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谁在乎修罗场啊:她首先是江东一把手
伊万诺夫饶有兴致地欣赏了会儿空姐漂亮的脸蛋和妙曼的身材,还冲给他送咖啡的空姐抛了好几个媚眼,最后他视线落回奋笔疾书的王潇身上,仍然不耽误他把情话当水喝:“王,你说的没错,你是我的白月光。”
王潇头都不抬,直接拒绝:“我不是。”
伊万诺夫受了冷遇,想装模作样一回,
但王潇不抬头,他也没必要媚眼抛给瞎子看了,索性凑近了好奇问:“你在写什么?”
“下一步的规划。”王潇小声解释,“在日本开好了,衣の优要开回华夏。”
“可是已经有服装店了。”伊万诺夫困惑。
他虽然不怎么关华夏地区的具体事务,但他也知道王在金宁开了服装店,而且分店已经扩散到两个省,下一步估计就得是全国了。
同时,她也在做步行街。
上帝啊,他们可真是散财童子。
王潇微微摇头:“不一样,现在做的店,里面的衣服,过十年,就是标准的平价款了。”
这也是大部分90年代流行品牌的宿命,造成的原因有很多,王潇个人认为和华夏在2001年加入WTO后,外来文化的猛烈冲击以及贸易政策变化有关。
她是生意人,生意人走在风口上才能一头猪都起飞。
到那个时候,他们必须得有新的业务来填补空出的中产的市场。
伊万诺夫大概听明白了她的解释,却仍然困惑:“王,我们在日本的服装店最大的卖点不是物美价廉吗?平价款。中产对应的,不是这个。”
“两边发展水平不同,对中产的定义也不一样。日本的普通工薪族,在华夏是妥妥的有钱人了。”
王潇记得她穿越前看过的数据,千禧年华夏一般职工的收入都不过千,也就几百块钱。
一两百块钱对于当时大学生起薪就达到1.5万元的日本人来说,是小意思,是随便就能带一件的衣服。
可对于同时期的华夏老百姓来说,这就是一笔不小的支出了。
伊万诺夫不会读心术,也不知道他的伙伴是穿越者,所以他大大震惊了:“你的意思是,你认为再过10年,华夏的国民收入水平也远低于日本?”
王潇奇了怪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日本是一个发达的资本主义国家。它是遭受了经济危机,但它在很多行业依然具备国际领先优势。”
开什么玩笑,才10年而已,再过三十年,反正直到她穿越前,日本国民的普遍收入水平仍然比华夏搞。
伊万诺夫深深地嫉妒了,严重感觉上帝实在太不公平。
一样是遭遇重大危机,他们俄罗斯是兵败如山倒;而日本,竟然还能强撑着屹立不倒。
也对,修正主义的本质从来不是资本主义,而是披着社会主义皮的封建主义。
封建主义在资本主义面前一败涂地,太正常不过了。
北京时间跟东京时间只时差一小时,飞机抵达机场,他们同样不需要倒时差,直接上车,往江东省给他们推荐的小三线工厂去。
江东省政府的领导,确实是按照王潇的要求,给他们好好找了厂房。
单看工厂选址,就能瞧出来,当初大小三线建设虽然上马时间极为仓促,但是真的尽可能把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工厂在淮西县,此地怪石嶙峋、沟壑交错、荆棘丛生、人迹罕至,偏偏往北6公里,有公路,能直接连着上铁路。再往东12公里,有个不小的水运码头,朝南边去,还有连着淮西到金宁市的公路。
军工厂60年代建设,1970年正式开工,运转了15年后,全厂搬迁回了金宁市。
最初几年,80年代中期,这边作为飞地,还能接部分总厂手指缝里漏下的单子维持生存。
但是到了80年代后期,总厂自己都举步维艰,又哪儿来的订单给它做?工厂渐渐停工,留守的工人和在本地招的工人退休的退休,走的走。
前年起,这里彻底闲置下来了。
不过也正因为有几年时间的坚持,工厂大体保持了原样。否则真的从1985闲置到现在的话,没有人气养护的厂房,估计也垮得不行了。
作为一家原身军工厂的小三线工厂,王潇觉得当初的建设者确实煞费苦心了。
跟大部分三线工厂一样,淮西的军工厂同样是生产生活区一体,是个典型的独立社会,医院、邮局、宿舍、食堂、学校等等,一应俱全。
连东丽找来的技术指导,看到这样的配套时,也忍不住赞叹,建设者真的用心了。
但这并不妨碍他们认真且严苛地四下检查,然后列出了整整一百多条他们认为应该整改的地方。
尤其是伊万诺夫特别欣赏的住宿区,呃,是典型的苏式建筑,被挑出来足足二十来项得好好改。
伊万诺夫是真忍不住了,他觉得宿舍条件很不错啊。
眼看着他想叨叨了,王潇朝他使了个眼色,伊万诺夫又消停下来。
行吧行吧,既然都花大价钱把人给请过来了,那总不能不给人发挥的机会。
伊万诺夫东张西望,关心重点:“工人呢?也在周围村庄找工人吗?她们会吗?”
他相信华夏人心灵手巧,每一位女同志都会做衣服。
但是,纺织是一项技术活,尤其摇粒绒是一种新面料,中间那么多流程,不是专业人士短时间内根本学不会。
王潇摇头:“暂时不从本地招工,第一批工人是纺织厂的技校实习生。”
所谓工厂的技校,就是70年代末期恢复中高考后,大型国有企业为了补充本单位技术人员不足,办的专门的技术学校。
在工厂订单多的年代,这些技校毕业生是包分配的,毕业直接进厂上班。
但是吧,时代的风刮得太快,产能过剩问题似乎一下子就冒出来了。
学生是一茬接一茬毕业出来了,在工厂没扩大生产规模的情况下,老职工又来不及退休;那毕业分配难的问题自然也跟着来了。
王潇说她需要文化程度在初中以上,学习能力强的纺织工人时,江东省政府直接给她推荐了纺织技校的学生,还主动表示可以帮这家到现在为止都没挂牌的工厂弄个实习基地的名头。
建议的领导半点儿都不心虚,这工厂是日本的专家过来做技术指导,一水儿新进口的设备,生产的面料也是国内没有的新面料,可太值得学习了。
学生好,学生年纪小,十七八岁的姑娘没家庭负担,最适合新知识新技术。况且她们白纸一张,不用更正既往的老习惯,直接上手学新的,更容易记牢。
等到实习结束,她们爱上了在先进的厂房里工作的感觉,她们就会愿意留下来上班。
领导敢打这个包票是因为她懂行啊,她正儿八经去日本的纺织厂参观过。人家用的那个机器设备,静悄悄的,车间清爽的很。不像国内的纺织厂,干个几年,没有一个说话不是高门大嗓的。
没办法,车间机器轰隆隆听久了,是个人耳朵都会受不了。
但凡条件允许,谁不喜欢在安静舒服的环境下工作呢?
尤其是现在的小年轻,生下来国家已经过了饥荒期,日子好过起来了,更加吃不得苦。
至于说工厂偏僻,周围没有玩乐的地方,领导也认为不是问题,她们可以看电视嘛。现在的小姑娘最喜欢看电视了,现在也有录像带。
还有乒乓球台和篮球场,她们下班了可以锻炼身体。
但王潇觉得不够。
她打电话问了工会主席陈雁秋同志,找到了目前金宁城年轻人最爱的两项休闲方式。
一个是溜冰,现在好多人都喜欢溜旱冰,可以一玩半天不停。
另一个是唱卡拉OK,这个唱的人少,因为价钱贵,但是迷这个的人特别多。
王潇立马就决定了,改造厂区,把卡拉OK房和溜冰场给加上,让工人有地方玩。
至于想要学习的人,现在电大很常见,可以跟着电视对着资料学。
她又征求了日本技术指导的建议。
80年代,日本经济发展巨热,市区土地不够用,大批郊区工厂和郊区新社区出现。在偏远地区建工厂属于基操,如何运转,日本经验丰富。
这一条条的改造方案推进下去,估计不到八月份是绝对完成不了的。
王潇准备让建筑公司多安排人进场,早日完工。
俄罗斯的冬天来得早,现在都五月下旬了,商贸城这边不抓紧时间的话,今年就来不及上摇粒绒的新了。
陪同他们过来实地考察的省政府招商办的赵主任感叹:“王总,你们可真是雷厉风行。”
淮西县的这处厂房,是她前几天才推荐给王潇的选项之一。
赵主任本以为王潇怎么都要实地一一看过了,然后再做决定。
结果她只看了自己发的国际传真,又在长途电话里问了几个关心的点,便直接敲定了淮西的厂。
甚至这一回,她头次看厂房,就把日本的技术专家带来了,现场开始出整改意见。
这一水儿的流程,在赵主任看来,再压缩再压缩,起码也得两三个月才能推进下来。
换成人家好了,连头带尾总花费时间都不到一个礼拜!
王潇笑着恭维对方:“这也是咱们江东省的领导照顾,给我留的都是最好的位置。我一个不敢相信,咱们招商办,咱们赵主任的眼光我还信不过吗?您给挑的,我都满意。”
她这话肯定有夸张的成分,但底子算不得多虚。
一来,当初她直接要求闲置的小三线工厂,就是相中了小三线建设时,虽然仓促上马,但当时是当成头号政治任务来完成的,所以各方面都考虑到了,整体情况都还不错。怎么选,都不会低于及格线。
二来,最早她是去萧州办的爱之力和伊诱的厂,让江东这边有种被偷家的不爽。
曹副书记跟她提过好几次,说江东也有合适的小三线工厂,希望她能投资,被她始终找理由拖着。
现在她主动表态,想要闲置厂房了;除非江东这边的领导集体摆烂,一个想上进的都没有,否则无论如何,他们都会拿出好厂房来。
而江东作为传统的经济重镇,尽管改开后也没得到中央政策的倾斜,弄个经济特区啥的,但仍然能够自己杀出一条血路;就注定了江东省的官员圈,整体经济头脑在线,上进心十足。
所以她有信心能一次性解决问题。
退一万步讲,就算她看走眼,江东给她推荐的厂房拉得没法提上嘴。
那她人都来了,完全可以现场拒绝,然后拖着日本纺织技术指导去别的厂房再看呗。
资本家面对政府领导,肯定先把好听的话说在前面,最后掏钱没有一个不算盘打得噼啪响的。
反过来,政府官员也一样。
两边正其乐融融地互相吹捧着呢,外面传来了汽车的声音,然后浩浩荡荡下来了大部队。
因为逆光,他们走进车间时,王潇都没看清楚对方的脸。
直到走在最前头的女士伸出手,跟她问好:“王总,好久不见啊。”
她才恍然认出对方,是吴浩宇她妈!
赵主任生恨自己反应太怕,居然没有凭借日光剪影就认出领导,第一时间迎上去。
这会儿,她只能拼命找补:“方书记,您来了。”
王潇都愣了。
不是,冲击有点大啊。
吴浩宇他妈竟然是江东省今年新上任的一把手!
我嘞个去,穿书穿成了高干文?
王潇暗自吸口气,笑容满面握住方书记的手:“好久不见,没想到方书记您还亲自跑一趟。我们真是受宠若惊。”
“应该的。”方书记笑容可亲,“本来我是想去机场接你们的,实在会议走不开。怎么样,厂房看的如何?有什么想法,需要政府帮忙协调的,直接提。”
王潇还真提了。
比如说交通,从工厂到公路的这段路,要重修。
再比如说,工厂这么多职工,日常副食品供应,需要当地政府帮忙协调。
方书记答应得极为痛快:“这都好解决。修路,我们马上安排。至于吃的——”
她回头喊了一声,笑吟吟道,“李镇长,听到没有,给你们送生意来了。这么大一个厂,这么多人要吃要喝,就指着你们了啊。”
李镇长约莫四五十岁,将军肚已经起来,但皮肤黝黑,看着也是下过地的。
他笑着连连点头,再三保证:“没问题没问题,赵主任先前也跟我讲过了,食堂这块儿,我们绝对能供应的上。”
开玩笑哦,这是送上门来的财神爷,现成的招商引资成绩,他不热情才怪。
哪怕纺织厂的纺织工、机修工都不从本地招人,是人家自备的班底。那其他的呢,食堂烧饭打下手的,厂区搞卫生扫地的,都得要人。
再不济,厂里这么多人每天吃饭,鸡鸭鱼肉蔬菜总要在本地买吧,总归都是钱。
王潇也冲对方点头微笑:“那就有劳镇长您多照顾了。”
她侧过头,用俄语跟伊万诺夫说了两句,后者立刻点头,也冲李镇长微笑。
乖乖,李镇长差点儿没往后倒退两步。
这老毛子就是老毛子啊,瞧着跟个熊似的,一看就不好惹。
省里的一把手都来了,自然要再里里外外看一遍工厂。有问题现场能解决,领导当场便给出了指示。
这么一来,麻烦的大问题先解决得七七八八了。
甚至在方书记的亲自指示下,工厂到镇上再往县城,还新开了条公交车路线,以方便大家进出。
李镇长在心里头咋舌,还是招商引资厉害。
从90年最后一班公交车停运起,他们镇年年打申请,年年提要求,也不见县里肯再规划公交车线路下来。
啊哟,人家大老板张嘴一提,公交车立刻就来了,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时候不早了,方书记该返回金宁市,今晚她还有场重要的晚宴要出席。
她拉着王潇的手,笑吟吟:“王总,我正想跟你好好聊聊呢。”
伊万诺夫瞬间又是警觉又是亢奋。
警觉的是,在保镖和助理的帮助下,他终于知道面前这位华夏女干部,并不是之前跟他们打过交道的曹副书记。
真不怪他,华夏女干部都是统一的发型,统一的着装风格;在他这个外国人看来,长得都差不多。
所以,如果不是保镖提醒,他压根不知道领导换了人,而且换的人还是吴浩宇他妈!
上帝啊,这是怎样的修罗场。
所以他紧张又亢奋,他绝对要亲临现场吃瓜,看看吴浩宇他妈到底要跟王单独谈些什么。
伊万诺夫积极举手,表示自己作为王的商业合伙人,也非常期待能和江东省领导做进一步交流。
可是他的八卦之魂注定燃烧不起来了。
因为今年方书记的身份是江东省一把手,而不是吴浩宇之母。
她只微微点头,便同意了伊万诺夫的请求,一并把人带上了专车。
上了车,她开门见山:“王总,曹秀兰部长调往部里之前,特地跟我长谈过,关于芯片和液晶显示屏。”
春节过后,王潇也隐约听到风声,曹副书记会调往部里,但求证未果。
正常,国内官员的升迁调任是说不清楚的。
甚至有人前一天被组织上叫去谈话了,以为十拿九稳的事;过了一夜,又发生变化,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曹副书记一直到4月下旬,王潇人已经去了莫斯科,才确定正式调往部里。
估计是差不多的时候,方书记调任江东,成为了一把手。
天地良心,真不是王潇太不关心江东政局变化;而是每个时代都有每个时代的特点。
虽然她在江东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但她基本没跟江东一把手打过交道。曹副书记是因为分管经济这一块,所以才跟她来往紧密些。
王潇的从商原则向来是跟政府搞好关系,但不和官员私交过密。
她不当任何人的钱袋子。
所以哪怕乌龙发生了,她现在也挺坦然的,甚至跟着点头配合:“曹副书记在江东的时候,一直想推进江东的产业升级。”
“你的那封信,我看过了。”方书记肯定道,“设想不错,我们确实得抓紧机会进场。我来江东之前,开会的时候也提到了,江东搞液晶显示屏,还是有条件的。现在这个计算机发展很快,笔记本电脑确实方便。”
王潇认真地往下听,终于等到方书记说戏肉:“你觉得合资的话,你看好哪家单位?”
“不合资。”王潇再一次强调,“合资的话,这事情做不下去。因为它是烧钱的祖宗,新入场的人,每年承受不了亏损1亿美金的代价,是扛不下去的。就算不亏损了,那钱也得继续拿出来投入下一级别的生产线,否则立马被淘汰。”
方书记微微笑:“你亏得起?”
王潇摇头,略带点儿年轻人的狡黠:“我也亏不起。因为我们已经全资拿下库页岛的油气田项目了,那也是个吃钱的祖宗,第一期就要投入10亿美金。我们不可能停下油气田,股东们不会同意的。我们也没办法抽调出这么多资金来填液晶屏。”
方书记追问:“所以你要往非洲的航线来补贴?”
王潇点头又摇头,颇为惆怅的模样:“我们重新评估过,认为单靠往非洲的航线恐怕也难填的住。因为当地的经济发展水平远远比不上独联体国家和东欧。他们老百姓的购买力跟不上。”
方书记笑出了声,点头道:“那你说说看吧,你还想要什么?”
芯片和液晶屏,政府是专门组织专家评估过的。
大家一致认为,这是下一个风口,意义非凡,甚至能够改变世界经济的格局。
但投资搞这个,谁拿钱呢?
芯片那块儿,首钢主动挑大梁,已经跟日本合资,主动做了。
但液晶屏,是真找不出人来。
华夏做液晶屏的单位是电子管厂。
比如说北京电子管厂,在80年代以前一直是全国最大、亚洲最强的电子元件厂,1981年就已经试制成功TN-LCD液晶屏,只是因为缺乏资金,项目流产了。
现在北京电子厂,跟国内绝大部分军工厂一样,因为缺乏订单,日子都过不下去了。
敢想吗?这么个职工人数多达14000人的超级大厂,去年总营业就8000万,负债率高达90%。
你让它现在去掏出上亿美金,搞液晶屏,你就算把全厂集体杀了论斤卖,也凑不出这笔钱来啊。
也正是因为这么个背景,官方才愿意让王潇这个民营商人进场。
但正因为知道了液晶屏的重要性,上面的意思是,尽可能争取合资;实在不行,人家要自己搞那就自己搞吧。只要厂子还在咱们国内,该给的支持就给。
王潇端正了颜色,认真道:“我需要更多的出租车牌照,我需要靠它来挣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