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送上门的飞机:这是双赢的选择
理论角度上讲,租飞机这事儿,五洲公司大可不必死磕224飞行队。
因为哪怕重型货运机相对宝贝,那也不是说其他俄航就没有。像伏尔加-第聂伯河、波莱和安东诺夫等航空公司也配了。
但伊万诺夫依然毫不犹豫地支持王潇死磕224飞行队的决定。
一来,他们犯了小人,的确需要抱军方大腿,来减少内务部给他们使绊子的概率。
二来,生意人都明白扯虎皮做大旗的便利之处。
同样的业务,跟背景不同的乙方合作,推进的顺畅程度差别可太大了。
最直接的讲,货物过海关的速度都不一样。
我的货能一到海关立刻过。
你的货物却得在海关一压就是个把月,销售旺季都过了还过不了关。
这其中的差别,总不会单纯是因为过关货物的品种不同吧。
除此之外,方方面面不会摆在台面上说的便利之处多了去。
故而,224飞行队就是他们现在的最优选。
但问题在于眼下的224飞行队并没有像华夏空军一样成立个专门的公司去处理商业化运作。
它目前仍处于行政命令安排工作状态。
五洲公司前面运转得好好的,突然间被踢出局,按照苏维诺金少校音乐透露的消息,仅仅是因为某位领导觉得土耳其和南朝鲜的商品更好。
至于是他真的认为货好还是被公关了,那也不是苏维诺金能搞清楚的事儿了。
苏维诺金能为他们争取的就是跟他的上司共进晚餐的机会。
上了餐桌,大家共同为祈祷美好的未来而干杯,然后品尝完美味的鱼子酱(王潇是真不好这口),又端着葡萄酒说了半天废话之后,他们终于艰难地切入了主题。
可惜一开口,这位将军便阻止了王潇的话头:“不要告诉我,华夏货有多好。事实上,我们都知道土耳其货和南朝鲜的货更可靠。起码——他们都皮夹克不会穿两天就掉色,拉链也不会一拉就掉。”
王潇心中咒骂MMP,脸上却保持微笑:“不,您误会了,将军阁下,我想跟您探讨的是华夏的市场。”
她眼神含笑,平视对方,“华夏有10亿人口,华夏的市场大到,嗯,用第一个进入华夏的西方品牌皮尔·卡丹的掌门人的话来说,就算是卖扣子,每一个华夏人买我一颗扣子,那也是10亿颗扣子。换成其他商品,情况也一样。没有谁可以拒绝华夏巨大的消费市场,我相信这其中也包括俄罗斯。”
伊万诺夫在旁边跟她一唱一和:“事实上,我们已经把符拉迪沃斯托克的海鲜运到了华夏的首都,颇受欢迎。”
“除此之外,罗马尼亚的樱桃、葡萄、李子和杏子同样通过我们五洲货运公司进入了华夏市场。”王潇跟着补充,“下一步,我们会带走更多的货。华夏的人口基数决定了,它拥有巨大的消费潜力。我想,在这点上,无论是土耳其还是南朝鲜,都是难以望其项背的。这是10倍,20倍的差距。”
伊万诺夫开始报数据讲事实:“华夏市场需要更多的苏联产品,无论是小汽车还是机器设备,他们都愿意进口,其他国家没有这么大的需求量。”
这是件非常尴尬的事。
在工业上,苏式标准与西方标准往往相差甚远。
除了当初按照苏式技术发展工业的国家外,现在需要俄罗斯产机器设备的国家寥寥无几。
更要命的是,受苏联影响深重的东欧跟苏联一样,同样轻工业发展落后。
而且现在,哪怕他们继续发展重工业,也更青睐于引进西方的生产线。
除了华夏,人口众多的华夏,轻工业发展迅速的华夏,受苏联影响深重却跟苏联撕破脸长达二十多年时间的华夏;他们找不到更合适的以货易货的贸易合作对象。
伊万诺夫拿出了清单给将军过目:“先生,请您看一下。尽管现在困难很多,但我们一直在努力维持我们的工业生产。订单,只有订单才能拯救俄罗斯的工业。而我们需要来自军方,来自政府的帮助。”
他自揭家丑,“实不相瞒,现在外国已经不太乐意跟我们做以货易货贸易了,因为我们的进口商履约率下降的太厉害。”
那位看起来长得有点像熊的将军终于开口询问:“为什么?我们是个诚实守信的民族,无论是苏联还是俄罗斯,从未发生过这种事。”
在场的人好几个都在心里翻白眼,你这牛皮敢吹,我们不敢听啊。
但是,王潇和伊万诺夫都得表现出“您说的没错”的姿态。
王潇直接附和:“是的,之前我们非常乐意和苏联进行货物贸易。毫不夸张地讲,哪怕是去年这个时候,苏联手上有出口进口权的官员和国企老总都是香饽饽。一进华夏的地盘,成千上万的乙方都冒出来了,个个都卯足劲儿抢。”
她描绘得过于夸张,以至于将军阁下都露出了自矜的神色。
可是王潇没让他的骄傲持续三秒钟,便残忍地打破了美好回忆:“但是现在不行了,现在大家追着俄罗斯的领导和厂商基本都是为了追债。履约率太低,同样的货物可以同时许给三五家,非常混乱。”
伊万诺夫和她搭档默契,立刻在旁边解释:“我特地请人调查了10起类似的纠纷,发现问题普遍集中在:第一、厂商被代理商给骗了,他们同时跟多家企业签约,吞掉了大批货物,最后却没有相应的商品拿出去相抵扣。那些政府官员的贪婪程度超乎想象。第二、黑手党太猖獗了,他们偷盗了大量的货物,使得抵达目的地的商品数量远远不足。”
他强调道,“所以我们需要您的帮助,将军阁下,我们必须得漂漂亮亮地完成多单以货易货的贸易,才能重新建立起华夏商人对俄贸易的信心。”
“事实上。”王潇接过了他的话头,“我们在华夏的中介业务,合作厂商已经开始把目光转移向乌克兰、白俄罗斯以及中亚地区,他们对华夏市场很感兴趣。之之前是因为海港上冻,运输不方便,现在走黑海,非常便利。嗯,华夏与中亚之间也要兴建国际铁路。您知道,有些事情一旦提上日程,推进起来可以非常迅速。”
“他们能有这么东西。”将军飞快打断了王潇的话,“俄罗斯的才是最好的。”
王潇闭上了嘴巴,身体微微往后倾,保持微笑姿态。
伊万诺夫却身体朝前靠,语气焦急:“可是他们履约率更高,华商更信任他们。将军阁下,我不得不再度跟您强调,一旦失去了合作伙伴的信任,将会对我们造成沉重的打击。苏联没了,我们正处于严重的困难时期,我们的工业现状无法满足内需,内需拉动不了我们的经济,我们需要外贸来促进经济发展。”
说到激动处,他甚至猛地站起来,面色红涨,“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很少很少,我们再不采取有力的行动,我们真的会完蛋的!”
苏维诺金吓了一跳,赶紧跳起来,摁住伊万诺夫的肩膀:“嘿,老兄,坐下来,别激动。”
伊万诺夫喘着粗气,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你们怎么不着急呢?为什么都不着急?集体农场在抛荒,工厂在停工,天上不会掉馅饼,地里也不会自己长出金子来。我们需要自救,政客不会管人民的死活的,所有人都该站出来,为我们自己而努力奋斗!”
将军没吭声,突然间扭头看王潇,饶有兴致地转移了话题:“听说你们华夏种地的方式跟我们不一样?”
“其实差不多。”王潇愣了两秒钟才接过话。
“不一样。”伊万诺夫又粗暴地打断了她,“我到今年五月份才知道,原来西伯利亚的农场种庄稼,就是随便往地上撒点种子,然后任由它生长。如果不从华夏引进农民,农场根本没办法搞下去。人都跑光了。”
餐桌上又陷入了沉默,王潇突然间慢条斯理地开了口:“将军阁下,您先前说,让我不要再对华夏货自吹自擂。但我还是想说一件事,华夏商品更合适俄罗斯人民。
它种类齐全,老百姓日常所需要的生活用品,华夏货都能供应。这是无论土耳其货亦或者南朝鲜的商人都没办法做到的事。”
王潇竖起手指头,“因为这涉及到一个市场体量的问题。
土耳其只有六千多万人口,南朝鲜的人口数是五千万。
他们的人口基数决定了,他们无法为一亿五千万的俄罗斯民众提供如此种类繁多且数量充足的货物。
因为商人必须得考虑投入产出比的问题。他们豁出去,开这么多产业线,生产这么多货,结果俄罗斯市场吃不下怎么办?
到时候他们又该把商品卖给谁?没有一个商人敢如此不计成本地投资。”
苏维诺金接过了她的话茬:“你的意思是华夏可以?”
“是的。”
王潇肯定地点头,一点儿不在乎自曝家丑。
“因为华夏城乡发展不均衡,东西部差距也很大。轻工业集中在城镇和东部以及中部地区的大城市及其周边。
如果商品走不了外贸路线,它们还可以往农村,往经济欠发达的地区销售。
到目前为止,华夏社会的主要矛盾仍然是人民群众日益增长的物质文化需求与落后生产力之间的矛盾。
也就是说,起码占半数以上的华夏人,依然处于物质供应不丰富的状态。
那可是5亿以上的人口。
有5亿,不,更准确点讲,是6亿甚至7亿的潜在消费市场作为依托,华夏厂商为什么不敢全力以赴地生产,来满足莫斯科市场需求呢?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苏联时代的总人口也不足3亿人。”
王潇的目光从苏维诺金身上,转移到了这个酒桌地位最高的人身上,“除了华夏,没有一个市场,拥有这样的底气。”
她的眼睛直视对方,“除此之外,华夏的商品还有个最大的优势,那就是价格。”
苏维诺金忍不住冒出一句:“现在可没有便宜货,所有的东西都很贵。”
“但是华夏的商品依然相对便宜。”王潇强调道,“皮衣的价格,只有意大利货的一半,甚至三分之一。
因为华夏的人工便宜。众所周知,劳动密集型产业的商品,成本有一半以上,来源于人工。
在这方面,华夏具备绝对的优势。
所以华夏的商品,最适合莫斯科。
我们并不要求赶走竞争对手,我们只是希望拥有公平竞争的机会。
事实上,我相信224飞行队能够找到足够的飞机,来满足我们所有人的需求。”
一餐饭已经吃完,直到最后,又高又壮的将军也没有给任何承诺。
不过他还是笑纳了五洲公司送给他的礼物。
一只仿古梅瓶,购自友谊商店,发票显示价格为350块华夏币。
一条丝巾,产自云锦研究所,官方售价为150块华夏币。
总价500块的礼品,全是文化内涵丰富的工艺品,显然十分含蓄,没有要行贿的意思。
连苏维诺金陪同他们一道送走了将军之后,都忍不住叹气:“我亲爱的朋友,我还以为你们会用美金开路呢。”
眼下早已经不流行送卢布了。
结果没想到他们叨叨了半天,说的居然全是干货。
他也是头一回知道,原来和华夏开展经贸往来,才是俄罗斯现在最好的选择。
王潇一本正经道:“我相信将军是个正直的人,事实上,绝大部分的军人都非常正直,非常有大局观。”
苏维诺金一下子居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部队的社会形象,现在比政府好不到哪儿去。
或者更具体点儿讲,所有象征权力的存在,目前都非常招老百姓恨。
王潇认真地强调:“我觉得你们被严重地污名化了。
包括1981年的二七空难,有些声音说怪他们咎由自取,因为将军们把高档进口家具这些奢侈品强行塞入飞机。
但是我看了相关的报道,这些只是少部分而已,真正导致危险的是重达1.5吨的三卷打印纸。
难道这也是奢侈品吗?明明是为了补充办公物资。
他们兢兢业业地工作,反而被人泼污水,这非常不公平。”
苏维诺金的眼睛都红了,下意识地附和了一句:“人民的眼睛是雪亮的,总会知道事情的真相。”
外人不太清楚,他有一位小时候非常亲近的亲戚死于那场空难。
让他愤怒的是,那位叔叔明明应该算烈士,结果却遭受了诸多污蔑。
那些该死的街头小报,炮制了一篇又一篇耸人听闻的小道消息,什么脏的臭的都往他们头上泼。
伊万诺夫又吐槽:“这就是你们什么事情都喜欢藏着掖着,不肯讲真话的后果。飞行员有什么过错?要被你们当成替罪羊拎出来,太冤枉人呐。”
苏维诺金叹了口气:“这就是苏联会干出来的事儿啊。”
他又伤感地开口询问,“你说西伯利亚那边的集体农场,人都跑光了,是真的吗?我们的国家已经留不住人了?”
伊万诺夫没好气道:“我骗你干什么?十个起码跑了六个。太正常了,我要是他们我也跑。我新租的土地,原本是波罗的海三国的人在那边耕种。除非是他们疯了,否则肯定要跑。”
西伯利亚多荒凉啊,要什么没什么。
爱沙尼亚、拉脱维亚、立陶宛,又是多么的繁华热闹。
苏联都解体了,没人能控制他们了,他们肯定会返回故国呀。
苏维诺金也忍不住吐槽:“当初确实弄得很不像样子,太狠了。总共才五百万的人口,愣是把人家六十万人全弄去西伯利亚。”
所以人家恨他们,也很正常吧。
伊万诺夫突然间扭过头,认真地看着王潇:“你说如果我们不是加盟共和国,而是像你们一个个省的话,他们会不会留下来继续建设西伯利亚?”
王潇没回答他,直接把问题翻译给了自己的华夏保镖。
小高努力地克制自己,千万不要用看傻子的眼神看老板。
他斩钉截铁地给出了答案:“当然不可能!”
这种把人安排到边疆到偏远落后的地方搞建设,华夏也有啊。
当年的知青大下乡不就是的吗。
结果呢?结果人家知青宁愿卧轨拦火车,都要想方设法地回城。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你光跟人说奉献,说伟大,那都是忽悠人,没几个会真被你给哄到的。
伊万诺夫的表情微妙起来,喃喃自语道:“那就是没办法的事了。”
苏维诺金安慰了两句:“别想了,飞机的问题应该不大。将军能够听你们说完,就代表他应该听进去了。”
伊万诺夫心道,那是当然的。
梅瓶里面可是装了五千美金的信封。
既然将军看到的第一眼,没有把梅瓶直接退回来,就代表这事儿有戏。
没错,从一开始,他跟王潇就没想过要完完全全的光伟正。
王潇给他举个例子,是华夏明朝时期的抗倭名将叫做戚继光。
他一边打倭寇,一边收下面人的钱,一边给上司送礼。
不这么做的话,他带的队伍根本就维持不下去。
所以,伊万诺夫送钱送得一点心理压力都没有。
他自觉他是戚继光一样的人物。
王潇都后悔自己举这个例子了。
这家伙,装腔作势个什么劲啊。
说的好像他以前不知道戚继光其人的时候,没行过贿一样。
咳咳,那他们为什么不直接了当砸钱,还要迂回地搞这一出?
还不是因为位置越高,越虚伪矫情吗。
真的,天底下没有比官员更当又立的群体了。
他们一方面大把大把收受贿赂,一方面又看不起那些给他们送钱的人。
有的时候,他们发起神经来,还会故意刁难贿赂他们的人。
所以,送钱是个大讲究,里面的学问实在太多了。
要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要让收礼的人感觉到,自己是真的花了心思,而不是被简单粗暴地用钱砸了。
人家收钱办事,也得你给人提供他(她)能直接拿的出手,去说服他(她)的上司和同僚的理由。
既然意思已经表达了,美金也成功地送出去了,那么王潇他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耐心地等待。
一群人又上了军用吉普车,司机松开离合器,车子呼啸着冲上了马路。
路灯刚好打过去,照亮了车厢里的人的脸。
从餐厅走出来的人刚好抬头,看到了他们一行,立刻皱眉问身旁的同伴:“怎么?你们找到多少废品回收公司?他们就是想买什么?”
同伴扫了一眼,认出了王潇和伊万诺夫的脸,顿时不以为意:“哦,他们不做军火生意。”
提问的“小胡子”狐疑道:“你肯定?”
“Of course.”他身穿军装的同伴解释道,“那位女士是miss王,你知道的,莫斯科商场的东方女王,她拥有好几条商业街。”
“哦哦——”小胡子反应过来了,开始背诵新闻稿,“我们的商品之所以便宜,是因为直接从厂家拿货,而且我们不用付店铺租金。”
他的同伴和他对视,哈哈大笑。
厂家直接拿货,没有中间商吃差价?这种话谁相信啊。
“小胡子”嘟囔道:“东方人,做生意的东方人,不做军火生意?”
“她又不是台湾人或者日本人、南朝鲜人。”军人同伴漫不经心道,“她又不需要核武器。再说了,他们的生意做得那么大,我估计比卖军火都挣钱。”
“小胡子”挑挑眉毛,颇为怀疑:“这么厉害?”
他的同伴又重复了一遍“of course”,这回的表情特别夸张。
然后同伴解释道:“那几条商业街比银行更挣钱。《真理报》现在都成了华夏商业街的后花园,她家可是报纸的金主。”
“不会吧?”小胡子摇头,“我怎么记得《真理报》不肯对外出售?否则的话,美国人想必会乐意购买的。”
“广告,高额的广告费。”军人同伴强调道,“他们给了报社大笔广告费,报社不会他们说话,还会为谁说话。莫斯科的新闻纸价格涨了五倍。三月份报纸都暂停发售了,有了广告费,印刷机才继续运转的。”
“多么的狡猾呀。”小胡子感叹道,“但这有什么用呢?现在还会有谁会购买报纸?没有读者的报纸,除了死亡还是死亡。”
这一趟他回莫斯科,发现在地铁里看报纸人少了很多。
他已经退休的父亲,甚至将收音机给翻了出来,开始听广播了。
同伴摇头:“不不不,《真理报》现在还保持着150万份的发行量。每个去商业街购物的顾客,都会免费获赠一份报纸。
那些在自由市场做生意,还有开餐馆的华夏人也有样学样。他们要么免费送报纸,要么免费提供报纸给顾客看。
还有那些批发商,会把报纸随着货物一定送到俄罗斯的每一个角落。”
小胡子喃喃自语:“真是狡猾呀,狡猾的东方人。”
现在报纸价格上涨厉害,普通百姓恨不得把所有的钱都花在吃饭穿衣上,根本舍不得额外掏钱购买报纸。
可是相对于更昂贵的衣服鞋子来说,报纸的价格又微不足道。
这份小小的礼物,送到了顾客的心坎上,他们当然欢迎。
同伴笑了起来:“不然他们的生意怎么会这么好呢。哎,论起做生意来,我们俄罗斯人既不是土耳其人的对手,也打不过华夏人。”
小胡子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反而好奇地询问:“那他们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想弄飞机吧。”同伴不以为意,“他们是从华夏空运货物过来销售的,需要不少飞机。伊万诺夫,就是那个穿西装打领带的家伙,一直在到处找飞机。”
小胡子饶有兴致地问下去:“那他们弄了多少飞机?”
“六十,是七十架?”同伴摇头,“抱歉,我不记得了。基本上都是大型的货运飞机,有伊尔-76,也有直升机。”
小胡子立刻追问:“直升机?他们要直升机干什么?”
“运货,运海鲜,还有新鲜的蔬菜水果。”同伴感叹道,“我上个月去符拉迪沃托斯克看到了,那么大的西瓜,居然那么便宜。跟他们一比起来,我们吃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呀。”
小胡子呵呵:“用直升机运生鲜?”
这种话估计只有傻子才会相信吧。
同伴没有听出他话语中的嘲讽,兀自点头,然后又带着点幸灾乐祸的语气:“不过他们以后应该弄不到飞机了。”
“为什么?”
“内务部啊。”同伴露出了嘲笑的神色,“这么大一块肥肉,内务部的人怎么可能不眼红。这帮鬣狗,现在没有大清洗让他们一展拳脚了,自然狗鼻子得到处乱拱。”
小胡子嘴里“哦哦”着,心不在焉道:“原来这样啊?——他们做生意靠谱吗?”
“还不错吧。”同伴想了想,到底还是没有黑人家,“虽然不像他们自己吹的那么夸张,但基本上还算是诚实的商人。”
他疑惑地看着小胡子,“你怎么对他们这么感兴趣?”
小胡子煞有介事道:“我不是怕他们跟我抢军火生意吗,当然要问问清楚。”
他的同伴哈哈笑出了声:“军火?那你不用担心,他们是出了名的不要军火。不管坦克还是战车亦或者是火箭,他们通通不要,他们只要飞机运货挣钱。”
“运货呀——”小胡子低声嘟囔了一句,“运货很好。”
第二天上午,他就开车去了莫斯科。
车子经过火车站的时候,他看到东方面孔的人正在向人兜售走出那一把把硬币。
那是15戈比面值的硬币。
按照今年5月份,《真理报》的说法,眼下造币厂制造一枚面值为1戈比的硬币,要花掉41戈比的成本。
多么荒唐啊,所以市面上的硬币越来越少。
但是人们没有办法完全抛弃戈比,因为只有15戈比才能打市内电话。
偏偏大家急着打电话的时候,手边往往没有15戈比的硬币。
他们只能花大价钱,以三到五卢布的高价,从这些倒卖贩子手上购买15戈比的硬币。
而这些东方人手上的大把戈比,又是从哪儿来的呢?
原来是大型邮局保留了自动长途电话机,现在长途话费涨价了,打电话的人一分钟要丢好几次硬币。
邮局为了方便顾客,规定每个人一天可以兑换五次戈比,每次6卢布,总共可以换到200个15戈比的硬币。
如此一来,这些人只要每天去一次邮局,然后拿出来倒卖,就能30卢布的本钱,挣到2000卢布。
上帝呀,今年俄罗斯第二季度的月平均工资也不过3986卢布。
他们花两天时间,便能到手普通俄罗斯人一个月的工资。
当真生财有道。
小胡子继续往前开车,经过红场的时候,远远的,他看到了旁边的商业街的尽头树立了一个报栏,前面围着不少人看报纸。
或者跟具体点儿讲,其中大部分是在抄报纸上的信息。
招聘的,求职的,现在的报纸起码有整整一张版面,是用来刊登这些信息。
其中求职的人数,要远胜过于招聘。
而这些招聘广告,基本都是外国公司打的。
“小胡子”凭借他当过飞行员的过人视力远远地扫视了一遍,没有看到一条俄国公司或者工厂的招聘广告。
这可真是糟糕啊。
只是与他没多大关系。
相反的,看到这一幕,他的心情还颇为愉悦。
因为他要找上门的合作对象,显然是聪明人。
他们太知道该如何花最小的代价,赢得最大的社会好感度。
跟这样的人合作,非常省心。
他走进商业街,直接找到最大一家店铺的店长,开门见山:“我要见你们老板。”
店长保持彬彬有礼的笑容:“请问您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助的吗?”
“我需要见你们的老板。”小胡子没有耐心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浪费时间,又重复了一遍,“我要跟你们老板谈一谈,关于购置飞机的事情。”
店长本来想委婉回绝的。
难道随便跳出一个人来,说要见他们老板,老板就亲自过来接见?
开什么玩笑啊,那老板一天到晚也别干其他事儿了,光是见人都见不过来了。
但是人家找上门推销飞机,店长就不能直接把人敷衍过去。
因为他虽然只负责商店的销售工作,搞不清楚五洲公司的具体运营状况;但现在客人越来越多的事实,让他明白一件事儿,那就是他们需要更多的货。
货从何处来?从华夏飞过来呗。
那肯定得要飞机呀。
店长脸上的笑容不变:“好的,先生,请您稍等一会儿。我去汇报我的上司,看老板是否能抽出空来见你。”
他又强调了一句,“您大概也知道,我们的老板最近一直在忙着开荒种地,未必有时间。”
他之所以多这句话,是因为他们发现,顾客们对这件事情的好感度特别高。
甚至还有学校说要组织学生们去农场义务劳动,大家共同为俄罗斯的粮食而努力。
当然,学生们完全没有配合的意思。大家都等着暑假可以挣钱呢,哪有空配合学校的义务劳动。
这些小孩子宁可拎着水桶和抹布上街擦车子,以此获取车主几卢布的小费,也不愿意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不能给他们挣钱的事情上。
店长一边说,一边表达遗憾。
然而这位小胡子先生却对此毫无兴趣,甚至开口催促他一句:“我的行程很赶,在莫斯科待不了多长时间,请您尽快。”
店长只好赶紧去打电话。
王潇和伊万诺夫正在面试新人。
他们现在需要更强大的法务队伍,确保精通所有的法律漏洞和陷阱,随时跟政府打官司都不怕的那种。
单靠一位长期合作的律师,肯定不行,起码得整一个团队出来。
除了法务之外,他们还要招聘更多的财务。这样才能建立起一个完整的审计队伍。
卢布的汇率不稳定,决定了财务工作当中漏洞颇多的现实。
如果他们不加大审计力度的话,那就是在纵容内部贪腐。
王潇和伊万诺夫又商量了会儿,终于敲定下来最终的人选。
真的,她都羡慕伊万诺夫了。
现在的莫斯科想要招聘人,真的好简单。
不管多高端的人才,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人才,现在都乐意来合资企业工作。
相形之下,华夏那边差远了。社会主流仍然更喜欢稳定的工作。
哪怕今年五月份,绥芬河的市长,石破天惊地跑到市场上去摆地摊,震惊全国。
但是有勇气停薪留职,暂且离开铁饭碗的人,仍然是少数。
所以他们商贸城只能加大在高校的招聘力度,争取留下更多的大学生,然后再上手培养。
伊万诺夫听了她的抱怨,哈哈笑出了声:“这说明混乱对商人来说,反而是件好事,意味着拥有更多的机会。”
电话机响了,伊万诺夫接了电话。
对于上门主动推销飞机的人,他的第一反应并不是:碰上骗子了吧。
因为眼下的俄罗斯,实际上处于无秩序的混乱状态,尤其是商业活动。
真的,那些昂贵的稀缺金属,你去找正规厂家肯定买不到。
但说不定随便在门口拦住你的小商贩,手上就真有你想要的稀缺金属。
对于它们是怎么来的,那只有上帝知道了。
买家也不会关心。
“见。”伊万诺夫当机立断,“请他稍等片刻,我们马上过来。”
王潇也忍不住跟着兴奋。
能多一条渠道弄飞机,当然是好事。
哪怕这有可能是内务部的陷阱,听听也不会少块肉。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便赶到了华夏商业街,直接上楼去了会客室。
窗边站着个中等个子中等身材的男人,嘴唇上方的小胡子修剪得十分漂亮,看着就是个讲究的体面人。
王潇判断不出人家的年龄,伊万诺夫认为他应该不超过30岁。
从站姿看来,他应该受过长期的军事训练。
不过,这对于苏联男人来说,也证明不了什么。
太多人正在当兵,或者是曾经服过役。
“您好——”伊万诺夫冲他点头微笑,在保镖的簇拥下往前走了两步,做了个邀请的姿势,“请坐,先生,不知道您有何指教?”
小胡子开门见山:“我是米哈耶尔·伊里奇·布琼尼,曾经在阿富汗作过战,当时的服役部队是……”
他滔滔不绝地背了一遍自己的简历,主动提议,“也许你可以打电话给你的朋友,来证实一下我的身份。”
伊万诺夫老实不客气,直接当着他的面打起了电话。
他还真有朋友认识米哈耶尔,颇为好奇:“他怎么找上你了,他从非洲回来了吗?嘿,这家伙。”
伊万诺夫跟人寒暄了两句,然后挂了电话,又笑容满面地和米哈耶尔套近乎,“我们差点是同学,我本来也要去军事学院进修的。可惜非常不幸,我生了一场病,刚好错过了考试。”
米哈耶尔敷衍地耸耸肩膀,显然没多少诚意:“那可真遗憾。”
然后,他突兀地直切主题,“你们需要怎样的飞机,武装直升机吗?”
伊万诺夫清了清嗓子,煞有介事地强调:“其实我们需要更多的货运飞机。我们是外贸商人,我们每天都要运输大量的货物。”
“米格系列,我可以给你们搞到米格直升机。”
米哈耶尔根本不给他滔滔不绝下去的机会,“米格系列的武装直升机,给你们优惠价,米-23,八万美金怎么样?其他的直升机,价格也好商量。”
王潇面色平静:“你想要我们做什么?”
如果是上门兜售货机也就算了,前苏联给它的加盟共和国留下了大量的飞机。
现在,它们当中有不少仍然处于闲置状态。
只看你有没有能耐,让它们动起来而已。
但是上门推销武装直升机,未免过于微妙了些。
米哈耶尔终于露出了笑容:“所以我更加喜欢和女士打交道,因为你是更加直接。”
他故意用一种轻松的语气强调,“放心,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对你们来说,轻而易举。”
王潇瞬间警觉起来。
往往这么说的,前面都有大雷等着呢。
作者有话说:
文中提到的空难事件是1981年2月7日,一架图-104客机在列宁格勒机场起飞几秒后突然坠毁,机上50人全部遇难,其中包括了苏联太平洋舰队司令、政委和舰队空军司令、参谋长在内的16名将官,苏联太平洋舰队最高领导层几乎全军覆没。
资料来源于网络。
这起严重事故的调查过程,也是扑朔迷离,甚至一度引发了阴谋论。
首先是怀疑西方国家间谍所为,后来又怀疑到唯一的幸存者——太平洋舰队参谋长戈洛索夫中将,但一切证据都表明这些怀疑是子虚乌有。最后,官方调查组聚焦到了图-104客机身上,一致认为这款老式客机存在“重大技术问题”。
经过一系列调查和分析,尤其是客机坠落前奇怪的翻转现象,事故原因最后被确认是“飞机重心突然改变”。简单来说,由于图-104内部的托运行李在起飞后发生滑动,导致机体失去平衡,导致整个飞机向一侧滑滚。
需要指出的是,太平洋舰队领导层一行前往列宁格勒,其实也是一趟“购物之旅”。由于远东地区物资匮乏,借助这次难得前往中心城市的机会,苏联军官和家属们可以借机采购一些商品。
据了解,军官和家属们采购的商品几乎塞满了图-104,其中包括几套家具、电视机、各种小商品,甚至包括不少盒装橙子。这也是西方媒体后来大肆炒作的焦点——“苏联将军采购大量奢侈品导致飞机超载”。
遇难的图-104机长英尤欣中校,此前遭遇过很多次类似的“购物旅行”,他一直抱怨飞机经常带着“冰箱和洗衣机”超载起飞。但是这个事实反而证明,图-104和飞行员从事这类“超载飞行”的经验十分丰富,此前也没发生过此类原因事故。
但是,这次坠机事故发生前,太平洋舰队司令部却采购了一样特殊的商品——三卷印刷纸,这是从前没有经历过的。和电视机、洗衣机等私人用品不同,印刷纸是办公用品,属于合理且合法的行李。
然而隐患却由此产生,空运行李里最沉重的恰恰是这三卷白纸,每卷印刷纸竟然重达0.5吨!其实这也是一个冷酷的常识,纸张看似不起眼,但作为大件商品时的一箱纸或一卷纸,却往往能压死人。
图-104在固定行李时,明显缺乏对大件纸张的处理经验。因为家具、洗衣机、电视机等等货物最多几十公斤到上百公斤,而半吨重的纸张却没能固定得足够牢靠。当图-104起飞时,印刷纸迅速挣脱绳索离开了货架,三卷白纸就是1.5吨,1.5吨的质量移动足以彻底破坏客机(最大起飞重量78吨)的平衡。
这就解释了,为何图-104起飞后仅仅几秒钟,就发生了坠机事故,这是任何超载的家具或电器都不可能做到的。这种意外事故,即使是8000多小时经验的老飞行员也无法避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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