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有价值才会被利用:都是人才
不过越听下去,王潇越觉得普诺宁感觉自己行还是有理由。
毕竟,俄军在格罗兹尼的行动,实在是让人匪夷所思。
首先,进城之前,他们几乎没有遇到任何抵抗。
这再正常不过了,车臣总统杜达耶夫是正儿八经凭借军功成为苏联少将的。
他但凡脑袋没被驴踢了,都不可能选择和气势汹汹的俄联邦军的正面作战。
把城市让出来,伏击,最大限度的消耗俄军有生力量,尽可能把对方给打懵了,打出畏惧心,然后在俄军加大火力时,保留己方有生力量,撤出城市,打游击,不停地袭扰俄军,直到把对方给拖垮了。
看,王潇她一个完全不懂军事的人,都能想到的车臣方的战略,俄军的国防部它居然想不到。
一支部队抵达格罗兹尼,上级没有让他们等待自己的伙伴到来,互为依靠。而是让他们直接就开着坦克进城了。
更骚的操作是,不知道是因为运兵车不够用还是什么其他原因,有大量的士兵是直接坐在坦克上,对,像坐拖拉机车斗的那种坐法,进的城。
王潇感觉掐人中都不能拯救自己了。
她深吸一口气,明明也没做啥,却感觉身心俱疲:“农场的小孩玩打仗游戏,哪一方敢这么来,被俘虏了。他的小伙伴把他给拯救出来,也会骂臭他的。”
不可孤军深入,是玩泥巴的小孩都明白的道理呀。
伊万诺夫扭过头,看天花板垂下的水晶灯,看窗外反射的雪光,死活不敢看王潇。
哪怕这仗不是他打的,他也不是决策者,甚至他根本不是军人,他也觉得好丢脸,丢尽了俄罗斯的脸。
管家太太过来询问他们,是不是该用晚餐了?
王潇一边点头去洗手,一边询问普诺宁:“你没跟克里姆林宫说什么两山轮战吧?”
普诺宁尴尬道:“我只是建议总统阁下不要急着动手,先做好准备。”
“他不会听你的。”王潇压了洗手液,慢条斯理地搓揉着手,“当国内矛盾主要是经济矛盾不可调和的时候,统治者就会选择战争,来转移人民的注意力。”
去年炮打白宫之后,总统可是信誓旦旦,半年内会让俄罗斯的经济情况好转。
现在呢,一年多的时间都已经过去了,好转什么了?
总统的支持率在持续下降。
他需要一场战争,彰显出他强势硬汉形象的战争,让人们想起1991年819事件中,他站在坦克上向莫斯科人发表演讲的英勇形象的战争。
温热的水哗哗地流淌,冲干净了王潇手上的泡沫。
她庆幸不已:“谢天谢地你还没说什么两山轮战,所以您在克里姆林宫的信誉应该还没破产。”
普诺宁也在洗手,仍然为自己的两山轮战理论辩解:“我认为是可以的。通过轮战的方法,可以锻炼军队保持军队的战斗力,而且可以拖垮车臣,让它在疲惫中失去抵抗力。”
水流声哗啦啦地响,王潇看着他手上全是雪白的泡沫,非常想用一句她穿越前的网络用语:大哥,你也不必把他们当日本人整吧。
你到底有没有意识到一件事?车臣人也是俄罗斯人啊。
她已经没力气吐槽了,直接摇头:“我个人认为这个策略对待车臣没有用。因为越南跟车臣不一样。”
她擦干净了手,丢掉纸巾,解释道,“因为越南是依靠农业和工业来发展经济的,意味着它需要大量的劳动力。长期的战争状态,占据了它的劳动力,消耗它的国家财富,所以它才被拖垮了。”
她发出了灵魂质问,“车臣一样吗?”
伊万诺夫在旁边捂脸了。
车臣人的名声不好是出了名的。
莫斯科的黑·手党,一半以上是车臣帮。
车臣共和国境内,情况也差不多。
什么伪造汇款单、以半官方性质造假币、盗窃石油产品以及抢劫过往列车和劫持人质,勒索赎金之类的,在车臣司空见惯,也是车臣军队的主要资金来源。
对这样的地方,你试图阻止人家搞生产,用华夏的一句歇后语来说,就是纯纯的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普诺宁这位纸上谈兵的老兄,终于露出了尴尬的神色。
谢天谢地,关键时刻,还是管家太太拯救了他,招呼大家上桌吃晚饭。
普诺宁看着餐桌上的番茄炒蛋和土豆炖牛肉以及蘸酱蔬菜,都捏捏鼻子忍了。
好吧,他也不是不能吃。
事实上他妻子和儿女都挺喜欢吃这些的。每到周末去郊区消磨时光的时候,他们都会去农庄吃上一顿。
普诺宁没有吃米饭的习惯,所以是用馒头当主食。
他拿蔬菜蘸鸡蛋酱的时候,快速而小声地问了一句:“那么应该怎么办?”
话说出口,斯拉夫人强烈的自尊心让他简直想原地挖个洞钻进去。
王潇愣了下:“什么怎么办?”
普诺宁没有办法再继续说下去,只咔嚓咔嚓吃蘸了鸡蛋酱的黄瓜。
空气里满是黄瓜汁水的清香。
还是伊万诺夫先发出抗议:“嘿!弗拉米基尔,你在说什么。王又没当过兵打过仗,她最多只打过拦路抢劫的劫匪。”
普诺宁终于咽下了他嘴里的黄瓜,嘟囔了一句:“我只是随口说的,我什么都没问。”
王潇不理会他,自顾自地往米饭里头拌番茄炒蛋。
老实说,冬天大棚蔬菜总少了点味道,但因为菜里加了番茄酱,所以吃起来还是挺香的。
她默默地吃了三勺拌饭,才开口:“你们真想做什么的话,我唯一的建议是换帅,换成经验丰富的老红军,他们更熟悉杜达耶夫的作战方式。”
普诺宁张嘴,想要说话,被她做了个手势阻止了。
“我猜你大概想说抗美援朝战争,华夏也没有启用对美国更熟悉的国民·党被俘将领。”
王潇眼睛看着普诺宁,平静道,“因为解放战争,共产·党才是胜利的那方。但你们不具备这个条件,苏联是和平演变,不是你们打败了苏联红军。”
餐桌上的饭菜热气腾腾,不管是番茄炒蛋、土豆炖牛肉还是鸡蛋酱都散发着浓郁的香气,甚至连蔬菜清爽的气味也弥漫在空气中。
非常诱人。
但此时此刻,普诺宁却感觉自己吃下肚子的蘸酱蔬菜堵得慌。
仿佛有一巴掌重重地落在他脸上,指责他:你们这群小偷,你们得位不正。
王潇用大白菜叶子蘸鸡蛋酱,吃出了满口清甜和酱香。
她咽下肚子以后才开口:“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你们害怕老红军掌权,然后发生军事政变,推翻现在的政府。但还是那句话,三条腿不能同时往前迈步。想解决什么矛盾,就先迈哪条腿。”
普诺宁没有再动餐盘,而是她,突兀地开启了一个新的话题:“台湾呢?如果你们打台湾的话会怎么打?”
他觉得车臣之于俄罗斯,其实跟台湾之于华夏的现状,还是挺像的。
王潇莫名其妙:“弗拉米基尔,你忘了我的身份吗?我只是个商人而已,我怎么知道这些?”
这话又让税警少将破防了。
对,她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
在苏联红军深陷阿富汗战争泥潭的时候,华夏已经用越南分批次轮转练兵。
这样的军队,哪里需要一个外行来教他们怎么打仗。
让他无地自容的是,他这个军人出身的税警,竟然在请教她如何打仗。
王潇已经吃完了盘子里的拌饭,放下勺子,抽了湿巾擦嘴。
丢下湿巾的时候,她才叹气:“起码老红军知道爱惜手下官兵的性命。因为哪怕他们没有怜悯之心,也清楚,这些将士是他们安身立命,站稳脚跟的保证。”
真的,她现在完全相信俄乌战场上,车臣军队表现得名副其实,不是保存实力或者有什么其他阴谋诡计,可能那就是他们的真实水平。
因为车臣人战斗民族中的战斗民族的形象,就是依靠九十年代的车臣战争树立起来的。
大家普遍认为你能把大毛的军队干得如此狼狈不堪,那肯定很牛掰呀。对手的实力决定了你的实力。
毕竟大毛的军队继承的可是苏联红军的底子。
但事实上呢?只能说两个字呵呵了。
王潇站起来,微微欠身,提前离开餐桌。
临走的时候,她又发出轻轻地叹息:“人最宝贵的是生命,生命对于每个人只有一次。”
普诺宁以为她会继续背《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上保尔·柯察金的名言时,她话锋一转:“我们华夏有一句俗语,叫生孩子等于过死门关。每一个孩子都是妈妈冒着生命危险,才带到人世间的。每个孩子都是父母辛辛苦苦,才抚养长大的。”
水晶灯的光芒柔软如绸缎,披在她身上,模糊了她的眉眼。
普诺宁只能听清楚她的叹息声:“谁的命不是命呢?他们是活生生的人,他们的生命不是政客用来做秀的筹码。”
灯光流淌在餐桌上,照亮了来自华夏景德镇的餐具:青瓷在水晶灯下浮起幽蓝,莲池游鱼纹的汤碗中蘑菇汤还在散发着香气,缠枝牡丹盖碗边缘勾勒出的是钴蓝色的轮廓。
乌木屏风上的湘绣山水在光影交界处悄无声息地占据了自己的地盘,烟青色的山峦闪烁着水晶折射出碎钻般的光芒。
银质烛台旁,龙泉窑梅瓶斜插着几枝白桦,细瘦的枝桠在描金屏面投下斑驳的疏影。
太多了,这栋典型的俄式别墅里头,因为太多来自华夏的痕迹,过年流淌的空气都带着华夏的气息。
这让普诺宁的呼吸都跟着沉重起来。
餐椅和地面发出的轻微摩擦声,惊醒了他。
税警少将脱口而出:“那么你担忧过吗?担忧过华夏被和平演变吗?像苏联一样。”
最后的短句,他声音变轻了。
他看过一些专家的分析,说俄国人搞不好社会主义也搞不好资本主义,本质是因为这片土地上的人排外,极为自我,听不进别人的话。
可是专家隐藏了一个真相,那就是容易听进别人话的人,很容易丧失自我,变成别人的傀儡。
普诺宁想要把俄罗斯变成另一个美国,并不意味着他希望俄罗斯被美国操纵。
但是很多事情一旦开了头,接下来的走向就很难受开启人的控制了。它们像有自己的生命一样,会肆意的横冲直撞,发展成开启者根本想象不到的模样。
“我是说,你担心吗?担心文化入侵,和平演变华夏吗?你一手促成了迈克尔·杰克逊在华夏的演唱会,你担心其中的影响吗?”
普诺宁看着她,咽下了后面的话。
一如我现在担心,你这个华夏人通过影响俄罗斯的政坛,影响整个俄国。
我不会允许俄罗斯成为华夏的傀儡。
上帝啊,这是一个多么疯狂可怕而让人悲哀的假设呀。
现在的华夏明明经济体量一般,并不比俄罗斯强,而且军备和科技发展水平都比不上俄罗斯。
但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女人,这个眼睛明亮、目光坚毅、永远目标明确,永不退缩的女人,让他感受到了强大的压力。
她存在的本身,就意味着无限的希望和无限的可能。
普诺宁没办法不生出警惕,地缘政治决定了,强大的邻国带来的压迫感永远胜过隔着山与海的敌人。
“那么你担忧吗?”他重复了一遍,“你担忧华夏也会重蹈覆辙吗?”
王潇双手一摊:“弗拉米基尔,我是商人不是政府官员,这不是我该担忧的事。”
“可你是推动了这件事情的人。”普诺宁坚持,“你不可能置身事外,说一句简单的与我无关。”
王潇的右肘抵在左手掌上,搓了搓额头:“我是商人,干的只能是商人的活。我大概猜一下你的意思,你是觉得美国通过美国文化的影响,进而影响华夏人的思想。与此同时,美国资本会在华夏产生大量的买办,这些买办利用自己的影响力,然后去左右华夏的国家政策,是这个意思吗?”
普诺宁张张嘴巴,没能找到更合适的说法,只好勉为其难地点头。
“OK!”王潇不想再把问题复杂化,便就事论事。
“没错,这些都有可能会发生,而且大概率会发生。”
普诺宁瞳孔微缩,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虽然他面前的这位商人一直强调她是资本家,但她骨子里的红,他是能感受到的。
否则她和伊万诺夫这个天真执拗的傻子不会如此默契。
“你对资本的了解太肤浅了。”王潇摇头,“资本的本质是逐利。而且,中学的物理早就告诉我们,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王潇摇头,“你只看到了资本进入华夏市场以后,会在华夏产生大量的洋买办。你没有看到资本在华夏市场挣了大量的利润之后,对美国产生的反作用力。这么说吧——”
她举了个例子,“就好比我们手下有这么多高管,这么多职员,包括歌手模特。他们谁给我们挣钱多,谁就能得到更多的优待。”
看普诺宁仍然皱着眉毛,王潇不得不掰开了揉碎了跟他解释,“同样的市场也是一样的,哪个市场能让我们挣到更多的钱,我们就会想方设法地维护它,来确保我们可以在这个市场上好好挣钱。”
她叹气,“你一直在用计划经济的模式,去推算市场行为。资本裹挟政府,并不会因为它是美国,或者是其他任何一个发达的资本主义国家,就不被裹挟。资本没有国界,资本只追逐利润,不管利润来自哪里。”
她看着灯光下的普诺宁。
有一说一,他比起自己初见的时候,憔悴沧桑了不少。
可见他确实在为他的祖国殚精竭虑。
只是他好像一头被蒙上的眼睛的驴,只能围着磨盘不停地打转。
“弗拉米基尔,我没猜错的话,你一直在担心我利用你,利用俄罗斯。但有一句话话糙理不糙,那就是有价值才会被利用。”
王潇看着抬起眼睛的普诺宁,“你指望别人帮你,总要拿出实实在在的好处。所谓的信服和拥戴,没有人会真正在意的。”
她微微点头,“我还有工作,我先走一步,你们慢慢吃。”
伊万诺夫也赶紧站起身:“你要去哪儿?我跟你一块去。”
“不去哪儿,就在书房。”王潇回头看他,“我忘了跟你说了,化工研究所已经搞出了锂电池,今天打电话过来了。后面要做的就是尽快实现量产。”
伊万诺夫顿时兴奋:“这么快呀?我还以为他们起码要花上一两年的时间。”
毕竟国际上锂电池商品化,也还没多久。
王潇笑道:“八十年代他们就在研究这个了,只是因为资金不足,到最后的关键步骤搁置了。现在咱们有需求,肯提供资金,他们就有动力继续着手做。”
餐桌上的饭菜已经凉了,不管是土豆炖牛肉还是西红柿炒鸡蛋,都不再散发香喷喷的热气。
普诺宁无所谓,因为他早就没有胃口了。哪怕新鲜的蔬菜在莫斯科的冬天,十分诱人,他也没有兴趣再尝一口。
他只是生出了一种烦躁的愤懑:“你们在说什么?”
他们热烈地讨论着,就这样直接把他抛出了话题之外。
仿佛他们之前讨论的问题根本无关紧要,随时都能被他俩抛下。
他在意的,对他们来说,无足轻重。
“锂电池。”伊万诺夫头都不抬,忙着翻看助理送上来的,研究所传真过来的资料。
好在他还把普诺宁当朋友,多少解释了两句,“简单车现在用的是油,存在很多不足之处。我们的计划是用锂电池代替燃油,建造低速电动车。这样更符合它的顾客需求。当然——”
伊万诺夫说着高兴起来,滔滔不绝地继续下去,“除了低速电动车之外,游戏机、笔记本电脑以及手机,都需要锂电池。这是一个很大的市场。”
普诺宁跟不上他的节奏,因为他对锂电池一无所知,他不知道锂电池即将改变整个世界。
他心头的焦灼变成了羡慕。
真羡慕呀,站在屏风旁边讨论的热火朝天的人,清楚地知道自己的目标。
看,他们都在说些什么?
他们已经畅想简单车畅销全世界,等到后面更多的工厂入场,竞争激烈的时候,他们就应该依靠发展的技术生产电动汽车,通过控制电动车的价格,在简单车和燃油汽车之间,开辟出第三条道路。
他们始终目标明确,而且清楚应该怎么做。
这是多么让人羡慕的一件事。
可惜羡慕的情绪只让普诺宁轻松了一瞬,很快,更重的压力又浮现在他的心头。
因为和他们比起来,他简直就是一只没头的苍蝇。
他推开面前餐盘的时候,勺子与瓷器碰撞发出的声响,让王潇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弗拉米基尔,去做你擅长的事。”她认真地提醒对方,“情报工作才是你的专长,你不应该放弃这个。”
伊万诺夫附和她的话:“对啊,弗拉米基尔,你不要想着自己去上战场。否则,莉迪亚和孩子们会心碎的。”
为什么心碎?
因为现在他也不敢相信弗拉米基尔有多强的军事能力,有多会打仗了。
普诺宁也站起了身,没好气地看了他俩一眼,硬邦邦道:“车臣的局势资料难道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他跟他们说了这么多,这些消息难道是报纸和电视披露出来的吗?
没有他的情报渠道,哪来的战场信息?
享受了白眼的两人只浮现出了不到一秒钟的尴尬,就立刻调整好心态。
王潇甚至还点头表达了自己的赞赏:“先生,您做的很对。但这还不够,你必须得继续努力。你不能光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得有办法阻止即将可能发生的事。”
普诺宁已经不想再理睬他们,他戴上了帽子和围巾,又戴上手套,抬脚离开。
王潇和伊万诺夫对看一眼,各自耸肩。
不管他,官员有官员的责任,商人做商人的事,大家各司其职。
作者有话说:
[化了]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