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开往冬天的火车:木材和玻璃
西伯利亚的冬天远比巴尔干半岛更加严酷。
2月初的新西伯利亚火车站,月台在暮色里泛着铁青色。
如果你在圣玛丽亚福利院的礼堂那简陋的舞台上,看过“大侠”唐建刚表演的《钟馗嫁妹》,就会联想到,它和激光造出的幽冥通道好像。
普诺宁少将没看过,他甚至连席卷整个东欧以及独联体国家的《大侠》也只寥寥看过两三集。
此时此刻,他的军靴踩在月台肮脏的积雪上,发出嘎吱的声响。
远处的内燃机车喷出滚滚黑烟,被呼啸的北风无情撕碎。混着煤灰的雪粒子找不准方向,没头没脑地扑在站前褪色的"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标语上。
月台上冷冷清清,除了几个在避风处抽烟的男人外,只有位面容愁苦的老妇人蹲在地上,她面前摆着发霉的大列巴,用1992版的卢布纸币垫着。现在,没人会收这些废纸,连黑市里倒卖苏维埃纪念品的波兰人都宁可要1991年的100面额的废卢布。
前面的税警匆匆忙忙跑来,先手忙脚乱地冲上司敬了个礼,然后背着风,努力汇报:“8号和9号车厢,从库兹涅茨克而来,之前检查没发现问题。”
事实上,这已经是第三趟针对库茨列茨克钢铁厂的专列的检查了。
可是除了钢铁之外,他们什么都没发现。
跟在普诺宁身旁的秘书小声解释:“建筑钢材,伊万诺夫先生在华夏获得了大量的订单,库兹涅茨克钢铁厂要为一座新城和上百万栋乡间别墅提供建材。”
上帝啊,这真是能让人发疯的巨大订单。
难怪库兹涅茨克钢铁厂的数万名职工,会迫不及待地把工厂卖给他。他是那个能给他们发工资,还能让他们穿上漂亮暖和的新大衣的人。
普诺宁少将眯了下眼睛:“特种钢材呢?有没有夹带特种钢材?”
“没有。”脸冻得通红的下属十分笃定,“全是建筑用钢材,我们都仔细检查过了。”
他敢打赌,全俄罗斯的钢铁厂现在都嫉妒死了库兹涅茨克钢铁厂。
如果它们能像它一样,拿下华夏的房地产订单,上帝,那可是一个拥有10亿人口的市场,吃了它,谁还担心要停工啊。
秘书也在旁边小心地解释:“伊万诺夫先生现在似乎干劲非常足。他在华夏的生意好像也非常成功。”
他都有点不理解自己的上司为什么这样执着盯着伊万诺夫了。
平心而论,俄罗斯的不法商人多了去。跟他们相比,伊万诺夫简直就是无懈可击的模范生。
“他除了第一趟亲自跟了回线之外,现在发货都交给手下人做。”
上帝,秘书真正想强调的是,这么冷的夜晚,别人都舒舒服服地待在暖融融的屋子里,痛痛快快地享受大餐。
只有他们,在冰冷的月台上,冻得跟狗一样。
可惜普诺宁少将的心跟他的肩章一样泛着寒光,完全体谅不到手下的不容易。他的笑容比西伯利亚的寒风还冷漠:“不,前面都是障眼法,现在才是他真正动手的时候。”
伊万诺夫从小就这样,永远都会耍小聪明,趁人警惕心下降的时候再动手。
远远的,火车翻滚着灰白的浓烟而来,发出刺耳的鸣笛声。
普诺宁做了个手势,示意手下上去检查。
他们刚靠近车厢,原先抽烟的男人们就跑了过来。
领头的年轻男人剃着光头,显然是近来俄罗斯兴起的光头党成员。他露出笑容,挡在车厢前:“先生,也许您可以和站长谈谈,这是我们……”
他的话音还没落下,太阳穴就顶上了个冰冷的玩意儿。
不是西伯利亚的寒风,也不是冬天的冰雪,而是枪管带着死亡的冰冷。
“让开。”普诺宁少将冷酷的嘴唇只吐出了两个单词。
几乎是瞬间,所有的税警都拔出了枪,黑洞洞地枪口齐齐对准了光头党。
原本在铁路线上不可一世的黑手党,此刻只觉得膀胱要爆炸了,几乎抑制不住地要尿裤子。
“先……先生。”他颤抖着求饶,“误会,误会而已,不……不要走火。”
可是少将先生根本没搭理他,他跟只小鸡仔一样,被拎起了后衣领,丢到了旁边绑了起来。
普诺宁的皮靴踩入了车厢,他的眼睛刚适应了昏暗的光线,就微微皱眉。
8号车厢里没有钢铁,全是木材,散发着松脂的气味。
9号车厢也没有钢铁,全是玻璃,装在集装箱里,层层叠在一起。
列车员小心翼翼地过来:“先生,请问你们要检查什么?”
普诺宁微微蹙额,皮手套搭上了冰冷的玻璃:“请问,这两列车厢的货物是怎么回事?”
木材和玻璃确实都属于建材,但是新库兹涅茨克市的工业以钢铁、煤炭、机械制造和焦炭化工为主。
真要从俄罗斯进口木材和玻璃的话,没必要在新库兹涅茨克市采购。
列车员茫然:“就是木材和玻璃啊,从罗马尼亚进口的。”
他生怕这位肩带将星的大人物不相信,赶紧着急忙慌地翻出货运单给他看:“是运到满洲里。”
普诺宁的目光瞬间凌厉:“罗马尼亚的货?”
列车员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将货运单往他面前递送,虚弱地强调:“先生,确实是罗马尼亚的木头和玻璃,罗马尼亚经常出口这个。”
普诺宁咬牙切齿:“谁是货主?”
列车员都快哭了。
上帝啊!走火车货运的,根本不需要人随车押运,这是列车的工作。
但这批货还真有货主,就在前面的车厢,是位罗马尼亚男人。
他显然有点不高兴:“先生,难道火车也不能走俄罗斯的铁路吗?”
罗马尼亚和苏联关系就不好,到了俄罗斯时代,两国同样关系冷淡。
普诺宁用力抿了下嘴唇,眉心显出了川字纹。
该死的伊万诺夫,这个滑头,他用了三十六计里的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车厢号,车厢号被调过了。
新西伯利亚主编组站是西伯利亚铁路最大编组枢纽,11条编组线每天平均要处理2000节车厢,来自欧洲的罗马尼亚列车与库兹涅茨克的钢铁专列在这里交汇了。
他只要贿赂调度员,就能轻松地更改车厢号。
在自己被车厢号吸引的时候,他真正的货已经呼啸着离开了车站。
混账!
普诺宁捏紧了拳头,要是这个该死的家伙在自己面前的话,他一定会狠狠给他一拳!
他咬紧牙关,目光阴沉地扫视了一圈,最后视线仍然落在货主身上:“证件,把你的证件全都拿出来,警察检查!”
货主怒不敢言,只能愤愤地掏出了自己的证件。
他有充足的理由相信,这个该死的俄国人就是故意找茬。
普诺宁一张接着一张看,他不懂罗马尼亚文,但是其中有证件是英文写的。
“这是什么?”
“我国文化·部签发的文件,儿童艺术团去东亚参加文艺演出的文件。”货主十分反感,“先生,这应该不需要得到贵国的特别批准吧?”
列车员在旁边忐忑不安地开口询问:“警官,你们查好了没有?那个,列车应该要出发了。”
普诺宁冷冰冰地扫了他一眼,转身跳下车厢。
车上的列车员以及货主都重重地松了口气,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
上帝啊,这个魔鬼可算走了。
税警少将的脚重新踩上了肮脏的积雪,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忽然间,他停下了脚步,转头问旁边的下属:“那是松木吗?”
下属愣了下,本能地回答:“罗马尼亚确实盛产松木。”
普诺宁却像没听到一样,自问自答:“不,那不是松木。松脂的味道从何而来?”
他少年时代曾经在林场待过好几个月,跟着伐木工一起工作。作为社会主义的接班人,他也要了解工人和农民是怎么工作,怎么生活的。
他猛地转过身,拉住了即将关上的车门:“停车,检查,我们怀疑车上夹带走私货物,要彻底检查!”
货主大吃一惊,露出了哀求的神色,伸手试图阻拦:“先生,我们的利润非常低,我们还要交保护费。”
他手里捏着的,是一小卷美钞。
这在这条铁路线上非常常见,被黑手党勒索,被警察敲诈,是常态。
然而这一回,美钞失效了,人高马大的警察用力推开了他,冷声吩咐:“警犬,调警犬过来。”
货主再一次哀求:“先生,求求你,逾期我们要交违约金。现在生意真的很难做,求求您高抬贵手吧。”
他之前说的是英语,但现在为了方便求饶,他甚至说起了俄语来。
可惜这样的示好也没有让冷酷的警官动容,他手指敲击着木材,又打开箱子,仔细查看里面的玻璃制品。
罗马尼亚男人都快哭了:“玻璃,建筑玻璃还有手吹玻璃工艺品。上帝啊,先生,我们真的没有什么利润的。延期我们会破产,您就行行好吧。”
普诺宁已经翻开了一个箱子,里面全是十字架。
该死的钛合金,居然在这里,难怪之前仪器会检测出钛合金。
货主已经吓得脸色惨白:“先生,我,我其实也是牧师,这些都是教会的单子。”
红旗落地之后,不管是东欧还是独联体国家,教会的势力瞬间急剧飙升。
迷茫中的人们找不到未来的答案,只能祈求上帝的庇护。
这也是为什么之前俄罗斯总统和议长交火前,大牧首能有资格出面调停的原因。
普诺宁心中闪过一阵腻烦,教会的特权太大了,所以利用教会走私的也特别多。
“是吗?”他丢下了十字架,冷淡地转过头。
警犬已经跳上了车厢,开始忙碌着工作。
不多时,激烈的犬吠声响起,警犬在散发着松脂气味的木材前,拼命摇动尾巴。
货主似乎下一秒钟就能哭出来,他结结巴巴地强调:“先生,我真的不知道怎么了。您看,它们就是普通的木材,完整的,没有拼接,没有夹缝,什么也没有藏啊。”
普诺宁完全没有理会他,只冷冷地下令:“全部扣留。”
货主真的哭出了声:“上帝啊,您怎么能这样?您这是在逼我去死。”
但是警犬又再度冲着箱子里的玻璃狂叫。
到最后,货主作势要撞车厢的时候,普诺宁直接折断了手上的十字架:“你知道为什么。”
正常情况下,钛合金十字架几乎不可能被掰断,因为钛合金的强度太高了。
但是这个十字架是中空的,只有薄薄的一层皮。也许是工艺不到家,也许是用料太节省,十字架表面出现了蜘蛛网一样的裂纹,大大降低了钛合金的强度。被少将先生掰断的断口处,赫然露出了白色粉末。
正是让警犬不停狂吠的粉末。
货主反复呢喃:“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上帝啊,救救我吧。我只是顺路而已,货物都不是我准备的。”
“顺路?”普诺宁的目光像冰锥一样刺向他,“带着儿童艺术团的牧师,顺路携带毒·品,您的工作量真不少。”
他抬起胳膊,身后的全副武装的税警们立刻控制住了还在辩白的男人。
列车员抖得跟筛糠一样,赌咒发誓:“上帝啊,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对,伏特加,除了一瓶伏特加我什么都没收他们夫妇的。伏特加我动都没动,先生,我真的没动。”
“夫妇?他的妻子在哪儿?”
狭小的包厢里,哪怕是高低铺,每一张床上都躺着两个儿童,都在沉睡。
就连皮靴踩在车厢发出突兀的声响,也没能惊动他们。
感谢车上还有锅炉,可以通过热水在管道流淌,把热量送进车厢,否则这些可怜的孩子肯定要冻成冰棍了。
一个身材微胖的中年女人急切地为自己辩白:“上帝啊,先生,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特奥多尔的事情,我根本不知道。”
税警们已经搜查起车厢。
诡异的是,动静都这么大了,这些孩子竟然没有一个惊醒。
普诺宁双眼喷火:“你给他们用了什么?”
女人结结巴巴地解释:“没有,孩子们只是玩累了,所以睡得香而已。上帝啊,先生,他们只是孩子。”
“那么这个呢?
警犬冲着床铺底下狂吠,掀开下垂的床单,床底下,赫然躺着一位昏睡的少女。
她面色青白,头发极短,乱糟糟,跟被狗啃了一样。
如果不是胸口还有上下起伏,他几乎都要以为这是一具凶杀案现场的尸体。
“儿童艺术团的出国文艺演出?”普诺宁死死盯着惊慌失措的女人,“女士,你需要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
夜色苍茫,黎明将至的子夜时分,西伯利亚的星星都倦怠露面。
一片黑暗中,汽车咆哮在雪地上,如同一只愤怒的巨兽,似乎下一秒钟就要扑向它的敌人。
汽车发出“吱嘎”的急促声响,轮胎急促地卡在了台阶边缘。如果不是在西伯利亚的雪地上的话,车胎大概会有火花冒出来。
车厢门猛地被从里面打开了,普诺宁少将跳下车,挟着西伯利亚的风雪,怒气冲冲地大步踏入豪华酒店的房间门。
前台服务员从他进门开始,便焦急地追在他身后:“先生,您找谁?请您登记。现在这个时间点,不适合打扰任何客人。上帝啊,您是税警!税警也要查房吗?”
普诺宁回头仅仅扫了她一眼,可怜的服务员被吓得呆愣在原地,无论如何都不敢再迈出步伐。
他正要拍伊万诺夫的房门时,住在隔壁房间的保镖尼古拉抢先一步冲出来,挡在了老板门前。
“先生,有什么事情……”
尼古拉的话没能继续说下去,因为他的额头上抵了一支枪,MAKAROV PM手·枪。
上帝,他确实猜到了普诺宁可能会带枪,但后者是警察,随身携带枪支正常。
他怎么也没想到,普诺宁竟然会对自己动枪。
到底是怎么回事?伊万诺夫不是普诺宁从小看着长大的吗?
门从里面被打开了,伊万诺夫穿着睡衣,睡眼惺忪:“尼古拉吗?你……”
他剩下的话没能说出口,一个硕大的拳头已经砸上了他的下巴,将他整个人直接掀翻在地。
墙角的青铜驯鹿雕塑被他挥舞的胳膊带到了,在厚重波斯地毯上发出闷响。
伊万诺夫只觉得眼前一黑,痛得他差点原地去世。
上帝啊,谁疯了?
尼古拉赶紧又冲到老板面前,死命抱住暴怒的普诺宁:“先生,您要做什么?您要打死他吗?上帝啊,请您住手。你真的会打死他的!”
普诺宁却根本不理会尼古拉的阻拦,直接将他甩到镶金壁灯上。
玻璃碎片雨里,来自少将的第二拳,砸向了伊万诺夫的颧骨。
后者撞翻茶几,格鲁吉亚葡萄酒在地毯上炸开了琥珀色浪花。
但这还没完,普诺宁一拳接着一拳:“你这个混账东西,我本以为你只是小偷,盗窃国家财产而已。没想到你丧尽天良,竟然还能做出这种事!”
“我没有!”伊万诺夫从小养尊处优,哪怕被枪顶过头,也从来没经历过这种拳拳到肉的折磨,他发出痛苦的呻·吟,“上帝啊!我卖我钢铁厂的钢材去华夏也不行吗?”
普诺宁愈发怒火中烧:“你这该死的混账!你到现在还敢狡辩!你一石二鸟,调换车厢号走私钛合金……”
伊万诺夫心中一慌,嘴上却死活不承认:“没有,我什么都没做,什么调换车厢。”
“所以——”普诺宁一脚踩上被撞翻红木屏风,军靴踏碎漆画牡丹丛,居高临下冰冷地看着他,“所以你承认8号和9号车厢的木材和玻璃是你的了?对了,还有7号车厢。”
伊万诺夫痛得快晕厥了:“什么木材和玻璃?”
普诺宁又一拳头挥上去,牙齿几乎都要咬碎:“木材和玻璃已经发货,前天发的货,真准时啊。”
伊万诺夫先是错愕,旋即暴怒,像是小孩子终于抓到了父母的把柄一样,挣扎要扑腾打回头:“你监听我的电话,你竟然监听我的电话。”
普诺宁又一巴掌甩在他的脑袋上,怒火已经燃烧到要烧毁整栋楼:“没错!不盯着你的话,我还不知道,你竟然还走私毒·品和儿童!”
“双重陷阱,你用钛合金做幌子吸引我的注意力,实际上,那只是小头而已。真正的大头是走私毒·品和儿童。”
他再一次火冒三丈,一拳又打在了伊万诺夫的脸上,“这就是你所谓的,要让全体俄国人吃饱穿暖,有尊严地生活吗?”
换成是其他任何人,普诺宁都不会如此愤怒。
但偏偏是伊万诺夫,那个善良心软天真到像永远长不大的孩子,对未来永远有着不切实际美好幻想的伊万诺夫,他怎么能够做出这种事?
现在的俄罗斯,被毒·品毁灭的还不够严重吗?还有儿童,他给他们注射麻醉剂,他要把那些可怜的孩子卖到哪儿去?
伊万诺夫被打得哀嚎连连。
尼古拉和其他保镖顾不上得罪普诺宁了,连忙集体上前,硬是把人抬到了旁边。
谢天谢地,伊万诺夫是普诺宁看着长大的人,所以后者没有带其他税警一块儿过来。
否则,伊万诺夫恐怕真的要被打死在酒店房间里了。
他挣扎着爬起身,怒骂:“你疯了,你真是个莫名其妙的疯子!什么毒·品,什么儿童,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还敢狡辩!”普诺宁被抱住了身体,手脚都够不到伊万诺夫,只能靠嘴巴怒骂,“你当别人都是白痴吗?你以为用木材浸泡可卡·因,把海洛·因放在双层玻璃的中间,放在十字架的空心里,就查不出来吗?”
“啊哈!你个中学化学物理都不及格的家伙,居然还知道铅芯镀钛,用铅的γ射线屏蔽性来干扰X射线检测。你的头脑全部用在这种事情上了?”
伊万诺夫惊呆了,甚至忘了自己浑身的疼痛:“还能这样做?”
上帝啊,他头回听说这种操作。
普诺宁的嗓子都劈了:“你别装傻充愣,从罗马尼亚来的木材和玻璃,你现在又想矢口否认吗?”
“你才装傻呢!”伊万诺夫骂回头,“对,王是在罗马尼亚采购了玻璃和木材,但那是运往华夏去的,走的是海运。”
他阴阳怪气道,“罗马尼亚又不是俄国,连个不冻港都没有。海运成本低,哪个神经病运输建材会选择火车啊。”
普诺宁喘着粗气,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你没有?”
“当然没有!”伊万诺夫毫不客气地怼回头,“你白痴吗?我该多穷,要去挣这种钱?”
尼古拉差点没憋住,噗嗤笑出声。
可是他的老板确实有底气说这话。
毕竟,以老板四年前的起点,单靠贩·毒,真的挣不到这么大的身家。
普诺宁的眼睛狐疑地上下打量,慢慢恢复了理智。
他不是解除了对伊万诺夫的怀疑,而是抓住了另一个更明显的漏洞:“如你所言,白痴才会用火车运建材。那么请你告诉我,你为什么选择用火车运钢铁。”
“不然呢?”伊万诺夫理不直气也壮,“不然我用飞机运吗?俄罗斯有不冻港吗?现在除了火车,还有什么能把钢铁运出去?”
他再度冷嘲热讽,“嗯,你们当初迫不及待杀死苏联的时候,大概没想到塞瓦斯托波尔港不是俄国的吧。”
普诺宁眼睛死死盯着他:“你知道我在说什么,我也知道你在做什么。伊万诺夫,不要让我抓住,否则,我会毫不犹豫把你送进监狱。”
伊万诺夫鼻青眼肿,扯起嘴巴想要冷笑,却疼得发出嘶嘶声,他强忍着:“我也知道在我进监狱之前,这个国家起码有一半以上的上流人士应该下地狱。”
普诺宁再一次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戴回了手套。
刚才,他甚至脱了手套,好亲手殴打伊万诺夫。
房间里的气氛陷入了凝滞,外面的白光一点点的亮起来,也不知道是天光还是雪反射的光。
伊万诺夫嘶嘶倒吸凉气,想要找棉签和药水处理一下伤口。
房门突然间被激烈地敲响了,伴随着助理语无伦次的声音:“老板,出事了,Miss王坐的飞机出事了。”
伊万诺夫猛地站起来,扯到了伤口,他也浑然不觉:“你说什么?”
按照航程,王应该昨天抵达莫斯科。
他本以为她没联系他,是因为知道普诺宁正盯着他,不想引起税警高层的反感而已。
作者有话说:
注:文中提到的运毒手段,确实是当时黑·帮刚刚兴起的手法。另外,当时的铁路管理确实非常混乱。嗯,写这一章,我查了不少资料,包括选择新西伯利亚火车站,也是反复比较的结果,车厢号掉包的地点备选项有新西伯利亚主编组站、克拉斯诺亚尔斯克货运站、赤塔边境转运站,我反复权衡之后,综合考虑后选择了新西伯利亚站。嗯,我也在反思,我总是在这种事情上较真,所以模糊了重点,小说才缺乏吸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