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机器人得换赛道:想要飞机吗,拿机场来换
绥芬河的天亮得的确早。
第二天一大早五点多,天就亮堂堂的。
王潇赶紧爬起床,刷牙洗脸,下楼就着豆浆吃豆沙包子。
说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豆沙包子是甜口的,反正伊万诺夫和两位保镖老兄都特别爱吃豆沙包。
王潇是觉得无所谓,反正美食和美人,在她看来都是美好的存在,不分高下。
跟着他们一块儿吃豆沙包,也行。
唐一成一直在旁边催促:“快点快点,吃不完就在路上吃。”
干嘛这么急呢?
因为他们要去看升旗仪式。
升旗仪式有啥好看的?
哪个学校每天还不升个国旗?
又不是去天-安门升国旗。
不,绥芬河不一样。
从去年七月一号开始,绥芬河就成为华夏第二个每天举行升国旗仪式的城市。
唐一成也是每天到这边定点卖车以后,才知道有这么件事。
好家伙,他可是在天-安门看过升国旗的人啊。
绥芬河的这个升旗仪式,简直是1:1的复刻天-安门。
他们的武警中队国旗班,是去京城集中培训了几个月,服装也是在京城定制的。甚至年广场周边的华灯,都是天-安门广场退役,然后跑到绥芬河再上岗的。
这种大稀奇,放眼全国都绝无仅有,大家肯定要看看啊。
一行五个人一大早出发,就是为了到绥芬河的市中心广场看升旗仪式。
乖乖隆地洞,他们本以为自己到的够早了,这才六点出头。结果广场上已经围了上百号人。
有本地人,有穿着打扮和说话腔调是明显从南方来的外地人,还有不少老毛子,大家都兴致勃勃地等待着升旗仪式。
唐一成看着不断往广场方向涌来的人群,突然间感叹了一句:“好多老毛子呀,这俄罗斯的吃的的确贵。”
他这么说,是因为看到了个老毛子在咔嚓咔嚓炫苹果。
三月份的一大清早啊,绥芬河的气温,大家都得穿袄子呢。
这露天环境,他居然炫得好开心。
也是,辽宁锦州就盛产苹果,大大的有名。所以绥芬河这边的苹果又甜又便宜,属于农村小孩都能轻易吃上的水果。
这和俄罗斯的情况可不一样。
俄罗斯水果少,最便宜的是他们本地人种的苹果,个头小味道酸,在他看来做糖葫芦还差不多,完全可以充当山楂果。
但就这种苹果,折成华夏币的话,也差不多要三块钱一斤。
再好一些的,基本都是从欧洲进口的,价格还得在往上起码翻两倍。
他忍不住再次感叹:“从这边空运水果过去,的确有赚头。”
大东北嘛,相较于南方地区,可不就是地广人稀,物产丰富。
王潇一句话打消了他的痴心妄想:“从这边组织蔬菜水果过去的话,那起码得有人长期呆在这里组织货源。”
再能挣钱,躺着挣钱的生意,只要货源不对,照样可以给你搞砸了,让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唐一成颇为沮丧:“我知道,我就说说而已。再说,从这边开航线,也开不了啊。”
现在他是搞明白了,开个航线比登天还难。
王潇笑了笑:“谁说开不了的?”
她又转头跟伊万诺夫商量:“咱们得空运吃的过去,不然我们种地的农民吃什么呀。”
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那也得等到秋天啊。
这漫长的好几个月的时间,大家又不是神仙,不能靠餐风饮露过日子。
大米和面粉走火车还好说,但是不方便保存的蔬菜水果以及肉类,那就必须得空运了。
因为两边口岸的换装能力太弱,完全跟不上边贸的迅速发展。进出口商品的积压现象非常严重。
靠火车的话,那估计只能是土豆、圆葱之类的,最多再加一个苹果,剩下的只有各种菜干果干了。
你要在上其他含汁量高的水果蔬菜,就等着烂在路上吧。
伊万诺夫想了半天,抓住了重点:“那我们还得再安排飞机。”
京城的倒爷倒娘的数量都增加了,只能说明一件事儿——这个市场更大了,市场的需求也更多了。
这事儿翻译成-人话就是,五洲公司的飞机更紧俏了。
比起大把大把地挣钞票,用飞机给农民运补给,当真奢侈的让人心痛。
王潇点点头,补充道:“蔬菜用不着运几次。放心吧,你只要把房前屋后的空地开放给大家,后面的菜根本吃不完,供应当地人都没问题。”
伊万诺夫难以置信:“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唐一成都笑了起来,“华夏人看到一块空地如果没种菜,那浑身都不舒服。”
在场能听懂俄语的都跟着哈哈笑。
这可是大实话。华夏人种菜,那是有条件要上,没条件创造条件也得上。
让他们发挥的话,他们能把整个莫斯科都变成大菜园。
王潇继续往下说:“肉类隔一段时间运过去就行,我看俄罗斯的鱼还是比较容易弄到的,能吃上鱼就是吃荤了。”
眼下农村地区,尤其是经济不发达的农村地区,基本都逢年过节才能吃上肉。
在这方面,大家的要求不高,咸肉腊肉咸鸡咸鸭咸鹅,他们同样欢迎。
再加上农村只要有条件都会养鸡养鸭,到时候鸡蛋鸭蛋也是重要的蛋白质和脂肪来源。
“水果我们倒是可以多运些过去。一方面给农场职工吃,另一方面,以低于市场价的价格,欢迎本地人过去购买。也是跟当地人打好关系的一种方式。”
至于扰乱市场秩序什么的,还真不用太考虑。
因为在荒凉的西伯利亚地区,物资供应比起莫斯科这些大城市,更差,差的要命的差。
甚至到了你手里揣着钱,你想去市场上买水果,也没货的地步。
伊万诺夫一直点头。
他作为自封的马克思主义者,一直自认为他是要造福俄罗斯人民的。
现在既然条件允许,哪怕只福泽一小片的百姓,他也乐意。
但是——
“王,我们能拿到新航线吗?”
以前他是没意识到,现在猛然发现,在华夏,批一条新航线,其实很难的。
王潇眨眨眼睛:“放心吧,我们不是有通天梯吗。”
空军大哥,想要飞机不?想要飞机就得开航线啊。
我们先租人家的直升机帮忙运货,这运着运着,飞机留在我们这边的机场,不就顺理成章了嘛。
不然你猛的要买人家的军机,多少双眼睛盯着呢,那多扎眼啊。
国际形势又那么复杂,俄罗斯现在又不是前苏联,能做自己的主吗?
做不了的话,岂不是得被别人牵着鼻子走,想换钱花都换不成。
所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现在既然我们想搞人家的军机,那必须得低调再低调。
伊万诺夫眨巴了好几下眼睛,非常肯定:“王,你就是想开更多的航线。”
因为一开始他们就有默契呀,弄军机不会从俄罗斯本土弄。
毕竟相形之下,这些武器在本土管理算比较严格的。
好歹还有人看着。
方便出手的是那些驻外部队,国内天高皇帝远管不了,国外又对他们没有实际上的管辖权;况且他们本身又不想把武器留给驻扎的国家。
在这三者齐心合力下,驻外部队的武器流失是最快最简单的。
现在,王潇舍近求远,摆明了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被点破的人半点都不否认,反而理直气壮:“不趁这个机会多弄点航线,以后想弄都弄不到。”
现在她是认清楚了,他们必须得报紧空军的大腿。
趁着人家对他们有需求,他们自己还有利用价值,赶紧提要求。
否则有权不用,过期作废。
王潇提醒自己的合作伙伴:“我们得有更多的备用方案,不然又被人卡脖子的话,我们根本没办法反抗。”
上一回差点失去一半的莫斯科航班,她的魂都要吓飞了。
唐一成在旁边擦嘴:“弄航线的话,我们是不是又要弄飞机了?”
妈呀,他怎么感觉他们不是在搞飞机,就是在搞飞机的路上啊。
王潇想的特别开:“一时半会儿弄不到的话,我们也可以先租啊。”
总之,比起贸易的巨大利润,租用飞机的开支,不过是小头而已。
伊万诺夫倒是信心十足:“我们苏联别的不多,就飞机最多。”
“来了来了——”
旁边有人大声喊起来。
大家赶紧去看过去。
乖乖,真的开始了。
一队威武的武警官兵迈着正步走向旗杆,国旗交接完毕,国歌奏起。
王潇下意识地跟着唱国歌。
其实她的行为有点突兀,因为这年代的人观看升旗仪式的时候,大部分只行注目礼,并没有强烈地跟唱国歌的意识。
不过大家好奇转过来的目光,并不是落在王潇身上,而是集中到了伊万诺夫的脸上。
他也在唱歌,但唱的是《国际歌》。
随着他小声哼唱,旁边好几个老毛子也跟着唱了起来。
最后乐曲落下时,五星红旗已经高高飘扬,他们照样没有停下,而是完完整整地唱完了《国际歌》。
到了最后几个节拍的时候,还有会唱《国际歌》的华夏人加入了他们的队伍,整个广场都变成了大合唱。
歌声停下,站在王潇他们斜前方的,一位头发灰白的俄国人,喃喃念了一句:“你们真好,你们还能升起红旗。”
他的同伴应该是个华夏人,起码从毛巾里露出的头发是黑色的,低声安慰了他一句。
然后,两人匆匆忙忙地离开广场。
其他人也跟着步履匆匆,大部分人的目标都是同一处地方——位于北海公园的绥芬河交易所。
那边是两国民间自由贸易区,绥芬河最富特色的地方之二。
之一自然是升旗仪式。
唐一成兴致勃勃:“怎么样,这边够劲儿吧。”
伊万诺夫好奇:“这里为什么搞得跟天-安门一样。”
经过了同样的体制过来的,他相信其中的政治意义远大于经济意义。
天-安门是随随便便可以被复刻的吗?
唐一成笑出了声:“因为绥芬河的市长是一号首长的外甥女婿呀,皇亲国戚。”
他眼睛亮得惊人,认真地看着王潇,“我觉得吧,绥芬河这边很重要。后面国家政策会怎么走,盯着绥芬河看就行了。”
从他第一次在绥芬河目睹了升旗仪式开始,他就敏锐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这是一个标杆,明晃晃竖起来的标杆。
中央生怕大家意识不到的标杆。
派了首长的亲戚过来主政,还怕大家察觉不到深意,又特地把天-安门的升旗仪式给复刻过来了。
这代表什么呀,代表让大家睁大眼睛看看清楚,以后要怎么走,瞧着绥芬河就行。
他说的眉飞色舞,伊万诺夫的表情却越来越严肃,最后忍不住开了口:“不好,这样很不好。领导是一个职务,而不是一个人。所有人都盯着领导,看领导的眼色做事,都在拍马屁,那就完蛋了。裙带关系是最要不得,它会毁灭掉社会主义。”
他真的很讨厌这种事。
因为同样的事情在苏联发生过,所有人都忙着讨好领导。不管多么荒谬的决定,都有一堆人在底下唱赞歌。
太糟糕了。
已经没有多少红旗了,不能再发生这种事。
唐一成有点懵,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其实他觉得没什么呀,起码有个风向好让大家感受到,省得大家两眼一抹黑,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但是你得承认一件事,就是这么做很符合华夏目前的实际情况。”
王潇眼睛看着伊万诺夫,“官本位的思想在华夏存在了几千年,想短时间内改变,非常难。
而目前华夏的主要矛盾是:人民群众日益增长的物质精神需求和落后的生产力之间的矛盾。
简单点讲,首当其冲要做的事情就是发展经济。
为了实现这个目标,可以上所有的手段,甚至无所不用其极。
包括这种官本位,挖空心思揣摩大领导用意的现状。
琢磨大领导心思的人是什么人?其实普通老百姓不多,主要小领导小干部,基层干部。
他们看着不起眼,却是一个国家政权组织结构最基层的执行者。他们的影响力汇聚在一起,实际上非常惊人。
也就是说,他们的行为,在很大程度上,能够影响一个国家的走向。
我举个例子,去年的819政变,为什么失败了?最直接的原因是不是原本站在苏共这边的军队,中下层军官的倒戈?
所以哪怕军队高层不想,但在他们已经无力指挥动自己手下军官的情况下,他们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政变失败。
你觉得这算是真正的民心所向吗?”
伊万诺夫下意识地想说:不算!
那算什么真正的民意?
明明三月份全民公选的时候,大部分人都不愿意苏联解体的。
可为什么又会这样?
“中低层军官很重要,他们是直接联系士兵的人。他们未必代表了士兵真正的想法,但他们能够指挥动士兵。
能主动坚定选择的人,永远都是少部分。绝大部分人其实是被动的,哪怕心里没那么乐意,也未必会激烈反抗。
所以基层干部就成了政策执行最关键的角色。
华夏的改革开放有个很大的特点,就是从民众自发开始形成一种现象,然后再变成典型在全国推广。
可不管是小岗村分田到户,还是工厂的承包制,真正发起人都是基层干部。前者是当时小岗村的村长,后者是厂长。
没有他们带头,群众的自发行为很难进行下去。它必须要有一个人组织,往下推进。
然后这种模式才有获得成功的可能性,再接着才能是被作为典型在全国推广。
这种真民间纯自发行为,自然是最好的。
可要是没有,现状又逼着政府必须得马上行动的时候,该怎么办?”
伊万诺夫都知道答案了,造典型呗。
典型竖起来,才好号召其他人学习呀。
绥芬河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在种种因素的加持下,被树立起来的典型。用各种手段,让大家不得不去重视的典型。
伊万诺夫撇撇嘴,嘟囔了一句:“你们真是不怕麻烦,想做什么,中央下命令不就行了吗?”
唐一成立刻摆手,正色道:“不一样的。这是下面自己搞的,万一有什么不好,中央可以随时喊停。”
要是换成了行政命令,那能朝令夕改吗?政府的公信力要怎么办。
王潇也笑了:“还有一点,自己选的,跟上面压着你做的,做出来的效果完全不一样。”
尤其这个选择,也有人明示,是自己揣摩出来的结果。
做选择的人,其实是很得意的。
看,我多敏锐,我多有眼光。
你们这些看不明白的人,等着以后后悔去吧。
时代的弄潮儿,非我莫属!
伊万诺夫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冒出一句:“我们就是太老实了。”
真的,他觉得苏联就是死于老实。
怎么能那么实在呢?不像这些人,浑身上下八百个心眼子。
唐一成可不爱听这话,半点不给外方老板面子,直接怼回头:“那是因为你们的官,一天到晚不知道在想啥,从来不琢磨老百姓的心思。这当官的,连老百姓想啥都搞不清楚,那还怎么当?”
伊万诺夫不服气,怒目相对。
王潇嫌弃他俩吵得慌,赶紧打岔:“哎,要不要去看交易市场啊?”
那必须得去看啊,那么热闹。
绥芬河的早市可早了,升旗仪式还没开启的时候,这边早市就开张了。
路边一溜儿停放着的,都是小轿车,标名地区的牌照各式各样,可见他们的主人来自五湖四海。
这个交易市场甚至没有铺水泥路,昨天夜里下了雨,这会儿地上全是泥巴。但丝毫不影响参与者的热情。
市场里头,木栏杆搭起了一圈临时柜台,大约有三四百平方米大。男女老少的老毛子们,就站在柜台里面,兜售他们的商品。
有呢子大衣,有电动剃须刀,有照相机,有机械表,还有各种各样的小五金工具。
外面里三层外三层围着的全是华夏人,不过大家手里抓着的不是钱,而是“阿
迪达斯”运动服、“拳王”裤头。
前者当然是假货,但问题在于交易双方都不在意这件事。老毛子只要求衣服做的像,质量好就行。
除了运动服和裤头之外,人参蜂王浆、旅游鞋以及泡泡糖,也是交易的热门产品。
几乎每个华夏人都在喊:“达瓦里希来欠欠(换)。”
唐一成在旁边乐得不行:“我跟你说,我每次看到的时候,都害怕里面的人一拳头打出来。”
他印象太深刻了,在东欧在乌克兰,叫人达瓦里希不是在套近乎,而是诚心想挨揍。
伊万诺夫高傲地抬高了下巴:“虽然苏联已经不复存在了,但还有很多像我这样的马克思主义者。”
唐一成在心里头,白眼都飞上天了。
呵呵,马克思主义者得罪谁了呀,要被这么污名化。
自由市场里,除了中心地区的交易柜台之外,外围还有更多的摊子。
摆摊的都是俄国人,不过他们要的是华夏币,而不是单纯的易货易货。
唐一成目光扫了一圈,落在了一个古董电话机上,兴致勃勃地问自己老板:“哎,王总,看看这个。”
王潇瞧过去,忍不住眼睛一亮。
哎,的确好看,是座欧式的古董电话机。
唐一成忍不住得意:“我就知道你肯定会喜欢。”
她就喜欢这种华丽的调调嘛。
唐一成往前走了两步,用俄语询问人家怎么卖。
这边老毛子卖的货相当便宜,谁要想捡漏的话,这儿绝对是个好选择。
那头发灰白的老头儿开口就是五十美金。
唐一成跟他讨价还价:“你想买什么呀?要不我拿东西给你换吧。两套阿迪怎么样?”
“这也太少了。”旁边的华夏女同志从围巾里露出了脸,“三套,起码三套。”
她视线扫过王潇,突然间停住,脸上显出了大大的惊喜:“哦哟,王总,居然在这儿碰上你了?”
一个人她还有可能会认错,不过再看看伊万诺夫和那两个保镖,女同志极为肯定,这就是自己的赞助商。
王潇看到沈女士也颇为惊讶。
她真是个特别好的金主,自从过年时,在莫斯科的京城饭店,投资了对方五万美金之后,她就再也没有盯着人家要研究成果,也没急着让对方发表文章,好早点分她一半稿费。
现在碰到人,王潇的第一反应同样是:“好巧啊,你什么时候回国的?”
沈女士解释道:“我回来是想跟出版社说出书的事儿。我听说绥芬河这里边贸搞得特别红火,我也过来看看。”
旁边那位头发灰白的老毛子还在疑惑地看着他们。
沈女士赶紧帮双方介绍:“这位是卡拉耶夫教授,趁着旅游过来也换点东西。这位是王总,我的赞助商。”
她又解释两句赞助商的定义,着重强调如果没有王潇的慷慨解囊,她根本没办法去复印那么多资料,更不可能继续进一步的研究。
卡拉耶夫博士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炯炯有神地看着王潇。
看的王潇下意识地都想摸脸,她不会豆沙馅粘在脸上走了一路吧。
他语速极快地嘟噜了一通,但因为口音实在太重,连俄语水平相当不错的王潇都没反应过来,他到底在说啥。
还是伊万诺夫帮忙翻译的呢:“他问你要不要投资家务机器人?”
啊?啥意思?
意思就是这位卡拉耶夫教授身份有点特殊,他原先是研究战争机器人的。
这个听着特别高大上,很能唬人。
可因为苏联有太多的军工研究所,他们又研究了太多黑科技了,所以战争机器人也就还好。
跟绝大部分的军工科研单位一样,从前两年开始,卡拉耶夫教授所在的机器人研究所的日子就不太好过了。
等到苏联一解体,大家更是充分感受到了铸甲销戈的厉害。
没有经费,军费大量削减,军工科研单位得自己想办法去转型。
他跟他的机器人研究所的同事们一商量,觉得应该发挥专长。
既然战争机器人没市场了,那他们往家居方向发展好了。
八十年代,日本就搞了一种家务机器人。
只要主人发布指令,机器人就能端茶递水、倒咖啡,还能把点心送到客人手上,并且向客人问好。可有意思了。
机器人研究所认为这个发展方向大有可为,都说资本主义世界什么都快节奏,大家没空做家务,太需要机器人的帮助了。
他们也找了日本厂商去考察,寻求双方合作的可能性。
但不幸的是,日本厂商当时明明表现出了兴趣,可最终还是放弃了。
王潇仔细听了时间节点,估计日本方放弃跟他们国内银根政策紧缩有关。
简单点讲,就是贷款不好拿了。
卡拉耶夫教授颇为期待,努力想要推销他们的家务机器人:“这是一个很好的发展方向,机器人可以将人类从沉重的劳动中解放出来。”
王潇听得津津有味,谁还没看过科幻片啊,谁还不想要一个二十四孝的机器人啊。
but,商人的血在她的血管里沸腾,她十动然拒。
家务机器人想有市场,得等到人工费用比机器人的费用更高之后。
现在,还远远不到那个时候呢。
“做不了。如果你希望销售市场是华夏,那肯定没希望。
华夏人的人均住房面积很低,大家在家里都恨不得把自己叠起来了,没有位置给机器人待着的。
而且华夏的人工不贵,有买机器人的钱,大家更愿意请保姆。
换成俄罗斯的话,估计也没有多少人愿意买家务机器人。”
废话,俄罗斯国家单位的停工率都已经这么高了。
工作都不够人做,哪里有机器人的份。
卡拉耶夫教授还想再努力争取:“出口日本美国西欧呢?”
王潇相当残忍:“日本的电子产品很发达,在这方面,进入日本的产品应该没有多少竞争优势。至于美国和西欧,他们从日本进口的话,也许会更方便。”
醒醒吧,家务机器人不是不好,只是它的时代还没有来临。
说个不好听的,对眼下日本来说,搞不好俄罗斯直接卖战争机器人给他们,他们反而会更欢迎。
别忘了,海湾战争,日本可是没少出战费。
卡拉耶夫教授失望极了。
对于他们这些科学家来说,出来找饭吃,可比搞科研困难多了。
他不死心,又问王潇:“那你要不要复印我们的资料?”
政治经济研究所现在靠对外卖复印资料,起码上个月和这个月都分别给职工补贴了1000卢布,好歹能让大家把日子过下去。
说不定这个华夏的富婆对机器人也有兴趣呢。
王潇想了想,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行吧,我复印一份,多少钱啊?”
卡拉耶夫教授想要高价的,但问题在于政治经济研究所也就是一万美金复印一次资料。
他想忽悠人,他没底气呀。
他只能憋屈地表态:“一万美金。”
OK,正好拿下来给空军部队当礼物。
用不用的上是他们的事,起码自己这边要表现出良好的态度。
她答应得如此痛快,让卡拉耶夫教授都后悔,自己是不是卖得太便宜了?
然而现在反悔也来不及了呀,他还怕人家不肯买呢。
早市上的人越来越多,这里从四点开到十点,再晚些时候就要结束了。大家都抓紧时间过来想买东西。
王潇看了看卡拉耶夫带过来商品,除了一个古董电话机之外,剩下的就是一兜子望远镜。
“走吧,这些货我都要了。”王潇招呼人道,“教授,我想跟你好好谈谈,你们光靠出卖复印资料,是活不下去的。”
卡拉耶夫教授从国境线那头跑过来,是为了卖货挣钱带商品回俄罗斯,不想办法弄钱的话,他们一家人都活不下去。
他在集体农庄的父母,每个月只能拿到四百卢布,根本不够生活。
既然王潇肯买他的东西,他自然没意见,他只强调道:“望远镜是一百八十块钱一只,是上好的军事望远镜。”
王潇可有可无地点点头:“OK,OK。”
顺带着送给空军吧,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她又问沈女士的意见:“您是在这边继续逛逛还是?”
“我看过了。”沈女士笑着点头,“我跟你们一块儿过去吧。”
她虽然不至于不相信王潇,但卡拉耶夫教授属于那种生活常识匮乏的科学家,她受过人家夫人的恩惠,自然应该陪同。
这回因为队伍里多了两个人,一辆车坐不下,王潇又在路上拦了一辆出租车。
唐一成看到出租车司机还乐了:“你可以啊,这么快就把出租车证给办下来了。”
司机得意洋洋:“嘿!还真是的,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快。我就申请了一个礼拜,让我去开了两圈车,就让我把证给办下来了。”
现在他开一趟车,起步价就是十块钱。
偏偏现在全国各地的人都往绥芬河涌,想打出租车的人太多了。
他一天下来,刨除油费,足足能挣好几百块。
他觉得不用一年的时间,就能把买车的本钱给挣回来了。
唐一成又给他出主意:“老毛子的油便宜呀,你要用他们的油,保准更赚。”
那司机眼睛瞬间亮成灯泡,一拍方向盘,激动得不要不要的:“还是大哥你厉害。”
沈女士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
这些人真是的,太会占便宜了。
难怪他们能挣钱。
车子开回小楼,跑过来买车的人已经把大厅挤得水泄不通。
有讨价还价的,有招呼税务办票的,声音此起彼伏,简直比菜市场都热闹。
王潇干脆把人领进了厨房,好歹这里还能坐两个人。
原本在外面坐着的士兵走进来,给他们一人冲了一杯豆奶,然后又拿了饼干和鸡蛋糕摆在盘子里,端上桌。
大概是觉得这么招待老板的客人,太过于简陋。
那个娃娃脸的士兵还又咚咚咚跑上楼,端来了瓜子花生,外加一兜子苹果。
王潇都被他给逗笑了,赶紧拦着他:“好了好了,你忙你的去吧。”
士兵的脸立刻红了,同手同脚地退了出去。
王潇刚要和卡拉耶夫教授好好谈话,瞧见对方的眼睛已经落在鸡蛋糕上,她话到舌头边了,又转了个弯:“我们先吃点东西吧,我早上出门没来得及吃。”
伊万诺夫当然不会戳穿她,她早上一口气干了三个豆沙包,吃的一点也不比男同志少。
卡拉耶夫教授立刻摆手:“不用不用,我吃过早饭了,您要跟我说什么?”
王潇笑着站起身,拿了一个鸡蛋糕:“您先赏脸吃点,我还有个电话要打。”
她这话半真半假。
一方面,她想把空间留给卡拉耶夫教授,让人好歹能安下心来慢慢吃东西。
另一方面,她的确得打个电话给空军部队,好好说说航线的事情。
想要弄到更多的飞机,你们得自己给力呀。
先看看吧,你们军方有哪些机场可以用起来。
别藏在深闺无人识了,能军民两用的,好歹都用起来。
你们这一没飞机二没经费的,时间长了,机场缺乏维护,早晚会废弃的。
你问我们五洲公司能给你们搞多少飞机,搞什么级别的飞机?
那不还得看嘛,要找机会的。
要不我这么给你保证吧,只要有一个机场用起来了,那么我们相应的,尼玛会给这个机场加一架飞机。
不用非得是莫斯科呀,能飞的线多了去。
您可别忘了,苏联是由海外驻军的。
到目前为止,这些驻外部队可都没回去。
他们的军备一点也不少啊。
哎,别再往下问了。
你现在问我也答不出来,没谱的事儿,我吹牛不是在糊弄人吗。
这种事儿,我可不能干。
机场的名单,先把名单给我,我们再合计合计从哪儿弄货最方便。
对了啊,我有点小小的礼物要送给你们,也不晓得你们感不感兴趣。
这都是白送的,别误会别多想,纯粹就是为了感谢你们这么长时间对我们的帮助和支持。
挂了电话,王潇再下楼回到厨房的时候,桌上盘子里的鸡蛋糕和饼干都所剩无几。
伊万诺夫正在旁边咔嚓咔嚓地嗑瓜子呢,姿态特别像松鼠。
他看到王潇,相当大方地分了一把吊瓜子给她,夸奖道:“好吃。”
他头一次吃这种坚果,没想到居然这么香。
王潇接了,没嗑,先跟卡拉耶夫教授打招呼:“不好意思啊,我打电话的时间有点长。”
卡拉耶夫教授赶紧表示:“没关系。”,然后正襟危坐地,简直跟认真听课的学生一样。
王潇也没再说客气话,开门见山道:“是这样的,我个人认为机器人研究所的情况和政治经济研究所不一样。
后者的研究内容可以变成历史,变成档案,哪怕再过二十年,只要有人对这段历史感兴趣,还能随时拿出来当资料继续研究。
也就是说,这些社科资料可以持续变现。甚至随着时间越来越长,它的价值会越来越高。
但是,研究机器人的,只要稍微停滞,那么技术就已经被淘汰了。
也许刚开始的时候,还有人会对你们的技术感兴趣,愿意花钱去复印资料。
但过不了多长时间,被解密的技术很快就会过时,后面还会有谁感兴趣呢?”
这是实话,在场的每个人都能理解的实话。
但问题在于,除了提供复印资料之外,他们机器人研究所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啊。
他们想做家务机器人来着,可王总你也不感兴趣呀。
王潇的手指头轻轻敲桌子:“所以我们得转换赛道。做机器人可以,做智能硅胶机器人,不是钢铁外壳,而是跟真人皮肤很类似的硅胶外形。简单点讲,就是无限接近于真人。”
卡拉耶夫教授茫然:“做这个干什么?”
与真人相差无几,甚至比真人更加像真人的机器人,在科幻小说和影视作品里,早就出现了。
但是他不明白,这有什么意义。
如果是用它来代替工人工作的话,那么保持最基本的性能不就行了吗?
像人一样的外表又有什么意义呢?只能增加制作成本。
“不行。”王潇强调道,“它有两种用途,一种用于医学教学。出于尊重人权的需要,能够供医学研究教学使用的尸体越来越少了,我们需要仿真人来满足这部分市场需求。”
卡拉耶夫教授一边听一边点头:“这个的确可以,这事儿不难。另外一种用途呢?”
王潇直言不讳:“用来制作性玩具,代替真人满足大家对性生活的需求。”
“噗!”
沈女士本来在喝豆奶,闻声直接被呛到了,咳得死去活来。
王潇跟她道歉:“不好意思,我没注意到你在喝东西。”
卡拉耶夫教授尴尬得要命:“这个……”
“它可以拯救很多无辜的人。”王潇直言不讳,“不管是东欧还是现在的独联体国家,现在每天都有很多妇女被拐卖,被强行送去了妓-院。
所谓没有买卖就没有伤害,如果买家可以不通过真人来获得性满足,那么受害人就会减少很多。
想必你也发现了,现在沦落风尘的妇女越来越多了。”
沈女士终于咳完了,她赶紧发表自己的意见:“但问题在于,这个仿真机器人应该不便宜,能买得起它的人不多。可与此同时,找流莺的开销并不高。”
甚至可以说很低。
俄罗斯人的性观念,普遍来说,要比华夏人开放。
这也就导致了她在学校里发现,有的女大学生可能仅仅只为了一包甚至几根香烟,便脱衣解带。当然也许她们并不觉得这是一种交换。
沈女士现在还不清楚,市面上真正的职业妓-女的收费标准,但她估计不会太高,肯定比买机器人便宜的多。
况且,制作再精良的机器人,也比不上真人的感受。
卡拉耶夫教授跟着点头。
他努力压下自己的怪异感,绞尽脑汁从做生意的角度去考虑问题。
他越想越觉得miss沈说的没错,没人会花大价钱去买一个假人,而不是真人。
王潇笑道:“不用他们买呀,他们使用就行。就好像去浴室洗澡,不必拥有浴室,洗一次收一次的钱。我们只是要开家店,把制作好的智能硅胶娃娃放进去,供顾客使用就行。”
沈女士这回又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咳了好几声,才有气无力道:“你这是要开妓-院啊。”
她的三观已经碎裂了。
她原本以为这一年多以来,她已经见多识广,对什么都不会惊讶了。
但是——
她一个好好的商人,挣钱挣得也不少,怎么就想不开要去开妓-院呢?
王潇莫名其妙,矢口否认:“怎么就变成妓-院了?妓-院提供性服务的都是自然人。我们这是机器人。这叫智能硅胶娃娃体验馆。”
哎,她已经挺知足的了。
起码沈女士这位高级知识分子,没有当场跳起来。
这在一九九二年的春天,很不容易了。
作者有话说:
硅胶娃娃共享,目前在国内依然属于灰色地带。
另外,绥芬河位于北海公园的民间交易市场,阿金查到的资料,有的说是三月分开放的,有的说是四月份。文中采取的是前一种说法。
那个,改错别字花了一个多小时,但估计还是有漏网之鱼。欢迎大家指正^O^。感谢在2024-01-0119:11:05~2024-01-0223:11: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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