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能进博物馆的蠢货:大哥别笑二哥
那么王潇要如何抓罪魁祸首?
一一排查吗?排查个der啊。
冰雪节展览人来人往,光是体育馆进出的人群就超过万数。她要一个个采指纹比照,能直接把鉴定机构给干趴下。
况且现在是莫斯科的冬天,大概率大家都会带手套,很有可能根本采不到犯罪嫌疑人的指纹。
但无所谓呀,因为这会儿是1995年,又不是1895年,只能查指纹。
她去年能在东京凭借肖黑店里的监控和自己的相机,咬死了赵秀芝;今年就能在莫斯科依靠监控,找到那个缺德冒烟的混蛋!
至于为什么体育馆里有监控,莫斯科已经富到这程度了吗?
因为这是王潇装的呀,特地从日本买的JVC TK-1480E型号设备。
冰雪节一开就是三个月,每天都有节目表演和抽奖。这么多奖品放在体育馆,可不得装个监控。
王潇到了后台,开口提要求:“调监控。”
年轻的操作员吓得瑟瑟发抖,下意识地为自己辩解:“没有奇怪的人,真的,老板,没有奇怪的人进来。”
外面传来救护车的警笛声,紧接着是哭喊声,吵得王潇头晕脑胀,让她的耐心直接告罄:“调监控,我让你调监控!”
操作员这才心慌手抖地点开了屏幕。
上帝啊,多么可怕的场景。
他看到了,车臣的战场居然如此残酷。哪怕投影的电源被切断了,他现在回想起来,依然忍不住战栗。
王潇嫌他动作太慢,直接自己上手。
看了没一会儿,她就锁定了目标。
非常不幸的是,现在是晚上,后台灯光暗淡,看不清人的脸,她只能勉强判断出来应该是一个健壮的男性。
伊万诺夫也来了后台,指着定格的屏幕道:“他穿的好像是警服。”
但画面实在太模糊,雪花点密集,他也没办法辨认出人的脸。
“再往前拉。”普诺宁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后台,眉头紧锁,“对,停下。”
原来是男子走进来的时候,经过了窗户,窗外透进来的雪光照亮他的侧脸。
操作员终于想起来了:“对对对,这位警官进来过。”
当时他没觉得有任何不对的地方。
为了维持冰雪节的秩序,市政府特地派了大批警察过来巡逻。
王潇略微觉得此人有点眼熟。
但大部分老毛子对她来说,长得都差不多,不是经常见的人,她很难辨认出来。
还是普诺宁第一个瞪眼睛:“这该死的混账!”
后台的房门被敲响了,伸进来一个警察的脑袋:“先生,请问你们要在体育馆……”
他话没说完,直接被普诺宁扯着衣领拽了进来:“鲍里斯,我警告过你,不要找麻烦!”
王潇听到这个名字,才反应过来面前的警察是谁。
鲍里斯警长,那位带队去集装箱市场抓外地人,又把人抓进集中营的警察。
被扯住衣领的鲍里斯警长不得不低下头,试图辩解:“先生,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普诺宁已经拽着他到监视器屏幕前,将他的脑袋往前压:“看清楚,你做了什么?我从来不冤枉人!”
鲍里斯显然没想到体育馆的后台居然还装了监控。这玩意对现在的莫斯科白说,并不常见。
他咧咧嘴巴,见无法抵赖了,开口狡辩:“哦,我只是不小心碰到的遥控器而已。少将先生,这只是彩电的遥控器,并不是核·武器的遥控器。”
普诺宁的回答是一拳打在他的下巴上:
“老实交代,到底谁指使你做的。”
鲍里斯并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但这一拳,他猝不及防,直接一个踉跄,带着椅子摔倒了。
他的目光闪过嗜血的愤怒,但又不敢直接跟税警少将动手,只能僵硬着面孔:“少将先生,我只是不小心碰到遥控器而已,不需要任何人指使。”
“咔嚓”的轻响,漆黑的枪管抵上了鲍里斯的太阳穴。
普诺宁面无表情:“谁指使的?我没时间听你废话。”
外面响起了脚步声,半掩的房门被推开。
卢日科夫市长出现在门口,嘴里喊着:“伊万,究竟怎么回事?”
他话音落下,才看到房间里剑拔弩张的状况,立刻皱眉:“弗拉米基尔,莫斯科的警察应该不归税警管。”
不会有任何地方执政者多喜欢税警的。
因为他们的权力实在太大了,已经变成了克里姆林宫的一支私人军队。
普诺宁的手·枪动都没动,面无表情:“先生,我怀疑他是间·谍,蓄意破坏俄罗斯的国家安全。”
鲍里斯赶紧趁机大喊:“先生,我只是不小心碰到了遥控器。NTV也是俄罗斯的电视台,观看NTV的新闻并不违法。”
后台的灯光实在过于昏暗,卢日布科夫大半张脸都落在阴影里。他微微蹙眉:“弗拉米基尔,俄罗斯有法律,法律允许人民看任何电视节目。这是法律赋予人民的自由。”
伊万诺夫猛然反应过来。
是啊。
NTV的总裁古辛斯基跟卢日科夫关系有多密切,是众所周知的事。
之前克里姆林宫希望NTV能停播车臣战场上的事,市长先生也没配合。
哪怕现在古辛斯基因为害怕被捕,已经跑到英国去了,NTV的立场没变,卢日科夫的立场显然同样没变。
俄罗斯军队在车臣战场受挫,难堪的是克里姆林宫,而不是莫斯科市政府。
因此而被质疑的是总统,而不是莫斯科市长。
所以卢日科夫不会为了NTV电视台的血腥战场画面,而惩罚鲍里斯。
想明白这一点,伊万诺夫感觉一股强烈的灼热,怒火燃烧的灼热。
他突然间明白了为什么华夏有个成语叫做五内俱焚,他现在真的感受到了。
强大的愤怒让他完全没有办法保持彬彬有礼的状态。
为什么?他想呐喊,为什么你们在这种时候还要党·争?
明明所有人都知道,俄罗斯已经属于分崩离析的边缘。
它完全经不起任何内斗了。
王潇扯了下伊万诺夫的胳膊,上前半步,抬眼看卢日科夫:“市长先生,我很生气很失望。”
卢日科夫下意识地反驳:“女士,我不知道华夏是怎样的规矩,但是俄罗斯人民有自由观看任何电视节目。”
“冰雪节。”王潇皱眉,“我在说冰雪节。我们耗费巨资,花了大精力从海外请来团队,把它打造成了一个国际化的冰雪节,吸引了大量外国游客和商人。他们因此而产生对莫斯科的兴趣,有意向的在这里投资。”
她伸手指着体育馆舞台的方向,“但是,现在这一切,都被搞砸了,被莫斯科的警察搞砸了。”
体育馆的演出没能继续坚持下去,歌手改变了歌单,用《神圣的战争》和《海港之夜》为牺牲的战士祈福。
伴随着歌声的,是人们的哭泣声,是哀悼,是恐惧。
“莫斯科市政府能在这么大的庆典活动,搞出这么大的架势,出动了这么多警察保持冰雪节的秩序,还能捅出这么大的篓子——”
王潇叹了口气,“我实在无法指责我的朋友们想太多。站在他们的立场,确实有充分的理由怀疑莫斯科市政府的掌控能力。”
她摇了摇头,“在这种情况下,大家很难相信,市政府有足够的能力,来保证大家的投资方案能落地。”
她抬起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卢日科夫,“先生,冰雪节我们负责的部分我们完成得十分完美,是你们搞砸了一切!”
她话音落下,外面助理过来敲门,轻声汇报工作:“Miss王,考察团怀疑莫斯科会打仗,他们想回去了。”
王潇朝伊万诺夫点点头:“我过去看看。”
她抬脚离开了。
剩下卢日科夫皱紧了眉毛,抿紧了嘴唇。
太糟糕了!他讨厌失控的感觉。
作为养蜂人,他希望莫斯科的一切都能够如同蜂群一样,乖乖地听从他的指挥。
本来冰雪节的进展得很顺利的,他刚才和三井的代表谈的也很不错。
三井物业拥有丰富的经验,能够为莫斯科建造新的高档住宅和写字楼标杆。
但是现在这一切,都搞砸了。
他看了眼鲍里斯,然后冲普诺宁点点头:“少将先生,我也要先走一步,我需要和投资商们好好谈谈。”
直到脚步声响起,鲍里斯才猛然反应过来——他被放弃了。
“先生!”他拼命地挣扎着,试图强调,“税警不应该凌驾于警察之上!”
回答他的是后台的关门声。
“安静。”普诺宁面无表情,“我怀疑你在破坏俄罗斯的国家安全,请跟我们走一趟。”
他带的税警队伍过来,押走了鲍里斯。
这个夜晚当真混乱无比,回到住处的时候,王潇感觉自己成了被煮熟的面条,腿都是软的。
哦不,准确点儿讲,是煮过又烤过的面条。
因为她嗓子同样是哑的。
一晚上的时间,安抚那么多忐忑不安的外商,是个人都要崩溃。
所以她回去直接一个热水澡,冲完就赶紧上床睡觉,一觉到天亮。
坐在早餐桌旁的时候,她都没兴趣询问鲍里斯的幕后主使了。
还是伊万诺夫主动提起:“没有人指使他做这事儿,他坚持说没有幕后主使。”
伊万诺夫有点懊恼,“不是卢日科夫,他没必要做这种事。NTV的新闻已经播放到千家万户,他在冰雪节多此一举的话,不符合他的利益。”
他一个接一个的猜测,然后排除。
“伊万。”王潇打断了他焦灼的猜测,“没有人,也许他说的是真的,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选择,没有任何人指使他做这事。”
伊万诺夫瞪大眼睛:“他疯了吗?他图什么?对他有什么好处?难道他是正义的记者,坚信所有人都有权知道战场上发生的一切?哦,上帝,他绝对不是这种人。”
“他不是。”王潇点头,“他是另一种人,不,应该说它是另一种可怕的生物。他喜欢看人痛苦。”
她提醒自己的伙伴,“你还记得在郊区的集中营吗?他就是在故意折磨盲流,最大限度地利用手上的权力,为难折磨人,让人痛苦。”
昨晚那样的欢快时刻,突然间变成人间地狱,看到这么多人痛苦恐惧,对他来说,应该是件很刺激的事吧。
伊万诺夫眼睛瞪得大大的:“真是个可怕的恶魔。”
但他又无法说王潇的推测不合理,因为世界上就是有这样的恶魔,以别人的痛苦为快乐。
这能怪谁呢?
社会越动乱,经济越糟糕,看不到希望看不到太阳,原本只能在黑暗中躲藏的怪兽,也会大摇大摆地走出来。
王潇喝下了一口玉米粥,直接跳过这个话题:“那么克里姆林宫呢?有没有什么反应?关于昨晚NTV的节目。”
伊万诺夫的脸色不好看:“能有什么反应?也许总统已经喝醉了,也许他在大发雷霆,但都无济于事,什么反应都没有。”
王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处理吗?不采取任何措施吗?NoNoNo,新闻自由不是这么回事,全世界都不会这么搞的。包括美国!美国政府要是认为这条消息不利于美国的国家利益,新闻也会被压下去的。”
伊万诺夫做了个无奈的手势:“你要知道,莫斯科走砸了社会主义的道路,现在是最糟糕的资本主义的模式,什么都没学明白。”
旁边飘来了奶酪饼的香气,管家太太端着餐盘上桌:“孩子们,我猜也许你们想尝尝这个。”
她露出了忧愁的神色,“上帝啊,伊万,你能告诉我吗,那位可怜的母亲现在怎么样了?”
王潇直接喊停:“等等,马达木,你怎么知道那位母亲的事情的?”
昨天管家太太头疼,留在别墅,没有去冰雪节看展览啊!
难道是保镖们多嘴多舌吗?不,他们没有这样的习惯。
“电视新闻播放了呀,昨天晚上,NTV播放了。”
说着,管家太太打开了电视机,“上帝啊,她的心都碎了。”
伊万诺夫现在只想砸碎电视机,是砸碎NTV电视台。
“他们疯了吗?他们怎么能这样,还把这些播出来?”
将镜头对准失去孩子的母亲,记录她的痛苦,反复播放,到底想干什么?
他们这是在雪上加霜,想让这位母亲永远走不出来吗?
伊万诺夫气得丢下了手中的勺子,站起身怒斥:“这群可怕的跳蚤!”
王潇也吃不下去了,抬眼看他:“伊万诺夫,你想阻止这一切吗?”
早晨的阳光从窗户透进来,照亮了伊万诺夫的脸,也照亮了他的疲惫和无奈:“没有办法的,俄罗斯的法定无法阻止NTV播放战场上的一切。”
“但是可以让观众怀疑NTV的动机,怀疑它的立场,以及它新闻的真实性。”
王潇指着电视机,“他们这种报道方式,用华夏话说叫做吃人血馒头,消费受害者的苦难。这是不道德的,这是在渲染扩大烈士家属的痛苦。”
像是为了应和她的话,重播的新闻里,又出现了那位饱受折磨的俄军牺牲被凌虐枪杀的场景。
“包括这个。”王潇强调,“渲染血腥暴力,以吸引观众的眼球,他们考虑过他和他的亲人的感受,以及会造成的不良影响吗?”
王潇摇头,“没有,从头到尾都没有。为了吸引观众的眼球,他们无所不用其极,完全忘了新闻工作者的底线。这样的媒体,为了收视率,他们什么做不出来?这样的新闻,有可信度吗?”
王潇提醒他,“从NTV的职业道德入手,怀疑他们的职业操守,从而至于他们是否为了吸引更多的观众,而故意扩大战争的某些场景。”
伊万诺夫露出了错愕的神色。
他是个精明的商人,但是成长于计划经济模式下的人,他同样缺乏危机公关的本能。
王潇叹了口气:“去克里姆林宫吧,想必现在总统阁下非常需要你。危机公关,克里姆林宫真的需要专业的危机公关。”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时时刻刻都处于被动。
伊万诺夫拿起一块奶酪饼,三下五除二地吞掉,然后擦干净嘴巴和手:“那我去一趟克里姆林宫。”
战争,他也不喜欢战争。
哪怕车臣的战争能够为他提供大量的订单,但他也得说一声,战争太残酷了,他真的不喜欢。
只是车臣的问题肯定要解决,放任自流的话,俄罗斯会四分五裂。
当战争无可避免,那就不能退缩。
伊万诺夫是一个人离开别墅的,回来的时候却是两个人,他带上了普诺宁。
莫斯科的冬天是如此寒冷,将时间都能冻结住的寒冷,而普诺宁却像一个行走的火炉。
烧到快要爆炸的那种。
“白痴!愚蠢的白痴!”税警少将发出愤怒的咆哮,“没有任何针对性的演习,就这样把一群什么都不懂的年轻人丢到战场上,这是屠杀,无耻残酷的屠杀!”
王潇听得眼睛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开什么玩笑?连演习都没演习过吗?
车臣的危机又不是今天才发生的,你既然决定动武,难道之前真的一点都没准备吗?
对对对,去年11月份,克里姆林宫针对杜达耶夫的斩首行动,确实已经展现了究竟有多拉垮。
但那个时候,不是正规部队的军事行动啊。
临时出乱子,拼凑出了一支啥都不知道的拉胯队伍做出拉胯事,勉为其难也能理解。
现在你打仗了,正儿八经上了战场,还是两眼一抹黑吗?
普诺宁继续咆哮:“我警告过他们,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要检查保养好武器装备,有针对性地训练部队。结果呢?”
他狠狠地摔下了手上的帽子,“白痴!一群白痴!从国防部长到总统,就没有一个脑袋清醒的人!”
他气得胸口上下起伏,“为了能够在元旦的新年致辞上吹牛,他们就迫不及待地把将士送上了战场,根本不管他们的死活!”
“他们知道什么?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愤怒让普诺宁的热血沸腾,头上都冒出了白烟,“他们甚至没有一张地图,抵达目的地之后,他们连地图都没有,怎么行动?在格罗兹尼,他们完全就是活靶子!”
王潇整个人都斯巴达了。
真的,这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你以为你捅了天大的篓子。
呵呵呵,你想多了,以你的身份地位和手上掌握的权力,你想捅天大的篓子也要问天答应不答应。
只有俄罗斯政府这样的,只有克里姆林宫位高权重的,才能干出这样能进博物馆的蠢事!
王潇好想掐人中:“你们俄罗斯的军队就没有靠谱的指挥官了吗?”
没理由啊,苏联红军有多强大,看看车臣人的表现就知道了。
没理由继承了苏联最大财产的俄罗斯军队,直接垮成这样。
“一将不行,累死三军!”普诺宁的怒火更大了,“是克里姆林宫和国防部的愚蠢,造成了这一切。我告诉他们,要学习两山轮战的经验,可是他们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王潇一开始还在感慨,听到这儿她直接跳了起来:“等等,你确定要让俄军在车臣打两山轮战?”
普诺宁面色一僵,略有些尴尬,感觉面子过不去。
他硬邦邦地强调:“前事不忘后事之师,我们会学习所有的战斗经验,你不要想太多。”
“我不能不想!”
王潇忍无可忍,“你们为什么要学两山轮战呢?你搞清楚啊,大哥,越南是独立主权的国家。车臣是吗?不是。你们打车臣,那叫剿匪,那叫平叛!三分军事七分政治,你们怎么能把它当成一个单纯的军事行动呢?”
王潇真的要吸氧了。
“华夏的解放战争有城市巷战,解放后又有丰富的剿匪经验。你们要学也是学这个呀。”
上帝啊,她都要大喊上帝了。
少将先生,到底谁给了你勇气去嘲笑国防部和克里姆林宫?
你自己上的话,搞不好比他们还拉垮!
作者有话说:
[化了]第一次车臣战争,直接打没了俄军的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