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嗯,聪明人:我其实是个老实人啊
第二天一早,王潇一行人在下榻的酒店吃过早饭,就出发去了商贸城。
这里原本是一家商场,占地面积约莫9万平方米,建筑面积3万多。
张经理奉阮小妹的命来南非开拓市场的时候,原本是打算自己找地盖小商品市场的。
但他在南非转了一圈,很快便发现在这里盖房子要比直接接手商场难得多。
一方面是跑手续太麻烦了,另一方面就是南非奇葩的工业结构。
敢想吗?这个大城市比欧美还欧美的国家,它有奔驰宝马的生产线,街上豪车遍地跑,它能自己生产战机和导弹,拥有完整的军工体系;但与此同时,它连钉子都得进口。
张经理知道这茬的时候,整个人都傻了,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放在国内,50年代也能自己生产洋钉洋火了啊。
这么发达这么漂亮的南非,好多人家都有电脑的南非,竟然钉子还要进口?
现在提及此事,张经理仍旧忍不住感慨:“我觉得南非的工业还比不上罗马尼亚,就像空中楼阁,底子是空的。”
王潇乐了起来,这比方打的还挺有意思的。
“确实不能发展啊。”她叹息道,“这种基础工业的门槛低,家庭作坊就能生产。要是当时南非白人政府不设置门槛,让它真的起来了,黑人不就能够通过这种制造业来积累财富了吗?”
底层人民最难积攒的,就是在外人看来非常少的原始资本。
殖民者往往只会让他们最多饿不死而已,坚决不给他们任何积累钱来获得生产资料,进而逆天改命的机会。
张经理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抓了抓脑袋,他还真没想过从这个角度考虑问题。
不过老板一提,他又觉得很有道理。
南非有矿产有能源,怎么可能连基础工业都发展不起来呢?
你要说黑人没有技术的话,那白人工厂里头干活的初级工,难道掌握不了工业技术?工人不就是那几种吗,什么钳工、车工、铣工、刨工、磨工、铸造工、锻造工、热处理工之类的。
张经理发自肺腑地感叹:“那白人政府确实挺缺德的。”
也是,不缺德到一定的份上,国际社会也不至于因为它的种族隔离,而直接制裁它呀。
要知道国际社会的主流,像英美那些国家,自己以前也没少做缺德事啊。30年代的时候,英国三岁的小孩都要去当童工扫烟囱。
张经理的个性接近于给点阳光就灿烂,只要不是关乎自己的生死,他都能往乐观的方向想:“以后就好了。现在这边也有厂生产小五金,是去年从国内过来的。”
他一边走,一边向老板介绍,“这边原本有68个经营单元,我重新打断了分割,小商品市场的铺面没必要那么大。”
在集装箱市场,一个集装箱就是一个铺位加外加仓库,根本就不会留下大片的空白空间。
那隔出来这么多铺面,租给谁?
张经理也没回国或者是去罗马尼亚招商,而是就地取材,哦不,是就地安置。
南非的华人并不少,七八十年代还有大批港台商人过来投资。等到了九十年代初期,胆子大的大陆商人也过来淘金。
不过,比起财大气粗的港台商人,这批倒爷倒娘普遍是街头小贩模式。
在街上找块空地,摊子一摆,生意便开张了。
什么卖指甲油的,卖丝巾的,卖香水的,卖打火机的等等等等,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们不卖的。
他们也顺利吃到了南非社会经济转型期的福利。
可惜好景不长,随着南非的治安持续恶化,这些街头摆摊子的商贩也成了被抢劫的固定目标。
一而再再而三地遭遇抢劫,心态再强大的商贩也吃不消啊。
张经理就是瞅着这个机会,通过本地华人商会的关系,向他们推销,让他们能够踏实地固定室内摊位做生意。
别的不说,起码商贸城门口杵着膀大腰圆的保安呢,个个都有对讲机。
真碰上抢劫犯了,那就是关门打狗。
靠着这一手,近300个档口租的一干二净。
张经理颇为得意:“找他们租档口是最合适的,他们在南非做过生意,知道怎么跟老黑打交道,也晓得应该卖什么东西。”
别以为黑人好讲话,不挑货,就所有东西都好卖。
有些国内过来的商人完全不长脑子,听说南非缺胸罩,立马吭哧吭哧运了一集装箱过来,完全不考虑南非黑人的体型跟东亚人差了几个size。
毫无疑问,货到地头死。
整整一集装箱的胸罩啊,就这么废掉了。
到现在,张经理说起来的时候,都忍不住咋舌心痛——人怎么能蠢到这份上?
王潇听了内心毫无波动,也完全生不出同情来。
该有多傲慢多自我感觉良好,才会如此轻慢地对待你的顾客,以为你卖东西给人家是对人家的施舍?
如果不是这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轻慢,你又是如何能够轻易在电视上看到南非人体型的情况下,完全不考虑实际,直接运货过来的?
你不把顾客当回事,试图教顾客做人,那市场自然会教你做人。
不过王潇还是秉着能不浪费就不浪费的原则提了一嘴:“下回再有这种事,看看能不能直接捐给社区的剧院当衣服的衬垫。要是成功,好歹还能免点税,减少损失。”
其实她有100个DIY方法,关于如何处理不穿的文胸的方案,比如把海绵抽出来,做成护膝之类的。
但这种更加适合自己改造,把它当成手工课作业。
换成她自己处理一集装箱用不上的文胸,也许她会直接改造成电影里海盗使用的眼罩。
反正南非信息发达,好莱坞电影在这儿相当受欢迎,电影里的海盗元素多了去。比如说去年上映的《未来水世界》里的独眼肯尼的角色,就是典型的朋克风海盗。
而且作为一个拥有好望角海峡以及众多港口的国家,海盗对南非人来说根本不陌生,很容易接受。
张经理听得目瞪口呆,他还是头回听说把胸罩改造成眼罩的。
但仔细想想,好像也没啥多奇怪的。
香港电影里头,就出现过胸罩直接扣在人脸上,罩住了眼睛的场景啊。
那便代表,它确实可以变成眼罩。
他对着老板竖起两个大拇指:“还是老板你厉害,就没有你卖不出去的东西。”
王潇却笑着摇摇头:“就算能够变成眼罩卖得好,也不代表他能做出来。改造要找工厂,要付工钱,他在南非两眼一抹黑,上哪找厂去?所以还是得先做好市场调研,精准发货。”
说话的功夫,他们已经逛完了整片的内衣区,再往前就是化妆品专区,什么香水、口红、睫毛膏还有五颜六色的指甲油,看着简直就是一片又一片的彩虹,叫人眼花缭乱。
张经理解释道:“南非其实谈不上缺商品,大商场里头什么都有的卖。但是从欧美进口的商品太贵了。来我们这边买东西的,主要是看中便宜。”
这是实话。
但凡价格贵了,华夏商品在这边就根本没有竞争力可言。
王潇一边听一边点头,跟人进了小五金专卖场,各种五金产品一应俱全,当真称得上琳琅满目。
张经理还在感叹:“我在这边装柜子的时候,找一种型号的螺丝钉就找了整整一天。那个时候我就觉得,卖场里肯定得有小五金,不然怎么过日子啊?”
眼下还不到上午10点多,按道理来说,卖场里的客人不会很多。因为大部分人都会下午或者傍晚时分才来购物。
但是小五金市场却每个摊位都人头攒动。
而且王潇发现了一件相当有意思的事,那就是这些顾客都是大包小包,几乎没有人只买几根洋钉几根螺丝之类。
这显然是在批发。
而且搞批发的,除了黑人之外,还有黄皮肤的亚洲人。
王潇乐了:“你这是把它当成集装箱市场来做了?”
张经理一拍腿,美滋滋地开始炫耀:“我还真是这么做的。”
他当时计划要接手商场改造的时候,想争取南非政府的优惠政策,所以他一不做二不休,把当地负责招商的官员,直接带去了罗马尼亚的布加勒斯特。
“我就指着集装箱市场来来往往的商贩告诉他,如果开普敦也有这么个市场,它就会变成一个中心。不仅南非全国各地的人都会批发商品回家乡卖,南非周边国家也会来进货的。而且制造业,就跟着被带起来了。”
张经理说到自己的功劳,那可真是眉飞色舞,“老板,南非这个国家是真不错,基础设施好,是世贸组织的成员,而且他还跟与邻近10个国家结为了关税同盟。货物从国内运过来,到了南非交一次关税,后面到其他那几个国家,就不用再交税了。”
他越说越高兴,“而且南非还有一个好,跟咱们季节刚好反过来,非常适合清库存。冬天卖不掉的东西呀,从海上运过来,到这边正好是冬天了,刚好接着卖。”
他能这么说,是因为本地黑人对时尚潮流没有那么敏感,哪怕是清仓处理的货,只要颜色鲜艳,对了他们的审美,同样卖得快。
他伸手示意一圈:“买这个商场花了1200万美金,改造它花了400万美金,建仓库花了300万美金,其他的就是各种杂七杂八的什么跑手续啊,来来回回的路费、住宿费,还有公关开销。总共花了2000万美金。”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项投资已经赚到了。
如果不是1994年的时候,大批白人富商急着处理手上的资产,好赶紧移民离开南非。
在开普敦这么好的位置,这样一家大型商场1200万美金根本拿不下来。
张经理还在积极撺掇:“老板,这边条件好,什么都方便。不少白人老板又想走了,什么厂房啊,设备啊,都是现成的,接手就能做。”
南非确实风景太美了,气候又宜人,吃的穿的用的各方面都挺方便,他在南非已经待的乐不思蜀,一心想着能把这儿做大做强,就像他的前上司阮小妹在罗马尼亚一样。
可如果真想把批发零售业做好,那肯定要走前店后厂模式,这样才有底气走量。
王潇笑眯眯的:“这边生意这么好做呀?”
张经理疑心生暗鬼,瞬间胸腔就是一个咯噔。
生意要好做的话,那他后面要交给老板的账本必须也得好看啊。
这就意味着,他还得从兜里继续往外掏钱。
张经理的一颗心,真是要碎了。
可话他已经说出口,这会儿再当着老板的面往回吞,也吞不下啊。
他只能干巴巴地强调:“虽然一开始花钱多,但是发展前景好啊。这边要什么有什么,工人做事又勤快。”
他话音刚落,就有位黑人青年到他面前叽里呱啦了一通。
南非单官方语言便有11种,王潇根本听不懂他说什么。
好在张经理跟他们打惯了交道,连蒙带猜加上肢体语言,也能大概明白对方的意思。
他立刻沉下脸,快步走到旁边的柜台,满脸严肃地责问摊主:“怎么回事啊?跟人家讲好的今天拿货,人家连定金都交了,你的货呢?”
摊主是个中印混血儿,瞬间眉眼就耷拉下来,又委屈又不满:“你还说呢?你们汉人的工厂不交货,我都急死了。”
这又是怎么回事?
张经理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那头一接通,他便迫不及待:“怎么回事啊?老郑,你们厂的货怎么还没发过来?你这么做是要砸我招牌哦。”
那头的老郑也是去年刚到南非来办厂的,因为是张经理的老乡,所以才顺利在这边拿到档口,相当于有了一个对外销售的渠道。
他接到电话也是一肚子苦水:“我是没办法了,厂里的工人又开始要加工资。上个礼拜才加过,他们还没完没了,又开始罢工了。”
他大概是找不到人抱怨,对着张经理就是一顿突突突,“我就搞不明白这群老黑了,心里一点数都没有。这里是美国,是欧洲吗?是非洲啊!三天两头闹罢工,罢罢罢,罢个屁,也不看看外面有多少人找不到工作!像我们年轻的时候,能顺利进厂上班,笑都笑不过来。”
张经理可没耐心听他一肚子的牢骚,直接下通碟:“我不管你怎么办,你跪下来求爷爷告奶奶都行,你把刀架在他们脖子上,逼着他们上班也行。反正你今天必须得把货给老子交出来!否则的话,你给我赔钱!”
电话挂断了,他又向那黑人男青年赔笑,“实在对不住,厂里订单多,忙不过来,今天加班加点给你做。要耽误你一天功夫了,您放心,食宿我们这边包了,明天一定让你拿上货。”
黑人确实好讲话,得到了张经理的保证能拿到货,他就不再抱怨自己被耽误了时间。
还在张经理的撺掇下,跑去化妆品专区看指甲油了,因为张经理告诉他,这个也好卖,可以带回去试试。卖好的话,下回再多拿货,不要急着多拿,免得销路不畅,砸在手里。
旁边走过来一个身体足有张经理三个宽的黑人,朝他竖起大拇指,用颇为流利的英语夸奖道:“张,你是位诚实体贴的好商人。”
张经理赶紧给王潇介绍:“这位是德拉米尼副市长,当初招商引资都是他一手负责的,他上过大学,是文化人。”
这在南非的黑人圈子里,可不是件简单的事。
再对着黑人副市长的时候,张经理又开始炫耀:“这位是我们的老板,在我们华夏的江东省是政协委员。”
可惜他的英语程度还不足以解释政协委员是个什么职务,所以他偷换概念,改了一种南非人更加能够接受的说法,“就是相当于州议员。江东省人很多,有南非两倍人多。”
生怕这样说震撼性不够,他又用一种貌似轻描淡写实则相当刻意的口吻解释,“我们还有另外一位老板,不过他现在在俄罗斯当副总理,所以这次没空过来。只有俄罗斯大使馆的外交官陪着我们这位老板,哦,对了,她也是俄罗斯的总统顾问。”
王潇听了差点没笑出声。
这位老张也是个人才呀。
前脚他还对俄罗斯大使馆的人退避三舍,生怕自己被KGB十大酷刑了;后脚他就能扯虎皮做大旗,把人家拿出来当成身份的象征。
王潇主动伸手,同德拉米尼副市长握手。
后者的反应相当热情,积极邀请她到南非投资,开普敦就是一个很不错的选择。它虽然不是南非的经济中心,但无论交通还是其他资源都是一等一的。
张经理趁机抱怨:“副市长先生,您还说呢。这边的工人罢工实在太厉害了,张嘴就要罢工,非常耽误供货,我们生意都要做不下去了。”
他开口说这话的本意是,希望德拉米尼副市长能够在老板面前说点承诺保证之类的话,好歹宽宽老板的心。
反正这边工人爱罢工的事情已经暴露了,他想欺骗老板也瞒不住啊。
结果没想到德拉米尼副市长竟然一本正经地为自己的同胞正名:“那是因为你们给的工资实在太低了,我相信只要你们按照政府的规定给工资,工会一定不会组织他们罢工的。”
张经理不乐意听这话,情绪一上头,就顾不上了:“先生,您这么说,我们可不能接受。现在的工人罢工的理由真是五花八门,匪夷所思,什么牛奶涨价了,生小孩要花钱的,想买房子了,钱不够花就要涨工资。这现实吗?羊毛出在羊身上啊,先生。给他们这么涨工资涨下去,那东西出厂价格肯定要涨。其他老百姓的生活成本肯定要提高啊,他们更加活不起了!”
他又强调,“而且老这样下去的话,开厂的人肯定吃不消。人家受不了,直接把厂房一处理,也关门不干了,走人了。那工人干脆就没工作了,一个兰特都挣不到。”
说白了,就南非这个环境,三天两头被抢劫。如果不是冲着能多挣钱,哪个外商会跋山涉水跑来投资?
德拉米尼副市长听的满脸苦恼。
他原本大学毕业以后是当的工程师,后来才投身反抗种族隔离运动中,新政府成立以后当的副市长。
因为他受过高等教育,跟白人打交道的经验多,所以他就负责招商引资了。
作为一个在工厂工作过的人,他当然明白厂主有多讨厌罢工。但他也清楚,工人们希望自己能够拿到和以前白人一样的工资,好改善生活的迫切愿望。
可钱就那么多,工人拿多了,资方就拿少了,双方当然有矛盾。
德拉米尼副市长肯定不乐意看工厂关门不干。
上帝啊!南非这些年关闭的工厂实在太多了,暴增的失业工人是社会不稳定的最大危险因素。
他情急之下,病急乱投医,竟然直接询问起王潇:“女士,您是议员,又是成功的商人,您能帮我们出出主意吗?如何处理这种劳资纠纷?”
王潇一瞬间是真的无语了。
大哥,你搞搞清楚啊,你前一秒钟还想拉我在南非搞投资,你下一秒钟就问我如何处理南非的劳资纠纷;金鱼的记忆都比你强啊,鱼好歹还能记七秒钟呢。您现在忘了我是资方了吗?
不过她还是礼貌地冲人家副市长笑了笑:“我昨天刚到南非,对这里的情况不了解。”
但也许是因为实在没人可以问了,德拉米尼副市长相当执着:“华夏也在招商引资呀,在华夏,是如何处理这样的问题呢?”
王潇笑了笑,心里吐槽,内地工人根本就没有罢工权,情况完全不一样的。
但她不好把这件事情拿出来说,只能换一个思路:“在华夏,有一种工厂叫乡镇企业,就是农民利用农闲的时间进厂上班。上面这些工厂呢,都是在乡镇,距离农田很近,甚至工厂旁边就是农田。”
“这样,工人们在上班前下班后都可以打理农田,饲养家禽家畜。他们不用买房,而是用自家的宅基地盖房子。他们也不用买粮食蔬菜以及蛋类,吃自己家生产的就行。所以他们的生活开支要比纯工人家庭低。”
“如此一来,即便乡镇企业的工资要比一般城里的工厂低,农民们依然愿意去厂里上班。因为无论如何,他们上班了,始终要比单纯的干农活挣得多。”
她在心里叹息,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也许南非后来经济持续萎靡,正是因为南非黑人见识过了曾经的白人们生活的究竟有多奢华。
因为见过,所以就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也可以一样轻松富裕。
但事实上,国与国都尚不平等,又凭什么认为人与人也一样平等呢?
发达资本主义国家能够用的那一套,可以频繁罢工也不垮,是因为他们的财富依靠的是金融剥削,是国际分配财富的手段,它不是靠单纯的劳动获得财富。
否则,为什么华夏生产一条牛仔裤,干了整个产业链流程中最辛苦的活,自己只能赚一毛钱,而美国只是发发单子,就能赚走其中的十美元?
黑人执政后的南非在整个世界经济产业链中,能够扮演的就是类似于华夏的角色。
工人们如果认不清这一点,把自己对标成欧美的工人,希望像对方一样生活,不然就罢工。
那么,这里的工厂就只能垮掉。
这些道理,王潇跟人家开普敦的副市长解释不清楚,也没必要解释。
一个人有一个人的活法,一个国家也有一个国家的活法。
她算老几呢?哪儿来的立场指导人家过日子?
王潇只是微微笑,尽可能表达自己的善意:“我不知道这样的乡镇企业是不是也适合南非。”
德拉米尼副市长认真地点头,他觉得对方说的挺有道理的。
南非的黑人确实大部分都在务农,也许这种叫乡镇企业的小微企业,真的适合在这片土壤上生存。
他原本过来是想视察市场的经营情况,外带看看是不是有非法滞留的移民,但这会儿他急着回去跟自己的同事讨论乡镇企业在开普敦落地的可行性,所以就急着回市政府。
对,应该是可以的。其实,这样的乡镇企业跟意大利的家庭作坊也蛮相似的。
他递了一张名片给王潇:“抱歉,女士,我得先回去了。如果你在开普敦有任何问题,随时都可以找我,我的电话一直开着。”
然后他点点头,一转身就这么走了。
王潇更加无语了。
大哥,你前脚不还招商引资,想让我在这边掏钱搞事业吗?
你怎么后脚就把你招商引资的对象给忘了,自己去忙自己的了?
张经理看着人家风风火火离开的背影,嘿嘿笑道:“老黑就这样,脑袋瓜子跟缺了点啥一样。”
后面一句话,他是压低了嗓音说的,“他们真的不怎么聪明,叫他们想个问题啊,我在旁边看着都替他们头疼。”
他为什么要提醒刚才那个小老黑不要一下子进很多货?因为他们是真的没数,稀里糊涂就能把所有的钱全部拿出来,然后一把亏光。
他还想着等人家挣了钱,他好继续挣人家更多的钱,他当然不能看他们犯傻。
王潇笑了笑,意味深长地看着他:“那当然了,你不一样,你是聪明人。”
张经理瞬间又萎靡,自己的账本还没交代呢。
哎,好像还得再往外掏钱啊,真是心痛。
参观完了整个商贸城,王潇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去张经理的办公室喝茶。
她随手拿起桌上的刚到的报纸,随意翻看。
结果看到角落里的新闻,她瞬间血压都飙了。
天奶哎,不要告诉她,那个老黄找的报纸报道的新闻就是这一条吧?
这干巴巴的等于什么都没说!
你的行为不符合明文规矩的时候,你还想赢,那你就只能挑动社会情绪。
老张也伸头看了一眼报纸,直接忘了昨天自己也没明白老板操作深意的事,煞有介事地摇头:“这个老黄,真是的。”
王潇直接伸手:“把电话给我,我打给他。”
要是这么简单的公关都完蛋,岂不是毁了她的金字招牌?
接通电话,她开门见山:“黄老板,你这个新闻发的不对。你拿笔记一下,通稿第一条,要强调豆子是粮食,糟蹋粮食,暴殄天物;第二条,提南非历史上经历的饥荒,着重强调饿死了多少黑人;第三条,请你表示愿意低价卖出这一批豆子给农民。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现在正是南非春天即将到来的季节,你愿意在南非的春天帮助农民们一起播种丰收的希望。”
挂了电话之后,她忍不住吐槽,“公司好歹也是在香港办的,他们就一点也不知道如何运用舆论吗?”
要是在莫斯科,她都已经点到昨天的份上了,助理们还能把活给干砸了的话,都不用她开口骂,他们就能先挖个洞,把他们自己埋进去。
丢不起那人!
张经理哈哈笑了出来:“他们这些公家人都是家养的,哪里搞得清楚这些门门道道。”
别看国企是官字头,财大气粗,后面又有靠山。
真论起做生意呀,他们这些野战军游击队,可未必差。
王潇点点头,笑容满面:“那是,跟张经理这样的聪明人打交道打的时间长了,会误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聪明呢。”
老张的笑容又垮了。
妈呀,聪明在这当口可不是什么好词,简直等同于阴险狡诈。
老板,你看着我的脸,就不能好好夸我一句老实吗?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早啊!当时南非的投资环境有两件事让外商非常头疼,一个是治安太差了,光天化日就能进厂偷盗抢劫,另一个就是动不动就罢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