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你来干什么?:博弈
赵小姐或者说赵家初五晚上出的招,王潇没接。
不曾想,仅仅隔了一夜的功夫,她的新招又来了。
初六一大早,王铁军和陈雁秋两口子都去厂里上班了。
不是他俩不想多陪陪行动不便的女儿,而是1994年春节连头带尾总共只有三天假。
身为领导干部,他们总不好带头翘班吧。
况且人家厂长昨晚特地打电话过来,强调自己拒绝当中人的事儿。他们两口子肯定要领情啊。起码中午得在食堂要个包厢,好好跟领导聊聊。
王潇无所谓。
新春晴好,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把整个屋子都照得明亮温暖又舒适。
她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一面跟小表妹玩挑棒的游戏,一面听高中生说想了一晚上的公关方案。
结果,当表姐的人听着听着,实在忍不住笑:“请《金宁晚报》的记者采访我,把我打造成巾帼英雄?”
陈晶晶认真地点头:“对啊,姐,你本来就巾帼不让须眉,是商界英雄!现在就是要让大家知道你的能耐你的好,对冲掉那些乱七八糟的流言。”
早春的阳光照在她脸上,婴儿肥的少女面庞真是闪闪发亮,简直可以命名为春天的希望。
王潇的笑声戛然而止,指尖敲了敲沙发扶手:“晶晶,商场如战场,英雄的标签是给烈士贴的。”
“况且一个年轻漂亮的有钱女人,什么巾帼英雄的标签,都比不上桃色绯闻更有吸引力。”
“所以,现在,需要做的是将大众的注意力从我个人身上,转移到五洲国际购物中心上,才算不浪费热度。”
陈晶晶张张嘴巴,忍不住:“可是就任由他们污蔑你误解你吗?”
王潇笑了,轻轻挑起一根细棒:“晶晶,记住,商人不是道德楷模。起码现在,我不需要成为舆论下的完美女人。”
她直接pass掉了这个毫无意义的公关方案,“你现在需要考虑的是,下一步该怎么办?比如说,该如何处理阮老太?”
陈晶晶一下子斯巴达了,严重怀疑她的方案绝对入不了她姐的眼。
关键时刻,还是她妈拯救了她。
钱雪梅一路小跑过来,喜滋滋地告诉外甥女儿:“潇潇,小吴来了。”
王潇随口应道:“哪个小吴?”
“是我。”
早春二月的阳光洒在中庭,往人身上镀了一层金。吴浩宇拖着行李箱,风尘仆仆地立在阳光下,开司米大衣的领口处,围着蓝白相间格子围巾。
他长身玉立,眉眼略显憔悴。这时候“咔嚓”来张照片,直接就能给港台言情小说当封面。
看得钱雪梅都忍不住在心里赞叹,哎哟喂,这小伙子还是很像样子的嘛。
之前在莫斯科看到他时,她就觉得他家教好。果不其然,现在也是一点儿也不见大户人家公子哥的骄矜,对潇潇真上心。
王潇却微微蹙眉:“你来干什么?”
这话钱雪梅不爱听了,赶紧朝外甥女儿使眼色:“潇潇,小吴是连夜从北京赶过来的。”
“舅妈——”王潇打断了她的话,微微笑,“麻烦你帮我炖个荸荠甘蔗水。”
大正月的,荸荠和甘蔗都常见,炖水也方便。但这两种水果,都得削皮。
钱雪梅秒悟了,立刻起身:“好,我去弄。”
不就是小年轻不喜欢有长辈在嘛。
她不仅自己走,还捎上了女儿:“晶晶,别杵着了,到厨房给我帮忙。”
陈晶晶本来还满怀期待地要竖起耳朵呢,这下子,她只能嘀嘀咕咕,老大不情愿地跟着她妈走:“我陪我姐呢,我又没闲着。”
钱雪梅直接上手拽人:“要你陪?过来!”
脚步声渐远,客厅里只剩下钟表滴滴答答的声响。
王潇轻点手中的挑棒,蹙额看对面的男人:“你来之前,跟你妈打过招呼了吗?”
吴浩宇微怔:“我自己过来的。”
言下之意,他又不是小孩子,去哪儿还得跟父母报备。
可是此时此刻,王潇却觉得,他的政治智慧还比不上小孩。
她都替方书记头痛了。
这一刻,儿女都是债这句话,她这个穿越前穿越后都没生育过的人,也清晰地感受到了具象化。
“你来干什么呢?”
“你见我,不给赵秀芝讲好话,就得罪了赵部长。你们两家,是世交。”
“你要替赵秀芝说话的话,你又得罪了我。”
她摇头,放下了挑棒,“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让自己陷入这种进退维谷的境地?”
茶几上的水晶沙漏里的细沙,正以每秒三粒的频率坠落。阳光斜斜切过棱柱状的透明腔体,将琥珀色的沙粒镀成流动的金箔。
吴浩宇蹲下·身,手轻轻搭在王潇的膝盖上,抬头,仰视她:“我来,是因为我想来,无论如何,我都要来,我必须来。”
他也没想到赵秀芝会突然发神经。
过年的时候,发小们凑一块聚会,她喝了几杯酒突然间对他告白。
他当她发酒疯,直接拒绝了。
可没想到,她竟然会跑到江东来对着王潇发疯。
出了这种事,他怎么可能不来?他要不来,他还是个人吗?
真好看。
直到今时今日,王潇仍然觉得自己眼光好。
看,她睡的男人,长着一双多么好看的眼睛啊。
脸也好看。
可惜她从来不是怜香惜玉的人。
她平静地看着蹲在她脚下的男人:“那你来干什么呢?是准备love and peace,还是去跟赵秀芝大吵一架,替我出头?别冲动,做事之前,想想你妈妈。她空降来江东主政,很不容易。”
球形玻璃壶内,深褐色的咖啡液随着酒精灯的热力,上下翻涌。
满腔热气突突往上喷,在银质壶颈凝结成细密的水珠,却最终扛不住重力势能,只能无力地顺延曲线滑落。
橡胶密封圈发出“啵”的轻响,焦糖色的液体如丝绸般注满了waiting的骨瓷杯,腾起的香气弥漫着整座客厅。
睡到这会儿才爬起来的伊万诺夫趿拉着拖鞋,从楼上踢踢踏踏地下来,嘴里嘟囔着:“上帝,多么好闻的味道,我本来不想起来的——嗨,你好,吴。”
他露出了弯弯的笑眼。
王潇轻轻叹了口气,看向吴浩宇:“走吧,记住,你今天没有见到我,我不肯见你。你的休假结束了,所以现在立刻去机场,飞到上海,然后转东京。”
伊万诺夫耸了耸肩膀,觉得自己应该尽半个地主之谊,热情地发出了邀请:“要不要尝尝咖啡?云南的,口感真不一样,配刚烤出来的面包,绝了。”
吴浩宇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站起身来,礼貌回答:“不必了,谢谢。”
他拖着行李箱,连水也没喝一口,转身,就这么走了。
搞得伊万诺夫都觉得,明明现在正值新春来临的时节,愣是让他走出了一股秋风瑟瑟的萧索。
看看他的行李箱滚轮碾过残雪,扬起的细碎冰晶,在阳光下折射出七色彩虹,多么有物哀的意境。
啧啧,美男子就是美男子啊。
伊万诺夫都承认,长得好,真有优势。
他也忍不住帮人说好话了:“王,这是个可爱的男孩子,不是吗?”
王潇直接一个白眼给他:“要不要我替他谢谢你啊。想说人家天真的话,直说好了。”
伊万诺夫端着咖啡杯,哈哈大笑:“因为天真,所以可爱啊。看,爱情驱动他做出这一切,多么的可爱。他的世界,全是爱情了呢。”
他还冲她眨眼睛,“伏波娃说的真没错,女性是一种处境。”
只要处境颠倒,男人也能像《月亮与六便士》里被嘲笑的女人一样,真可怜,脑子里只有爱情。
王潇呵呵,没兴趣跟他讨论第二性。
谁还不知道谁,花花公子和女人说这些,试图营造灵魂相通的下一步,就是灵肉融合。
她只招呼柳芭:“准备一下,我们出趟门。”
陈晶晶跟只好奇的猫一样,立刻从厨房蹿出来,眼巴巴地问:“姐,你去哪儿啊?”
她刚才耳朵贴了半天墙,也没搞明白那位帅哥怎么又拖着箱子走了。
他明明像言情小说里的男主一样,出身好,长得帅,还有担当。而且关键时刻,他义无反顾地飞到了她姐面前。
嗯,这在她看过的言情小说里,绝对是个感情升华的经典场面,堪比《傲慢与偏见》里,达西先生登场,在莉迪亚私奔事件里力挽狂澜,拯救了里内特一家。
可惜她姐根本没给人家发挥的机会,三两句话就把人给打发了,完全不符合小说的剧情走向。
王潇没回答她的问题,反而抛出了问题:“想好了没有?我该如何处理阮老太的事?”
高中生又卡壳了,支支吾吾:“那个,把她送公安局,对,告她,让她上法庭。她造谣,姐,她诽谤你!”
王潇直接摇头:“No!这么做,我的名字就跟她捆绑在一起了。我在给她抬咖,免费配合她闹得满城风雨。而且你别忘了,她也是你阮姐的母亲。”
陈晶晶呆若木鸡了。
对哦,阮小妹姐姐是阮瑞的妹妹呢。哪怕他们老死不相往来,也照样是兄妹。
她竟然忘了这一茬。
阮姐可是她姐在罗马尼亚的高管,主理当地的全部事宜。
虽然阮姐表现出跟家里一刀两断的姿态,但打断骨头连着筋,如果她母亲结局凄惨,阮姐会不会心生不满,甚至偷偷报复啊?
哎,真的好麻烦。
简直就是打老鼠又怕伤了玉瓶。
王潇丢下冥思苦想的表妹,自己坐着轮椅出了家门,上车出发。
去哪里?当然是去省政府找方书记了。
看吧,男人是不能随便睡的。睡过了就容易产生麻烦。
现在,她得给自己收拾烂摊子去了。
隔着半座城,方书记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后,一边活动僵硬的脖子,一边眯着眼睛听汇报:“走了?”
站在办公桌前的男人毕恭毕敬地回答:“进了屋子,待了不到五分钟,又出来走了。”
方书记浅浅睁开了眼睛,抿了口褐色的茶水:“他们说了什么?”
“不知道。”男人露出为难的神色,“实在是没办法知道。”
方书记嘴角微微上扬,就是笑了一下的意思:“到底是kgb的安保班底,哪里能让人知道她家里的事。”
苏联的遗产啊,当年苏联在美国大使馆放了十年的窃听器,美国人都一无所觉。
曾经属于一个国家的力量,现在也被私人用上了。
商人的力量,今后还不知道会大成什么样。
阳光透过窗帘,在省委-书记的办公室正中央,投下了明亮的光柱。无数尘埃笼罩于其间,翩翩起舞。
和光同尘,大约就是这个意思。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随着一声“进来”,秘书探进了半个身子:“书记,五洲的王总想见您。”
方书记朝办公室里的男人略微点了下头,后者立刻出去了。
她这才在深褐色的樟木办公桌后坐直了身体,略一颔首:“让她进来吧。”
方书记一如既往地热情,甚至亲自到办公室门口接了人,看着王潇,不赞同地摇头:“你需要休养,都没出九呢,怎么还跑来跑去的?受了凉以后还是自己遭罪。”
王潇笑道:“我想来看看您啊,多听领导指示,才好进步嘛。”
“你这张嘴啊。”办公室门关上了,方书记笑着直摇头,“怎么?我那个傻儿子说什么蠢话,惹你生气了?不用理他。男孩子起码要比女孩子晚熟十年。”
王潇却露出了错愕的神色:“吴先生?不,我不知道他要说什么,我没见他。”
方书记心头微怔,旋即一股说不清楚的滋味弥漫了整个胸腔。
她当然相信她的手下不会撒谎,他们是见过面交谈了的。
那么现在,王潇这样说,唯一的理由就是将吴浩宇撇出去。
让他在做事不过大脑全凭一腔意气冲动过后,还能全身而退,不得罪任何人。
这个瞬间,方书记作为一位母亲,心中涌出了无尽的遗憾。
可惜了,可惜她醉心工作,没能言传身教把小儿子培养成能独当一面的人才。
她是不介意儿媳妇能干的,因为她就是吴家那位能干的儿媳妇。
再来一位,刚好可以传承下一代的荣耀。
可惜浩宇在她看好的人面前,天真的像个孩子。他到现在,也没能找准自己在王潇的世界的位置。
方书记都想叹息了,最终却只是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安抚地拍了拍王潇的后背:“小赵这个事……”
王潇打断了她的话,语气轻松,“赵同志从小生活环境单纯,又一直在北京,才到江东来;可能不知道她这样的空降干部,多少双眼睛盯着呢。心软,容易相信人,被居心叵测的人给哄了,也是有的。”
方书记又一次想扼腕。
就是这个道理啊!但凡赵秀芝有王潇1/10的脑袋,也不至于干出那样的蠢事。
空降干部是什么?看在土生土长的本地干部眼中,就是来摘桃子的强盗!
人家辛辛苦苦耕耘了十几几十年,好不容易出成绩了,哦吼,上头立刻寻摸着味儿下来一个镀金的。
自古以来,地方和中央的博弈就没停下过,尤其是分税制度开始推行的现在。
赵秀芝估计到现在还得意自己的策划能力和执行力,起码她在购物中心指使阮老太折腾的闹剧成功了。
可人家王潇一眼就看出来,她之所以能够畅通无阻,是因为无数江东本土官员藏在后面,等着看同为京城下来的她方书记的笑话。
看在本土派眼里,这就是典型的狗咬狗,一嘴毛!
这也是为什么大冬天的,方书记的办公室会弥漫着苦丁茶的气味的原因。
她上火,后槽牙都肿起来了。
方书记终于还是叹出了一口气:“你放心……”
她的话被敲门声打断了,她刚蹙眉,不悦地问了句:“谁?什么事?”,办公室的门便被迫不及待地打开了。
赵秀芝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扑进来,开口就是撒娇:“方姨,我不想去党校学习。我觉得,跟在您身边,能学到更多,学的更好。”
王潇立刻扭过头,假装自己不存在。
她妈说的没错,身在高位也不容易啊。
比如说现在,她都怀疑方书记额头上的青筋能突破世界跳高记录了。
青筋跳得越高,方书记的声音就压得越沉:“赵秀芝同志,请注意你的身份和说话的场合。”
赵秀芝这才看到办公室里多了辆轮椅,轮椅上还坐了个人。
她嘴唇微微下撇,目光掠过王潇,并没打招呼,而是继续向方书记告饶:“书记,我才来,对江东的环境还不熟悉呢。青年干部进修班的机会,让给其他同志吧。”
方书记端起了茶杯,又喝了一口苦丁茶:“进修名单是开会决定的。再说,其他人手上都有事,走不开。”
她强行止住了赵秀芝接下来的话,“好了,我还有工作,你先出去吧。”
赵秀芝扁扁嘴,一副长辈面前委屈小孩的模样,磨磨蹭蹭的出去了。
走的时候,她仍然无视王潇,头扭得快极了,像是不愿意看到什么脏东西一样,只耳垂上的珍珠耳环,在阳光下掠出了明亮到刺眼的弧度。耳坠撞在门框上,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委实真性情啊。
大小姐确实有底气真性情。
基层工作者辛辛苦苦工作多年,盼星星盼月亮也争取不到的进修名额,只不过是大小姐被调离开的由头罢了。
房门被带上了,王潇同样如同时间剪辑掉了一段般,直接略过了赵秀芝这一part,笑盈盈地看方书记:“书记,其实我这次来……”
“你放心。”方书记向她做出了承诺,“她不会再回江东。”
这种家里没教好的骄纵蠢货,还是退回北京,让她家里好好管教为妙。
她可没兴趣替别人家养的蠢货一而再地擦屁股。
王潇笑了:“书记,看您说的,我管什么干部调动呢。我今天来,是想问问,山西路那栋楼,现在是个什么章程?我听建筑公司说,楼停下来的时间越久,后面越容易出纰漏。它这都停工快一年了。”
说起山西路的民安大厦,也真是命途多舛。
它背后牵扯着江东和金宁政府的省市之争,资方又牵扯的台资和港资。
最早拿地的是台商,1990年就谈了,结果当年碰上股灾,台商拿不出钱开发了,又找了港商,这才有了启动资金。从1991年底开始动工。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楼应该建好了。
可不幸的事情又发生了,92年南巡谈话后,房地产市场火热,尤其海南炒地皮,简直疯了。
港商便抽调这边的建设资金,去海南炒地皮。
一开始是赚了,但后来国家政策一收紧,海南房价应声而跌。没能及时割肉离场的港商就成了那个接盘的冤大头,把本金都给赔进去了。
倒霉的民安大厦就这样隐隐有了烂尾的迹象。
方书记抬起眉毛:“你想接手民安大厦?”
王潇点点头:“再放下去,楼也不知道会不会废了。而且这种工程最怕拖,越拖下去,牵扯到的产权方越复杂。哪怕后面有钱,产权方们一人一个意见,但凡有一个不同意解决方案,那楼就盖不下去。”
这话,方书记是赞同的。
跟文化的革命结束后,返还被占用的房产一样。
那种一家单位占了的,最好办,直接捏着鼻子搬走。
最怕的是被分配给城镇居民当租房的,十几户人家,个个拖家带口。你想让人家搬出去,人家能跟你拼命。
她自己知道的,有个朋友名义上已经返还房产10年了,到今天连住进去的门都摸不到。
不过,方书记还是略有些担忧:“那你资金方面,怎么办?购物中心那边还在建着啊,液晶屏厂又是大开销。”
王潇笑意盈盈:“托书记您的福,购物中心开业当天营业额破了千万。我想着,照这个趋势,靠购物中心养着,建楼的资金缺口压力能减轻不少。”
方书记也要倒吸一口凉气了,手里抓着的钢笔在纸是洇出了墨点。
她本以为昨天一上午营业额破了200万已经是造势许久后高开的巅峰,全天能有500万的营业额就很不错了。
没想到,直接翻了一倍。
她说这是一只金母鸡,还真没说错。
方书记微微吸了口气,点点头:“那是可以接接看。这样吧——”
她手指头搭在散发着樟木清香的办公桌上,“我喊他们捋清楚民安大厦的情况,回头再跟你说。”
王潇笑容满面:“又给书记您添麻烦了,书记,您忙,我不打扰了。”
秘书过来送王潇出去,心下暗道:这叫什么添麻烦?分明是来给领导排忧解难来了。
保交付,维平稳过渡,是全国都在下的一盘大棋。
啧,到底是能做大生意的人,给领导送政绩来了,嘴上也说得这么好听。
回过头,秘书再回方书记的办公室,想起来一件事,赶紧汇报:“书记,人民商场改建的事情,要怎么?”
方书记直接推掉:“他们有能力自筹资金,那就自己搞,政府手伸不到那么长,还拦着他们进步。没资金的话,也别找政府化缘了,哪儿不缺钱?”
秘书心下了然。
啧啧,这人民商场也是命不好。
本来购物中心开业火爆,钱跟流水一样哗哗淌进去,领导是想推进人民商场升级的。
不然江东的高端百货业一家独大了,而且还是私营合资企业一家独大,那肯定不合适。
但人家王总主动提了接手民安大厦的事,那么领导肯定得捧着五洲购物中心,起码近两年不会扶持它的竞争对手。
否则资金回笼不了的话,民安大厦黄了,成了烂尾楼。领导的政绩簿,岂不是硬生生画了不光彩的一笔?
阳光中,浮尘如金粉涌动,落在方书记的肩头。
她放下了苦丁茶杯,轻轻叹了口气:“人家都已经姿态放的这么低了,政府总不能不领情。”
她这是在向自己表忠心呢,无声地表示,哪怕有赵秀芝搅局,她也不会跟自己生分,她对自己的处理没有任何意见。
自己又岂能不领情?
可偏偏就有人不领情。
王潇出省政府大院时,又碰上了那位赵秀芝。
后者鼻孔里出气,直接给了她一个不屑的眼神,抬着下巴,指挥政府小车硬是抢在王潇车子前面出去了。
司机低声骂了句:“我艹,赶着投胎啊。”
王潇微微眯了下眼睛,突然间笑了。
真有趣。
到底是什么给了这位赵小姐错觉,认为她只能吃这个哑巴亏?
她王潇,小学时还是个一无所有的孤女,照样能把霸凌她的干部家的千金摁在厕所,往死里打啊。
汽车开出了省委大院,堆积在大门背后角落的积雪,经过两天阳光的暴晒,已经融化了大半。
最后剩下的那点,也被高尔夫轿车的轮胎,压成了碎冰碴。
作者有话说:
笔记本崩了,重启了好几次,最后还是用手机更新的。谢天谢地,我U盘里有备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