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战斗力不弱:两条腿走路
南非的春天在一天天临近,俄罗斯的秋意也一天比一天浓郁。
何者谓之愁,离人心上秋。
起码保镖尼古拉同志现在就觉得秋天越来,愁意越深。
就看看他老板伊万诺夫先生吧,满脸的苦大仇深,这会儿还在会议室里跟人吵架呢。
没错,联合国会拍桌子,莫斯科的白宫里头也是声音一天比一天高。
尼古拉老老实实地杵在门口,东耳朵进西耳朵出。
过道上,助理匆匆忙忙从电梯的方向跑过来,然后郑重其事地从包里掏出了一封信。
信来自于南非,收件人是他们的男老板。
尼古拉一看寄件人的名字,瞬间感觉南非的春天也跟着这封信漂洋过海而来。
稳了,今天的日子好过了。
会议室的门被腾地推开了。
伊万诺夫大步流星地往外走,还不忘回头骂一句:“就是因为你们一直软到现在,所以情况才越来越糟糕!软弱会带来欺辱,永远换不到尊重!”
然后他气得呼哧呼哧,跟头愤怒的公牛一样,一路冲向自己的办公室。
尼古拉等人赶紧跟着,脸上全是紧张,心里却没有一个惊慌失措。
见多不怪呗。
从他们老板在白宫有了这间办公室开始,就没有一天是风和日丽的,必然狂风暴雨。
外人都以为俄联邦的副总理是个摆设,但实际上,你都已经进了白宫了,除非你自己把自己当摆设当应声虫,否则谁都没办法忽略你的存在。
伊万诺夫一脑门子的汗,冲回办公室,抓起茶杯咕噜噜地喝下了一杯凉好的茉莉花茶,胸口上下剧烈起伏着,显然气得不轻。
尼古拉觑准时机,掏出了漂洋过海的信,送到老板面前:“先生,南非来信。”
伊万诺夫伸手接信的时候还有点茫然,他上一次看信好像还是中学时代。自从电话普及之后,几乎都没什么人写信了。
等他看清楚信封上寄信人的名字,瞬间想揉眼睛,手都抬起来了,又迫不及待地放下,然后双手颤抖地裁开信封。
周围的保镖和助理们一看老板的反应,就知道这把妥了。
哎,要不怎么说,还是他们的女老板厉害呢?
看看,多浪漫啊,竟然还会写信!
南非是南非,非洲是非洲,南非又不是原始部落,那里不仅能打国际长途电话,还能轻松发出电子邮件。
哪一条路不比寄信快呀?哪怕是国际航空的邮件,在路上颠簸的时间比起即时通讯也慢得多。
但所谓纸短情长,在这个时代,写信本身就带着一股缠绵的味道,也难怪他们的男老板摊开信纸的第一反应就是嘴角拼命往上翘,死活压不下来。
当然,他也没想压就是了。
不仅不压信纸,而且他还心满意足地深吸了一口茉莉花茶的香气。
后者是眼明手快的助理又重新泡的,老板就喜欢闻这味道。
尼古拉都看的心情微妙,因为他想起了那部香港电影,叫什么红玫瑰,白玫瑰之类的。
那里头的红玫瑰吧,想念她的情郎的时候,就点起一根香烟熏衣服,然后把脑袋埋在衣服里头嗅。
因为她的情郎衣服上就是这种香烟的气息。
一如现在,整个办公室都弥漫着茉莉花茶的香味。
伊万诺夫先生就沉浸在茉莉花香中,欣喜地看着信。
原来南非是这样的,成千上万的海豹,懒洋洋地躺在岛上晒太阳;不计其数的企鹅迈着小短脚,腾腾腾的列队走。
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出没的是狮子、犀牛、大象、水牛和猎豹,它们并称大名鼎鼎的“非洲五霸”。
王潇在纸上绘声绘色描述狮子捕猎角马时的凶猛,现场鲜血淋漓,角马一口就被咬断了喉咙,成了狮子的盘中餐。
旁边的狐狸还在等候着,好逮准机会,弄点剩肉,给自己加一顿餐。
王潇写着写着,好奇了一句,不知道角马肉好吃不好吃,她在当地餐厅没看到卖角马肉的。
伊万诺夫忍俊不禁,这就是王啊。
下一个段落,她写的是鸵鸟,他们去了鸵鸟的养殖农场。
鸵鸟的脑袋转来转去的时候,圆溜溜的脑袋,配上圆溜溜的眼睛,特别萌,特别可爱。
她还骑了鸵鸟,跟骑马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她叮嘱伊万诺夫要保持体型,不能太胖,因为骑鸵鸟需要体重在80公斤以下,否则鸵鸟承受不了。
她准备引种几只鸵鸟到莫斯科,看能不能养殖。如果没办法大规模养殖的话,就放进动物园里头观赏。
可惜的是,那样就不能供应鸵鸟肉了。鸵鸟肉很好吃的,她感觉不比牛肉差。
伊万诺夫一边看一边笑,前一秒钟说鸵鸟可爱,下一秒钟说鸵鸟好吃的,也就是王了。
好像无论什么到了她面前,她都会关心一句,能吃吗?好吃吗?
这些随着信件寄回来的照片里的动物,估计都被她关心过,好吃吗?
但是看着看着,伊万诺夫翘着的嘴角慢慢放平了。
因为王潇笔锋一转:南非之前政府对野生动物的保护让我惊叹,可他们对有色人种的残酷,也令我触目惊心。
后面的照片是黑人生活区,和前面的南非城市美景形成了鲜明对比。
王潇在信纸上写下:很多人都把之前的南非吹得神乎其神,但我觉得他们比苏联差远了。苏联也遥远荒凉的边疆都不停地想办法动员过去建设,又怎么可能容忍在莫斯科的眼皮底下,有这样的人间炼狱?
伊万诺夫把自己的身体陷进了老板椅里头,沉下一颗心,慢慢地继续看信件。
等到他看到信件的末尾,唇角再一次翘起来。
因为王在信件中,满是遗憾地表示:真可惜你没来,你不能亲眼看到。
可她不知道的是,看完信,他已经没有那么遗憾了,因为那些美好,她的眼睛已经替他看过。
伊万诺夫久久抓着信纸,又反复查看那些照片,然后才动作缓慢地将它们重新收回信封。
助理赶紧拿出了袋子,毕恭毕敬地递给老板:“这是Miss王寄给您的礼物。”
前两天已经有一批礼物寄回来了,他们每个人都有,伊万诺夫先生收到的是一条奇怪的项链和一只更奇怪的铜铃铛。
项链现在戴在他脖子上,铃铛则挂在他值班室的床头,他想起来就会拨弄一下,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没错,可怜的先生从进了白宫开始,就开始了长期驻扎。
这也是为什么助理着急忙慌把信送过来的原因。
等他能回家看的时候,说不定Miss王都已经从南非飞回莫斯科了。
这一回,她寄给老板的礼物是各种雕像,是各色彩色石头雕的非洲五霸和手工绘制的盘子,色彩浓烈的似乎将南非的阳光都封印在了里头。
伊万诺夫伸手摩挲着这些奇奇怪怪的礼物,脸上又成了笑模样。
他郑重其事地收好了东西,又干掉了大半杯茉莉花茶。
他放下杯子的时候,尼古拉都怀疑,南非真有巫术,可以通过神奇的仪式,让人传播吸收能量。
看看伊万诺夫先生吧,瞬间又斗志昂扬了。
他站起身,雄赳赳气昂昂地,重新杀回了会议室。
桌子旁,窗户边,索斯科韦茨和丘拜斯各占据一方,正在抽烟。
伊万诺夫干脆站在门口,不进去了。
长期不抽烟的人是没办法爱上烟味的。
“好了,先生们。”他就站在门口发言,“首先我要问你们,现在俄罗斯最大的问题是不是经济失序、政治失能、社会失稳?”
这可真是个糟糕的社会诊断。
然而,在场的两位大佬都没办法否认——为什么是两位大佬,而不是三位呢?切尔诺梅尔金总理呢?他为什么没有参与他们的会议?
不是因为总理太忙,再忙总归都能抽出空,尤其是在讨论这种决定国家走向的大事的时候。
而是切尔诺梅尔金总理基本上不跟人争论——伊万诺夫也是在当上副总理,入驻白宫之后,才知道他们的总理又口齿不清的小毛病。
除非必须得开口的时候,否则一般情况下,他都沉默寡言,绝不轻易表态。
现在的情况也一样,等他们吵完了,得出了结论,才会送到总理的案头。
见两位大佬都没反对,伊万诺夫才继续往下说:“针对这种现实的困局,所以我们眼下的任务是稳定货币、保住就业、修复民生。不知道二位是否赞同?”
会议室的两人还在继续抽烟,谁也没给出否定的态度。
伊万诺夫真是不喜欢闻烟味,皱着眉毛道歉:“既然你们都认可了,那你们为什么要反对把远东地区的闲置土地出租给华夏的农垦集团呢?产粮按比例回购可以保障我们的粮食安全!”
因为他入驻白宫,遏制了别列佐夫斯基集团在政商界的势力膨胀,所以丘拜斯对他多了一份耐心:“伊万,我们都明白你的华夏情结。事实上,因为Miss王,我也对华夏有好感。但是不要忘了,我们不能因私废公,我们必须考虑俄罗斯的国家安全。”
“上帝啊,请停下来吧!”伊万诺夫不耐烦道,“你们说来说去,就是那一套华夏人会把远东给占了的阴谋论。事实上,它可能吗?在这个时代,除了打仗,根本不存在偷偷摸摸把领土占了的事!”
丘拜斯苦笑:“伊万,我们不能总是考虑理想状态,我们必须得想到最糟糕的情况。”
“是啊,我就是在考虑最糟糕的情况。”伊万诺夫半步不让,“我们一直倒向西方,所以他们才肆无忌惮地拿捏我们,好像我们是二流国家,必须得受他们的闲气过日子一样。只有我们改变态度,从妥协到平等对话,让他们清楚,离开他们,我们还有其他选择。他们才可能低下高傲的头颅。”
丘拜斯的一根烟都已经抽完了,现在又想拿出下一根点燃,他有点焦灼:“伊万,你的态度实在太激烈了。俄罗斯在积极融入世界经济,我们需要稳定的国际环境。”
伊万诺夫目光灼灼地盯着他:“那你的意思就是,我们不再妥协,不再上他们的当——上帝啊,当年他们承诺240亿美金的援助,后来给了多少?一半不到吧,有1/3吗?是不是全部要购买美国的产品?”
丘拜斯不得不打断他的话:“好了,伊万,那也是一大笔钱。你知道的,我们陷入了严重的危机,我们急需外部援助来稳定经济、推进改革。这是缓解经济崩溃、实现转型的希望,也是唯一的希望。”
“不能把它变成唯一的希望。”伊万诺夫同样打断他的滔滔不绝,“先生们,我们必须得认清楚一件事情,我们需要两条腿走路。看,任何事物,任何人,在被争抢的时候,价值才是最高的。等到笃定属于自己了,价值就会下降,当成可有可无的存在。而且你越是知道那是急着奔向你,你越不在乎,越会拿捏。”
一直沉默的索斯科韦茨突然间掐了烟头,一本正经地看着他:“伊万,我亲爱的朋友,我必须得告诫你,你可千万不要因为认定了Miss王已经属于你,就晕头了。否则你会陷入麻烦,我们也会陷入巨大的麻烦。”
没有人愿意一个强大的人变成自己的敌人,尤其是在这个人极端擅长整合资源且能够精准操纵舆论的时候。
他不敢想象,一旦双方站在对面,那是怎样可怕的灾难。
伊万诺夫用力瞪他:“先生,这可真不应该是你说的话。”
丘拜斯在旁边跟个吃瓜群众一样笑了起来:“不不不,索斯科韦茨先生,你应该反过来担心,要是王看不上我们亲爱的伊万了,该怎么办?”
他跟索斯科韦茨同时担任俄罗斯副总理的时候,还因为对方权力过大,严重影响了他推进私有化的进程,而关系微妙。
但是现在,总统连任了,在共同对抗寡头集团的默契下,两人的相处,反而和谐了不少。
他甚至会顺着对方的话开玩笑了。要知道,在此之前,他们之间一度剑拔弩张。
伊万诺夫扭过头,用力瞪丘拜斯:“先生,您可真是不会说话。”
丘拜斯却笑嘻嘻的:“就像你说的那样,任何事物任何人都是在被争抢的时候,价值最高。你确定你要全力支持涅姆佐夫的农村天然气改造和中小企业扶持计划吗?将下诺夫哥罗德州的经验全面推广吗?”
涅姆佐夫那家伙是真的花花公子,每次看到Miss王的眼神都是含情脉脉,然后他就会挨上伊万诺夫的眼刀,后者恨不得将他大卸八块。
但是现在,伊万诺夫却一本正经:“工作归工作,先生,我们起码得承认,他是一个务实的地方官员,这就代表他天然是我们的盟友。好了,关于农村地区发展和中小企业的事,我们下一步再谈。现在,请你们签名,定下远东种地的事情。”
丘拜斯直接摇头:“我不能同意。”
大选结束之后,他没有重返白宫,而是变成了克里姆林宫的办公室主任。
但大部分时候,他充当的是一个联络官的角色,不得不把大量的时间花在和两位副总理博弈上。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切尔洛梅尔金是正儿八经的老好人,从来不轻易得罪任何人。如果他们三个人都说好的事情,他会毫不犹豫地也投赞成票。
在索斯科韦茨不爱多说话的情况下,丘拜斯就成了阻拦伊万诺夫异想天开的第一道屏障:“好了,亲爱的伊万,请你心平气和地听我说下去。”
伊万诺夫却一点配合的意思都没有:“阿纳托利,也请你听我说一句话。我听过一种说法,非常有意思:我们碰到的每个困境,都是我们的弱点造成的。命运会反复给我们出题,直到我们放弃旧的选择,给出新的答案。偏偏命运又是最有耐心的老师,它会不厌其烦,一直到我们找到正确的答案为止。”
他看着丘拜斯,“现在,已经到了我们做出另一个选择的时候了。先生们,我会全力推进向东外交的,我们不能只靠一条腿走路。”
丘拜斯的目光也同样落在他身上:“伊万,正如你所说,命运是一位非常耐心的老师,他会不停地出同样类型的题目,提醒你的答案错了。现在就是我们放弃社会主义,进入资本主义这个正确的答案阶段。”
“现在不要谈主义。”伊万诺夫用力摆手,“我们谈点实际的。你怕什么呢?你并不怕华夏会真的占领我们的领土,因为你清楚我们的军事力量,华夏还不至于头晕到干这种蠢事。你真正怕的是我们因此而得罪了欧美,让他们不高兴。”
丘拜斯再一次试图强调:“你要清楚,我们必须与西方成熟市场经济体进行合作……”
伊万诺夫却挥挥手:“好了,先生,我现在要说的是得罪他们又怎样?他们敢打我们吗?不敢的。幸福者避让法则,他们赢了,赢了苏联,没必要真的动武。就像富豪,没必要招惹穷人一样,因为后者真的很有可能会拿出一把刀或者一把枪直接跟你拼命。”
他伸手指着窗户外面,“俄罗斯不是伊拉克,俄罗斯拥有世界上最广袤的国土,我们的战略纵深天然存在,我们可以把闪电战变成持久战,我们擅长打硬仗苦战。可这样的战争泥沼,是美国最害怕的。他们在朝鲜吃过亏,在越南吃过亏,克·林顿不至于蠢到在他春风得意的时候,让美国陷入泥潭。何况——”
他冷笑了一声,嘴角微微往上翘,“苏联的和平解体是美国收割世界财富的巅峰战绩。如果它真发疯,对俄罗斯动武的话,那么,全世界都会惊醒,所谓的和平是个谎言骗局。大家会抱团,来共同对抗美国。这就意味着,它几十年的冷战期做的所有的努力,彻底完蛋了。”
他叹了口气,“真可惜啊,美国人不蠢。”
倘若美国真这么做的话,反倒是俄罗斯重新崛起的千载良机。
丘拜斯头痛:“好了,伊万,作为核大国,俄罗斯和美国都不会轻易动武。你也应该清楚,这个时代,并不是说只有打仗一种手段。”
“哦,经济制裁嘛,那又怎样?”伊万诺夫无所畏惧,“当年,南非被苏联和美国以及国际社会联合制裁,经济也没垮啊?”
丘拜斯真听不下去了:“你在说什么胡话?南非那种情况是任何一个正常国家都不能干的。”
伊万诺夫回眼看他:“我只是在说,并不是说被美国制裁了,那就肯定完蛋了!况且它有什么理由制裁我们?就因为我们跟其他国家进行经济合作?它也没少和华夏有贸易往来啊。它也不会蠢到在这个时候制裁我们。”
丘拜斯实在犟不过他,简直要举手投降:“好了好了,我真的不想再跟你吵下去。但我有一个要求,允许华夏过来种地的话,那么日本也可以。”
让他们去争吧,让他们互相制衡。
他也无力阻挠俄罗斯的农业在持续衰退的困境,尤其是偏远地区,年轻人都在想方设法的往欧洲区域,往城里跑,大片农田抛荒。时间久了以后,所有的农业配套设施也会随着农田的抛荒,跟着废弃。
那么等到将来,即便他们有足够的人手,足够的能力去重新复垦,那也得一切从头再来,重新开荒。
伊万诺夫点头:“那当然,出租当然是面向所有人。”
索斯科韦茨没意见:“可以。”
他清楚一个道理,一个国家吃饱了未必就不会陷入混乱,但吃不饱必然会动乱不堪。
好了,这一条议题终于可以过了。哪怕他话少,不用费多少口水,一直听两个人吵架,耳朵也吃不消啊。
伊万诺夫满意地点头,继续斗志昂扬:“好了,我们进入下一个议题……”
直到天黑透了,会议室的门才重新打开。
丘拜斯气急败坏,有气无力道:“上帝啊,你跟Miss王争执的时候,是不是能吵一天一夜?”
王潇的意志有多强悍?他早就见识到了,那是一个绝不后退,一直全范围无缝隙攻击,直到对方被逼疯,不得不妥协的人。
没想到伊万诺夫也是个狠人,战斗力强大的让人头痛。
伊万诺夫脸上看不到半点倦色,依旧中气十足:“我们从不吵架,我们都是讲道理的人。”
丘拜斯趁机攻击他:“爱人之间没有道理可讲。”
伊万诺夫上下打量他,语气带着点儿怜悯:“先生,您该不会是在嫉妒我吧?”
后面响起了索斯科韦茨的笑声,他两只手举起来,像是要当说客:“好了好了,二位先生。”
他的目光落在伊万诺夫脸上,“伊万,我听说你准备出售西伯利亚石油公司10%的股份给英国石油,是真的吗?”
伊万诺夫毫不犹豫地点头:“确实在谈这件事。”
索斯科韦茨微微皱眉:“非卖不可吗?”
伊万诺夫点头:“是的,只有这样,他们才会和我们合作炼油厂,并且把精炼油打入欧洲市场。”
他叹气道,“我们不能一直光出口原油,我们需要更高的附加值。”
丘拜斯对此没有意见,虽然他之前拒绝外国资本参与贷款换股权的拍卖,但那是大家都心知肚明,他们只能在把外国资本拒之门外的情况下,才能实现低价将股份卖给本国寡头们。
再度交易的话,卖给国际大型石油公司会让股价上涨,对俄罗斯来说是好事。
他只有一点又笑不出来:“英国、日本哪怕在跟美国合资建炼油厂,那都正常,我们确实需要先进的技术。那你为什么还要在炼油方面跟华夏合作呢?”
轻工业也就算了,华夏的人口规模和地理条件就决定了他们具备发展轻工业得天独厚的优势。
但是炼油——上帝呀,华夏的工业基础还是当年苏联援建的呢!
他真的没办法蒙上眼睛相信,华夏的炼油技术很先进。据他所知,他们最先进的技术,也起码比日本落后15年。
“先生,和华夏在炼油方面进行合作的目的,是‘低端-增量’模式。它核心价值不在技术高度而在系统存续。”
伊万诺夫平静地看着丘拜斯,“俄罗斯有大量的炼油厂已经陷入停工半停工的状态,迫切地需要设备维护。想要维护设备,要么我们继续出让股权,要么我们花外汇购买。是我们没有足够的外汇,也不能所有的炼油厂都出让股权。”
“华夏的技术只有3分,虽然达不到欧美和日本4分5分的的水平。但是他们可以不要美元结算,让我们用原油抵扣,通过易货方式完成交易。”
“而且我们推算过,这3分的低端技术合作,能将我们俄罗斯的炼油厂产能利用率拉回70%以上。如此,我们起码能够保留今后技术进一步升级的火种。”
伊万诺夫重重地叹了口气,“况且低端有低端的好处,他们有些技术经验可以跟我们共享,不像欧美和日韩,技术卡得要死。”
索斯科韦茨突然间开了口:“活下去,先活下去再说。”
作为一个技术型官员,他太明白维持生产的重要性了。
现在的俄罗斯就跟它的工厂们一样,像一个正在漏气的巨型玩偶,他们必须得想方设法补上漏气的洞。
哪怕充气玩偶只是看上去壮观雄伟,实际上虚弱的气一漏就完蛋;那也必须得维持壮观雄伟的外表。
因为只要它的气跑光了,让外人看穿了它的虚弱,无数鬣狗就会扑上来,将它撕成碎片。
“好了。”索斯科韦茨再一次点头,“请尽快推进这项工作吧,如果成功的话,我们就开始大规模推广。”
伊万诺夫露出了满意的笑,转头问丘拜斯:“那么先生你呢?您是什么意见?”
丘拜斯只能表示尊重:“既然两位先生,你们都没意见,那我也不反对。”
伊万诺夫这才笑着送人出白宫。
早该如此了嘛,早点点头也不至于浪费他一天的时间。
他还急着回去给王写回信呢!
她准备什么时候回来?他有好多话想跟她说。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