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原来赵隐丢的魄在这里。”
苍清手指墙角的姚黄, “他是借了昭王一缕魄化形的普通牡丹花,认真来说,算不上是妖, 更不是什么牡丹花神。”
李玄度皱眉:“你是说像小翠那般?”
“嗯。”苍清点头,与她在点珍宴上金蝉脱壳也是异曲同工。
“本质上和小翠一样, 但在记忆上有些小区别。”
瞧姚凰这模样,根本不知自己是何身份,真当自己是牡丹花神了, 全是胡言乱语。
定然是有人对他做了点手脚, 篡改他的记忆。
她刚刚与姚凰的对话其实皆是试探,可这动手脚的人目的又是为何?
那个在驷霞山卖花的老头,是巧合还是有备而来?
京中牡丹一束未开,莫非牡丹花神是真得失踪了?
如今汴京城中一切幽微难明,暗藏危机。
苍清敛容,严肃道:“能将他的魄藏在那盆姚黄牡丹上, 加之封印不被人所觉, 只等盛开时才以香气引人入幻境,连我的鲛人瞳都骗过, 此人道行之高或许在你们几人之上, 我们往后行事更要小心。”
众人点头,夜色已深,聊罢各自回屋就寝。
李玄度一掀衣摆,欲要再度跪在苍清门前,苍清眼疾手快扶住,“进来,我有事同你说。”
二人进屋,李玄度迅速拿起一旁门闩插上, 一副不给她后悔机会的模样,苍清被他逗笑,“今日不赶你出去,明日待定。”
“有一日算一日,直到夫人完全消气。”
李玄度瞧见桌上她铺开的信笺,走上前轻轻拨开挡着信笺的书册,这回上头只有一句话“红月来临,异族只知杀戮奔命”。
他微皱起眉,她这信到底要写什么?
又要与谁一别两宽?
苍清已在铺床,并未注意到他的神色动作,说道:“明日同我去趟驷霞山。”
“好。”李玄度将书册回正,“就我和你?”
“阿清,我们是一队的,将他们丢下不好吧?”
“最初也只有我和你。”苍清回身望向他,轻声说道:“小师兄不怀念从前的日子吗?”
她没有说出真正的原因,既然无忧的卦象是他注定会死在她手上,那就是说,在其他时候,李玄度都不会有生命危险。
另外几人的生死却不好说。
最主要苍清已经猜到,李玄度什么时候会死在她的手上。
不知苍清作何想的李玄度走到她身边,将她抱进怀里,“小师妹许久没有这么喊我了。”
他矮下身,下巴靠在她肩上,轻轻蹭了两下,“别再喊我赵玄和殿下,太生疏我不喜欢。”
“好,应你。”苍清抬起手轻轻顺他后脑勺的头发,轻声喊他,“小师兄。”
“小师妹消气了?”
“没有,明日接着跪。”
“那今夜去不去新房……”
“想都别想。”
李玄度叹气。
新房就是这处院中的主屋,其实离得很近,一步之遥。
苍清说道:“你要的奖赏是‘相招以文无’,我已经给你了,其他的看你日后表现,还要看我心情。”
虽说当归花不知丢在了何处,但她确实已归来医治他的相思,这奖赏确实是给了。
李玄度无可奈何地笑,“不住也罢,反正你在哪,哪里就是新房。”
话是这般说,却还是想与她饮珓杯。
也许是因为多次不得的遗憾。
算了,从前借着李淮与姚玉箫幻境中的婚礼,也算饮过了。
他这般安慰自己,竟也将自己哄好了。
“阿清,如今小队重组,都住在一处,给这个院子取个名吧。”
“这种事,为何不找大师兄?”
“你是领队,自然你来取。”
苍清知道李玄度其实是想说“你是琞王夫人”。
这处院子也是单为她留的,谁不知这间院子在琞王府是主院,不然新房也不会在这个院中。
但他小心翼翼不敢说,怕又惹她翻脸要嫁其他人,便假借他词。
她没拆穿他的小心思,稍作思忖,说道:“既然我们一起行过大江南北万里路,见过万里风光,叫‘万里居’如何?”
九重阙的千里殿,人间的万里居,遥相呼应。
千里万里皆有你。
“好,明日我就刻匾挂上。”李玄度发自内心的笑。
翌日清晨,李玄度起了大早,想赶在去驷霞山前,将匾做出来。
刚寻到合适的板材才动手,苍清已经起床拉着他出门去了,只来得及让金宝去府衙替他告假。
牡丹花是祝宸宁在驷霞山买得。
暻王与那突然冒出来的心上人乔娘,亦是在驷霞山相遇。
加上之前那群匪寇接到的灭口单子,和在驷霞山神秘消失的箱子,所有的信息都指向这一处。
二人寻到丢箱子的地方,苍清绕着树林来回走了两圈。
除了在一颗老松下,发现一个小小的,只有狗能钻进去的洞,其他都瞧不出名堂。
她和李玄度还对此洞探讨了一番。
苍清认为,“这会不会是盗洞,我们不如下去瞧瞧?”
李玄度表示,“确实很像,可我不想爬狗洞,我也不会缩骨。”
最终因意见不一致,放弃此项议程。
苍清拧着眉说道:“我是不是应该把大师兄也喊来?他定然能寻出玄机。”
李玄度手中拿着罗盘,怅然望天,“你这般说,是嫌我不够出众。”
“够出众了,一顶十的全能型选手。”苍清行到他身侧,说道:“将土地叫出来问问。”
李玄度掐指捏决,口诵咒语:“元始安镇,普告万灵,岳渎真官,土地祗灵……”
苍清夸道:“你看这事就还得小师兄来做才行。”
可念了几遍,都不见土地出来相见。
头顶飞过一群瞧不见的乌鸦……
又试了几遍,仍毫无动静。
“要不……回去喊大师兄?”苍清试探着提议。
李玄度故作丧气,叹口气,“连大师兄都不如了,从前还能做你的教习师父,如今也没有什么好教你的了,地位岌岌可危。”
苍清就知道他要来这出,啼笑皆非,“大师兄是什么废物吗?他也是其中翘楚好不好。”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李玄度咬着唇一脸不爽。
苍清瞧出来他是想让她哄,想被她需要,笑道:“小师兄在万里居也给我做个秋千吧。”
“把平国公府的那个去拆来就好。”勉强被安慰的李玄度淡淡答道。
见他如此,苍清垫脚凑到他耳边轻声说道:“有些事,只有小师兄你能满足,比如……”
李玄度一双星目越来越亮,就这么被她几句话轻轻松松拿捏住,心情大好。
他瞧着不远处一棵百年老松,乐嘻嘻说道:“那棵松树不错,砍回去给我夫人做秋千。”
他纵身来到树前,抬手间,苍清腰间的月魄剑就到了他手中,苍清失笑,“用得真是得心应手。”
结果下一秒,站在松树前的人就凭空消失。
“李明月?!”
苍清立时跑上前绕着树走了一圈。
松树还是那棵松树,除了底下那像盗洞的狗洞,不见半点稀奇处。
她冲着狗洞喊道:“李明月——”
连喊了几声。
“李明月,你要是敢逗我玩,我打断你的腿!”
四周无人回应。
想了想李玄度大概率是不会爬狗洞的,苍清又去摸树干,才刚碰上猛的收回手。
她摸到个毛茸茸的东西,树不该是粗糙干硬的吗?
那东西却像是有生命般,还会颤动,苍清凑近树干眯起眼仔细去看,一张鬼脸赫然出现在她眼前。
鬼脸上两个空洞的大眼瞪着她,狰狞万分。
吓得苍清往后退了一步,冷静下来后才重新凑近了,伸出两指捏起这鬼脸的翅膀。
毛毛的触感加上形似骷髅头的胸背,与树干相近的颜色,鬼面蛾妖?
她虽能辩世间妖邪,但也要先瞧见东西锁定住才行,而看不清是她最大的问题。
“你将他弄去哪了?”苍清沉声发问。
蛾妖的翅膀“扑哧扑哧”鼓动起来,无数粉尘随着它的动作撒到苍清脸上。
毫无防备的,她脚下一陷,身子飞速下沉,再睁眼已身处一处幽暗的石道内。
唯一的光亮来自身边李玄度的指尖火术。
苍清立时抓住他的手臂,问道:“李明月!你没事吧?”
“我没事。”李玄度嘴角带笑,指尖火映照下的眸色,波光流转,“你很担心我?”
那不是废话吗?!
苍清避开他的灼灼目光,答非所问:“你刚刚‘咻’一下就不见了,我还以为你进狗洞了,那些失踪的箱子定也是这般,都是鬼脸蛾妖作祟,它刚刚应是被你的月魄剑气势所吓。”
她比划着给李玄度解释了一番。
这处的玄机就在这隐藏于树干的蛾妖上,它就像是守门的门房,只给需要的人开门。
如此隐秘怪不得那群匪寇什么都发现不了。
原本抓在手中的鬼脸蛾妖,因刚刚的变故,不知飞去了何处,估计就是为了脱身才给她开得门。
说完见李玄度还是一脸促狭望着她,苍清扯住他的胳膊,催促道:“走啦走啦,去探石道中藏着的秘密,我看不清,你拉着我。”
苍清拉着他在石道中边走边看,两侧石壁坑坑洼洼的,并不规则。
倒像是自然形成,没什么特殊。
就如之前在黔东南的溶洞,只有一种根本见不到头的幽深恐惧感。
继续往深处走,约莫行了有小半个时辰,整个石道变得规整,还隐隐透着股庄重,多了人为凿制的痕迹。
这让苍清想起了之前祭剑的那条甬道。
又行片刻,苍清问:“龙王庙所在的后山是不是连着驷霞山?”
“对。”李玄度回道。
苍清停下脚看他,“那岂不是离穆将军的墓穴、隔壁山头的皇陵都很近?”
二人执手,李玄度的步子也被她带停,“直线距离确实很近,地下整片都是连起来的,怎么了?”
“你不觉得这里的规格很像墓穴吗?”苍清朝前打出一个火球。
火焰光芒瞬间点亮整个石道,划过一个弧度落在地上,不多时熄灭。
但也足够二人看清周身景象,石墙不知何时变得光滑起来,而前方百米处,有条横叉路以及两扇石门。
“还真是墓室。”李玄度拉着她凑到石门前,“我们走进哪个陵墓了?”
火光照耀下,石门与石壁上的壁画很是鲜艳,且多用朱色绘制。
“这不都是你祖宗吗?你问我?”苍清看着石门上线刻着的威武守门将,说道:“能进皇陵的,必然是皇帝、皇后,还有太后……太上皇之类的吧?”
她搓搓手,神情带着雀跃,“会有很多值钱的陪葬品?进去看看?”
李玄度欲言又止,最终忍不住说道:“你想带我盗我祖宗的陵墓?”
“也不能这么说……我就进去开开眼,是拜谒。”苍清心虚,假意欣赏墓壁,默默绕去了一旁的岔道。
“阿清歇了这心吧,这门打不开的,若是从石门走,必然会被里头的防盗……”李玄度话至一半,苍清兴奋地喊他,“这里有盗洞!”
“什么?!”
“你祖宗已经被盗了。”
苍清走回来拍拍李玄度的胳膊,以示宽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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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元始安镇,普告万灵,岳渎真官,土地祗灵”,道家八大神咒之一《安土地神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