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造势:心地善良的人
唐一成当过兵,现在做事也带着军人的思维。
打仗是怎么回事呢?有三种结果。
一种是物理消灭敌人,把敌人直接打没了。
还有一种是把敌人打怕了,敌人投降了。
最后一种是不战而屈人之兵,人家直接内部起义了。
那么你说,他输了怎么办?不好意思,对他来说,没有输,只有死。
“泰国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唐一成翻着桌上的一堆资料,找到了自己想要的数据。
3月初,泰国自揭伤疤,主动指出十家金融机构的问题之后,引发市场恐慌,短短几天时间内,投资者便从金融机构提走了300亿泰铢。股市也一路暴跌。
4月份,美国穆迪连着两次降低泰国大城、京都和军人三家主要银行的信用级别,市场信心再度受到打击。
到了5月初,德州仪器又从泰国市场上撤资,引发国际投资者大范围抛售。
一而再再而三,三人成虎,泰国市场的信心已经到了悬崖边缘。
偏偏祸不单行,5月中旬,曼谷商业银行实在扛不住,到了倒闭的边缘。泰国政府为了避免事态扩大,不得不给该银行直接注入资金。
这事儿一曝光,舆论一片哗然,储户们吓得不行,慌不迭地从该银行挤提出了100亿泰铢。
现在泰国政府肯定希望它的老百姓们老老实实地把钱放在银行,不要有任何风吹草动,这样才能集聚力量,抵抗国际空头的打击。
但泰国老百姓也要过日子,他们肯定会想方设法保护自己财产的安全。
从这个角度上来讲,泰国人民和政府的利益并不完全一致。
唐一成还不至于指责泰国老百姓不懂事,关键时刻不知道众志成城。
因为老百姓不背叛政府,并不意味着他们就会受到善待,政府背叛老百姓的情况更常见。
远的不说,就说卢布吧。
当初,俄联邦政府也是呼吁老百姓不要拼命地去兑换美元。
结果呢,结果卢布跌得跟狗一样,是上千倍的贬值。
那些老老实实听话的俄罗斯老百姓,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辛苦攒了一辈子的卢布,变成了废纸。
也没有任何人给他们个说法或者补偿。
反倒是那些机灵的不听话的,在第一时间将卢布换成了更保值的美元或者人民币,最大限度地保护了自己的财产安全。
看,欺负老实人是成本最低风险系数也最低的选择,政府最爱这么干。
唐一成感慨完毕之后,想起来这屋子里头还站着一位俄罗斯联邦政府的财政顾问别里科夫呢,赶紧朝旁边的人使眼色,示意千万别随便翻译过去。
于是王潇只简单地说了两句:“泰国老百姓也不敢完全相信国家能够守住汇率。”
结果别里科夫点头,先自揭其短:“确实不能轻易相信,卢布贬值的时候,政府也没想到会贬得那么厉害呀。”
这这这,这话要王潇怎么接?
王潇干脆不接了,调转话头,询问周亮:“现在这状况,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周亮迟疑道:“打……打击,进一步打击市场的信心。”
王潇点头:“泰国政府这是穷途末路了,但凡他们还有招儿,都不会干出这种杀敌800自损1000的事。”
唐一成笑了起来,感叹道:“也就是泰国没底气,扛不住。但凡它能扛住的话,这还真是个绝招。”
为什么这么说呢?
泰国把前门后路都给堵死了,相当于把国际炒家从高高在上的卫星时代拉回了原始社会,大家拳头对拳头,牙齿对牙齿,看谁能从对方身上咬下一块肉。
唐一成一边笑,一边往下说:“乱拳打死老师傅,这种招数还真就泰国这样的国家能使得出来。你要换成英国,那肯定不行。”
为啥呢?发达资本主义国家这一套金融规则早就立起来了。
比不了发展中国家,人家原本就没那么多规矩,惹毛了,就是能掀桌。
王潇冷笑,白了他一眼:“要不要你去给他们加个油?鼓鼓劲,让他们一鼓作气真掀了?”
唐一成乐不可支,笑得颇为遗憾地摇头:“不行啊,他们没有一个强政府。”
这种要搞民·主的国家,其实这些年才要搞民·主的国家,都普遍有一个毛病,在野党和执政党斗得跟乌眼鸡似的。
前者天天盯着后者呢,只要后者有个风吹草动站不住大义,那绝对会被当成千载难逢的机会,卯足了劲儿攻击。
说白了就是底子薄小家子气,还比不上联合国五常,知道关键时候要一致对外,维护核心利益。
王潇转过头来,提醒周亮:“听到没有?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有共同利益存在,泰国的在野党也是我们的盟友。”
周亮忙不迭地点头。
王潇看唐一成就在旁边笑,已经掏出香烟,准备出去抽烟了,不由得皱眉毛:“你就这两句,没下文了?你好歹仔细教教他呀。”
唐一成简直想举手求饶:“我真不知道啊,我真不懂金融啊。”
“金融是单纯的金融的事吗?”王潇不满道,“你上点心,好好教教他,怎么才叫把朋友变得多多的?把敌人变得少少的?”
唐一成没辙,只得把烟又放回烟盒,提点周亮:“你就看看泰国这个禁令会影响哪些人?”
这样子一竿子打死,被打的嗷嗷叫的,绝对不可能只是空头。
周亮一板一眼地解出了答案:“它会误伤正常的商业活动。跨国公司也会用这些金融工具来对冲自己在泰国投资的汇率风险。”
这很常见,发达资本主义国家的商人经常这么做。
唐一成点头:“那不就结了吗?他们这样强行关门,给外商造成的损失谁来赔?这就是我们能够联合的朋友了。”
说着,他又想掉头出门,看到王潇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他只能“哎呦”一声长叹,无可奈何地转过头,“还有呢?”
周亮跟挤牙膏似的:“泰国自己的企业也需要利用金融衍生品市场来对冲外汇风险,像进口商,它就需要锁定未来的美元付款成本。泰国是一个高度依赖外贸的国家。”
唐一成双手一拍:“那不就结了吗?这也是我们的盟友。好了,你别说一句挤一句了,把其他的都给说出来。”
周亮鼓足勇气,开始分析:“国际货币基金组织还有全球金融机构都不会乐意的。它坏规矩了,除非它今后都不在这个圈子里头待了,否则就必须得遵守圈子的规矩。”
“对呀,就是这些啊,制造舆论压力。”
唐一成一边重新拿出烟,一边提点他,“这些舆论压力一旦造起来,首先压的不是泰国政府。他们肯定有自己的金融专家,不可能不知道这条禁令发出来,会在国际上造成怎样的轩然大波?他们现在就是不在乎了,假装看不到。”
“但是小老百姓没底气呀。老百姓看到国际上的反应,会觉得,完了完了,我们陷入四面楚歌了,这个国家要破产了,要完蛋了。”
“一旦他们有这个想法,他们会干嘛?赶紧去银行取钱,换成黄金,换成美元,反正要保值。”
“泰国差不多80%的劳动者都是小学以下文化程度,这样的人很容易人云亦云的。”
“但就是他们,才能射出那颗正中泰国政府心脏的子·弹。”
他一口气说完,把香烟叼进嘴里,拿出打火机,最后跟周亮确认,“现在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周亮赶紧连连点头。
王潇笑着双掌一合:“我就说吧,你多磨磨你唐哥。你唐哥多的是压箱底的宝贝呢。”
唐一成再度拱手求饶:“行了行了,时候不早了,老板,你赶紧睡觉吧。”
他知道王潇是在给他抬面子。她不提醒他,他哪里知道金融的弯弯绕?
哎,还是得学习,一把年纪也得学。
王潇送他们出房门的时候,突然间想起来问周亮:“马来币这些,你有没有开始做空?”
周亮茫然了:“还要做空马来币啊!”
王潇无奈:“不然呢,泰国才多大的体量?光是索罗斯,就准备了150亿美金下场,再加上其他空头,那是多大的量?这么多人,我们别说吃肉了,能喝上几口汤都是大问题。这块蛋糕太小,得搭点其他的。”
唐一成把玩着手上的打火机,惊讶地挑了挑眉毛:“哟!那这阵仗不小哦。”
再加上一个马来西亚的话,那就是东南亚全都被裹进来的趋势了。
王潇点头:“当然了,大家的问题都差不多,只是泰国更典型而已。华尔街游资从1月份打到现在,不可能吞下泰国就心满意足。这一圈的都得挨两拳。”
唐一成瞬间来了兴趣:“加我一个,我也买,怎么买空来着?”
上次跟着老板投资,还是327国债吧,好家伙,确实挣到了钱。
王潇手一摊:“我怎么知道?你还是问周经理吧。”
周亮又追着问:“只买空马来币吗?”
“不,都买,马来西亚、菲律宾、印度尼西亚以及新加坡,都买。”
人送出去了,房门关上,王潇洗完澡往床上一躺,心无旁骛,直接开睡。
保镖和助理们也一样,赶紧洗澡睡觉。
坐了近20个小时的飞机呢,以为头等舱就舒坦了?不,论起睡觉,还是得有床。
你问他们跟着老板过来,就从泰国身上割下肉,现在睡人家的地盘,会不会心虚?
那小高和小赵可以作为代表发个言:没有,绝对没有。
这炒金融的跟做生意不是一个道理吗?
双汇会因为自己打败了春都,让春都经营不下去,一堆人下岗待业,而心生愧疚吗?
当然不会。
上了战场,就得愿赌服输。
王潇同样毫无心理负担,一觉睡到天亮,睡得挺香,然后爬起来还兴致勃勃地跟着唐一成去曼谷的早市。
至于周亮?不好意思,给老板叫完空中巴士后,老老实实留下来干活吧,他还得盯盘呢。
空中巴士爬上高空,王潇才猛然意识到,难怪在东南亚电诈案件频发,国家都已经发出警告之后,还有很多人愿意跑到泰国玩。
美,确实美,是一种震撼的美。
6月的曼谷已经相当炎热,但蔚蓝色的暹罗湾,海风徐徐吹来,南亚金色的阳光铺展开,当真带着一种佛光的柔美和慈悲。
那一瞬间,王潇甚至想到了自己高中语文课本上学到的:当一种美,美得让我们无所适从时,我们就会意识到自身的局限。(注①)
唐一成看她目不暇接,笑着感叹了一句:“好看吧。”
王潇点点头,吁了口气:“不愧是佛国。”
唐一成早来几天,比她熟悉的多,还积极地充当导游,指着下面道:“这边就是大名鼎鼎的湄南河。”
王潇地理学的不咋样,不知道湄公河和湄南河是不是同一条河,她刚好奇地想多看两眼,眼睛就被刺到了。
天奶哎,这都啥?哪儿来的银光带?反光刺得人眼睛都疼。
唐一成哈哈笑出了声:“车,这都是车,曼谷,曼谷,就是慢谷。这边像样一点的地方,塞车都严重得要死。”
他叹了口气,“邓丽君说是碰上了清迈的塞车,救护车赶不过来,延误了抢救。但清迈哪有不塞车的时候?曼谷比它更严重。”
王潇听了第一反应就是,南非加一分,起码现在南非的交通建设要比曼谷强得多,不至于大塞车到救护车也得在路上赶两个小时。
她拿出了望远镜,好奇地俯瞰车流,乖乖,路上的名车不少啊。泰国不愧是亚洲四小虎,老百姓还是挺有钱的啊。
按照唐一成的说法,800万人口的曼谷拥有400万辆车,相当于家家户户都有小轿车了。
而小轿车这种东西,在发展中国家,起码是中产家庭才会考虑购买。买车要掏笔钱,车子买了,你还得养啊,没有稳定的收入,你上哪儿养去?
“泰国人想法跟咱不一样。”唐一成在旁边感慨,“你说要咱们借几十万泰铢,就为了买辆车,除了做生意的要撑场面外,还有其他人会这么干吗?没有。”
谁要真这么上头了,肯定会被家里长辈亲戚朋友骂死——有钱骚包也就算了,没钱,你发什么骚?
“我看这也不是穷和富的问题,香港要比泰国富吧?我也没见过香港人借钱买车,借钱买房还差不多。”
王潇听了点头:“一个人一个活法呗,看样子泰国确实挺有超前消费的概念的。”
唐一成一拍大腿,乐了:“可不是嘛,什么样的国家养出什么样的国民。政府这么库库借外债,老百姓不就有样学样了吗?”
王潇目不转睛地看着下方的车队,心里盘算着的却是,等到金融危机爆发了,这些人要如何还车贷?
还不起的话,他们的车子会被收回头吗?或者不收回头,他们很可能也开不起了。
那这时候,大家要靠什么代步?三蹦子还是老头乐?或者更简单的电动自行车?
嗯,这个可以有。
对现在的大陆来说,电动自行车应该算是改善型的交通工具。对泰国而言,却是消费降级不得已的选择。
可是上山的人和下山的人在这一刻达到了交汇点,电动自行车都是最适合他们的。
王潇一边盘算后续要怎么开拓市场,一边感慨万千。
泰国到底是佛国,她拿望远镜看了半天,发现哪怕塞车已经塞成这样了,大街小巷也看不到路怒症。
每一个被塞得动弹不了的车主和车上的乘客,都习以为常。
上学的小孩子从书包里翻出作业,趴在车窗上继续写。
开车的大人干脆掏出了报纸,趁着这时候浏览新闻。
甚至还有家里的女主人,拿出了手工活,慢慢地做了起来。
果然,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
空中巴士越过了暹罗湾,又从车流顶上飞过去,然后才到华人街附近停下。
剩下的这点路,再打个车的话,还不知道会塞到猴年马月,不如大家走过去。
王潇一下飞机,就不由自主地捂住了鼻子。
妈呀!这味道实在太难闻了。
尤其她刚从以空气质量而著称开普敦过来,实在适应不了如此刺鼻的空气。
不仅是她,保镖们也一致认为这里的空气质量比吹黑灰的北京还差。
唐一成赶紧把口罩递给他们,笑道:“经济发展的必然环节,都是没办法的事儿。”
不是重污染的企业,人家会愿意搬到你家来?
王潇摇头:“汽车尾气也太厉害了,这个要管不起来的话,空气好不了。”
好在他们吃早茶的月华楼距离下飞机的地点确实不远,大家紧走几步,不过一二十分钟就到达了目的地。
就这点功夫,曼谷的6月天也足够大家变成了烤猪,每个人都是满头油汗。
王潇再一次怀念起了南非,甚至开普敦的雪在她脑海里想起来,都是那么的迷人而可爱。
造孽啊!要不是人性的贪婪,她何至于受这种南洋罪?
得亏月华楼的环境不错,冷气十足,他们奄奄一息地走进去吧,叫冷气一吹,可算又活过来了。
唐一成的好人缘和自来熟,在进楼的一瞬间,展露无遗。
立刻就有人上来跟他打招呼:“哟!唐老板,今天可算是晚了啊,还怕你不来呢?”
唐一成拱拱手,笑道:“那不行,下刀子都得来,不然我一天都过不踏实。”
事实证明,小说女主角也不会自带王霸之气,到哪儿都是众人关注的焦点。
起码这会儿,这家老华侨开的粤式早茶楼里的客人们,谁也没额外多看王潇两眼。
包括她身边带着的俄罗斯保镖,大家也不好奇。
因为楼里的熟客们现在都知道,这位从香港过来的大陆仔富商唐先生,做的就是跟老毛子的生意,特别来钱。
现在盯着唐一成的人,只关心一件事:“唐总,我那个楼盘是真的没话说,多好的地段啊。要不是家里催着我回去结婚,我不在这边盯着,我不放心他们不晓得给我搞成什么样子,我是怎么也不可能把这楼盘出手的!”
对,唐一成这个时候跑到曼谷来,明面上给出的理由是,他准备到曼谷楼市来抄底。
炒房客都这样,高价卖出,低价抄底,赚的就是中间的差价。
现在泰国房地产就在崩盘的边缘,3月底,本国最大的房地产商宣布因为得不到银行贷款,所以无法履行偿还利息的义务。
大房地产商都撑不住了,中小房地产商更是哀鸿遍野。众人想的都是赶紧想办法找接盘侠。
唐一成这么一个想来抄底的香港富商,自然就成了他们眼中的香饽饽。
一个人发了话,另一个人立刻反驳:“算了吧,你那个不行,你那个债务问题太复杂了。唐总,我不跟你说虚的,我这边情况简单,你一接手你就能做下去,不需要跟任何人扯皮。”
唐一成稳坐钓鱼台,一边给王潇等人推荐餐点,一边笑道:“我现在可是一个都不敢接,我怎么晓得泰国政府什么时候把禁令给解除了?我要继续盖房子,是不是得进口木材进口钢筋水泥呀?禁令卡死了,我还怎么进口?算了算了,大家都少点事吧。”
房地产商急了:“这个不影响的,我可以介绍相熟的供货商给你,不会随便乱抬价。哎呀,你是担心汇率吗?不用担心,泰国政府能保住,政府都已经公开发话了。”
肠粉已经端上了桌,唐一成拿筷子夹着,往自己嘴巴里头送,笑道:“我当然相信政府说这话是真心的。可当年,老·蒋还号称要死守南京城呢。结果呢?结果他一会一个主意,硬生生地坑死了那么多官兵,30万老百姓啊,就这么填坑了。”
周围一圈人都竖起了耳朵,月华楼本来就是本地华人以及外来的华商包括港台商人交换信息的大本营之一。
6月2号泰国政府发布的禁令,对所有的外商来说都是噩耗,是所有人都关注的焦点。
现在有人提起这一茬,立刻便有人接话:“你是觉得泰国政府在发疯?”
唐一成摇头,矢口否认,还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是都是没办法的事,政府肯定不想走到这一步的呀。可它能有什么办法呢?它为了发展经济,欠了一屁股的外债,而且大部分都是短期的外债。欠钱要还的,它能有多少外汇储备烧下去?新加坡也一样,帮它撑能撑到什么地步?难啊!我是觉得泰国政府真不容易。”
后面再有人问,不管怎么问,唐一成嘴里头说的都是对泰国政府的理解和心疼。
一个国家能在几十年的时间发展到这一步,很不容易的。
积累的问题多,也很正常嘛。
马有失蹄时,英国这样的老牌帝国都被索罗斯咬下了一块肉,何况是新生的泰国呢。
就算输了,也不能证明泰国政府不行,只能说明敌人太狡猾。
他还是看好泰国经济未来复苏的,就是现在吧,好像还不到抄底的时候。
所以他要先看看,先等等。
各位房地产商们,就别急着催促他了。
小高和小赵听得叹为观止,他唐哥还是他唐哥!
听听,从他嘴里吐出的每一句话,听上去都是鼓励,都是包容,都是肯定。
但实际上,哪一句离开了大前提?前提就是——这一回,泰国真的要挨栽。
唐一成还真是个热心肠,他自己现在下不了场,也不耽误他关心其他商人:“哎,你们没去问问政府禁令什么时候解除吗?这一天不解除,你们的外贸怎么做下去?我看现在大环境挺悬的,外贸生意也不好做。”
立刻有人跟着倒起了苦水,从去年开始,日子就难过了,今年日子更难过。再这么下去的话,大家都靠喝海风过日子吧。
唐一成替他们急:“那你们不能等啊,再这么等下去把人给拖死了,后面要怎么办?你们得去政府反映情况呀。”
旁边有个人警觉起来:“哎呀,唐老板,你可真是个好人,你这么关心泰国的经济呀?你买了多少空?”
唐一成立刻并起两根手指头,当场赌咒发誓:“老子要买了泰铢1分钱的空头,现在就天打五雷轰,炸死我!”
众人悚然一惊,店里的经理都跑过来打圆场:“那可不能瞎说,谁都别瞎说,我们好好的月华楼别被炸了。”
一圈食客发出了哄笑,唐一成一边笑一边继续保证:“谁引来的雷都不可能是我引来的,我在香港都不炒股,我跑到这儿来炒泰铢?闲得我哦,我就是来炒楼的。我当然要关心泰国经济了,它不赶紧恢复,楼市要什么时候再起来啊?”
他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再有人质疑,就是当众撕破脸,往死里得罪他了。
做生意讲究以和为贵,哪个做出点儿成就的商人都不会吃饱了撑得没事干,做这种蠢事。
大家说说笑笑,又把话题集中到了政府究竟会什么时候解除禁令上?
有人突然间想起来:“该不会是让老百姓留下来填坑?自己先跑路了吧?”
立刻有人接话:“那有什么不可能的?古往今来都这样。哪个不是大官先买好的船票,从银行里面提出了小黄鱼,然后收拾妥当,带着一家老小跑的呀。跑之前还会再呼吁一声,让上下一心,众志成城,坚守绝不退缩。”
不少人都跟着点头赞同。
他们做生意,他们对金钱更敏感。泰国都拉上新加坡政府掏外汇了,证明什么?证明泰国的外汇已经不够了。
如果老百姓不稳住了,全都跑到银行里头要求去换美金,这点外汇哪里撑得住?
只有老百姓乖乖呆着不动,让老爷太太们先走,还不至于瞬间乱成一锅粥。
月华楼的食客们讨论得愈发热闹,唐一成却半句都不再提金融风云,只问几位房地产商要了详细的资料,表示要回去好好研究,便放下了筷子。
王潇也擦擦嘴巴,跟着抬脚走人。
临走的时候,打包了虾饺和鲜肉烧麦以及叉烧包,回去给留守的人吃。
看,她可真是个心地善良的好老板。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早啊!九个月的第一天好啊。文中谈到的九十年代曼谷大塞车,参考资料有1998年09期《协商论坛》上《曼谷的“堵车文化”》,1998年04期《当代世界》上《经济蹩了脚,汽车跑得快》等等,我就不一一列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