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当然要登门
王潇这一通“诉苦-利诱-威慑”谈判三步法,堪比《教父》柯里昂的橄榄油外交,效果当真杠杠的。
小高和小赵就看这几位倒爷倒娘,明明是为了当说客而来,结果最终却是当说客而走。
嗯,是替他们老板当说客去了。
这三人已经准备联络整个莫斯科的华商,好吞下800亩地的电子城开发商铺了。
如果不是老板苦口婆心劝他们,一口吃不成个胖子,他们都豪情万丈地准备将3000亩地的开发资金全包了。
保镖当真叹为观止,人家都是求爷爷告奶奶到处筹钱,结果到了老板这边好了,回回换成别人抢着给她送钱。
没送成的,一个个简直跟天塌了似的。
看看布加勒斯特的反骨仔们,不就是典型嘛。
王潇喝了水果茶,煮过的水果就不寒凉了,她可以吃了。嗯,也挺甜挺好吃的。
“想知道为什么吗?”
保镖直接掏出笔记本,现场当学生。
王潇笑了笑:“很简单,因为我确实想带他们挣钱。他们也知道这一点。生意想做大做强,就不能坑你的合作伙伴。”
伊万诺夫在旁边翻看王潇做的开发草案,有一搭没一搭地听他们说话。
上帝啊,他真不忍心看这两个小伙子满怀憧憬的眼神。
因为,他清楚地知道,他们都不会成为下一个唐。
Why?Becouse他们的实力不足以让王破例,becouse王也不需要再培养一个保镖出身的高管了。
有一个唐当标杆,给保镖们心理暗示,以维持他们的忠诚度就够了。
当然,王永远不会说破这件事,而是会让他们不停地调整自我认知,直到最后清醒地知道自己不是那块料。
想必王教导桃的过程,已经让高和赵自我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能力站出去了。
嗯,其实严格来说,他们也许并不比当初的唐差多少。
但同样的人,哪怕遇到同一个贵人,但只要时机不同,结果也会大相径庭。
现在的王,是绝对不可能再像投喂唐一样,给高和赵相同等级的资源,让他们成长为封疆大吏。
正是因为清楚这一点,伊万诺夫觉得自己实在太棒了。
看看,1990年秋天的他是多么有眼力劲儿,在北京的雅宝路上,他愣是接住了主动搭讪的王的话,也接住了他泼天的富贵。
他可真棒!
王潇给保镖上完课,转头关心起自己的合伙人:“有什么想法吗?”
他正在看的与其说是草案,不如说是表格,是浦东3000亩地的用地性质与分期规划。
首期800亩,商业/科研混合,核心功能是电子城+电子孵化器,1994到1997三年时间开发完。
二期1200亩是工业用地,做无人机试飞基地+芯片封装厂,同样是三年时间,到2000年开发完毕。
三期1000亩,住宅/教育用地,做人才公寓+科技大学,这个时间长,预计五年开发完,做到2005年收工。
伊万诺夫摇头,唯一的疑惑是:“上海的电子城跟北京的,一样吗?”
“不一样。”王潇野心勃勃,“上海的这个,我对标的是台湾新竹科技园。”
对,就是那个以集成电路著称的全球最大的电子信息制造中心之一。
“新竹能起来,是政策支持、人才优势和配套服务的结果,刚好,这些浦东都有。”
政策支持不用说了,要没那么强大的政策支持,当年磨掉logo就成汉芯特大科研造假丑闻也出不了。
至于人才优势,刚好上海是长三角的带头大哥,而长三角高校林立,有足够的人才储备。
“最最重要的一点是——”王潇看着伊万诺夫,认真地强调,“台湾的半导体业背后站着是美国,我们也有苏联啊。我始终坚信,苏联科技是人类之光,不应该被历史湮没,而是要从实验室走向工厂,走向千家万户。”
伊万诺夫再一次沸腾了。
他的眼睛都开始发热。
真正的死亡,是被遗忘。而苏联,永远不该被遗忘。
王潇看气氛差不多了,拍拍他的肩膀:“好了,去办出院手续吧。”
伊万诺夫原本感动得几乎要热泪盈眶,闻言瞬间瞪大眼睛:“出院?上帝啊,你现在出什么院?你需要休息,你需要养伤。你不能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你要这样的话,我就给陈夫人打电话了。”
嘿呦!病房里的保镖和助理们都惊讶了。
男老板这是能耐了啊,都会威胁女老板了。虽然用的是告状那一招。
王潇无奈,因为到目前为止,陈雁秋和王铁军两口子都不知道她遭遇了飞机失事的事。
原因无他,没必要。
她又没死,非得提这茬干嘛?
马上都要过年了,正是钢铁厂工会最忙的时候,她说自己飞机失事骨折差点没死掉,那陈雁秋是飞莫斯科来照顾她,还是不飞呢?
她又不缺人照顾。
至于为什么出了这么大的空难事故,都被各国媒体争相报道了,她不说,她竟然就不知道。
当然是因为王潇动用力量,躲过了媒体采访和个人信息泄露了。
她不想再提这事儿。她虽然没啥道德良心底线可言,但她也不想踩着那么多条无辜的生命,去宣传自己“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福星人设。
甚至就连莫斯科的华商,如果不是为了筹措开发资金,她都不会让他们听到半点关于飞机出事的消息。
所以,伊万诺夫这招虽然幼稚,但还真拿捏住了她。
王潇只能跟他摆事实讲道理:“我回去不能养吗?医院是什么休养的好地方吗?我闻到消毒水的味道,我都喘不过气了。我是骨折,在哪儿都是养。医院多少病菌啊,我好好的人,回头在这里传染上什么病,怎么办?”
伊万诺夫接受不了:“王,你为什么非要急着出院呢?难道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非要离开医院不可吗?”
“of course!”王潇提醒他,“不要忘了,北京和上海的项目,都等着苏联科学家支持呢。”
伊万诺夫震惊了:“你不会是现在就想着去找人谈吧?”
“不然呢?”王潇奇了怪了,“这种事当然是越早越好。北京的楼能盖多高,得取决于我们什么时候能拿下中俄科技合作基地的牌子。”
让她输给东方广场,她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
伊万诺夫张着胳膊,试图想阻拦她:“不不不,你受了伤,你骨折了,你现在只能坐轮椅。”
王潇已经在柳芭的帮助下,开始往身上套大衣服,话接的无比自然:“那正好啊,正能体现出我们的诚意。”
伊万诺夫要抓狂了,在床边团团转:“王,我们可以打电话,对,电话里说。”
“不行——”王潇遗憾地看着自己的脚,现在穿不了漂亮的皮靴了,“电话里说不清楚,况且,你猜一猜,我们现在的电话有多少人监听?”
伊万诺夫瞬间垮下脸,该死的普诺宁,他绝不原谅他,绝不!
等他处理完车厢毒·品和贩卖儿童案,自己一定要给他点颜色看看!
不过伊万诺夫前脚发完很,后脚又开始愁眉苦脸:“王,他真的盯着我。上帝啊,税警很闲吗?这么多人,他为什么非得盯着我?”
别看这回普诺宁似乎挺心虚的,那是因为他误以为自己贩·毒和贩卖人口,并不代表他不再怀疑自己走私钛合金去华夏了。
相反的,正因为他被自己抓到了一回把柄,以普诺宁强硬、酷爱将一切都掌控在手里的个性,他一定会反过来,让自己彻底没办法在他面前挺直腰杆。
伊万诺夫真是又喜又愁。
喜的是,普诺宁这么强势的人,绝对不可能从自己身边挖走王。毕竟两个同样强势的人没办法和平共处,他俩都想当大王。
自己抱的大腿,稳着呢。
愁的是,被这样一个鹰隼般的朋友盯着,他以后做事,处处都要受到掣肘。
王潇已经在对镜整理容颜了,不以为意地回了句:“打不过就加入。”
伊万诺夫的眼睛瞪得溜圆,显出了一种近乎于小男孩受到惊吓的稚气:“王,难道我们要放弃吗?就因为普诺宁?”
哈,他不服气了,他嫉妒了,王竟然这样高看普诺宁!
王潇当真一整个大无语:“我是说,让他加入我们。”
伊万诺夫下意识地摇头:“不可能的,普诺宁是个正直的人。”
啧,这话王潇可不爱听。
“你的意思是,我们不正直吗?我们做的不是正义的事吗?嗯?”
伊万诺夫微怔,迟疑道:“你的意思是?”
“没错。”王潇小心调整好额发的弧度,“找共同利益点,信仰不同,不代表不可以为了同一个目标进入同一个战壕,并肩作战。我们希望俄罗斯人民过得好,他也同样希望。”
她终于挑选出了一顶合适的帽子,戴在头上,又整理了下角度,这才心满意足地宣布:“好了,我们可以出发了。”
伊万诺夫终于反应过来自己中场跑题了,忙不迭地表示反对:“喂喂喂,王,我可以把人请过来谈,事实上,他们也需要机会,不是吗?”
“不。”王潇毫不犹豫地拒绝,“诚意,我们必须展现出最大的诚意。我们是同志,不是拿钱砸人的傲慢的雇主。对待真正的共产主义的科学家,这是我们最基本的礼貌。”
见伊万诺夫还想说什么,她不得不提醒他,“你不要忘了,从苏联解体到现在,已经过去两年多了。愿意彻底拥抱资本主义的科学家,早就走了。哪怕他们没那么主动或者经济实力不允许,欧美也来挖过好几拨人了。能坚持到现在的,都是不愿意跟他们一起的。”
科学确实没有国界,但科学家有自己的信仰。
伊万诺夫试图拦着她:“那不正好说明了,我们有优势,可以把人请过来吗?”
“恰恰相反。”王潇摇头,“否则也轮不到我们,华夏的双引计划是从92年就开始的。他们没走,代表双引计划同样打动不了他们。我们要啃的,是硬骨头。”
说白了,这场谈判的本质,是用伏特加瓶子装茅台。
谁也不是脑袋空空,光靠热血上头撑着往前走的蠢货。大家都心知肚明,这瓶美酒真正的醉意来自对旧帝国的悼念,以及对新秩序的饥渴。
伊万诺夫发出哀嚎:“王,你就是不乐意老老实实待在屋里休息,看看,你脸色多难看。那个,你确定现在可以出门吗?你要不要再化个妆。”
他了解女士的,女士总要精致。
王潇拒绝:“不,这个状态最好,我不需要红光满面地出现在科学家们面前。”
尤其是现在生活工作状态都不咋样的科学家。
人家要状态好,也轮不到他们去挖俄罗斯的墙角。
每次来到俄罗斯的科研场所,王潇总会恍惚产生它们是被社会变革遗忘的苏联旧时光的错觉。
就像她面前的电子研究所,传统苏联式的灰白色大理石建筑静静矗立,同克林姆林宫一道被莫斯科冬天的雾霭笼罩,穹顶壁画仍然保留着宇航员加加林和粒子对撞机的社会主义美学。
只是墙皮因为暖气管道老化渗水而剥落,露出下面勃列日涅夫时代的标语残迹“Нaука–двигательпрогресса!(科学是进步的引擎)”,也一并暴露了庇护它的苏联已经倒下的窘迫。
伊万诺夫先前联系的办公室主任尼基京倒是相当乐观。
他先跟伊万诺夫拥抱了,又同美丽的东方女士握手,然后面对伊万诺夫的关切,他相当欢喜地表示:“已经好多了,起码,我们的水电煤气保住了。否则,我们肯定会在这里冻成冰棍。”
哦,对俄罗斯人来说,这可真是个好消息。
但对资本家来讲,这事并不算多么美妙。
王潇的目光投向前面他们即将通过的走廊,弥漫着碘伏、油墨和旧书混合的气味中,足有十来位身穿卡其色实验服的科研人员在排队,目标是一台砖红色的电话机,转盘式的。
她本能地瑟缩了下眼神。
真的,这种转盘机谁打谁知道。
她甚至怀疑之所以会选择砖红色,是为了掩盖打电话的人拨转盘拨到手指肿成胡萝卜的事实。
然而她的目光让尼基京产生了误会,他尴尬地干笑:“哦,年轻人们总要生存下来,科学家也是人。”
王潇这时候才注意到,窗台上堆满用《真理报》包裹的晶体管零件。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别人用香烟和伏特加当硬通货,微电子所能拿出来的,可不就是晶体管零件嚒。
“当然。”王潇微微笑,“每一位科学家都应该体面地生活。”
尼基京摇头,有种既然被你们看破了那我也不强撑着体面的豁出去。
他深深叹了口气,苦笑着摇头:“体面?上帝,谁都敢说这话,唯独我们不能说。糟透了,所有,全面都糟透了。我们亲爱的彼得罗夫先生,口袋里永远都要揣着降压药。上个月,我们又走了五位同事。看,我们总不能不让人活下去。”
这就是提前打点过的好处。明面上是在向他们诉苦,实际上却是兜底。
微电子所的科研人员流失问题很严重,所以,请尽情地挖墙脚吧。
结果王潇却露出了心痛的神色,一再摇头:“哦,天,这实在是太可惜了。非常抱歉,我们来晚了,您知道的,我碰上了点意外,否则我们要是早点来的话,这样的遗憾说不定就能避免了。”
尼基京看着她坐在轮椅上的样子,嗯,因为裹了防寒用的皮毛,所以他看不到她的腿。
但能够从那么严重的空难幸存下来,可想而知她的伤势不会轻。
结果到了她嘴里,就变成了小小的意外。
尼基京在心中叹气,难得真心生出了对商人韧性的佩服,所以他言不由衷地感叹了句:“是啊,真遗憾。”
就当他是在为这位Miss王遗憾没挖到那五个人吧。
轮椅往前推,快要到达所长办公室的时候,里面传出了激烈的争论声:“不!先生,你们不能这样做,你们这样是在逼整个研究所完蛋!”
尼基京朝客人们露出个苦笑,摇摇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忽然间,办公室里响起了重重的挂电话声。
尼基京在心中默默数了三声,才踏着近乎于一路小跑的轻快步伐,迅速跑到办公室门前敲门:“先生,伊万诺夫先生和Miss王到了。”
小高和小赵他们好歹跟在老板面前,学了这么长时间,多少也养出眼力劲儿来了。
看看,难怪人家是办公室主任,古代太监总管的角色,多会做人啊。
明明撞破了领导发怒,愣是不显出来,还要装出恰好让领导可以转换心情的样子。
啧,以后谁再说老毛子光长个子不长心眼子,他们绝对糊他(她)一脸!
结果大内总管也吃瘪了,办公室里的所长先生直接冷淡地拒绝了:“你请他们去会客室吧,我还有事。”
尼基京心中暗自叫苦,怎么得罪人的事都让他做?
他试图劝说自己的上司:“先生,他们远道而来,而且Miss王还坐着轮椅。”
风度啊,俄罗斯男人该有的风度。
体面了一辈子的人,您怎么能让一位女士吃闭门羹?
然而所长大概是真的很生气,声音依旧冷淡:“帮我道歉,就说我不方便,请他们喝格鲁吉亚红茶,嗯,我的那盒巧克力全拿出来招待客人吧。”
以微电子所现在窘迫的经济状态,能够拿出巧克力请客人享用,当真是贵客才能有的待遇了。
但,这是重点吗?重点是您失礼了,把客人撂在外面,让我直面尴尬了。
倒霉的尼基京主任只能尬笑,干巴巴地为自己的领导开脱:“抱歉,女士先生,彼得罗夫先生,嗯,大概是不舒服,需要一个人待会儿。对,就是这样,他是一位风度翩翩的学者,他不愿意狼狈地出现在一位漂亮的女士面前。还请你们理解。”
伊万诺夫相当善解人意:“当然,科学家总是喜欢安静独处。要不,我们先喝会儿茶,说不定过会儿彼得罗夫先生就愿意见我们了。”
其他人赶紧帮忙抬起王潇的轮椅,好转换方向。
转过头的时候,王潇冷不丁地问尼基京:“请问,以前彼得罗夫先生也有过这种情况吗?我的意思是,大概要等多久?”
“当然不是。”尼基京再一次替自己的上司辩解,“他一直都是风度翩翩的绅士……”
王潇瞬间变了脸色:“快,破门,拦住他!”
尼古拉已经像头敏捷的豹子一样冲到办公室门口,一脚踹开了房门。
上帝啊,感谢微电子所财政紧张,连所长办公室的门都年久失修,否则,他但凡迟一秒踹开房门,都踢不飞彼得罗夫先生对准自己太阳穴的手·枪了。
尼基京冲到门口时,手·枪直直在他眼前坠落,发出金属撞击破旧的地板的声响。
可怜的办公室主任瞪大双眼,一瞬间魂都飞了。
待到他目光恢复清明前,他的声音抢先一步喊了出来:“您要做什么?先生,您到底要做什么?”
看看,桌上静静地压在烟灰缸底下的这张纸,究竟写的是什么啊?遗书吗?
“先生!”尼基京声音带上了哭腔,“我的先生,您怎么能干这种事?”
彼得罗夫被尼古拉和小高一左一右摁着,脸色却没有发红,反而比窗外莫斯科冬天的雾霾更灰白。
手·枪被踢落时,撞翻了架子上的金属盒,盒盖上印着:“БЭСМ-6项目组·1983”。
他的指尖轻轻触碰着金属盒里褪色的合照,伏特加与焊锡膏混合在一起的气味突然涌回鼻腔。
照片里,自己是多么年轻啊,拥有多么明亮的一双眼睛。
年轻的自己正举起КР580ВМ80А芯片,对着镜头傻笑。
他的背后是灯火通明的无尘车间,和他一样身穿白大褂的同事们,对着镜头高高举起了酒杯,每个人的笑脸都比灯火更灿烂。
那是他们成功完成逆向工程Intel 8080处理器的庆功夜。
"列昂尼德同志说,这颗芯片能让我们的导弹比美国人多飞1000公里!"
记忆中的欢呼声与眼前走廊的死寂交互重叠。
他真想大醉一回啊。
他清楚地记得,测试成功的时候,军工委员会特批了三卡车黑鱼子酱和格鲁吉亚葡萄酒。
整整三卡车!那些用来出口挣外汇的黑鱼子酱和高档格鲁吉亚葡萄酒!
而此时此刻,他的脚下散落的只有空掉的酒瓶,甚至不是伏特加,而是发霉的大列巴自酿出来的廉价酒水。
应该的,这一切都是应该的。
当年,他们做出了КР580芯片。
而现在,他的桌上,只有拆解的德州仪器芯片。嗯,就连这个,也是从黑市上花大价钱买的。
他抽着气,发出近乎于呐喊的悲鸣:“我能干什么,尼基京,我什么也不能干。我没办法面对你们,面对研究所,他们,他们这伙强盗,把钱全转走了。”
喊到最后,他的声音都劈了。
可是尼基京的声音比他更大,又惊又怒:“谁?谁转走了我们的钱?您好不容易要到的钱啊!”
为了一点点经费,他陪着所长跑了多少部门,挨了多少冷眼和敷衍?
现在,他们竟然要抢走这笔钱!
“水电煤气。”彼得罗夫大口喘着粗气,仿佛被时代的浪潮强行甩上岸的鱼,无论怎么挣扎,他都没办法生存下去,“全部,全部截留了,工资,三个月的工资,一个卢布也没有。”
尼基京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上司,他只能徒劳地反复强调:“会好的,先生,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牛奶会有的,面包也会有的。”彼得罗夫露出了似哭似笑的表情,“然后一切都没有了。好起来,怎么好起来?”
他突然间伸手指向王潇和伊万诺夫,“让他们这样的人,把研究所彻底肢解,一口一口地吞干净吗?”
被点的客人满脸错愕,这可真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他们到现在都没跟人搭上一句话,都什么还没做呢。
盆子先扣他们头上了。
王潇深吸一口气,指挥保镖将她推到前面,她弯腰捡起金属盒,指尖摩挲过"БЭСМ-6"的刻痕,突然大声俄语背诵:"ЭВМнетолькомашина,этобудущеечеловечества."
这是苏联计算机之父列别杰夫名言:计算机不仅是机器,它是人类的未来。
彼得罗夫猛然抬头,这也是他在1983年庆功宴上的祝酒词。
王潇迅速调整好脸上肌肉纹路和走向,认真地看着他:“不,先生,您错了,我们不是来拆解研究所的。恰恰相反,我们是来帮助你们,保全并发扬光大整个微电子研究所的。”
作者有话说:
所长的自杀,参考了俄罗斯车里雅宾斯克-70核实验室的主任弗拉基米尔·涅恰伊(Vladimir Nechai)。
1996年,弗拉基米尔·涅恰伊被发现死在办公室,疑似自杀。他的同事表示,61岁的涅恰伊是一位理论物理学家,已经领导车里雅宾斯克-70实验室十年,由于俄罗斯原子弹研究所日益严重的财务问题,他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一位副主任弗拉迪斯拉夫·尼基京(Vladislav Nikitin)告诉国际文传电讯社,涅恰伊留下了一张纸条,已被警方取走。
车里雅宾斯克-70实验室是俄罗斯两大核武器实验室之一,苏联解体后,实验室面临经费短缺等诸多问题。员工工资长期拖欠,实验室账户部分被冻结,政府拨款也不足以解决问题,在这种艰难的处境下,弗拉基米尔涅恰伊选择了结束自己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