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曼谷雨季:只能是7月2号
1997年6月18日晚,或者更具体点儿讲,是19号凌晨,注定了很多消息灵通人士彻夜无眠。
王潇觉得人最悲惨的大概就是这种半吊子状况——有消息来源,否则不至于连政府临时召开紧急内阁会议都能听到风声。
但偏偏这消息来源不够硬,搞不清楚会议究竟说了什么,只能由着消息在一部部电话机,一台台传真机和一个个网络论坛间疯传。
电话机此起彼伏的铃声,传真机滴滴的声响和网友敲击键盘发出的啪嗒声汇聚在一起,足以让所有的参与者无法安眠。
而王潇听到的,是雨声。
曼谷的雨似乎下了一整夜,她就在噼里啪啦的雨声中一觉到天亮。
睁开眼出房门时,瞧见周亮两眼鳏鳏,黑眼圈已经挂到颧骨上的模样,王潇都难得生出了同情心:“辛苦了,赶紧先去吃饭吧。”
周亮则佩服自家老板的好心态,当真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那可是10亿美金啊!她怎么就能这么若无其事呢?
不行了不行了,他的心脏都要吃不消了。
王潇示意他看酒店餐厅的窗外:“是不是很重要吗?当所有人,所有能发出声音的人都相信是的时候,不是也等于是了。”
看看窗外银行营业点门口排成的长队吧,哪怕这会儿又下起了雨,也拦不住他们挤提挤兑的心。
“咔嚓”一声巨响,酒店大楼都像被雷击中了一下,窗户都在颤抖。
暴雨倾盆,洪水汹涌,泰国这艘船只能在风雨和洪水中艰难地挣扎。
偏偏,船破了个大洞。
于是,有人惊慌失措地拿着手边一切能得到的东西,拼命地堵塞破洞,哪怕巨石会将这艘船压垮。
有人则在拼命地掰下船板,希冀可以凭借木片在洪水中飘浮不被淹死。
他们谁又能指责彼此呢?
毕竟他们每个人的目的都是在这场灾难中活下去。
餐厅门口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有人用英语喊了一句:“公布了。”
然后热闹的餐厅瞬间鸦雀无声,在短暂地停滞了半秒之后,几乎所有人都迫不及待地冲出餐厅。
上帝啊!
别理科夫看着汹涌的人潮,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么多人,这家酒店这么多客人,居然全是投资客吗?
唐一成也止不住自己往外迈的脚步,随口回了一句:“冬天才是曼谷的旅游旺季。”
他就说这大酒店客满了,生意也未免太好了点。
电视屏幕上,泰国财长维拉旺和商业部长阿加萨尼相继神情黯然地宣布离职。但是财长站起身,要离开的时候,如果突然间转过头,对着记者的话筒喊了一句:“问题发展到今天是我的责任,所以我决定辞去财长一职,但我始终认为,目前的各项救市政策是必不可少的,唯有坚持下去,才有可能挽救危机。”
可惜此时此刻,估计已经没人能听进去他的话了。
酒店里头有人在大笑,迫不及待地打电话。
也有人在高声诅咒,痛骂他是懦夫,居然在关键时刻逃跑了。
6月天的雨终于停下,窗外艳阳高照,可惜曼谷的晴天并没有到来。
6月19号,也就是财长辞职的当天,泰铢汇率暴跌,28泰铢兑1美元。
19号晚上,王潇站在酒店的窗台前,看到有人当街焚烧大幅的前财长维拉旺的画像。
他的离职并没有如泰国政府所愿,平息了民众的失望和愤怒。
相反的,民间的怒火在恐慌的加持下,越烧越烈。
街上游行示威的人更多了,各种各样的标语口号乱成一团。
有人说政府迟迟不选出新财长,根本就是在糊弄民众,只不过是让维拉旺假辞职而已。
到现在为止,政府竟然还不放弃这个优柔寡断的废物财长。
泰国的汇率机制早就应该做出改变,但这个毫无担当的财长却一拖再拖,一直没有做出任何决断。
才把泰国拖到今天无可挽回的地步。
也有人诅咒政府言而无信,号称要誓死捍卫泰铢,不过是做做花样子而已。
更多的声音则在呼吁让政府放弃6月2号发布的禁令,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恢复自由的泰国经济。
各种各样的消息到处疯传。
光是王潇听到的辗转了几手的消息,就包括21号,泰国央行高层官员开会,终于定下了要改变汇率的决定。
她收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6月23号。当天,泰国新任财长塔农比达亚宣誓就职。
但他并没有如传言中所说的那样,走马上任之后,便立刻宣布调整泰铢汇率。
于是市场上的反应更激烈了,整个银行系统似乎都崩溃了。
排队挤兑的人在银行门口站了半天,却没能顺利地兑换到美金?
然后街头到处都是传言,银行已经不再兑换美元,因为它们要急着把自己的泰铢换成美元,来保护它们的财产安全。
王潇不知道这个说法究竟是对是错,她已经不敢轻易上街了。
曼谷的街头,到处都是激愤的人群,各种建筑物的外墙喷满了油漆,全是诅咒和谩骂。
这个佛光普照的国家,在1997年的6月,失去了它的平和和慈悲,剩下的全是焦灼绝望。
周亮感觉自己现在也被架在火上烧,他甚至怀疑自己得了疟疾,否则他为什么会感觉如此煎熬呢?
明明市场的走向符合他的预期,空头们的攻势也愈发猛烈,可只要泰国政府一天不公布汇率政策调整,那么这场仗就没有结束的那天。
他在酒店里头转来转去,焦灼得口舌都生疮了,连泰国菜都吃不下,只能靠着清粥小菜过日子。
实在扛不住的时候,他终于主动跑到王潇面前:“老板,要不要我们再加把火?”
新财长就任到今天,半点反应都没有,跟熬鹰似的。
他实在熬不下去了,必须得加快进程。
窗外又噼里啪啦地开始下雨了,东南亚夏天的雨季,总是一场雨,一场热,天气闷的跟蒸锅一样。
王潇慢悠悠地喝着凉茶,苦她也得忍着,不然就曼谷的湿热,她的体质真扛不住。
“不用。”当老板的人断然拒绝,“到这一步了,该做的都做了。新财长没有公布什么新政策,并不意味着他就一定要坚持老政策。”
她笑了笑,“如果还继续维持禁令的话,泰国根本没必要换财长。”
周亮实在没办法像老板一样乐观:“可他如果要解除禁令开放汇率的话,为什么到现在还没反应呢?”
他真怕泰国会来一个大的,直接跟空头鱼死网破。
王潇喝了一口凉茶,苦得皱眉毛,忍了又忍,也没等到回甘,只好遗憾地开口:“我猜有两种可能性,一种是现在正忙着集中商讨对策,寻找最好的贬值方法。”
货币贬值未必是世界末日,很多时候,它是作为一种积极的金融手段存在的。而事实证明,它在刺激外贸出口方面,效果独树一帜无可比拟。
这点周亮能接受,但他希望能从老板口中得到更多的指点。
出发来曼谷之前,张俊飞张总就提醒过他,老板大概率只会手把手带他这一次,以后的操作就全得靠他自己了。
他必须得多学,学到能扛起事情来,否则后面挑担子的人,未必就是他了。
所以他追着问:“那另一种可能呢?”
王潇放下了茶杯,感受凉茶下肚后激出一身汗的刺激,慢悠悠道:“还有一种可能性就是卡时间节点。我问你,上半年报表的截止时间是什么?”
周亮不假思索:“6月30号啊。”
话说出口,他突然间反应过来,对呀!6月底宣布泰铢汇率放开,所有的泰国银行今年上半年的资产负债表会直接完蛋。
突然遭受如此巨大的货币贬值损失,原本就因为房地产崩盘以及股票暴跌而千疮百孔的诸多银行,很可能会立即资不抵债。
也许其他人不会如此在意银行的死活,但这位泰国新上任的财长塔农比达亚是深耕银行界多年的老人。
只有同行才能真正理解同行的苦。
不管是为了自己的政治前途着想,还是出于银行人的职业操守,他都没理由如此直接将银行架在火上烤。
捋清楚了思绪的周亮这回是真的忍不住朝老板竖起了大拇指:“王总,你真厉害,我完全没想到这一点。”
王潇摆摆手:“我也只是猜测而已。”
事实上,她穿越前看到泰国是7月2号才宣布放开汇率,就想当然地以为泰国是考虑到香港7月1号回归,不希望自己的事情搅了局。
就好比当年苏联愣是支撑到1991年12月26号,西方圣诞节的第二天才宣布解体一样。
甚至直到今年5月份,香港金管局、新加坡金管局、泰国央行,三方联手,共同出资入市回笼泰铢,更加坚定了她原本的想法。
但6月份到了泰国之后,它原本的猜测便发生动摇了。
泰国政府并不像当年的苏联一样,认定的已经无可挽回,所以圣诞节过后公布也无所谓。
泰国到目前都没放弃,还在积极想办法挽救经济。
那它所有的决策必然是基于本国利益的考虑。
报表对所有的职场人,尤其是金融人来说,至关重要。
能否拿出漂亮的报表,关乎大家的生死。
周亮已经完全相信了自己老板的猜测:“肯定是这样,他们得把账拉到下半年去,才能留下时间把帐给平了。”
所以——
五洲集团的金融高管眼睛亮得惊人,“7月初,7月初肯定得公布了,它不可能再往下拖,拖不动也拖不起了。”
王潇笑道:“7月初?那具体应该是什么时候?”
“7月2号。”周亮斩钉截铁地报出了答案,“因为7月1日是银行的假日。”
王潇笑着一拍手:“接下来该怎么办,不用我说了吧?”
周亮拼命地点头。
曼谷炙热的阳光燃烧着他浑身的血,他整个人都亢奋不已。
他想,他似乎摸到了一点这个世界运行的规律。
那就是再宏大的议题,再重大的决定,最终都是人做的。
而当你把它们回归到人性去思考,你就能发现,它们其实是有脉可循的。
周亮兴冲冲地去埋头苦干了。
唐一成则陷入了纠结,他现在左右为难,无比痛苦。
别误会,不是小唐哥又招惹什么桃花了,而是他现在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返回香港。
7月1号啊,7月1号香港就要回归了,谁不想亲临现场亲眼见证历史时刻?
可现在泰国这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已经打到了最后时刻,他同样舍不得离场。
他长这么大都没亲身经历过真正的金融战争呢。
最后,唐一成咬咬牙,一跺脚,决定就留在泰国了。
毕竟香港的事早已板上钉钉——废话,都到这份上了,英国除了可能在小事上恶心人之外,根本无力搅和大局。
它早就不是曾经的日不落帝国了,一场二战,直接把它打成了事实上的二流国家。
如果不是美国在欧洲需要队友,以维护它希望的世界秩序的话,它甚至很可能连立脚的地方都没了。
这样的国情,除非英国晕了头,否则绝对不可能在这个时候犯浑。
哎,美国啊美国!
苏联一解体,它果然是这个世界上真正的龙头老大了,唯一的霸主。
别的不说,就说美元吧,泰国陷入现在的困境,直接原因不就是因为政府没有足够的美元吗?
但凡它能拿出一堆山一样的美元哐哐砸死空头,十个索罗斯捆在一起做空,那也是白搭。
可美元是什么呢?它不是黄金,不是天然货币,它的本质就是纸而已,美国开通的印刷机印出的印刷品。
它的实质跟泰铢又有什么区别呢?
它在世界金融市场上的权力和地位,全是美国霸权赋予它的。
想到这点,唐一成因为身处金融战争的漩涡中心而产生的亢奋激动,都被一盆冷水给浇灭了。
他不由得甩了下头,开口找理由坚定自己留下来的信心:“香港那边是稳了,泰国可说不准,谁晓得他们会不会再来一手啊?”
都说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越是小国家,越是能够做出跌破人眼镜的事。
事实证明,人的嘴巴真的不能随便乱秃噜,否则很可能就一语成谶。
唐一成前脚才说完呢,后脚,6月30号,泰国总理查瓦力在电视上向外界保证:“泰铢不会贬值,我们将让那些投机分子血本无归。”
小唐哥都直接给了自己嘴巴一巴掌,叫你嘴贱!现在完蛋了吧?看泰国政府这架势,且还有的折腾呢。
周亮只觉得眼前发黑,妈呀,再来一遭吗?再拖上一个月?
可是他是按照7月2号泰国政府会宣布放开汇率来布置的。
再来一个月,这巨大的损失要怎么填?
窗外乌云密布,夏天的雷阵雨一阵接一阵,曼谷的天似乎再也亮不起来了。
王潇也盯着电视机,错愕了一阵,旋即满脸轻松:“不用管它,缓兵之计而已。”
泰国的外汇池都已经快要耗干了,外界所有人都在疯传政府即将放弃守卫泰铢,如果泰国政府不在这个时候紧急表态,强调政府还会护着汇率,会怎么样?
泰铢会彻底崩溃的,根本等不到政府宣布放开汇率就崩溃了。
所有手上有太多的人都会迫不及待地去银行挤兑,把外汇池里的最后一滴水都咬干。
泰国政府也会破产。
去年年底,泰国新的联合政府刚成立,变态度强硬地表示要守卫泰铢不贬值。因此,新政府最坚定的支持者就是泰铢维持固定汇率的受益者。
如果现在政府不表态,给他们信心的话,泰国社会很可能会立刻陷入一场巨大的混乱。
总理必须得在这个时候站出来讲话,拉长战线,如此才有可能缓解洪水巨浪拍击在泰国这艘船上的瞬间力道,让它不至于立刻碎成渣渣。
王潇捋清楚了思路,便风轻云淡,继续开始喝她的凉茶。
不然能怎么办呢?都走到这一步了,除了死扛,还是死扛啊!
开弓没有回头箭。
唐一成就这么煎熬地捱过6月30号,终于到了7月1号,香港回归的日子。
出乎王潇的预料,泰国华人居然表现的挺激动的,在这样一个泰国经济前途未卜的时刻,不少商场里头的电视机都在播放香港回归的直播画面。
这一天,泰国跟香港一样风平浪静。
因为是休日,甚至银行门口都不再排成长龙。
唐一成既欣慰又失落,熬到晚上看完了文艺晚会,才躺在床上睡觉。
他思绪万千,心潮汹涌,在床上贴了大半宿的烧饼,一直到天边微微亮,才隐隐约约有了点儿睡意。
但是他刚坠入黑甜乡,助理就过来拍他的房门:“唐总,唐总,快起来,出大事了!”
唐一成猛地从床上翻身下来,太阳穴突突跳着疼。
要死啊,这么大吵大闹,别说一层楼,说不定楼下的人都被吵醒了。
简直讨骂!
但是他裹着睡衣骂骂咧咧地过去开门的时候,才发现,没有人顾得上骂他了。
因为整座酒店都沸腾了,到处都是开房门,找自己的同伴以及忙着打电话发传真的人。
他抓着助理追问:“怎么了?怎么了?到底怎么回事?”
助理脸上全是亢奋:“宣布了,泰国宣布了,允许与美元挂钩的泰铢汇率浮动。”
这意味着,泰国政府打了整整半年的泰铢守卫战正式宣告失败。
唐一成瞪大眼睛:“在哪儿宣布的?报纸还是广播电视?什么时候宣布的?”
昨天晚上一点消息都没有,今天早上,现在这个点,哪个单位都没上班啊?
“没有报纸,是打电话通知的,一个个打电话通知了泰国和外国银行的高管。哎呀,唐总,你赶紧过去吧,老板他们都起来了。”
助理催促着他,推着他往前走。
唐一成嘴里头骂着卧槽,赶紧连奔带跑地去王潇住的套房。
整座酒店都灯火通明,她的房间更是亮如白昼。
周亮活像范进中举一样,脸上全是傻笑:“猜对了,就是今天!就是今天!”
王潇则揉着她的眉心,一整个大无语。
是她对银行金融系统有什么误解吗?
敢想吗?凌晨4点半,泰国中央银行开始一个个的给本地及外国银行高管打电话,宣布弃守泰铢汇率。
4点半啊!凌晨4点半是人睡得最香的时候,这个时候谁给她打电话,她都会想杀人。
偏偏泰国政府就干了这个事。
王潇一边捏着眉心,一边叹气:“这位财长先生真的把能想的招都想了。”
众所周知,攻击泰铢的主要势力来自于华尔街游资,而位于纽约的华尔街夏令时与泰国时差11小时,泰国凌晨4点半就是纽约当地时间的下午5点半。
这个时间点,纽约市场已经收盘,哪怕华尔街得到了消息,那也只能等到第二天开盘才能真正投入行动。
另一个全球金融市场中心,伦敦市场已经是深夜时间,同样只能等待第二天开盘。
如此这般,避免了在流动性最高、投机资本最活跃的时段宣布这一决定可能引发的海啸级的冲击。
与此同时,东京和新加坡市场通常在曼谷时间上午8-9点开市,距离现在还有几个小时。
这就给了主要金融机构准备的时间,让他们不至于因完全懵掉而导致交易系统瘫痪。
可以说,泰国政府真是绞尽脑汁了,哪怕聊胜于无,也总胜过于什么都不做好。
唐一成听了她的分析,感觉实在长见识。
他感觉金融的世界简直就是一个微观的社会,它的每一个动作都会引发全社会的反应,所以决策者必须得考虑到方方面面。
“好了,该做的都做了,我们也该下楼吃饭了。”
王潇站起身,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好让自己精神一点。
唐一成等人跟着起声附和,一场大战打到今天,终于告一段落,他们也该好好吃一顿了。
坦白说,这些天因为泰铢的事情,大家都吃不香睡不着,煎熬的很,根本顾不上享受泰国的美景美食。
毕竟这世界上能有几个人像他们老板一样强心脏,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压根不把汇率走线当回事呢?
强心脏的王潇若无其事的在前面带队,镇定自若地上了电梯,下了电梯,然后拐弯下台阶。
接着她的脚一崴,咕噜噜地滚下了台阶。
妈呀,哪怕台阶只有短短的五节,在场的所有人都吓疯了。
真的是猝不及防啊,她前面走得稳稳当当的,她穿的还是平底鞋,台阶也完全谈不上陡峭,是相当平缓的那种,她就这么脚一歪,滚了下去。
东山再起的谢安当年淝水之战开打的时候,表现的是镇定。
但是胜利的消息一传来,他表面上喜怒不形于色,结果回房的时候,木屐齿断了,他都没感觉。
老板大概跟谢安也差不多吧。
柳芭第一时间抱起了自己的老板,快快快,去医院。
感谢上帝,感谢她老板的财大气粗。
这几天的时间,王潇即便没怎么出门,也包下了一辆空中巴士维持候命,为她服务。
现在,这架直升机不是候命,而是救命了。
否则就曼谷的早高峰大塞车程度,等到救护车来,再把她送到医院,鬼知道是猴年马月。
毕竟在曼谷,孕妇生在车上,压根都不是什么稀奇事。
直升机把她带到了最近的医院,一堆人围着她东奔西跑,个个恨不得从台阶上滚下来的人是他们。
天爷哎,要是老板有个三长两短,这日子还怎么过?想想都觉得天塌了。
王潇反而是一群人当中最镇定的那位,她又不是玻璃娃娃,五阶缓坡而已,除了脚踝疼,她现在一点不适的感觉都没有。
但是她阻挠不了众人的紧张,她被推着去做了一项又一项的检查,资本主义的优越性在这时候体现的一览无遗,有金钱开道,她根本就不用排队等候,始终都是VVIP待遇。
最后医生拿着她拍的片子,看来又看去,终于给出了结论:没什么大问题,包括她的脚踝疼,也没有骨头受伤,只是扭到了而已,冷敷就好,等待自己恢复。
唐一成立刻对着她拍胸口保证:“脚扭了,小事一桩,我有秘制药油,保准一抹上就没事。”
众人跟着松了一口气,老板没事,那就赶紧出院吧,医院又不是什么好地方。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推着他们的老板刚要去电梯间,里面走出位浓妆艳抹的人妖,汗水打糊了他脸上的妆容。
对方一见到唐一成,就下意识地过来抓唐一成的胳膊,叽里呱啦地说了一大通泰语。
幸亏他们这边有翻译,否则大家肯定要怀疑小唐哥怎么净招人妖?一个莉莉还没完,现在又来一个!
翻译尽职尽责地完成他的工作:“莉莉自杀了,今天央行的消息一出来,她就吞了药,现在在抢救。”
唐一成听得头都大了,金融危机这种事情确实所有人都难以幸免于难,但如果你不是投资客,这种影响就是有限的,而且是拉长战线的。
这个莉莉一听到消息,就吞药自杀,唯一的解释只能是她是投资客,而且投资的金额远远超过了她的承受能力。
小唐哥理解不能了:“她没事瞎搞什么呢?她老老实实上班挣钱过日子不行吗?”
翻译又老老实实地转达了意思,然后把对方的话翻译过来:“他说莉莉是为了跟你站在平等的位置上,所以才拼命想挣钱的。”
在场一堆人表情微妙,妈呀,这都什么孽缘?
唐一成却完全不接受道德绑架,他在外面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魑魅魍魉没见过?为了你这种鬼话,他从来不信。
“哎,咱们说清楚了,一个成年人,20多岁了,做任何事情都只可能是为了自己,要么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要么是为了实现自己的理想。什么为了另一个人而干什么,全是自己骗自己,根本不存在。”
他叹了口气,掏出钱包,“行了,认识一场,都不容易,他今天住院的医药费我给掏了。祝他早日脱离危险,平安健康。”
什么在医院陪伴等候消息之类的,那就不存在了,大家萍水相逢,没这么厚的关系。
他掏钱,也是因为他一直跟着老板看空,心中难免会有点唏嘘。
说白了,金融战争都是有钱人的游戏。一个平头小老百姓,靠着阉割出卖自己的身体过日子的人,瞎掺和什么呢?
你就是天然的韭菜呀!不割你割谁?
作者有话说:
注:本章提到的泰国财长的决断,参考资料主要是《十年轮回:从亚洲到全球的金融危机》,作者沈联涛(时任香港金管局副总裁)。
在我构思这篇文找资料的时候,就有一个疑问,为什么泰国政府的反应会那么慢?6月19号财长走人,23号新财长上任,结果拖到了7月2号才公布弃守汇率,中间的这点时间也不可能殊死一搏,但为什么拖这么久?
后来有一次我给单位写半年工作总结报数据节点,突然间就意识到了这个时间段的特殊性。在后面找了很多资料,都没得到佐证,网上的很多资料都没写的那么细。最后还是在单位的图书室,发现了这本书,里面的内容才论证了我的猜想。就是不能放在上半年公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