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钱钱钱:金钱永不眠
要问王潇,过年最大的感受是什么?那必须得是花钱。
倒不是说拜访领导要花钱。
她去见的领导的级别,早就超然于红包之外,看中的是她能给地方经济带来多少发展机会。
而是过年,当老板的人肯定得花钱啊。
老规矩,过年是要发福利发过节费的,嗯,过节费跟年终奖不是同一个概念,是都要发的。
这些是从1991年到现在,一直有的。老规矩了,说没啥好说的。
要说新增的支出,那还得是科研费用。
不管是搞光刻机的郑教授,还是自己刚从日本留学归来,好不容易拉起了一支队伍做OLED(有机发光二极管)的郑功成,亦或者还在跟ECM商用技术死磕的原前苏联团队;跟老板客气不到三句话,后面的三百句话都是围着钱来的。
啥叫烧钱的祖宗?玩车、玩包、玩珠宝加在一起,都比不上一个玩高科技。
难怪世界大战永远是科技爆发的阶段,因为只有在那个时候,在战争阴影的压迫下,掏钱的人才能暂且忽略自己掏出去的是真金白银啊。
能怎么办呢?捏着鼻子继续掏钱呗。
既然到目前为止,她也没发现他们贪污科研经费了,那她当然继续鼎力支持了。
跟库库烧钱的高科技一比起来,传统的实体销售业简直就是她的小甜心。
太乖了。
这群崽儿一个个不哭不闹,吭哧吭哧好好挣钱呢。
除了商贸城和五洲国际商场以及写字楼服装店之外,竟然连步行街都开始挣钱了。
王潇本来还以为步行街的建设,得继续由商贸城供血呢。
她无比庆幸,她赶上了一个多么好的时代,实体经济为王的时代。
正因为如此,她这个老板才如此省心啊。
至于说液晶屏厂和芯片厂,嗐,建设当中呢。
这个不是住宅楼,再基建狂魔,建设周期也得差不多十八个月。
王潇不打算当周扒皮,该给钱给钱,该等待等待。
等当完吉祥物,撒了一波钱出去,她跑到了上海。
倒也没什么特殊安排,就是简单地看了看工地的进展情况,顺带着去吃熊掌。
或者把这两件事颠倒个个儿也行,其实吃熊掌是主要目的,看工地才是捎上的。
别问她为啥又突然间想吃熊掌了,明明她之前对这口也就感觉一般般;问就是她突然间心血来潮,她想吃了呗。
腊月的山珍海味楼,人头攒动。
自从迈克尔·杰克逊特地过来吃过一顿饭之后,它就成了明星们来上海活动,必选的打卡点。
明星效应惊人啊,哪怕临近年关,结果店里也到处都是人,外面更是排成长队等翻台。
虽然是三九天,但没人感觉冷。因为哪怕没有酒店洋溢的暖气,客人们讨论的热火朝天也足够让每个人都红光满面。
玻璃门开合的瞬间,熊掌的浓香与海鲜的咸鲜便裹挟着鼎沸人声扑面而来。
和锅鼎一并沸腾的,是十里洋场的欲望。
大堂里早已座无虚席,水晶吊灯的光晕下,衣香鬓影的红男绿女挤在铺着雪白桌布的方寸间,觥筹交错,讨论的却并非空运而来的熊掌和海鲜,而是土地和金融证券。
靠近大门的左边桌子上,梳着发哥同款大背头的中年男人眉飞色舞:“陆家嘴那块地皮,央行分行大楼刚落成,赵市长亲自送‘领头羊’过去!你嗅到风向了没?”
坐他对面的时髦女郎在笑:“什么风向啊?”
大背头男人满脸鄙夷:“烂泥渡路都改名‘银城中路’了!这名字改的,金子铺路的兆头啊!浦东的金融牌照,现在不抢更待何时?”
女人却摇晃着硕大的耳环,表示拒绝:“抢?拿什么抢!外资行试点人民币业务的风声是有了,可门槛高得吓人。不如盯着B股——听说深圳那边有支电子股,折价快五成了!杠杆撬一撬,半年翻个身也不是梦!”
王潇绕过送菜的餐车,再往前的餐桌也在讨论股票,只不过态度是嗤之以鼻:“B股?小打小闹!要我讲,美国国债才是硬道理!美联储今年肯定还要降息,五倍杠杆吃进期货,躺着数钱!”
小高和小赵听的叹为观止。
乖乖隆地咚,这高端的哦,全国老百姓百分之八十以上都还搞不清楚股票是什么的当下,上海人都已经炒美债期货了。
果然上海才是正儿八经的时代弄潮儿。
听听,靠近楼梯口的桌子又在说什么?这回倒没说去美国,讲的是国债,327国债。
背对他们的人说一定会加,面向他们的人则是唾沫横飞,说肯定加不了。
至于加的是啥,小高和小赵也没听明白。
但这不明白,也不影响他们感慨万千。
上海人到底是上海人哦,人家已经不稀罕上班挣工资了,想的都是钱挣钱。
他俩上前敲响了包厢门,门一开,里面飘出一句:“我就不明白了,这边简直就是不可理喻!”
是唐一成的声音。
王潇笑着往包厢里走:“哪个敢得罪我们唐总啊?”
正说得义愤填膺的唐一成先是一愣,旋即赶紧站起身:“哎呦,老板,你……你来了。”
都有点语无伦次了。
剩下陪在他左右两侧的向东和张俊飞也是手忙脚乱,尤其后者,满脸懊恼:“哎呦,老板我看错时间了,忘了下楼了。”
向东也在旁边附和:“哎呦,我们都晕头了。”
王潇一边解脖子上的围巾,一边笑着摇头:“我又不是不认识路,有什么好接的。”
老板就是老板,下属好好给公司挣钱就行,她可没兴趣当奴隶主。
当老板的人只单纯地好奇,解下围巾往主座走,还不忘打听:“你们刚才说什么呢?这么热闹!哪个不长眼,敢惹我们唐总啊?”
张俊飞到底最年轻,没憋住,对着老板笑得挤眉弄眼:“没什么,就是我们唐哥跟嫂子闹翻了。”
王潇眉毛挑得老高,侧头打量给自己拉椅子的唐一成,露出玩味的笑:“哟,春天还没到,我们唐总桃花先开了啊?哪儿的花呀?”
唐一成还没回答,张俊飞先迫不及待:“香港的。”
小高和小赵竖着耳朵吃瓜呢,闻声立刻发出惊呼:“唐哥,你可以呀!”
“滚滚滚!”唐一成没好气地瞪张俊飞,“就你话多。”
张俊飞嘿嘿笑,就坡下驴:“我去后厨看着上菜啊。”
话音一落,立刻脚底抹油。
王潇的好奇心已经被勾起来了,哪怕唐一成已经殷勤地将小金桔贡献到她面前,也没能塞住她的嘴。
“说说噻!到底是个怎样的罗曼蒂克故事?”
她自己对爱情没啥兴趣,但不妨碍她怀揣着一颗熊熊燃烧的吃瓜心啊。
“狗屁的罗曼蒂克。”唐一成手一挥,矢口否认,“没关系了,早就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王潇啧啧出声,难以置信地上下打量他:“哟,不至于吧。我们唐总要身材有身材要相貌有相貌,吃香的很哎。”
说这话,她还真不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
要什么形容唐一成呢?
有一说一,他确实不是那种现在很流行的小虎队啊林志颖啊金城武啊那种风格的长相。
但他本身就是退伍军人出身的,手下一帮干活的要么是退伍军人要么是现役军人,所以他自带一股少壮派军人的气场,差不多校级的那种。
还是很讨大姑娘小姑娘喜欢的。
“说说噻,到底是怎么回事?”王潇主动充当狗头军师,“说不定我能给你支招呢。”
唐一成死活不吱声,王潇也没放过他,直接转头点名向东:“你说,到底怎么回事?”
向东已经憋笑到快喘不过气了,闻声连连摆手:“没什么,就是香港的女同志奇奇怪怪呗。”
他知道的情况要比张俊飞更多,因为他上个月,也就是去年12月份就去了香港,为了魔岩三杰的红磡演唱会。演唱会电影拍摄完毕后,又在香港做后期,顺带谈的其他两位香港歌星今年在大陆的演唱会。
一直到昨天,他才跟唐一成一块儿飞回上海。
也就是说,他亲历了唐一成和香港女友的分手过程。
向东捂着脸,头往后仰,一个劲儿推诿:“没什么特别的。”
确实谈不上轰轰烈烈,也没生离死别。
就是唐一成为了方便把独联体国家的科学家们转过来干活,动不动就得在香港待着。
把这呆的时间一长吧,就认识了一个看对眼的姑娘。本来两人感情还挺好的,结果莫名其妙就吵架了呗,吵着吵着就吵呗了。
唐一成还在愤愤不平:“我TM都搞不明白,老子哪里对不起她了。劲儿劲儿的没事找事。”
张俊飞亲自端着盘过来给领导们上菜,听到这一句顺口接话:“哎哟,唐哥,我说实在的,你就放下吧。这摆明了就是一个捞女嘛,根本不是正经过日子的人。”
哪个过日子的女人今天买衣服明天买包,后天一套化妆品就要上万块?香港收入再高,也不会这么花钱啊。
王潇看着端上桌的水晶虾仁,夹了一尾,笑着反驳:“哎,不要随随便便诋毁捞女。捞女是相当有职业道德的一个群体,只要钱到位了,人家的情绪价值是给的足足的,绝对不会让老板不高兴。而且捞女,经验丰富,放长线钓大鱼。”
她转头看唐一成的热闹,“你给她买房买车了吗?”
“租的!租的!”
唐一成差点没跳起来,第一时间澄清自己不是傻逼。他作为五洲的高管,虽然这几年工资奖金加分红,身家已经过千万。但他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呀。
他赶紧强调,“车子已经到期了,房子也是这个月到期。”
王潇双手一摊:“看吧看吧,几个包包几件衣服而已,哦,还有条钻石项链是吧?你送她的时候把发票凭证都给她了吗?”
唐一成满头雾水:“没有啊。给她这个干嘛?她又没地方报销。”
王潇咯咯直乐:“那她这回算吃哑巴亏了。买的时候确实挺贵,但这些东西变现就三文不值两文了。她真要是有经验的捞女,起码也弄辆车开着,弄套房子到自己名下。”
“我就搞不明白她到底想干嘛?”唐一成憋不住火,“要真拜金,好歹也正常。作作作,作什么作?”
王潇接过了张俊飞亲手给她盛的猪肚鸡汤,一边拿勺子轻轻搅拌汤,一边笑:“所以你愤怒的点在于,你本来是应该是被长择,是当丈夫的好人选,结果你被短择了。”
唐一成还是头回听说所谓的长择短择,好在并不影响他第一时间理解了其中的含义,并且立刻否认:“是我跟她分手了。”
王潇笑意盈盈:“因为你没有感觉到被长择。”
唐一成也接过汤,同样拿勺子搅来搅去,发出叮叮咚咚的声音,用沉默无声地回答了。
向东在旁边安慰他:“小姑娘嘛,没见识没眼光。看她以后能找个什么样的。”
王潇则是好奇:“唐总,你看中她什么呀?”
唐一成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因为觉得丢脸。
对着向东和张俊飞抱怨也就算了,一个是自己的兄弟一个是自己的小弟,都是男人。
但王潇是个女的,而且还是他老板,说话肯定要顾忌很多。
结果王潇诱惑他:“你跟我说说呗,我告诉你为什么她会这么做。”
唐一成可以对天发誓,他真的没有非卿不可。到现在他还耿耿于怀,主要是面子过不去,自尊心受到了强烈的伤害。
凭什么?他就想搞个明白。
“年轻漂亮身材好时髦,嘴甜会讲话。”
唐一成现实的很,他每天工作一大堆,忙忙碌碌,根本不可能像电视剧里吃饱了撑的没事干的富二代一样,花大量的时间去追求讨好女朋友。
所以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他自认为现实又理智,结果老板一句话就KO了他。
“大陆没有年轻漂亮身材好时髦,嘴甜会讲话的女孩吗?”
王潇好奇,“如果你喜欢人说粤语,广东的女孩也说粤语啊,你怎么没有在广东找呢?”
唐一成一时间语塞,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要说时髦,九十年代的都市女郎,上海的广东的都时髦的不得了,街上随便走一走,都能拿出三五个人去拍挂历海报。
王潇终于开始喝汤了,嗯,猪肚鸡做的好确实相当鲜美。
“你想知道她傲什么傲?明明花着你的钱,没有你的话她只能跟着家人住村屋。结果花你的钱,还对你横挑鼻子竖挑眼。”
她手里捏着汤勺,微微笑:“她傲的资本,就是你看重的东西呀。她是香港人,香港的时髦女郎。”
人都一样,不管做什么事情,你突破现有的阶层和交际圈,想要手往上伸一伸,那少不了得受嫌弃。
比如说她在莫斯科做生意。原本她并不想多跟政府官员打交道,但生意有需要,她只能捏着鼻子上,不也同样窝着一肚子火嘛。
唐一成有自己的傲气:“香港人就了不起呀?还三六九等起来了。”
王潇笑而不语。
人说什么不重要,看他做什么才重要。
还是那句话,你真认为没区别,你为什么这么多年都单着,到了香港才找女朋友呢?
她余光瞥了一眼向东,感慨对方的确会做人。
他明明知道事情的症结在哪里,却死活不提,是在旁边不痛不痒地说几句安慰的话。
当初他跟张燕谈恋爱的时候,作为一个外地农村来的个体户,其实情况跟唐一成交往香港女朋友也差不多。
再有钱,在有些拎不清人的眼里,花着你的钱,也照样可以堂而皇之地看不起你。
这些人忘了,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唐一成也就是太顺了。
跟着她做生意没多久他就成了唐总,自己也有能力,哪怕到了香港,三教九流也要卖他几分面子。
所以他很难意识到,自己大陆人身份会受到歧视。
起码在他看来,作为一个掏钱的人,他不应该被自己女朋友看不起。
结果却被打脸了。
王潇感叹:“这就是问题之所在了。你俩都认为自己是向下兼容,都需要对方提供更多的情绪价值。供需不平衡,这不就矛盾不可协调了嘛。”
她难得善良一回,开口安慰唐一成:“所以你不是纯爱二傻子,你也是有所求的。大家没求到一块,一别两宽而已。”
别看男人喜欢在女人面前装纯爱战神,但事实上他们自己很看不起纯爱的,在他们自己内部,这相当于骂一个男人没出息。
唐一成嘴里一个劲儿念叨“我去!”,表情复杂得碰上个观察细致文笔好的,能给他写出两百字的小作文。
服务员终于端了大菜上桌,扒熊掌的香味浓郁且霸道,瞬间充斥了包厢里所有人的鼻腔。
王潇伸手夹了一筷子,放进自己的碗里,继续安慰仍旧心里梗着一口气不舒服的唐一成:“而且,在你看不到的时候,她也承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
她吃了一口熊掌,果然肉质肥美口感细腻。珍馐自有珍馐的道理。
唐一成没啥胃口,不以为意:“她有什么压力?”
王潇笑道:“来自亲友的压力,三叔四伯七大姑八大姨,身边的小姐妹,要么蠢分不清大小王,要么毒,生怕她脱离了原有的阶层,真过上好日子了,各种七嘴八舌,说她要才有才要貌有貌,跟个大陆仔,掉身价了。”
唐一成直接给气笑了:“合着她受了大委屈,我应该理解心疼她,去跟她道歉讲和咯?”
真是一桌子的山珍海味都堵胸口了。
“你疯了?”王潇瞪大眼睛,“你凭什么跟她道歉?你做错什么了吗?”
向东在旁边哈哈笑:“老板,我还以为你会劝我们小唐哥忍忍呢。”
“忍什么忍?”王潇奇了怪了,“我们唐总是娶了她就能步入上流社会还是必须得靠着她拿香港的身份?要这样的话,捏着鼻子也得忍,总不能耽误我们唐总的前程吧。可一样都不靠,那还有什么好忍的?”
向东的笑声更大了。
他想到了吴浩宇。
其实去年十月份迈克尔·杰克逊到上海开演唱会,吴浩宇也来了,还跟他打了招呼,显然是希望通过他见一面王潇。
不过向东没接他的茬。
如果他是主席的儿子,说不定向东愿意当这个红娘。但他不过是江东省书记的小儿子罢了,向东自认为没必要多这个闲事。
王潇早把这个人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现在想的是莫斯科的两位高层,普诺宁和尤拉。
到今天为止,她都忍着这对卧龙凤雏,是因为他们是俄罗斯人吗?
NoNoNo,她又不是俄粉。
她忍着,是人家正儿八经手握实权,而且家族能提供助力,她有所求。
张俊飞在旁边附和:“对,忍她做什么?她算老几?”
花着他唐哥的钱花枝招展的,眼睛长在头顶上,真以为自己是千金大小姐了?
骨头没三两重,不识惯!
王潇吃吃地笑:“别啊,这要是你唐哥的真爱,独一无二,咱今天可得罪死了人了。”
唐一成忙不迭否认:“什么真爱啊,没有的事。”
都被人把脸扒拉到地上踩了,他可丢不起这脸!
王潇笑出声:“这可是你说的呀,回头别后悔就行。”
张俊飞替他唐哥打包票:“该后悔的是她,我唐哥才不会后悔。”
王潇笑笑没吱声。
毕竟张俊飞说的没错呀,大概率会是女方后悔。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人一旦享受过自己经济范围上的生活,便很容易像《变形计》里的偏远地区农村小孩一样,很难承受天上地下的落差。
门开了,服务员进包厢送点心。
跟着托盘一块儿进来的,还有男人的大笑声:“怎么,我们张老板也讲后悔啊。我跟你讲,你要现在不做空债券,你真的要后悔死的。”
包厢门口多了个满脸通红的男人,显然酒意上头,醉眼惺忪,朝着张俊飞的方向,还在大着舌头游说,“张老板,我跟你讲,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
张俊飞人前是张总,在这包厢里,就是妥妥的小张,只有服务各位老板领导的份儿。
他头都大了,赶紧放下手上的汤勺,跑到门口推人出去:“哎呀,孙总,孙总,这边这边,往这边走。”
好不容易他把喝高了的人送到的斜对面的包厢,转过头才跟老板解释,“现在他们都这样,一边要做空,一边要做多,都互相憋着劲呢。”
小高和小赵好奇得要死:“债券又不是股票,也能做多做空啊?”
别看山珍海味楼里聚集的饕餮客,十个有八个是搞金融投资的,张俊飞这个上海地区的负责人,日常还要盯着几千亩地的建设,也不可能天天守在楼里,听他们说投资经。
再说他自己对这些也不是很感兴趣。
所以到现在,他仍旧一知半解。
好在他驻守上海,手下也招兵买马了不少专业人士。
现在他就朝门口招手:“来来来,周亮,这边这边。”
门口又多了一个二十五六岁上下,戴着眼镜的年轻人。
张俊飞自豪地向老板和领导们介绍:“这位是周亮,上财的高材生,今年硕士毕业,我刚请到的财务部经理。”
他叮嘱人加完班一定过来吃饭,就是为了把人介绍给老板认识。
王潇冲他点点头,算是认可了。
去年她让张俊飞多招揽财务方面的人才,看样子他是记住了。
唐一成和向东也跟人打了招呼,招呼他进包厢坐,一并吃一口。
张俊飞向老板解释:“年底事情多,他加班忙到现在。”
王潇开玩笑道:“那张总你可得多给人发奖金啊。”
小高和小赵已经迫不及待,看周亮落座,就跟人请教:“周经理,你能给我们说说看吗,这个债券还要怎么做多做空啊。”
周亮下意识地看向张俊飞,这位才是他的直属领导。
张俊飞笑道:“哎哟,老孙,孙老板,盯着327国债呢,准备赌一把大的。”
周亮这才听明白了。他虽然搞不清楚小高和小赵的身份,但也客客气气地回答的问题:“因为国债是要保值贴息的,存在不确定性。”
为什么要贴息呢?因为通货膨胀很严重啊,全国三十五个大中城市,生活指数涨了百分之19%,六月份更是上涨了20%。
这就意味着三年期的国债,尽管有9.5%的利息,但由于通货膨胀导致货币实际购买力下降30%,两边一对打,购买国债的人还是亏了。
而且还有个银行利率问题,327国债发行的时候,是1992年,当时9.5%的利息是定死了的。
但后来为了抑制通货膨胀,控制过热的投资,银行又加息了呀,存款利息都达到了12.24%,比三年期国家的利息高多了。
所以为了刺激老百姓投资国债,政府就对国债进行保值贴息。
这个政策继而导致了国家收益率的不确定性,便有了炒作的空间。毕竟此时此刻,连财政部都不能确定贴息到底会贴多少。
唐一成生怕老板无聊,还会抓着他的感情问题八卦,赶紧追问:“那是怎么个贴法呢?”
“我认为不会高贴。”周亮从专业角度给一屋子的上司们解释,“因为今年的主要任务就是压制通货膨胀,而且去年年底通胀率已经降下来了,高贴不符合市场规律。所以我看好做空。”
其实唐一成并没有完全听懂。他在香港待着的时候,对股票也没多少兴趣呀。
他现在完全出于转移话题的性质,积极表态:“好,那我相信上财的高材生,我出十万,买空。”
王潇也没兴趣揪着他的感情问题不放,她听到了更刺激她的名词——327国债。
这可是华夏金融史上的大事件,听的都让人感觉肾上腺素飙升。
王潇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蠢蠢欲动,他在莫斯科的冬天压抑许久的烦闷终于变成了躁动。
金钱的气息在她的血液里无声地流淌着,但她心跳加速,血液沸腾。
她甚至不得不捏着高脚杯,喝了一口鲜榨玉米汁,才笑着开口:“那唐总,你赚了钱,可得记得请我们吃饭。”
唐一成拍着胸口保证:“没问题。”
然后他又开始撺掇,“怎么样,老板,你要不要也投点?就当过年打麻将呗。”
搞金融证券投资在他看来,跟打麻将还真没什么区别。
一切理论都是浮云,技术也就是那么回事,重点看运气,主要图个乐呵。
王潇笑着点头,轻飘飘地抛出一句话:“好啊,那我做多。”
周亮怀疑自己听错了,赶紧又强调:“老板,财政部的公告,说的是给通胀补贴,根本没有提加息的事儿。所以它最后的兑付价格上不去的。”
他干脆拿出了自己的笔记本,列式子给老板看:“这个三年期国债到期价格应该是100+9.5*3+8*2=145元,不应该超过这个价格的。”
小高和小赵听的更迷糊了,不高于145元又怎么样?跟做多和做空有什么关系呀。
包厢里气氛挺好的,他们疑惑自然就开口问。
周亮不得不耐着性子解释:“按照多头的推测呢,后期的价格应该是100+9.5+12.24*2+10*2=155。”
两位保镖眨巴眨巴眼睛,哦,相差十块钱啊。那确实不算小钱了。
毕竟如果投资10万块的话,那上下利息相差也有一万块钱哦。
周亮一下子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还是王潇笑着问:“上交所国债期货的保证金比例是多少?”
周亮瞬间满怀欣慰,谢天谢地,好歹这群老板们还有人懂行。
他立刻回答:“2.5%。”
王潇转过头跟两个保镖解释:“也就是说面值一百的国债,只要价格波动两块五,空方和多方就有一方会爆仓。十块钱的差距,够他们爆仓几回了?”
这道数学题,小学生都能口算。
小赵抢先开口:“四回,爆仓四回。”
押错了的一方爆仓又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赌赢的人大赚了呀。
王潇点点头:“没错,押对的人至少可以赚400%。”
包厢里的人,除了正儿八经的专业人士周亮之外,都集体倒吸一口凉气。
乖乖个隆地洞。
都说倒爷倒娘超级挣钱,可现在倒货的利润,能达到50%就已经很不错了。哪里比得上炒期货,一进一出就是400%的利润啊,难怪饭店里的客人们一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一样。
王潇又笑着问了一句:“现在的期货价格是多少?”
周亮下意识抿了下嘴唇:“148块。”
这个价格不上不下的,显然空头和多头都不满意。
这也是为什么双方都在拉人拉资金加入自己阵营的原因。
只有干趴下对方,他们才能赚大钱啊。
王潇笑着点点头,又丢下一句话:“那我做多头吧。”
周亮真心怀疑这包厢里头暖气太足,熊掌太香,各种山珍海味熏昏了人的头。
所以老板问了半天等于白问啊,她竟然还要做多头。这不符合市场规律。
“老板,那个……”
“我做多。”王潇笑吟吟地重复了一遍,“我做多头。”
其他人只需要执行她的决定。
作者有话说:
我怀疑我自己可能又阳了,所以特别疲惫。但这部分情节发展我感觉顺的还可以,所以就动手写了。明天应该能更一章,只是具体时间我也没办法确定,因为太容易累了。想想也挺搞笑的,没那么累的时候把情节卡得要死。好不容易把情节顺了些,人又感觉特别累。嗯,提前祝大家端午节快乐。我今天已经开始吃粽子了,明天继续粽子当饭吃。[让我康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