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刺啦刺啦……”
耳边传来不间断的金属拖曳声, 站在大街上的苍清渐渐恢复意识。
青霄白日,眼前有两个小男娃,大的十岁左右, 小的二、三岁,手里正拖着她的银枪。
“小孩!你们为何偷我的东西?”
两个小孩停下脚步, 小的回头看她,一张小脸圆润可爱,眼里丝毫无惧。
“我没有偷!这本来就是我玄爹爹的银枪!”
奶声奶气, 傲气十足。
“你爹爹?你叫什么?”苍清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没有龙角,再瞧四周,她竟然站在琞王府门前。
“我叫廿友!”
“念友?” 苍清二丈和尚摸不到头脑,“那你爹是赵玄?”
问出来她自己都不信,眼前这俩小孩虽都有点眼熟,但她怎么不记得她和李玄度除了娉黎, 还有别的孩子沦落在外?
两小孩不答话, 拖着银枪加快脚步,踉踉跄跄往琞王府跑。
“哎!小孩你站住!”
小孩跑得更快了, 琞王府的大门打开, 里面走出来一人,紫衣玉冠。
小小孩一见他,立时喊道:“玄爹爹!”
大小孩喊了声,“殿下。”
苍清也跟着喊道:“玄郎!!”
她快步跑过去将人抱住,“玄郎!他们将你藏哪了?你有没有事?”
“我没事。”李玄度就随她抱着,对两个小孩挥挥手。
小孩放下银枪快速跑进府门,琞王府的大门“砰”地关上。
苍清松开他,将他上下瞧了一遍, 除了面色略显憔悴,确实并无大碍,埋怨道:“你回来了为何不差人传信?你知不知道为了救你,阿榆她……”
“阿清……”李玄度又把她抱进怀里,声音有些哽咽,“这里是五年后,我没法给你传信。”
“我被送到五年后了?”苍清脑中飞快接收着消息,眼里的光暗下去,动手推人,“刚刚那小孩喊你‘爹爹’,那真是你未来的小孩?还不是我生的!”
“你怎么那么确定不是你生的?”李玄度将她抱得更紧了些,不让她推开,“是你早就计划与我和离,还是你很想我同别人生孩子?”
“额……”苍清支吾:“无论怎么说,我肯定不是真心想……”
“你想也没用,我此生仅你一人,绝无二心。”
李玄度轻吁一声,弹了下她后脑勺,“小的是团姐儿,大的是双喜家儿子陆久。”
苍清的杏眼瞪成了圆眼,“那你可见到未来的阿榆和十哥了?他们为了你归位了。”
她出门前拿得是白团小剑,施了法将它变成娉黎小剑的样子,白团小剑并未魂祭过,并非神剑。
进殿前,她和白榆就说好的,若是姜晚义有变故就杀了他,让夜琅神君提前归位。
可惜白榆打不赢他,最后只能皎皎先行。
这俩人并非带着任务下来的,而是自己从入尘台跳下来的,只要凡身正常死去,便可归位。
雷声不是违背誓言的雷罚,而是天神归位的恭迎。
她们说的话,不过都是用来迷惑姜化鹤的障眼法,想来他定知姜晚义是神君下凡,神明的神魂祭天,力量自然更强,所以才骗他那是会神魂俱灭的神剑,好让他在姜晚义死后,暂缓祭祀动作,给夜琅留出归位的时间。
“见到了,他们很好。”
李玄度表现淡淡的,似乎并不太在乎,“你怎么不问问未来的你和我?”
苍清先是松口气,又说道:“同个时间同一个人不能相见,你定然是没见过。”
李玄度轻笑了一声,笑意中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我确实没见到你。”
苍清仍是捕捉到了这缕情愫,轻轻唤他,“玄郎……”
“嗯?阿清有什么要与我说得吗?”
“……没事。”苍清扯出个笑,转了话题,“就是想问问你,今日早间进宫后都发生了什么?”
“今日早间……”李玄度顿了顿,似在回忆,“我进宫后中元祭祀结束,去给俪娘娘请安,在她宫里用了茶,醒来就在这里。”
原来姜化鹤是将人送到五年后了?
“玄郎,你那八角罗盘就是六合仪,我估计六合仪的图样和咒语是刻在墓中汉白玉影壁上的,只是被人涂掉了。”
苍清分析罢,问:“你来多久了?”
“刚来不久,”李玄度又停顿半晌,回道:“也就……一宿。”
苍清继续问:“这里今日是什么日子?”
“也是中元节。”
“阿黎呢?双喜呢?他不是跟着进宫了?”苍清探手去摸他的衣襟。
被李玄度巧妙地避开。
“阿黎睡着,别吵醒她,双喜他……没过来。”
“那我们赶紧回去吧?姜化鹤要开玉京大门!我们得回去阻止。”
李玄度不动,只是抱紧了她。
苍清推他,“你抱得太紧了,我喘不过气,别压坏阿黎。”
李玄度这才将她松开,召回地上的银枪又立刻牵住她的手,“不急着回去,你先给我讲讲都发生了什么事?”
他拉着她,推开府门,听她从金仙的真实身份,讲到姜晚义被邪术控制。
一路走到府院靠西边连着平国公府的墙,李玄度指着处畸形的大洞,说道:“阿清可还记得这个被你扩大的狗洞?”
苍清瞧着洞门上方的石匾,上书:畸洞门。
这就是他特意绕路到这里来的原因?
她觉得甚是好笑,“你什么时候挂的?”
“今早才挂的。”李玄度说:“团姐儿一犯错就从这个门跑来琞王府,她阿娘来抓的时候,她就躲我身后,手里拿着你送的廿友小剑喊你的名字,她阿娘就会放过她。”
“啊?”苍清困惑不已,“团姐儿她还不会走路吧?”
念友小剑?不是取名为白团小剑的吗?
李玄度立刻解释:“我说的是这里的团姐儿,她大概、大概是把我认成五年后的我了。”
“我们还是赶紧走吧。”苍清拉着他往回走,“万一撞上五年后的你,时空撕裂就不好了。”
“不会的,他回九重阙了,不是吗?”李玄度盯着她,一双深邃的眼眸写满复杂的情绪。
瞧得苍清心里发虚,“什么九重阙,你今日好奇怪。”
“逗你的,”李玄度笑道:“我们是被六合仪送过来的,它与四方砚不同,四方砚是失败品,六合仪没这么多规矩,你想在这里留多久就留多久。”
“你怎么突然那么了解?”
李玄度:“你当我这一宿来玩的?我知道的还有很多,走吧,我们去万里居,我慢慢同你讲。”
他紧紧牵着她的手,像是一松开她就会不见,自顾自说着话,“阿清热吗?想吃什么?我给你备了胭脂醉、荔枝膏、冰雪元子、桂花糕……”
“唔……有桃吗?”
“有。”
苍清回头又瞧了眼畸洞门石匾,上头附着青苔和雨痕,还有几处缺口,似乎已经挂了很久,根本不像今早刚挂的。
万里居,被她当作书房的那间屋子。
里头的摆设竟与五年前一模一样,就好像这里不是五年后。
就好像……她只是进了趟宫接李玄度回家,就过去一夜这么短。
若说有区别,那就是床前的脚踏边没有那一小团纸。
当然苍清并没有注意到,她早就将那随手丢得纸团忘到九霄云外。
圆桌上摆满她平日爱吃的东西,她确实是饿了,甩开李玄度的手,扑到桌前。
坐上凳先灌了口胭脂醉,刚要动筷才想起未净手,一转头,李玄度已将铜盆端到她面前。
洗净手,她招呼李玄度,“玄郎一起?”
李玄度摇摇头,只是贴着她坐下,支着头瞧她吃,苍清嫌他坐得太近碍着她吃饭,几次将凳子往旁边挪,但他总是又贴过来。
“阿清,别走了好不好?留在这里。”
苍清咬了口桂花糕,含糊回道:“说什么傻话,那边的事还没解决。”
这桂花糕的味道竟与师父做得一般无二,她自然地将手上剩下的半块塞进李玄度嘴里,堵住了他后头的话。
李玄度静静看着她,一双星目如雨后湖水,满是水汽,良久,他灌下一口茶,轻吁一口气,“阿清,我有几件事要与你说,你记好了。”
“嗯……你说……”苍清头都未抬,筷子也未停。
“孟婆汤的解药是彼岸花,这就是泰媪送你的礼。”
苍清终于抬头,嘴里塞得鼓鼓的,咬着筷子,“你怎么知道?”
“你吃你的,先听我说完。”
“好。”苍清继续吃起来,李玄度也继续往下说。
“血绡是锻造锁灵珠的原材料。”
“魏紫花神与人皇的故事有些许出入,囚禁花神的是妖道,求长生的不是人皇,而是花神爱上了人皇想让他长生,所以仁佑皇帝是妖道的转世,姜化鹤才是人皇的转世。”
“凌阳和无忧是被送到了玉京的不同时间段,想救他们只能用四方砚。”
等李玄度说完,苍清也已经吃完。
因为他不停地贴近她,二人围着桌子转了半圈,已不在原来的位置上。
今日的他黏人的反常。
苍清饮过漱口茶水,净了手,问道:“你有找回六合仪吗?”
问出口又觉得多问,若是他找到了,怎么还会困在这里,果然,李玄度摇头,“没有,要回去的话,得用流光四方砚。”
苍清站起身,从浮生卷中取出四方砚,走至桌案前,“那我们走吧。”
门口却突然冲进来五个人,全部若有所思地瞧着她,将她吓了一跳,结巴喊道:“大师兄……大师姐……”
一时不知如何是好,看看他们又瞧瞧李玄度,用眼神问他:怎么办?
李玄度笑道:“没事,他们知道我们是从五年前来的。”
苍清松了口气,也跟着笑:“阿榆!十哥!云寰!你们没回九重阙?”
“清清。”白榆走到她身前,抱紧她,“我们偶尔下来瞧瞧陆师姐和祝师兄,昨夜凑巧遇见九哥。”
姜晚义也走上前,轻喊了声:“三娘,别来无恙。”
他们对她竟还用着从前的称呼。
这里是五年后,这五人定然知道五年前的后来发生了什么。
苍清赶在他说出不该说的话前,抢先一步说道:“你那师父后来如何了?还有太子。”
“死了,”姜晚义回:“我手刃的姜化鹤,太子是月……是九哥杀的。官家做了太上皇,被幽禁在行宫,俪娘子也被九哥送回了西夏。”
“六合仪呢?”
“毁在大火里了。”
苍清说:“毁了就毁了吧,大家都平安无事就好。”
白榆松开她,揉了揉眼睛,“见过团姐儿了?”
苍清点头笑说:“见过了,长得像你,也爱扮小郎君。”
“她身带神格,长得比同龄人慢许多,六岁了,瞧着才两岁大,性子像他爹皮得很,是个惹祸精,前段时间还弄丢了九哥的悬心铃,挨了顿打。”
白榆一边说,一边笑,揉红了眼睛。
苍清应声,“孩子自然是又像娘又像爹。”
白榆还想说什么,到底没有说出来,背过了身去。
屋中气氛变得很怪,苍清露出个灿烂的笑,又问:“大师姐大师兄,你二人可成婚了?”
陆宸安明明在笑,却捂住眼撇开了头。
祝宸宁扯起一个笑,“小师妹说什么傻话,我和你师姐孩子都快二岁了。”
“欸?!女娃男娃?”苍清问。
祝宸宁语气发哽,“你大师姐什么本事,双生子龙凤胎。”
坐在圆桌前的李玄度忽然问道:“怎么一直不见五年后的阿清和我?”
“大概是回信州了!”苍清高声打断他的话,“我们不是说过等桂花开得时候要回家去吗?”
另外四人一起点了点头,“是回家了,都回家了。”
只有云寰撇着脸,默默不语。
李玄度没有再继续纠结这个问题,也没有问陆、祝二人为何没有回去,就只是瞧着苍清,一眼万年。
苍清将另外几人仔仔细细来回瞧了一遍,见他们都过的圆满,她也算是安心了。
相伴一程,一同闯荡江湖,行到最后他们没有因她而死,比什么都好。
她说道:“小师兄,我们该回去了。”
“好。”李玄度起身走到她身边,拿过她手中的流光四方砚,“我来磨墨。”
陆宸安抹了两下眼,说道:“小师妹,你出来一下,我有几句话要单独与你说。”
苍清瞧了眼李玄度,他对她露出个温柔的笑,“去吧,我准备好了喊你。”
她跟着陆宸安出了屋,其余四人也跟着出来。
苍清原本还怕他们会说些埋怨话,陆宸安却只是递给她三个葫芦药瓶,每一个都有人手那么大,里面塞满了药丸。
“小师妹,这是玉京灵草做的,这个葫芦里是伤药,这个是增神丸,可以短时间内百倍增强你的神力,这个是万能解毒丸,别弄丢了。”
苍清眼睛发酸,五年后的陆宸安定然是知道她接下来的计划,这是在提前为她筹谋。
她接过葫芦,故作轻松,调侃道:“大师姐,不过五年,你的医术真是渐长啊,可你哪来的灵草啊。”
“傻子!”陆宸安轻轻骂了一句,垂着头走去一旁。
姜晚义也走过来,递给她厚厚一沓黄符,两只手合握都拿不下,轻声说道:“这是月华替你画得符箓,改版过的,能杀异族,耗了不少神力省着些用。”
她鼻头发酸,低声问道:“他好吗?”
“他很好。”
苍清再也憋不住,落了泪,白榆拿袖子替她抹掉泪水,“别哭,我们等你回家,别忘了归家的路。”
她递给她一把银色小剑,“拿着,你用得到。”
这把小剑苍清没见过,纯银的样式,上头也没有施法术,就是把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小剑。
她将东西一股脑塞进货郎包中,看着走近的祝宸宁,问道:“大师兄要给我什么?”
祝宸宁眼角也是红的,但他还是在笑:“只有一句话,四方砚的注解里有句话叫‘世间不过一绳之蝗’,记住了吗?”
苍清点点头,“你不说都快忘了,注解里还有这么句话。”
当年初入汴京城,还嘲笑过写这段注释的人没文采,不想竟嘲到自己头上。
最后剩下个云寰,她就这么红着眼看她,忽而扑上来,牢牢抱住她,差点将苍清冲倒。
苍清笑她,“这么大人了,平日里的高冷都是装的吗?”
云寰只是呜咽着,车轱辘似的来回说着一句话,“阿姊,我讨厌你!也讨厌他!我要杀了他!”
苍清无奈笑着,轻抚她后背,“云寰最听阿姊话了,是不是?”
她们交颈相依,苍清小声在云寰耳畔说:“就当是为了我,别报复他。”
屋里,李玄度喊她,“阿清,备好了。”
天快黑了,苍清依依不舍与这五人道过别,踏进屋中,李玄度站在桌案前对她笑。
她走近桌案,宣纸上已经写下了“李玄度”和“苍清”五个字,苍清提笔要写下具体时间,李玄度忽而握住她的手腕,止住她沾墨的动作。
她刚要发问,手上的笔被夺走扔在桌上,脊背靠到墙,唇间传来温润的触感。
他居然在这种时候吻她???
李玄度牢牢抱着她,一手垫在她的脑后,一遍又一遍地亲吻她。
怎么都推不开,从浅尝辄止渐渐缠绵热烈,疯狂掠夺着她嘴里的口津和空气。
沉重的呼吸与加速的心跳声混杂在一处。
她每一次睁开眼,都会对上他的视线。
他一直睁眼瞧着她,眼眸中的水汽更重了,似乎能滴出水来。
他低喘着轻唤她,“宝儿,我的宝儿……”
感受到他的克制隐忍,苍清趁换气的间隙试探地问:“要不一个时辰后再走?”
李玄度摇摇头,边吻边回她,“我很想在床上还你……但又不愿将时间浪费在这上面……所以大概永远没机会还你了。”
话语因亲吻断断续续,显得含混不清。
“还什么?”苍清问。
“没什么。”李玄度笑着,终于恋恋不舍地结束了亲吻,苍清以为他要松开的时候,他又掐住她双颊,捏开她的嘴,不由分说抬起右手送进她嘴里,“咬我。”
“啊?”苍清含着他的手侧,话说得含糊,“咬你干嘛?不嫌疼?”
“给我留个小狗印,”李玄度的视线流连在她潋滟唇畔上,嗓音缱绻,“阿清,我整个人从身到心都只属于你,求你留个印记在我身上。”
苍清心中疑惑不已,但他的手掌强制地卡在她牙下,大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意思,遂亮出利齿,轻轻咬了一口,留下一道白印子。
“重些,”李玄度盯着她的狼牙,命令她,“咬穿。”
“不行……”苍清才含混说出一句,李玄度掐着她下颌的手用力,助她的狼牙刺穿了他的掌心,他的血流进她嘴里,全数被她吞下。
李玄度这才松开对她的钳制,苍清瞧着他流血不止的手背,刚要骂人,他又吻了上来,不给她开口的机会。
有什么东西在舌下化开,混着他的血液被她咽下。
“你给我吃了什么?”
“神药,专克瑶台梦,可以恢复你的神力。”
嘴里全是血腥气,还藏着一丝似有若无的咸涩味,他吻得忘情,根本不顾及手上的伤,苍清将他推开些,“李明月!你又发什么疯?去包扎啊。”
李玄度将伤手背到身后,“不碍事。”
苍清怒瞪他,“从前没发现,你还有受虐体质。”
李玄度轻笑一声,舔掉嘴角被血染成粉色的口津,“和你闹着玩的,别生气,我有东西要给你。”
“什么?”苍清还是从货郎包里取出纱布,拉过他的右手,给他处理伤口。
李玄度静静垂头瞧着,等她弄完,才道:“我的眼识。”
他捏住她手腕的悬心铃,手指轻轻一划,悬心铃上闪过一道白光,他的手覆到她的双眼上。
“以后用我的眼睛去看世界。”
苍清的视线渐渐清晰,她面露惊喜,“我找了许久都未找到,眼识竟是藏在悬心铃里?你怎么知道的?”
李玄度笑道:“你当我这一宿来玩的?我可是做了许多事。”
“不对……”苍清犹疑地将他从头打量到尾,“你今日很怪。”
但她无论何时都能第一时间认出李玄度,更何况她还有鲛人瞳。
她逼近他,“这性子倒是有些像月华。”
李玄度挑了下眉,吊儿郎当说道:“像月华不好吗?宝儿不是经常想他?”
这阴阳怪气故意学人说话的语气,苍清觉得自己多心了,笑着哄他:“胡说,本仙姑如今只喜欢小道长。”
李玄度极其轻声地说了一句什么。
“嗯?”苍清没听清,“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赶紧回去杀了那幕后真凶。”李玄度又露出笑来,将笔还给她,“去写吧,写卯时天刚亮的时候。”
“为何是卯时?”
“这样我还能与你再待一整天。”
“莫名其妙。”苍清接过笔,另一手拿着流光四方砚,沾了墨写完年号,写时辰时,李玄度喊她,“阿清。”
“嗯?”苍清停笔抬头瞧他。
他说:“月华远没有你想得那么仁慈,至少对你不够仁慈,不必为他如此,他不配。”
苍清稍有怔愣,应了声嗯又低头写起来。
他再次唤道:“阿清。”
“嗯?”这回她没抬头,依旧执笔写着。
他问:“你不是说桂花开的时候,我们就回信州去吗?”
“过几日就回去。”
苍清落下最后一笔,屋中只剩下她一人。
她左右四望。
“玄郎?”
打开屋门冲出去,脚下步子一滞,外头不是琞王府。
整洁的街道,鳞次栉比的房屋镶金嵌玉,犹如贝阙珠宫。
怎么会到了这里?
再回头,刚刚走出来的屋子已经消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