗斯的农业就是这么个情况呀,按照记录,它历史上粮食产量超过一亿吨的年份也只有12年,现在变成了13年,而且相较于1996年,大涨了63.49%。
“这难道不值得书写,不值得褒奖吗?”王潇难以理解,“在这样一个阴冷漫长的冬天,丰收的消息是多么让人欢欣鼓舞啊。况且我们畜牧业下降的速度也在减缓呀,甚至居民个人副业饲养的牲畜头数在明显增加。”
她情绪明显激动起来,甚至顾不上撸那两只乖巧的小熊猫,而是掰起了手指头,“五谷丰登,家畜兴旺,这就是一个家庭红红火火的象征啊。谁看了不夸一句生机勃勃呢?”
种田文啊!种田文永远有大量拥趸,回归田园种地,养家禽家畜,是人类刻在基因里的本能。
王潇苦口婆心:“还有农场企业,我们农场企业也在起来啊。它们给农民提供了大量的工作岗位,满足了他们的生活需求。”
别列佐夫斯基原本一直坐着旁观,除了喝奶茶,又恭维了一句奶茶味道不一般之外,什么都没说。
听到这儿,他却忍不住笑了起来:“Miss王,你早点说嘛,你就是想夸奖伊万,对吧?”
听听,她慷慨激昂的这些,不都是伊万的工作成绩吗?
他脸上笑眯眯,心里却在叹气。
上帝啊,这家伙运气可真好!去年刚好粮食大减产,今年偏偏风调雨顺,上帝保佑,粮食产量大涨,不就把他给显出来了吗?
王潇一本正经地点头,大大方方:“对呀,做得好,当然应该被褒奖,被赞美,被歌颂,被广为人知。”
古辛斯基目瞪口呆,也在心中唤起了上帝:哪有这样的?
对对对,妻子夸奖肯定丈夫是应该的,但那是关起家门来说的,最多在相熟的朋友之间夸两句。
哪有人像Miss王这样,恨不得广而告之,昭告天下。
除了奶奶盲目地吹嘘自己的孙子之外,他从未见过人这样浮夸。
王潇却毫不脸红:“那就请你们好好报道吧,伊万这么辛苦,他们的工作成果值得被看到,被夸奖。这些都是关系到大家餐桌质量的事,谁会不关心呢?这才是电视观众和报刊读者天天在意的事啊。”
古辛斯基原本还哭笑不得,听到这儿又下意识地抿住了嘴,没吭声。
王潇的目光锁定了他,伸手捞起了一只小熊猫,放在自己怀里摸。
摸着摸着,另一只原本自娱自乐的小熊猫都感受到了危机,主动过来蹭她的手背,所以她敷衍地摸了两把头。
王潇笑了:“古辛斯基先生,你是不是想抄底?股价跌得越狠,抄底捡漏的机会就越高。”
一般股民不会想这茬,股价跌成狗的时候,放眼所及之处,哀鸿遍野。甚至大家都会担心,股市会彻底崩盘,再也恢复不了。
可俄罗斯的情况不一样啊。
1995年,大家才有真正意义上的股票的概念。看看那个时候,电力公司和电信公司的股份拿出来,摆在桌上,参加拍卖,都没有人愿意拍。
股票的价值是一瞬间就飙起来的。
无数人后悔当初自己眼睛光盯着油田和矿产了,竟然没有参加,电力公司之类的企业的拍卖。
王潇看着古辛斯基,笑眯眯的:“先生,1995年你没有参加私有化拍卖,对你而言,是个遗憾吧。你现在想要弥补这份遗憾,对吗?”
古辛斯基有点尴尬,下意识地喝了口奶茶。
说出来不太体面,可谁又不愿意自己的资产价值短期内飙升二三十倍,甚至开阔年来,就能飙升到100倍?
这是比点石成金都可怕的财富密码呀!
王潇点点头,在她这儿,不反驳,不激烈的反驳,就是默认。
“我的朋友,这是人之常情,无可指摘。”
她话锋一转,突然间认真地问对方,“可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那就是唱衰,让其他投资者不敢入场,股价确实会暴跌;但与此同时,一片凄风苦雨,愁云惨淡的股市,也会让你的投资人望而却步呀。”
古辛斯基捏着杯子,没吭声。
王潇抬头看了眼窗外,叹气道:“现在全球股市跌得一塌糊涂,专家都说这是十年一轮回,是1987年那样的大股灾。所有人都在忙着跑步离场,谁敢轻易抄底?谁知道自己会不会成为那个被抄的底?”
“你的投资人真的像你想的那样坚定不移吗?他们会不会考虑投入产出比和成本回收周期?谁又会掏这份钱?西班牙通信公司吗?”
王潇严肃地提醒沉默不语的古辛斯基,“那我的朋友,你可得留个心眼,别跟7月25号拍卖的时候,人家拖着非得等董事会同意,才能在拿出钱来给你用。”
古辛斯基终于坐不住了。
7月25号通信投资公司竞标失败,是他这一生的痛。
虽然后来在王潇的调解下,他筹措了20亿美金,顺利从波塔宁手上拿到了25%的通信公司的股份。
但无数次午夜梦回时,他都忍不住扼腕,但凡当时西班牙通信公司投资能到位,都不会有后面的波折,也不至于让他白白欠了一个人情。
Miss王一打电话,他就过来,不就是因为这份人情吗?
王潇将另一只小熊猫也揽在了怀里,皱着眉毛道:“我的朋友,你光想把投资人赶走,就像1995年,你们把所有的外资都赶出去,独占所有的私有化股份一样。可你有没有想过,1995年,把人赶走了;1997年,他们又来了。但是1997年,他们离场,再也不回来了,怎么办?”
眼看着古辛斯基和别列佐夫斯基都面露出轻微的错愕,王潇做了个手势,“听我说完,现在全世界的投资人都忙着回缩,将资产转移到他们认为更安全的地方。包括美国,大家公认的投资保底市场,股民们都在抛售股票,可把钱存在银行或者放在自己家里。”
“更何况是新兴的投资地呢?热钱撤出了,重新回来的可能性是很小的。它们大概率会寻找下一个投资新兴地,直接涌过去。”
王潇叹气,“1995年外资离开,1997年回来,是因为1996年大选总统获胜,下半年又控制住了通货膨胀的速度,让俄罗斯有了热钱涌入的条件,所以赢得了机会。都是今年热钱离开,下一个吸引他们到来的契机又是什么呢?”
她的目光在古辛斯基和别列佐夫斯基的脸上转来转去,“二位先生,你们能告诉我答案吗?”
见二人都哑口无言,她也没放过他们,“这些钱很可能会变成保守投资,甚至完全不投资干看着。当然,也有人会选择冒险,继续投资。可是亚洲遭遇了金融风暴之后,谁又不想把资本重新引回头呢?它们在这方面经验丰富,知道如何骚中投资者的痒点。我亲爱的朋友,你们确定自己能竞争的过他们吗?”
古辛斯基捏紧了茶杯,胸中一片惊涛骇浪。
他原本是个戏剧导演,后来成为媒体大亨,甚至还开了自己的银行。
可俄罗斯的环境决定了,哪怕是银行家们,也没有多少金融知识,尤其是国际金融知识。
突然间吻上来的热钱,都是自己跑到他们面前的,根本就不用他们绞尽脑汁去吸引。
王潇侧头,看向别列佐夫斯基,语气已经多了一点埋怨:“嘿!鲍里斯,你们难道不是朋友吗?你竟然不提醒你的朋友。古辛斯基先生没有参加1995年的私有化拍卖,没尝过找资金的苦,没感觉。你应该有经验啊,你可没少受委屈。”
别列佐夫斯基露出苦笑:“Miss王,你也知道我很委屈呀。”
西伯利亚石油公司是他一手组织的私有化,结果因为他去美国筹措资金碰壁,连索罗斯都害怕政治风险,不愿意为他掏一美金,以至于后来他没有足够的钱按时参加拍卖,拱手将西伯利亚石油公司送给了五洲。
王潇认真地点头:“所以人总不能在一个坑里连续跌跤啊,你们必须停下来。”
古辛斯基又灌了一口奶茶,心里憋得慌,忍不住吐槽:“Miss王,为了我们的朋友伊万,你可真是绞尽脑汁。”
说来说去,兜了这么大的圈子,找了这么多理由,不就是想利用他们手上的媒体工具,来吹伊万诺夫的牛吗?
王潇半点都不害臊,面上一片坦然:“那你就说,我说的有没有道理吧?现在大家都在风雨中飘摇,必须得稳稳的把住舵,否则我们都得翻船。”
她笑道,“况且,你们也是我的朋友啊,难道我就不为我的朋友们考虑了?资本跑步离场,想要吸引他们重新返回,就必须得有让他们愿意多看一眼的点。”
“那么这个点是什么?是丰富的自然资源,是便宜且接受过良好教育的劳动力,是便利的交通,是稳定的社会环境。”
她竖起一根根手指头,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媒体大亨,“我们都是商人,我们都喜欢稳定的环境,我们都喜欢勤劳的工人。”
“俄罗斯工业衰退是这几年一直持续的,大工厂停工的比比皆是。短期内我们根本没有能力扭转这种情况,而长眼睛的投资者都能看到这件事。”
“在这种情况下,工人们的素质和精神面貌,就是能够吸引外资的关键点。”
“看,我们的工厂虽然停工了,虽然一天只能给大家发一个大列巴,但是我们的工人依然不离不弃。他们利用休假的时间去乡下种地,去农场的小工厂打工,来维持基础的工业生产。”
“其他地方的工人一旦失业,就会迅速变成社会不稳定因素,严重损害社会治安。可我们的工人能隐忍,能够想方设法自己找出路。”
“这样的工人,勤劳朴实,愿意自救,而且受过良好的教育,跟东南亚地区普遍小学生文化程度形成鲜明对比。”
“这些怎么就不是他们和我们的竞争优势呢?”
王潇苦口婆心,“我们现在就是要在外国投资者面前,强调彰显这份优势,让他们即便战略性撤退,情况一好转也能第一时间返回的优势呀。”
她叹气,“我亲爱的朋友,这难道不是一个双赢的选择吗?我任何时候都没有不顾你们的利益呀!”
古辛斯基开始庆幸,Miss王的盘子铺的太大了,所以她在每一方面的精力都有限。
否则,如果她卯足了劲儿,一心一意搞传媒,那还有他什么事啊?
她总是能够精准地搔中别人的痒点,让你不得不赞同,她说的才是事实,是你下意识的时候忽略了事实。
别列佐夫斯基又抢在了前面表态:“好了好了,我们都知道的,Miss王,你总是在为我们殚精竭虑。放心,今天第一频道就会夸奖我们亲爱的伊万。我名下的报纸,会展开系列报道的。”
对,没错,只有让俄罗斯的产业富有吸引力,他这位克里姆林宫的官员才能有更多的机会,获得来自外国的资金。
王潇点点头,又等着古辛斯基表态:“那么我的朋友,你呢?”
古辛斯基苦笑,举起手来:“你知道的,Miss王,你总是能够说服我的。”
王潇满脸君子坦荡荡:“因为你是我的朋友,我始终都在为你考虑呀。今天就动起来吧,这么冷的天,老是看不到太阳,大家实在需要吃上热气腾腾的精神粮食。”
古辛斯基刚点完头,屋里的电话铃声就响了。
助理捧着电话机,毕恭毕敬地送到老板面前,轻声道:“是季亚琴科女士的电话,您说的,必须得第一时间接。”
话筒是曲着的,这话明显是想取悦电话那头的总统千金。
但是季亚琴科这会儿心情却谈不上愉悦,她听到王潇的声音,第一反应就是:“我亲爱的朋友,你能到我家来吗?现在就来,嘿!我现在需要你,请求你,来到我的身旁吧。”
她感觉不安。
白宫的那些官员们包括总理和副总理们,还有已经到了克里姆林宫,但大部分时候实际充当的是克里姆林宫和白宫之间的联络人角色的丘拜斯,他们刚刚过来,拜访他的父亲。
直觉告诉她,会有大事发生。
她不知道是什么,父亲也没让她进书房——好吧,其实她也没有那么想进书房。如果被问到了她不了解的问题,那将是一场难堪。
可是季亚琴科同样不愿意被摒除在外,只一个人孤零零地等待。
她在客厅转了两圈之后,便拨打了这通电话,央求道:“求求你,我亲爱的朋友,请你过来吧。”
她知道王潇但凡在莫斯科,都深居简出,除非迫不得已,否则坚决不在人前露脸。
但她现在必须得把王潇叫过来,这样不管发生什么事,好歹还有个人能暂时稳住局势。
王潇叹气:“好吧好吧,不过我要戴着口罩去见你,我在咳嗽呢,我的朋友,见风就会咳得更厉害。”
挂了电话,她对两位客人露出歉意的神色,“抱歉,我亲爱的朋友们,塔季扬娜很着急,我需要马上过去。”
古辛斯基立刻站起身,戴起帽子告辞:“那我先走了,Miss王,我回去就安排人组稿。”
王潇笑着朝他挥手:“谢谢你,我亲爱的朋友,愿你一切顺利。”
俄罗斯现在最大的,电视台就是第一频道、NTV、MTV以及第三频道。
其中,第三频道是国有电视台,始终站在政府这边。
她只要说服了第一频道和NTV配合,那么,俄罗斯老百姓从电视,从报纸,从广播里头接收到的信息,就是生机勃勃,充满希望。
有了这样的社会基础,才好继续下一步。
别列佐夫斯基却不愿意告辞离开,他讪笑着:“我也想见见塔季扬娜,有点事情想跟她说呢,我们一道吧。”
小高和小赵他们这些保镖以及助理们在旁边听了,集体心中大无语。
这位先生可真不愧是大名鼎鼎的“伴郎”,他怎么什么事情都要掺和一下,非得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王潇无所谓:“那我们走吧,别让塔季扬娜久等。”
等到了国家安排给总统的别墅,见到季亚琴科女士,从她口中得知,外面停着的那些轿车都是政府高层的车,而车子的主人正在书房见总统以后,列列佐夫斯基瞬间又忘了他是过来找季亚琴科说事的。
他开始敲边鼓,怂恿王潇:“Miss王,我们不进去打声招呼吗?”
王潇煞有介事:“我亲爱的鲍里斯,你自己去吧,我咳嗽呢,我可不想把病传染给别人,实在罪过。”
别列佐夫斯基瞬间哑巴了。
虽然他在外面一直吹嘘他是克里姆林宫的宠儿,但现在让他不跟在王潇身后,而是自己独自一人去敲响书房的门,他实在鼓不起足够的勇气。
那种有事情不在他的掌控中的感觉,让他瞬间焦灼起来,不由自主地在屋子里头转来转去。
转的跟他关系的不错的季亚琴科,都忍不住皱眉毛,委婉道:“鲍里斯,你要不要在园子里头转转?”
被点名的人这才一屁股坐下来,眼睛始终盯着书房的方向。
搞得季亚琴科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她原本想问问王潇,好猜测里面的人究竟在谈论什么?
可现在她什么都不能说,只能听王潇继续念叨农业经,说她如何在南非种田的。
到后面,她实在心不在焉,敷衍地笑了笑,感叹了一句:“南非正是漂亮的时候,美丽的夏天来临了,你居然在这个时候返回了莫斯科。”
她10月25号就回来,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王潇笑道:“伊万这么辛苦,我帮不了他其他,陪陪他,总是可以的。”
别列佐夫斯基感觉沙发已经长出牙齿,正在用力的咬他的屁股。
他真受不了这两个女人,都在谈论些什么没营养的话题呀。现在大家应该关心的,难道不是书房里的人正在说什么吗?
可惜他一个单词都不知道,不能趴在书房门上偷听。
厚重的门板将书房内外隔成了两个世界。
而书房里的这个小世界,能左右俄罗斯大世界的小世界,又以书桌为界,分成了两片天地。
书桌背后的总统看上去有些疲惫——一个礼拜前,他又生了一场病,这两天才好转。
他抬起头,目光掠过了他的总理,落在了他年轻的第一副总理脸上:“你们已经做好了准备,万全的准备?”
伊万诺夫摇头:“没有万全的准备,先生,我们只能把我们能够想到的,能够做到的事情全都先做了。两相其害,取其轻,我们不能再继续硬扛下去,否则,宝贵的外汇储备被消耗殆尽,我们就没有回转的余地了。”
另一位第一副总理索斯科韦茨则在干巴巴地汇报:“我们今年通过粮食代替卢布,收上来大量的储备粮,我们又进口了不少粮食,足够支撑到明年秋天。我们将为基本的民生企业提供补贴,来维持物价的稳定。”
坐在他旁边的税警少将普诺宁点头,对着总统给出了肯定的答案:“截止到9月底,税警部队已经进驻全国所有的能源企业和中型规模以上的矿产企业。”
这是俄罗斯出口换汇的大头。
丘拜斯在旁边补充道:“在保证正常的进出口结售汇,维持贸易畅通的情况下。对能源和矿产企业,启动强制结汇政策,必须将70%外汇收入卖给央行,来快速补充外汇储备。”
毫无疑问,这么做,受到打击最大的会是寡头。因为是后者把控着俄罗斯大大小小的能源企业。
它很容易会引起一场风波。
但丘拜斯无所谓。
自从今年7月底,别列佐夫斯基和古辛斯基因为他没有偏袒他们,为他们获得通信投资公司的股份提供便利,就对他大肆攻击之后,他已经跟寡头们撕破脸了。
哪怕最终王潇调停成功,大家握手言和,那也是面和心不和。他根本不在意寡头遭受多少经济损失。
况且,论起损失,损失最大的肯定是他们的第一副总理伊万啊。他手上可是有着三家石油公司的。
伊万是第一个提出这条政策的人,他都咬牙忍了,你们其他人凭什么不能忍受?
被大家目光注视的伊万诺夫,面上平静无波:“先生,我们必须得动起来了。韩国迟迟不敢采取有效的措施,是因为在害怕在年底的大选失利。我们没有这些顾虑,我们的政治是稳定的,我们必然能够稳定住经济。”
书房里的人还在不停地交谈讨论,想方设法地说服总统。
书房外面的王潇已经说到了稻田综合经济,如何搞稻田养殖?
“养鸭子呀,养泥鳅啊,养鳖呀,都很好的。”她说的得意起来,咯咯笑,“好多餐馆都喜欢的。”
季亚琴科都感觉自己支撑不下去,想着要不要干脆拉她去做甜点?
她手忙起来的话,嘴巴总能停下吧。
上帝啊!她的手白嫩的跟玉雕似的,她又哪儿来的一肚子的种田经?
柳芭在旁边像道影子一样,陪伴着自己的老板。她在心里叹气,真的,所有人都应该去学一学种田,背下一肚子的农业知识。
这样,他们不愿意跟别人交谈的时候,就能轻易地岔开话题,而且还能让对方不好意思发火。
还有什么比种田更加脚踏实地的民生吗?
季亚琴科刚要开口说甜点,厚重的书房门终于打开了,大家依次出门,往客厅的方向走来。
伊万诺夫满脸疲惫,看到王潇的时候,露出了错愕的神色,旋即大踏步往前走。
王潇站起了身,被他张开胳膊抱住了。
伊万诺夫忍不住生出警觉:“你怎么来了?”
季亚琴科想干什么?上帝呀,不会做事的人就老老实实呆着吧,别自作聪明添乱!
王潇笑着摸了摸他的脸:“我来接你下班啊,我们回家吧。”
这个答案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连伊万诺夫都微微惊讶。
反倒是王潇对他的反应从善如流:“怎么,还没下班吗?好吧,我送你去上班。”
伊万诺夫不吭声了,就这么抱着他,把头埋在她的肩膀上。
看的周遭一圈人,要么翘起嘴巴,下一秒钟就能吹口哨;要么直接扭过头去,上帝啊,真没眼睛看!
30多岁的大男人,竟然在撒娇。
偏偏Miss王似乎真的吃这一套,还摸着他的头,哄着他:“谁欺负我们伊万了?以后我们不跟他玩。”
上帝呀!要不要听听你们在说些什么?
总统也出了书房,嫌弃地撇了撇嘴巴:“Miss王,你可别上他的当,别欺负他了呀,我可没欺负。”
王潇却振振有词:“可是,先生,你可以对他态度更好些的。我们伊万就没这么辛苦过。”
总统头疼,他现在不想见任何人。
他与生俱来对权力的敏感告诉他,他在冒险,他们在冒一个巨大的险。
这让他心烦意乱。
他宁可一个人待着。
“走吧走吧,你们都赶紧走吧,我不打算招待你们吃晚饭。”
众人笑了起来,似乎这样就能让气氛轻松一点。
可是一走出别墅大门,铅灰色的天空阴沉沉地压下来,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让他们又没办法舒展自己的笑容。
丘拜斯更是焦灼。
他都要上自己的轿车了,突然间又转过身,走向了伊万诺夫,小声急促道:“伊万,我们需要谈谈。”
他没有避开王潇,他甚至希望对方能够主动加入他们的谈话。
然而,王潇拢了拢自己的围巾,丢下一句:“我上车等你。”
就关上了车门。
摆明了避嫌,要撇清关系。
丘拜斯虽然失望,却也顾不上了,因为他突然间想到了这件事情非常急迫,非常重要。
“伊万,你有没有考虑过一件事?我们的财政崩溃怎么办?我的意思是,我们得不到足够的外汇。”
丘拜斯甚至想抽烟。
他们设计的经济改革方案,准备主动贬值卢布的方案,有一个很大的前提,都是稳定的外汇收入。
理论角度上来讲,只要抓好了税收,强制结汇执行到位,那么,实现这个目标不难。
“我们似乎忘了一件事情,是我们在努力都没办法扭转的,那就是国际油价的波动。”
丘拜斯主持了俄罗斯的私有化,在走入俄罗斯政坛之前,他又是个经济学学者,所以他自有一份敏感,“如果国际油价下跌怎么办?”
上帝啊,想到这一点,他都不寒而栗了。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从苏联时代开始,俄罗斯的经济状况就取决于国际油价的高和低。
他急切道:“我是说OPEC增产怎么办?他们很有可能会这么做。因为委内瑞拉今年的石油增产了,OPEC说不定会跟它打石油战。”
上帝啊,以沙特阿拉伯为首的OPEC以沙特阿拉伯为了夺回市场份额,在1985年夏天与新兴的英国、挪威、苏联等非OPEC产油国进行了一场供给侧博弈,直接打响了价格战。
这场价格战的结果是什么?是国际油价的暴跌。
油价从1985年11月的每桶30美元高台跳水式下跌至1986年7月的不足10美元,直接暴跌70%。
结果所有人都被卷了进来,甚至连美国的德克萨斯、俄克拉荷马等产油区经历了严重的萧条,大量银行和石油公司破产。
股灾跟它比起来,完全小儿科了。
虽然丘拜斯坚信苏联的解体是历史的进步,因为苏联本身就是一个邪恶的国家。
可是作为一个经济学者,他必须得承认,这是因为1986年国际油价暴跌,直接导致了苏联政府的破产,然后苏联才顺理成章解体的。
现在,国际油价已经有了下跌的趋势。
年初,油价曾一路攀升,布伦特原油甚至接近每桶25美元。但是昨天他看价格,已经跌落到19美元,实际上是从高点回落了约20%。
如果OPEC为了打击委内瑞拉,再度增产石油,那么他们的处境绝对会雪上加霜。
丘拜斯急切道:“伊万,我感觉很不安,苏联已经解体了,俄罗斯不能再解体。”
伊万诺夫看着他,认真道:“那就让OPEC不要增产。只要它不增产,价格就不会跌得太厉害。”
丘拜斯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转头看车窗背后的王潇,脱口而出:“你的意思是,王去公关沙特阿拉伯?”
这是多么疯狂的一个想法呀,她能左右OPEC的决定?
可更疯狂的是,丘拜斯发现自己的第一反应竟然是:上帝保佑,有救了!
她怎么能够给他这么强大的信心呢?
伊万诺夫没点头,也没摇头,直接开口告辞:“好了,阿纳托利,我得回去了,王已经等了很久。”
丘拜斯笑容满面,毫不犹豫地将他往前推:“去吧去吧,好好服侍好王。”
天呐!
保镖都听不下去了,这位先生的口吻简直跟萨哈林州酒吧的牛郎老鸨一样。
为了实现目的,让他把伊万诺夫先生打包卖了,他都无所谓。
伊万诺夫也不生气,点点头,转身上车。
转过头的时候,他才变成了面无表情。
为什么要说服沙特阿拉伯呢?真失望啊,到现在他们都没搞清楚,OPEC真正的话事人是美国。
甚至1985年的第一次石油战争,操纵沙特阿拉伯的依然是美国。
德克萨斯、俄克拉荷马等产油区因此遭受严重的经济打击又怎样呢?保大放小,为了国家整体的利益,放弃部分地区,不足为奇。
所以现在想要阻止OPEC打石油战,关键点仍然在美国。
那么,美国会在什么情况下不希望价格战打响?在它陷入严重的经济危机的时候。
它本身就是能源出口大国,一旦金融危机爆发,那么,为了维持基本面的稳定,它就不会轻易让国际油价暴跌。
所以,为了维持国际油价,为了俄罗斯的基本财政和外汇收入,美国必须得来一场规模足够大,持续时间足够长的金融危机。
没有的话,那就炮制吧。
作者有话说:
[抱抱]有小伙伴之前就猜到了王潇的谋算吗?对,她胆大包天,她什么都敢做。条件不允许,她就自己创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