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你小看她了:人际关系的本质是价值交换
8月的金宁城似火烧。
大江的水叫太阳煮开了,金宁城就成了架在开水上的蒸锅,生活在其中的每一个人,都被蒸出了一身油汗。
哪怕已经立了秋,哪怕太阳都下了山,天上只有星星在,单是从省政府大院到方书记的小楼,短短十分钟的路程,孙秘书依旧走的大汗淋漓。
瞧见自己的秘书大汗淋漓地进门,坐在客厅沙发上的方书记立刻站起身,笑着迎接人:“来,正好吃块西瓜,农科院的新品种。我正想给你们送过去呢,辛苦了。”
孙大秘确实辛苦,大晚上的回不了家,还在吭哧吭哧地加班干活。
干什么?
当然是整材料了。
江东省的五年规划不是搞了运河工程,然后今年开始疏浚,挖新的运河了嘛。
刚做了才半年的时间,主要靠人工干的活,肯定不可能这么快就把运河给挖好了,展现出江河畅通的威力。
但这项工程的功绩却已经显出来了。
哪方面呢?防洪抗灾方面的。
京杭大运河暂时还显不出昔日的荣光,可是疏浚工程却大大提高了江河的容积,让江东顺利地度过了洪峰。
单这一项,就避免了好几个亿的直接经济损失。
加上疏浚工程提高江河容积,又缓解了本省北地久不下雨导致的干旱,同样功劳不小。
再结合大运河工程用的施工人员,几乎都是分流出来的中小国企下岗职工,避免了大批人骤然失业引发社会动乱,积极响应了国家“抓大放小”的国企改革方针。
几条成绩加在一起,大运河工程就成了正面典型,上头要拿去研究,看后续是否要推广。
中央问省里要材料要的急,孙秘书作为书记的第一大秘,又是从头到尾亲眼看着工程是怎么起来的人,自然要牵头组织撰写材料。
他清楚这是正儿八经的实绩,领导点他的名,就是给他露脸的机会。
他年富力强,肯定不会当一辈子的秘书,早晚后面还是要干实职的。
那这样的活对他来说,就是能够写在履历表上的成绩。
方书记笑着亲自拿了片西瓜递到他手上,又关心了一句:“辛苦了,吃块瓜吧,井水湃了一天了,正好凉快。”
甜津津凉丝丝的西瓜散发着清凉的香甜气,看着就诱人。
孙秘书却完全顾不上吃瓜,直接摆手:“书记,我先不吃瓜,我有个事情要汇报。”
“什么事啊?这么急,不能电话里头说?”方书记笑得无奈,“你就是性子急,大热的天还跑来跑去。”
孙秘书已经迫不及待:“真是大事,伊万诺夫先生当上俄罗斯的副总理了。”
方书记还没反应过来:“哪个伊万诺夫先生?”
因为江直门国际商贸城的存在,金宁城的老毛子特别多,伊万诺夫又是老毛子里头一个特别常见姓,她认识很多伊万诺夫。
尤其是她前年去莫斯科签署友好城市,顺带着拉投资的时候,又认识了不少叫伊万诺夫的官员。
所以一时间,方书记是真搞不清楚,到底哪位伊万诺夫先生当上了俄罗斯的副总理?
“还能是哪位呀?”孙秘书激动得都要跳起来了,“伊万啊!伊万诺夫先生!王总的伊万诺夫先生!”
“啪嗒!”一声,方书记捧在手里的西瓜掉在了地上,鲜红的瓜瓤摔碎了,香甜的汁水瞬间溅了出来。
家政服务员见状,赶紧拿着扫帚跑过来,要打扫掉在地上的西瓜。
方书记却摆摆手,示意家政阿姨不用忙,只急着追问孙秘书:“伊万诺夫先生?真是伊万诺夫先生?!”
孙秘书狂点头:“就是伊万诺夫先生,我确认了好几遍!”
他就说嘛,绝对不止他一个人震惊。
哪怕久加诺夫打败了现任总统,坐上的克里姆林宫的宝座,他都没这么震惊。
因为有心理准备呀!
哪里比得上伊万诺夫,他跟政治有什么关系来着?他好像一天官都没当过吧,结果一睁眼就成了俄罗斯的副总理了!
“我打个电话问一下。”方书记仍然没办法完全相信,她知道俄罗斯已经不是苏联,但好歹是苏联的老底子呀,不至于这样开玩笑吧。
孙秘书赶紧满怀期待地看着领导。
他也不敢信啊,所以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丢下了手上的材料,忙不迭地跑过来汇报领导了。
电话接通了,那头的人笑呵呵的,直接调侃上了:“我就知道你这个江东的一把手,肯定要打电话给我。是不是问俄罗斯副总理的事?没错,就是那位伊万诺夫先生,对着字母一个个认的,看了照片又看履历,就是他!我估计他当选副总理,你们江东人比俄罗斯人还震惊。”
电话里的人一边说一边笑得更厉害了,“毕竟俄罗斯人习惯了换副总理,你们可来不及习惯。”
方书记哪里还顾得上说有的没的,打了两句哈哈就赶紧挂电话。
她的大秘还在旁边感叹呢:“真是啊,我的妈呀!他才32岁。”
这个年纪摆在正常的公务员体系里头,不晓得多少大学生挤破脑袋在争取科级干部的位置呢。
他本人35岁升副处,都被夸青年才俊,年少有为。
那32岁的副总理,而且不是弹丸小国,是俄罗斯的副总理啊。
伊万诺夫先生就这么水灵灵地当上了?
要问孙秘书对伊万诺夫的印象,那就一个印象——脾气好。
是真好。
他就从来没见过伊万诺夫先生发脾气,每天乐呵呵地跟在王潇旁边,上哪儿都是笑脸相迎,从来不冲人发火。
除了吃吃喝喝,就是听人说话,哦,对了,孙秘书最近一次见对方,还是大运河工程的启动仪式。
当时,伊万诺夫先生干什么了?嘛事没干,就跟王总两个人像小孩子一样,踩对方的影子玩,蹦蹦跳跳的,活泼的很。
孙秘书现在回忆这场景,只感觉眼前一黑。
俄罗斯人是真想的开呀,这位主他们也敢直接把人给选成副总理!
“不是他们选的。”方书记摇摇头,“是他们总统选的。”
俄罗斯到现在还乱七八糟的,没有建立起正常的官员选拔流程。尤其是高层官员,几乎是全凭总统一句话。
主打的就是一个想怎么来就怎么来。
家政阿姨过来清理干净了地上的西瓜,又切了一盘瓜送到茶几上。
孙秘书口干舌燥,立马拿了一片瓜开啃。
农科院没白忙活,西瓜口感确实不错,又甜又润又嫩。
他吃着吃着,突然间想到一茬,立马应激了,猛地抬起头:“王总该不会移民去俄罗斯,以后就在俄罗斯过日子了吧?”
这年头太流行出国了,能出国在国外过日子,看在大家伙儿眼里是本事。能跟外国人结婚,那也是脸上倍儿有光。
况且她还不是嫁个没实权的什么小国家的王子之类的,这是实打实的俄罗斯的副总理!
说出去,简直可以称一句光宗耀祖。
孙秘书对她嫁外国人没有任何不满,人家又不是他家买的猫和狗,不是他的私人财产,他凭什么管人家跟谁结婚?
他恐惧的点儿在于:“要是她真不回来了,把国内的产业全卖了,那怎么办?”
移民的都这样呀,把家里的财产一处理,打包去了国外就不回头了。
如果王潇也这样的话,江东省政府怎么办?
别说没有王屠夫,也吃不了带毛猪这种话。
事实上就是,一个行业领军人可以抵得上千军万马。
你以为国际商贸城摆在那儿,谁接手谁都能把生意做的风生水起,躺着就把钱给挣了吗?
做梦!
多少原本红火的企业换了个领导人,就把企业给浇灭了?
而且她生意做得那么大,要接手的话也不是一个人能接手。
到时候企业被分得七零八落,各自为政,就成了解体后的苏联了,还想什么做大做强啊,不直接做没了就谢天谢地了。
孙秘书越想越慌,恨不得现在就打电话给王潇,苦口婆心地劝她三思而后行。最好马上去找她爹妈,让她爹妈劝她。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孙秘书便觉得自己荒谬。
这年头可没啥爱国人设,也没有爱国饭这一说。
他年轻的时候倒是接受过“国外水深火热”那一套教育,但可惜的是,编教材的人跟宣传的官员普遍都是第一波跑出国,再也不肯回来的人。
省委一把手的秘书讲常识,也要脸,不好意思睁着眼睛瞎扯淡,用那套编的人自己都不相信的鬼话,去糊弄人。
“这怎么办啊?”秘书总要急领导之所急,他瞬间急得连西瓜吃在嘴里都发苦了。
方书记也在沉吟。
牵一发而动全身。
为什么老百姓总爱盯着官员、商人和明星们看啊?因为名人能够调动的资源胜过普通人百倍,造成的影响力更是普通人的千倍万倍。
王潇是江东数得上名号的商人,作为经济大省的一把手,方书记不可能不在意她的一言一行。
不过很快方书记就摇头了,脸上带着颇为唏嘘的笑容:“你要是怕这个呀,那可小看她了。她把人扶上副总理的位置,可不是为了简单地当一个副总理夫人。”
孙秘书受到了今天的第二重重击,错愕得眼睛珠子都要瞪出眼眶:“她,她扶?”
妈呀!这比一天官都没当过的伊万诺夫先生一出手就是俄罗斯副总理更吓人好不好?
王……王潇把一个政治菜鸟直接送上了副总理的宝座?
方书记叹气:“总不能是伊万诺夫先生自己做到的。”
她作为一位女同志,做到经济大省的一把手,自认为还是有点看人的眼光的。
没错,那个洋小伙人品不错,人缘也好。但这些从来都不是能走上高位的关键因素。
往上的路,一贯充满了算计和权谋。
孙秘书也反应过来,要论起当官的天赋和手段,那十个伊万诺夫先生捆在一起,恐怕都比不上一个王总。
但他仍然感觉不可思议:“会不会是伊万诺夫先生家里头在后面使的劲?”
这可是个正儿八经的红.三代,苏联垮了,他们依旧没被清算,依然能发上力的权贵家族。
方书记却摇头:“副总理的位置没那么不值钱,它是有实权的。他们家,还是隔了一层。”
真正能够上达天听的,她认为,反而是王潇。
为什么方书记会如此笃定呢?因为武侠小说以及电视剧里头,宗派弟子一出手,别人就知道是哪门哪派的。
俄罗斯总统大选过程中,克里姆林宫几次出手,方书记都觉得眼熟。
那种内在逻辑和行为模式,绝对不是苏联的老班底——苏联有这手段的话,也不会稀里糊涂地就解体了。
更不是欧美人手笔——欧美的大选,她也关注了,从来不是这种风格。
联想到王潇和俄罗斯的政界高层熟悉,而且能够经常出入克里姆林宫,所以,方书记思来想去,认为最有可能的幕后操盘手,就是王潇。
一旦认定了这一点,后面发生的一切都逻辑顺畅了。
她为总统的连任立了汗马功劳,甚至可以说是大厦将倾,她力挽狂澜。
现在尘埃落定,论功行赏了,她自己外国人的身份敏感不能接,她给伊万诺夫先生弄一个副总理的位置,不足为过。
秘书是领导的心腹,孙秘书信服自己领导的分析,但也因此,他更加目瞪口呆了。
乖乖个隆地咚,虽然领导夸过好几回,说王总要是从政的话,绝对前途不可限量。
他自己也相信,王总确实有这个天赋。
但绞尽他的脑汁,他也没想到,人家的天赋能高到这份上呀。
什么叫旺夫?这才是典型的旺夫!
孙秘书不由得感慨万千:“哎哟,她要是……”
要是什么呢?话到了嘴边,孙大秘的智商终于回归了,立马硬生生地吞掉了下半句话。
作死哦,脑袋瓜子被门板夹了!
他当着领导的面,想说,哎呀哎呀,要是她真跟你儿子成了,那你儿子以后的政治前途就不用担心了?
这话要遵从孙秘书的口里说出来,那么,该担心政治前途的人就是他了!
可是方书记能当省委一把手,她的敏锐性远超常人,她立刻就明白了自己秘书的意思。
但她没生气,反而笑着当成闲话说:“只可惜小宇没跟她成吧?”
她摇摇头,感慨万千,“成不了的。”
她在心中叹气,直到今天,她才算真的肯定了王潇的行为逻辑。
很简单,双赢,价值交换。
大概这个姑娘早就看清了人际关系的本质——价值交换。
爱情,亲情,友情,莫不如是。
她跟小宇在一起,核心枢纽是男欢女爱。
男欢和女爱,是互文关系,大家都爽到了,不存在谁占谁的便宜,价值完全对等。
所以王潇根本就不可能给小宇更多的。
她说,她希望从小宇身上获得更多,唯一的可能就是自己这个小宇的妈了。
可自己除了是小宇的妈之外,更是方书记。
王潇能够以王总的身份和方书记堂堂正正地来往,为什么要自找麻烦,非得拉上一个小宇当中介?
没必要。
伊万诺夫先生情况就不一样了,他是能够帮助王潇在俄罗斯做生意的人。他的家庭背景,他自己的人脉,对王潇来说都是极大的助力。
那么,作为价值交换,在她有需求又有能力的时候,她当然会拱伊万诺夫上高位。
因为有了这个高位,他们的事业都能更上一层楼。
方书记一边笑一边感慨:“起码现在在俄罗斯,黑手.党应该不敢打他们生意的主意了。”
别看俄罗斯的黑.手党猖狂,那是面对普通人。
真对上了国家机器,黑手.党可不想找死。
“那是。”孙秘书也跟着笑,“王总,可是能省下一大笔钱了。”
上回去莫斯科,他听王总说一年到头,差不多有1/3的利润要拿出去层层打点呢。
现在这个1/3省下来了,那是多惊人的一笔财富。
方书记仍然笑着摇头:“她会做人,不可能全收回来的,下面的小办事员之类的,还是能够收到茶水费的。”
但即便如此,也能省好多开支啊。
孙秘书已经把主意打到了这笔钱头上,要是把它们拿回来,放在江东投资,那该多好啊。
江东现在到处都想招商引资呢。
方书记听得直笑:“外人要知道了你的想头,肯得骂我们人心不足蛇吞象了。你知道我刚才跟老陶打电话,他说什么吗?他说我们江东得给得给王总立一个生祠了。”
为什么要搞得这么夸张?因为王总这一手,直接把飞莫斯科的货机的数量和航次,都留在了五洲,留在了江东。
对俄民间贸易这么大一块肥肉,多少人盯着?多少人想抢?
民航一直不满自己被排除在外,其他地区也想分一杯羹。
江东为了保这一块收益,方书记都不记得自己究竟跑过多少回北京了,咬牙撑得无比艰难。
但这一回,伊万诺夫先生成了俄罗斯的副总理,谁还敢伸手他的生意?
谁如果不懂事,动他的盘子,那就违背了外交无小事的基本原则,是要闹国际事件的!
国际包机贸易,是五洲集团的基本盘。稳住了它,集团才能放下心去搞其他大动作。
孙秘书听得直点头。
确实,生意归生意,做生意什么都好谈。可一扯到国际政治上面,大家都得小心小心再小心,死都不敢闹出纠纷来的。
远的不说,就说前两年浦东搞经济开发,高科技园的地被加拿大的信源公司拿了捂着不开发。
按照最早签的合同,高科技园的管理公司就要把这块地收回头。
可是加拿大人掉头就告到他们的总理面前了。
加拿大总理到北京访问的时候,还特别关注了这件事,这一下子,上海必须得重视啊,市长都是连夜飞到北京去解释情况的。
后来这块地,高科技园区也没收回头,还是管理公司帮忙招商,好让它尽快实现开发。(注①)
这就是国际政治的影响力,让所有人都不敢轻举妄动的影响力。
一个俄罗斯副总理的位置,就成了王潇行走商场的护身符了。
她怎么能不竭尽全力,把伊万诺夫拱上台呢?
孙秘书又开始吃西瓜,西瓜这玩意儿不能过夜,已经切开的,必须得吃完。
他一边吃,又一边替王潇担心:“就怕人心易变啊,到时候不晓得王总会不会回教夫婿觅封侯。”
他是男人,而且他是当官的,他太了解手里有权的男人的劣根性了。
解放以后,多少老干部打着婚姻自由反对包办婚姻的旗号,忙不迭地换老婆,直接抛弃了乡下的老婆小孩。
等到文化的革命结束,又有多少干部平反以后,再度着急忙慌地换老婆?
糟糠之妻不下堂,能够被摆出来歌颂,那是因为稀少!
换成老毛子就格外有良心了?嘿哟!那可千万别崇洋媚外,男人还不了解男人吗?
方书记听得直笑,调侃自己的秘书:“等王总回国,怎么着都得请你喝酒,为了你这片真情实感的心。”
孙秘书摆摆手:“喝不喝酒无所谓,我是怕她到时候被辜负了,损失惨重!连带着咱们江东的经济也受影响。”
他反应过来自己面前的领导是女同志,又赶紧找补了一句,试图让自己看上去更温情,“最要命的是,就怕王总彻底伤了心,人扛不住。”
客厅里的电视机响了,忙罢了的家政阿姨雷打不动地准时坐在电视机前,收看《武则天》。
荧幕上,唐高宗李治已经走向生命的终点,正在安排后事。
方书记的视线瞟了过去,思绪却在飞。
她想到了自己曾经看过的一位研究唐史的历史学家的分析:武则天说白了,其实是李治选定的政治接班人。这位唐高宗只是身体弱而已,心性相当连任,他需要一位强大的接班人来延续他的政治生命。只是他没有想到,武则天会这么狠,野心这么大,连她自己的儿子都容不下。
现在想到这段评论,方书记仍旧忍不住莞尔。
多有意思,男皇帝们从来不为自己的妻子活,也不为自己的儿子活。
却荒唐地想当然,女人们要为自己的丈夫活,为自己的儿子活。
明明她已经掌握了权力,她是女皇啊,她也是皇帝的思维。
古代贤君们,杀过儿子的不计其数。
怎么到了她这儿,不掏心掏肺的给儿子就成了罪过?
这样思考问题的人,从来都没尊重过权力的逻辑。
方书记吃了一片西瓜以后,才慢条斯理道:“放心吧,王总即便以后离了婚,也能把伊万诺夫先生一家人处成自己的朋友,让他们心甘情愿地帮她做事。”
她太擅长搭建人脉,整合资源了。她知道如何把自己身边的一切变成自己的助力。
孙秘书忍不住咋舌,依然免不了遗憾:“那也还是委屈她了,忙了半天,替他人做嫁衣裳。”
方书记摇头:“那你要看怎么想这件事。伊万诺夫不当副总理,他俩结婚过一辈子,人生能打80分。伊万诺夫当了副总理,他俩安安心心过一辈子不起幺蛾子,那这分数就是100分。离婚了,一拍两散,减掉10分,那也是90分。90分是不是比80分多?”
领导这笔账一算,孙秘书直接卡壳了。
方书记还在笑:“她不是那种小富即安的人。说白了,所谓平平淡淡就是真,更多的是自我安慰,心里认定自己不配过更好的生活。”
哪个向上走的人会这么想?起码她不会,王潇也不会。
孙秘书一乐:“哟!王总要这么想也好,豁达了。”
我把你扶上更好的位置,我也不介意你离开。因为这个过程中,我同样到了更好的位置。
咦,怎么听着好像跟功臣和老东家好聚好散一样?
得,果然生意人做事,时时刻刻都透着生意人的底色。
此时此刻,时差五小时的莫斯科还天光大亮。
王潇美滋滋地向季亚琴科炫耀她的小熊猫,看,长得多可爱啊,从小萌到大,一点颜值尴尬期都没有。
那个大尾巴甩啊甩的,真是甩到了她的心巴上。
季亚琴科也觉得小熊猫长得挺好玩的,但仅仅是好玩而已,完全达不到王潇的那种吸猫的狂热。
况且她现在更关心另一件事情:“王,你非要离开莫斯科吗?你不用担心,你是总统形象顾问,你留在莫斯科理所当然,不用避嫌。”
季亚琴科现在怀疑伊万诺夫是不是已经开始后悔了,他当了副总理,他作为东亚人的未婚妻就得避嫌,早出现在俄罗斯国民面前,否则,很容易引起民族主义者的愤怒。
王潇摇摇头:“不,我得走,本来7月份总统大选结束,我就该去南非了。那边的生意一直没人看着,也不晓得有没有被暗度陈仓。”
季亚琴科没办法劝下去了。
伊万诺夫当了副总理,他们的生意重担自然就落在了王潇肩上。
她能让人家不管生意吗?
刚好这座庄园的男主人过来了,季亚琴科立刻让出了自己的位置:“我去看一看他们的醋栗果酱熬的怎么样了。”
伊万诺夫冲她点头微笑,坐到了王潇身旁,久久不吭声。
他知道王潇要去南非了,3月份的时候,王潇就想去,为了逃离让人憋屈的莫斯科。
那个时候他也很期待,因为当时他们没有想过副总理的事,他们是计划一块儿过去的。
可是短短的几个月的时间,他的人生就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丧失了自由,他被国家绑架了,他不能跟她一块儿去南非了。
那种说不清楚的沮丧和委屈在伊万诺夫的胸腔发酵,让他酸楚得几乎撑不下去。
他把脑袋靠在王潇的肩膀上,久久不吭声。
后者放开了小熊猫去吃竹笋,改而摸上了他的脑袋,柔声道:“自己照顾好自己,知道不?别吃别人乱递过来的东西,别喝别人乱递过来的饮料,晓得不?”
伊万诺夫用自己的脑袋蹭了蹭她的下巴,声音闷闷的:“晓得的,他们会看着我的。”
王潇笑了,继续叮嘱他:“少喝点酒,不要听他们的忽悠。”
伊万诺夫点点头,茂密的头发蹭了她的下巴发痒。
他也有要求:“你可以去玩,但是要藏好了,不能让我知道,否则我会难过的。我已经很难过了。”
王潇笑着摸他的耳朵:“行了行了,我是去忙工作的。我真要花天酒地的话,我会提前跟你打招呼。”
伊万诺夫开始捂自己的耳朵,嘴里嘀嘀咕咕:“那我一辈子都不想听你打这个招呼。”
8月的莫斯科,风如同被森林过滤过一样,哪怕晒着太阳,吹在人身上,也不复灼热。
这座城市的秋天,很快就会来临。
普诺宁散步到附近,想看看小熊猫。
瞧见依偎在一起的小情侣,他立刻下意识地转身,想要离开。
王潇却开口喊住了人:“弗拉基米尔,帮我照顾好伊万,别让人欺负他,伤害他。”
这一回,普诺宁没在心里翻白眼,吐槽,轮得到她说这话?他跟伊万什么关系,铁打的关系!
因为现在,她有资格说这话了。
普诺宁点点头:“我会护住他的。”
他还半开玩笑,半认真道,“保证等你回来,就全须全尾地还给你。”
王潇笑了:“那我就放心了。”
放心地明天飞去南非。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