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你们自组石油公司吧:水时长
第一次会面,还没正儿八经谈到戏肉部分呢,就这么崩了。
王潇和伊万诺夫也不当回事,甚至临走之前,他们都没忘记折回会议室,招呼库页岛的富商米赫尔松和他的华夏合作伙伴胡厂长一行人。
“走吧,你的厂跟别墅我们得看看,看能抵押多少钱。”
米赫尔松略有些迟疑。
说实在的,到目前为止,他都没想好到底要怎么解决欠华商的债。
再现实点讲,跨国追债是件很难的事。
一趟趟地飞过来,路费再加食宿以及其他基本开销,累积起来也不是个小数字。
他只要躲着装人不在,慢慢拖着也就不了了之了。
这趟如果不是副州长发行政命令强行把他喊过来,他也没打算见债主的。
真的,哪怕是半年前,他都不可能有这种念头。但是现在,准确点讲是8月底卢布暴跌开始,这个念头浮在他心里就再也没消散过。
太难了,真的太难了。
别说是外国人了,哪怕他一个土生土长的俄罗斯人都不知道该怎么正常的做生意。
女记者看他如如不动,立刻敏锐地质疑:“你该不会是打算赖着不还债吧。”
把工厂和别墅抵押给这位显然来头不小的莫斯科富商,那么以后米赫尔松就算说地头蛇,想要赖账也没那么容易了。
因为显而易见,莫斯科富商是萨哈林州府的座上客,他又有军方的背景。属于典型的他占别人便宜轻而易举,别人想打他的主意必须得好好掂量掂量的存在。
米赫尔松伸手搓了搓自己的脸,有气无力地表示:“我,我头有点晕,我没吃饭,我要缓缓。”
伊万诺夫二话不说,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塞给他:“吃颗糖会好点。”
王潇微笑着附和:“是啊,吃点东西,喝点热水会让你舒服不少。”
反正不管他愿意还是不愿意,今天他们是看定了加工厂和别墅。
不然他们怎么能顺理成章地留在库页岛?
不留在库页岛的话,又怎么给能源部的代表,和州府领导再度找他们放宽条件的机会?
没错,他们从头到尾都没真想放弃这个油气开发项目。尤其在知道里面有美日公司参与之后。
说句不好听的,面对俄联邦政府这个90年代出了名的坑王,找有实力的合作者抱团对抗它,至关重要。
那样,联邦政府好歹得考虑下影响;而不是毫不犹豫地翻脸坑你。
至于官方会不会再找上他们?of course!
还有比他们更好的选择吗?
作为一个由于产业链被苏联解体直接切割断裂,重工业优势逐渐下降的政府,它目前能够依靠的也就是能源输出。
通过能源输出,积攒家底,然后再发展其他工业——
不管后面能否有机会发展起来,起码这个思路没什么大问题。
所以现在,它迫切需要引入外资。这个外资,可以理解成外国资本,也可以看作国资以外的资本。
对眼下的俄联邦政府而言,其实后者比前者更合乎心意。
因为后者更具备可控性。
且截止到目前为止,俄罗斯的私有化进程并不顺利。
激进派和保守派始终在互相掰扯,指责对方拖后腿。
前者说后者阻碍了俄罗斯的私有化进程,才是导致眼下俄罗斯经济状况每况愈下的罪魁祸首。
后者说前者在贱卖国家资产,侵犯俄罗斯人民的权益。
而疯涨的物价又榨干了绝大部分俄罗斯居民的私人存款,使得这个私有化最实际的资源被淘干了。
目前俄罗斯国内拥有大量闲置资金的投资者少得可怜,愿意继续在俄罗斯投资的就更少了。
这个为数不多的群体里,大部分人也在选择资金外流,移民去国外。
故而激进派倘若想选择一位私有化操作的典范,伊万诺夫便是为数不多的最有选。
首先,众所周知,或者明面上,所有人都知道他是通过商店私有化攫取的第一桶金。
他的成功,有助于官方向民众宣扬:看,一个光明正大的私有化支持者和践行者,可以体体面面地成为富翁。
这个小私有化的成功者,秉承着相信政府的原则,又朝着大私有化目标——投资能源产业迈进了一步,契合了联邦政府从小私有化过渡到大私有化的方针啊。
其次,再一个人尽皆知的事,伊万诺夫是出了名的爱国者啊。
他爱国爱到放着大城市不待,跑到鸟不拉屎的西伯利亚去种地,一口气种了上百万公顷,已经成为他们那个圈子的传说了。
这样挣了钱还不跑路,老老实实在国内搞建设,一心走实业救国路线的商人;以为很好找吗?
不找他,再去找其他外资?
望周知,现在的俄罗斯对外国投资者当真没多少吸引力。
因为合资企业法律保障不健全,因为政治经济因素不稳定,因为民族和地区纠纷多,因为卢布外汇兑换不自由,因为社会治安持续恶化,官僚腐败严重等等等因素;今年在俄罗斯登记的合资企业只有去年的1/20,真正流入的外资加在一起都不足10亿美元。
在这个大背景下,俄联邦政府需要一个刺激点,刺激西方投资者尽快入场。
看清楚了啊,别以为你们爱搭不理,我们就没招儿了。
我们也能自己找到人搞的。
你们再不动的话,以后想入场也没机会咯。
在来之前,王潇和伊万诺夫反复推演过,他们料定第一次谈判绝对不可能顺利。
所以他们要给自己和对方都留台阶下,随时还能再二次商谈。
也就是说,他们拒绝官方无理要求之后,不能直接离开,而是必须找个光明正大的理由留下来。
为什么要这么折腾?
因为政府着急,不等同于官员着急呀。
而且现在俄罗斯的机票也涨价了,政府办公经费又严重不足。
主管油气资源的能源部官员,从莫斯科飞到南萨哈林斯克,开销也不小啊。
不要以为这是小开支,无关紧要。
对于行政部门来说,这种貌似不起眼的小开支,很有可能因为无法及时报销或者借支,使得下一次行程就直接噶了。
反正成与不成,都是政府自己的事儿。他促成了也不会多一分钱的奖金,何必拿着卖白菜的钱,操着卖白·粉的心。
所以,作为商人,他们留给官方下的台阶,必须得是官员随便抬抬脚就能够到的。
主打一个绝对不能累到领导。
来库页岛之前,王潇和伊万诺夫商量的台阶落脚点是加加林。
其实哪怕加加林不提海鲜的事儿,两人也会想方设法勾得加加林想要做生意搞钱的。
而只要谈生意,他们当然得留下来考察市场,这不就顺理成章给了官方再找他们的机会吗。
当然,现在有了米赫尔松和胡厂长的事,那就更顺理成章了。
不管米赫尔松乐意不乐意,一群人还是浩浩荡荡地开着车子先去了他的加工厂。
这个加工厂是一排平房,专门加工海产品的。
在库页岛上,类似的加工厂比比皆是。平心而论,它没有任何独到之处。
当初米赫尔松能够主动出击,做易货易货的贸易,还是很有经济头脑的。
只是运气不太好罢了。
跟平平无奇的加工厂一比起来,他在郊区的别墅盖得相当漂亮。
深绿色的墙壁,柠檬黄的夸张的大窗户,高高耸起的尖顶,让人一眼看过去,忍不住联想到教堂。
这显然是典型的东正教建筑风格。
但是这种建筑结构,便彰显了主人新贵的身份。
要知道,虽然很多苏联家庭都拥有自己的乡间别墅。
但在典型的苏联时代,所以也不会触霉头,冒天下之大不韪,故意去修建东正教风格的乡间别墅。
哪怕现在天寒地冻,院子里看不到花开,大家也得承认这别墅修的很精致。
如果放在莫斯科的话,按照眼下的房价,卖个三十万美金也不是问题。
更何况屋子里头的家具虽然大部分都是木头的,可个个都制作精美,不管是橱柜还是床,抑或着楼梯扶手上的雕饰,显然建造者是用了心的。
不过库页岛地广人稀,哪怕现在岛上来了不少日本和韩国人,州府的总人口也不过三十万左右,这里的房价不能跟莫斯科比。
加工厂和别墅放在一起,勉勉强强的,也能让伊万诺夫掏出钱,替米赫尔松结了账。
有记者一直在旁边盯着,米赫尔松尽管心中极度不乐意,也不得不硬着头皮,眼睁睁地看着伊万诺夫一行人特地找了律师,拟定了合同。
然后他在记者的相机威胁下,心如死灰地签了自己的大名,甚至还按上的了手印。
上帝呀,他要去哪里找这么一大笔钱还债。
按手印的时候,他还垂死挣扎了一回,嘟囔着小声道:“上次有日本人开价二十五万美金,我都没肯卖别墅。”
说话的潜台词就是,工厂和别墅加在一起,抵押价才三十万美金,他实在太亏了。
伊万诺夫从善如流:“那你可以再找他提提价,直接卖掉啊。”
记者还在旁边点头:“这个主意不错。”
不错个鬼,卖了他就再也没有机会收回自己的别墅了。
伊万诺夫相当好说话,主动提出:“我可以给你宽限一年的时间。我相信你,你能够奋斗出加工厂和别墅,自然也能保住它们。”
倘若保不住呢?
那不是更好吗。
正好,他们在南萨哈林斯克还没有任何产业,市区又缺少商业住房。
刚好郊区的别墅距离市区不远,以后在这边住也方便。
就是吧——
这活未免进行得太顺利了点,前后都没花半天功夫。
搞得他们想水时长都水不下去。
好在天也黑了,伊万诺夫顺理成章地表示邀请大家一块儿用晚餐。
这样吃饭的时候,说不定他们还能再多挖掘点不得不留在库页岛处理的问题。
吃饭的地点是加加林推荐的,一家名为海洋的饭店,据说是整个南萨哈林斯克最豪华的饭店。
可这个豪华吧,让王潇感受到了一股难言的心酸。
倒不是说饭店装修的特别落魄,事实上内部装饰还行,晚上灯光一打,蛮漂亮的。
但问题在于餐厅提供的晚餐,除了海鲜之外,就是各种各样的罐头食品。
后者还是因为加加林找了关系,才弄到手的。
一并被当成特权享受的,还有一瓶首都牌伏特加。
不要小看这瓶酒哦。
虽然眼下的俄罗斯总统自己就是个大酒馆,但是政府还没有完全取消对酒水销售的限制,想搞一瓶额外的伏特加,实在谈不上轻而易举。
不过王潇更怀疑,加加林之所以想方设法搞酒过来,是因为他自己想喝。
整个晚饭桌上,一瓶伏特加,他一个人起码干掉了一半。
胡厂长等人是不馋酒喝,伊万诺夫最近的品味是葡萄酒,而米赫尔松因为太过忧愁,压根没心思喝酒。
至于女记者和王潇,前者一直好奇地跟她打听关于华夏的事儿,后者则忙着跟海鲜杠上了。
真好吃,刚捞出来的海鲜的确美味。
为了方便贮存,库页岛人的传统习惯是冬天捕捞海鲜。
不论是大帝王蟹还是象牙蚌,口感都特别鲜甜。
餐厅的烹饪方式也简单,直接蒸煮熟了上桌,然后给了酱料,让他们自己蘸着吃。
王潇干掉了一个又一个,罐头则一个都没碰,不管是浓汁猪肉还是牛肉,她都没多给一个眼神。
记者不由得好奇:“你们不爱吃罐头吗?华夏人难道不喜欢吃罐头吗?”
餐桌上的另外几位华夏客人,好像也对罐头不感兴趣,除了其中一人品尝一下菠萝罐头之外,其他人同样不碰。
王潇老实点头:“不喜欢,只要条件允许,我们都是现做现吃。”
记者低声惊呼,这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因为她印象当中,她小时候吃过的罐头,好多都是从华夏来的,叫长城牌。
她对华夏最早的印象就是罐头。
而且她非常肯定,华夏罐头赫赫有名。因为她去东欧国家出差的时候,不管是在捷克的原汁猪肉、午餐肉还是在罗马尼亚的茄汁鲤鱼、茄汁鳗鱼等等,都很受当地人欢迎。
她一直以为华夏就是特别擅长做罐头,哪怕像苏联一样,为了出口创外汇,本国人民难以吃上鱼子酱,但是他们还是喜欢的。
王潇摇头:“吃不上新鲜的时候,罐头的确挺稀罕的。有新鲜的,大家都吃新鲜的。”
记者愈发觉得不可思议。
胡厂长哈哈笑出声,替她答疑解惑:“我们做罐头就是为了创外汇。你说的这些品种啊,全部都是根据你们各个国家的口味,定制的。
比如说出口给苏联,最早我们做的是红烧肉。但是你们不喜欢啊,然后我们就做了清蒸猪肉。”
他怎么了解的这么清楚?因为他就是食品厂职工子弟出身。
别看出口到各个国家的华夏罐头统一称之为长城牌,事实上,它们的生产地点分散全国各地。由总公司统一对外签订供货合同,然后再下达到各地去执行。
对罐头生产的事,他能滔滔不绝跟你说半天。
胡厂长骄傲地强调:“我们生产了这么多罐头,从来没错过纰漏。”
他又带着点小得意,“哪怕我们自己人不怎么吃,光靠着外贸需求,我们也能成长为罐头生产和出口的大国。”
记者听的极为佩服,特别认真地强调:“难怪你们的改革开放能够成功,你们做什么都能成功。”
胡厂长都懵逼了,赶紧强调:“出口罐头是五十年代就开始的,真不是这几年的事儿。那会儿我们都一样的,我们还跟你们学呢,苏联老大哥。”
结果一直在旁边食不知味的米赫尔松,却突然间冒出一句:“还什么老大哥呀,小老弟都不算了。”
其实类似的话,华商在俄罗斯没少听。
但是之前,这么当着他们面说的人,虽然带着强烈的自嘲的意味,但基本上都是调侃的,好歹脸上有笑,而不是像他一样表情漠然。
一时间,大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喝的正欢快的加加林突然间想起来了:“嘿,衣服,要换的羽绒服我带过来了。”
王潇和伊万诺夫差点儿没当成垮下脸。
不是,大哥,我们不需要你解围,你这会儿说什么羽绒服的事儿啊。
大晚上的,黑布隆冬,你就不能老老实实吃完饭,回去睡觉;等到明天再提换羽绒服的事儿吗?
这样我们又可以水一天的时长。
可是加加林都已经说出口了,那他们总不能让话落在地上。
伊万诺夫只能勉强维持风度,特别爽快地接过话:“当然,我们都已经带过来了。”
记者好奇地询问:“更换羽绒服,怎么回事儿?”
王潇叹气解释:“有少量不法商贩,看到俄罗斯人民喜欢我们的衣服,就趁机兴风作浪,用假货坑人。为了避免大家的损失,也是为了维护我们华夏货的名声,我们商业街决定回收所有的造假羽绒服,更换为我们的优质羽绒服。”
胡厂长在旁边恍然大悟:“原来是你们啊。对对对,这个事情做得好,有意义。”
保镖们在旁边听的,忍不住在心里头吐槽,当然有意义了,这个意义花了老鼻子钱了。
好在胡厂长特别上路子,还认真地跟记者强调:“我们华夏正在打击假冒伪劣产品。”
然后他又跟人倒苦水,“市场经济也不好搞哦。你监管太严,大家都畏畏缩缩不敢动,不敢搞经济建设。肯定要是稍微放松一点,立刻就有坏分子浑水摸鱼,想要破坏市场秩序。”
记者被他的话吸引到了,跟他探讨了好几句关于社会主义国家如何发展市场经济的问题。
胡厂长说了句国家领导人的名言:“社会主义不等于计划经济,资本主义也不等于市场经济。”
记者听得津津有味,又表示想看一看两种想要更换的羽绒服。
于是大家伙儿在这家全市最豪华的餐厅里,做了特别不豪华的事儿。
大家把衣服摆在椅子上,让记者卡擦卡擦地拍照片。
王潇特别怀疑,就目前的摄影条件,两种羽绒服又能看出来什么区别呢?
记者追问道:“那假货羽绒服你们收回去要怎么办?拿出来展示,提醒大家要小心,不要再买到假货吗?”
“不。”王潇坚定地摇头,“假货光从表面上,很难看出来。”
说来特别不可思议。
因为苏联长期轻工业品供应严重不足,所以眼下很多俄罗斯人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判断衣服的好与坏。
他们下意识地将颜色鲜艳设计精美的华夏货,当成时髦西方货的代替品,故而愿意给出比本国款式老旧,颜色单调的产品更贵的价钱;压根意识不到很多时候前者就是地摊货而已。
也正是因为这种心理认知错位,让他们在发现自己买到了产品质量不佳的时候,会特别愤怒,感觉自己上了当。
因为他们预期的是,跟高档货一样的品质。
但这种心理认知错位,又很难跟消费者解释清楚。
所以华夏货还不如将错就错,利用人工优势,把自己变成西方产品的平替。
王潇解释道:“这些假货,我们没收了,准备公开焚烧。”
她灵机一动,主动发出邀请,“不知道明天您是否有空,能否赏脸出席我们的焚烧仪式?我们要用这种方式,来展示我们坚决抵制假冒伪劣产品的决心。”
嘿!这么一来的话,他们又给自己水了一次行程。
记者相当感兴趣,连连点头答应:“你们什么时候开始?请随时打电话给我。”
说着,她递了名片给王潇。
既然晚饭吃完了,羽绒服交换了,事情也谈妥了,那么大家当然得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本地人自然要回自己家,外地人却只能住旅馆了。
胡厂长热情地邀请同胞:“你们要不要跟我们一块儿去住日本人开的店?”
说到这事儿,还挺有意思的。
别看眼下库页岛官方特别警惕日本人谈领土所有权问题,可实际上,他们又特别期待日本人的到来,能够给他们带来大量的财富。
所以眼下在南萨哈林斯克开店的日本人不少,他们开餐厅也开旅馆。
胡厂长的同伴点头赞同:“对对对,住日本人的店,他们一视同仁,不多收我们的钱。”
他之所以如此强调,是因为在眼下的俄罗斯,本国人住宿最便宜,其他独联体国家人来住宿,价钱会加一倍。换成非独联体国家的外国人,会价钱会飞三四倍,甚至达到五倍之多。
“它收钱贵也就算了,收了上海三星级宾馆的费用,住宿条件还比不上我们的招待所。”
胡厂长抱怨道,“上次我们住的那个宾馆哦,墙壁脏兮兮的,油漆都要掉光了,水龙头一开,淌出来的水全是铁锈。电视机是十二寸的黑白电视机,开了以后还以为坏了,半天没有图像。卫生间还漏水,门又关不上。去前台找人吧,人家晚上居然下班走了,根本没人管。”
他的同伴直摇头,强调道:“这个有什么呀,最要命的是电话。我这辈子都不要在俄罗斯的宾馆打电话了。”
王潇哈哈笑出声,她太了解自己的同胞为啥要这样说了,因为宾馆的电话全是拨盘式电话!
是不是特别古典,特别有范啊?
祖宗哎,你要是真打过拨盘式电话,就知道这玩意儿是典型的中看不中用,究竟有多要人命了。
有一次王潇在宾馆里打电话,左手抓着电话机,右手一圈圈地拨号码,前后打了两个多小时的电话。
一开始她是用食指拨的,后来换成了中指,到最后她实在没办法,又改成的无名指。
可即便如此,手还是疼得吃不消。
于是大晚上的,她一个女老板把保镖喊进自己的房间,让人家待了一个小时才放人走,不是饥渴难耐,潜规则无辜的保镖同志,而是为了叫人在旁边帮她拨电话。
说出去谁信啊!
上次唐一成跟她打电话的时候,说自己看到的一台特别漂亮的古董电话机,还兴致勃勃地询问她:要不要?
要的话,她就拿下来。
可怜天见的,她当时听到的第一反应,就是手指痉挛疼。
胡厂长听得哈哈大笑,连连点头表示赞同:“我都不愿意给小孩儿买这种拨盘玩具电话,我看到了我手就疼。”
不过虽然大家说的开心,可王潇还是谢绝了同胞们的好意。
加加林已经给他们安排好了,他们去住军人招待所。
虽然名为招待所,但留给他们的房间,是用来接待部队高层的,属于大酒店的总统套房级别,条件绝对不差。
咦,为什么他们的待遇这么高?难道是因为他们的社会地位up up了?
别想太多,这跟他们钱包的厚薄有绝对关系。
伊万诺夫提醒加加林:“别忘了带我们去看渔场,我们得搞清楚海鲜究竟是在什么条件下捕捞起来的。”
加加林满脸一言难尽:“这有什么好看的,我保证,都是像今天吃到了海鲜一样的优质。”
王潇摇头:“不行。你没有听说吗?当初我们华夏做罐头的时候,生猪屠宰条件不符合要求,苏联专家都不会收这样杀出来的生猪肉。涉及到食品问题,我们必须得小心再小心。”
加加林只好无奈地表示:“OK,OK,没问题,明天就带你们去看。”
Oh,yeah!
敲定这一桩买卖,又能让他们水上好几天的时长了,足够能源部的官员随时过来找他们再商量了。
然而可惜的是,人算不如天算。
第二天早上,他们在军人俱乐部吃早饭的时候,加加林突然间接到了任务,他要紧急出一趟差。
至于出差内容和时间,抱歉,这属于军事秘密,恕不能透露。
伊万诺夫当场抓狂:“那海鲜的事情该怎么办?你得安排个人接手这件事。”
可加加林怎么肯呢。
这是他好不容易才碰到边的外快呀。
所谓财帛动人心,哪怕是信得过的朋友,在面对自己正常收入几百倍的巨额财富面前,也能当场翻脸。
他现在把生意介绍出去了,以后就没他上桌吃饭的机会了。
他绝对不会干这种蠢事。
伊万诺夫威胁他:“你要不帮我找人的话,我就自己去找人了。”
加加林坚决不肯,还反过来威胁:“嘿,我亲爱的伊万诺夫,你要这么做,会失去我的友谊的。”
他又暗示,“等我,你想要的铁玩意儿,等我回来了,就有了。”
然后他还积极撺掇伊万诺夫赶紧滚回莫斯科,“萨哈林岛就不是人类该生存的地方,赶紧回去吧,我的朋友。我可不忍心你在这里受苦。”
滚蛋吧!混账东西。
眼看他们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王潇灵机一动,主动开口表示:“我们先等你吧,刚好我们可以把岛上的假冒羽绒服一并回收焚烧了。”
至于他们没有带新的羽绒服过来更换怎么办?
简单啊,受害者把假货拿过来,报上自己的需求;然后他们发传真回莫斯科调货,统一运过来,再一件件地发放下去。
至于回收的假羽绒服,到时候再举办一个盛大的集体焚烧仪式。
嘿!这么一去一回地折腾,水上一个礼拜的时长都是小意思。
伊万诺夫迅速get到了重点,立刻点头应和:“没错,来都来了,当然得把事情全都处理完。算了,你先去忙你的事吧,我们也有工作要做。”
加加林再三再四地跟他确认:“你不会找其他人弄海鲜吧?”
“会会会。”伊万诺夫不耐烦道,“如果你慢吞吞的像乌龟,我们羽绒服的事情都处理完了你还不回来的话,我们肯定得找其他人说海鲜的事。”
加加林大喜过望:“没问题,最多三天,三天内我肯定回来。”
哈!
萨哈林岛虽然人口少,但架不住它的面积大呀。
等到他们回收完羽绒服,一个礼拜的时间说不定都过去了,足够悠哉悠哉地返回。
事实上,回收羽绒服,的确没少花王潇和伊万诺夫的时间。
他们先是找到了记者帮忙,请对方当中间人,在报纸和新闻上打广告,宣扬回收羽绒服的事。
为了这项工作,他们还接受了记者的专访,详细介绍此项工程在莫斯科地区的开展情况。
简而言之一句话,就是发了一篇通稿。
然后新闻出来当天起,他们便陆陆续续接收了受害者们送过来的假羽绒服。
说到这里,王潇当真不得不佩服那两个造假大省扩散货物的能力。
明明身在华夏南方,愣是把假羽绒服从莫斯科的西部卖到东部,又扩散到其他独联体国家。
病毒都没它们的扩散速度快。
好在萨哈林岛的人口确实少,连着两天加在一起,他们回收的羽绒服加在一起才7件。
要是数量再多的话,王潇都不知道该如何在记者面前洗白华夏货了。
看看,你们华夏的东西,遍地都是假货。
现在7件羽绒服,在上千件的总销量面前,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而他们这么大张旗鼓地回收羽绒服,效果也是斐然的。
因为有库页岛当地居民直接踩一捧一,拿韩国货给他们当垫脚石。
理由就是上次她花重金买了一件韩国的衣服,结果掉色了,根本没办法穿,结果商店死活不肯给她退换,理由她已经买了两个月,而且已经下水洗过三次了,且没有遵守洗涤规则。
这位俄罗斯阿姨还在愤愤不平:“你们就没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规矩,是衣服质量的问题就承认。”
她这件羽绒服还是去年买的呢,华夏人照样肯解决问题。
她又认真地跟记者强调:“把我的话写上去,我不换假名字。我就是要说,他们韩国人的东西那么贵,质量却糟糕,一点都比不上华夏货。”
不过,她还是有点担忧,“以后呢?以后我们该去哪里买,才能买到正宗的华夏货?”
伊万诺夫在旁边解释:“我们这趟过来也是要跟军人俱乐部合作,在这边开一个专卖店,专门卖华夏过来的商品。你们需要什么,店里却没有货的话,你们可以自己过来,或者打电话说需求,到时候我们会尽快运过来。放心——”
他冲女士眨眨眼,“我们给的都是最优惠的价格,就是生产和运输成本而已。”
俄罗斯阿姨却叹气:“明白的明白的,肯定要比外面的东西贵。我们吃的东西都比外面的贵。”
谁让萨哈林岛苦寒,粮食全部依靠外面呢。
人家发的那点北方圈的补贴,又能买到多少东西呢?
住在这个岛上的人,就是命苦。
王潇在心里头吐槽,岛屿也没欢迎你们过来住啊。
眼下的萨哈林岛给她的感觉就像是,自己家的小孩被人抢了,结果人家还不珍惜,不肯好好养这个小孩。
只能说抢劫犯贪心又自私。
好在他们的慷慨大方,为他们赢来了第二次谈判的机会。
那位能源部的代表果然又召见他们了,在他们抵达萨哈林岛的第三天下午,加加林还没回来的时候。
王潇和加加林商量了一回,决定还是再跑一趟首府。
这一回,没有人再安排他们去接待室等待。
换成了他们一下车,秘书小姐就直接领着他们去了副州长的办公室。
相当神奇的是,这一回到座位又发生了变化。
副州长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后面,而能源部的代表则和他们一道坐在做再查几旁的沙发上。
王潇和伊万诺夫交换了个眼神,呀,这回是副州长彻底退出谈判的意思吗?那为什么还要安排在她的办公室呢?
方便的会客室没有声音,应该是空着的呀。
不过两人什么都没问,全都当成没看出来有任何不对的地方,只中规中矩地打完招呼,便开始启动谈判流程。
这一回,能源部的态度又变了,变成了另一个极端,主动建议他们成立一家新的石油开发公司。
“独立的,不需要依附任何单位。”
王潇和伊万诺夫立刻来了精神,一半是兴奋一半是警觉。
这么好讲话,后面肯定得放大招。
果不其然,能源部提了要求:“不过勘探和开采设备以及加工产品所需要的装备,你们必须得使用俄罗斯产的。”
两个商人还没表态呢,坐在办公桌后面的副州长女士先冷笑出声:“你们不是在开玩笑吧,我不会到现在都搞不清楚俄罗斯的工业究竟是什么状况吧?
100%使用俄罗斯设备?
俄罗斯能生产的出来吗?
伟大的俄联邦国内制造业只能提供石油生产所需设备和配件的40%-60%而已,其余部分需要其它共和国提供。
今年第一季度,阿塞拜疆只给了伟大的俄联邦267台抽油泵,它本来应该提供1484台的。
从1988年到现在,交付的抽油泵缺57%,抽油杆缺40%,修井设备缺14%,防喷器缺35%,中潜泵缺8%,井场压缩机缺45%。
今年,已经有34000口闲置井了。
难道你们不是想开采石油,而是要炮制更多的闲置井吗?
不要做梦了,国营企业不想进口西方设备吗?它们是没外汇。
现在好不容易有外汇了,你们就不要再指手画脚!”
乖乖隆地洞。
一上来就报数据,果然很有震撼力呀。
王潇都忍不住在心里头倒吸一口凉气。
这俄罗斯的边疆怼起中央政府来,当真是肆无忌惮啊。
也难怪,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眼下的萨哈林州已经不指望中央政府能够为它提供什么有力的支持,不放飞自我才怪。
他们可是在苏联解体的时候,就搞过皿煮运动的。
行,姐姐你会说,你就多说点。
省的这能源部的代表吹起牛皮来,还没完没了了。
作者有话说:
关于一九九二年的俄罗斯石油工业,参考资料为1994年03期《前苏联东欧问题》杂志上文章《俄罗斯的石油工业——现状、问题与前景》。
当时当时俄罗斯的边疆地区和中央矛盾确实很大。感谢在2024-01-2306:57:45~2024-01-2407:07: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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