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入夜, 苍清无情地将李玄度关在了门外,任他怎么敲门说什么好话都不开。
昨晚是情绪起伏过大,她没控制住, 今夜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
当然也是有故意报复的心态在,已经如此轻易就原谅了他, 还不准她记仇了?
在襄州城时,那么冷得天,也不见他怜香惜玉。
门外李玄度说道:“你不愿见我, 我便跪在你屋门前请罪, 直到你肯让我进去。”
“那你便跪到天明吧。”
门内苍清坐在桌前,给自己倒了杯茶,又想故技重施?她是不会上当的!
铺开笔墨纸砚,提笔写着昨日早间没写完的信笺,“一别两宽,再无相见……”
两只耳朵却竖得高高的, 留心听着外头的动静, 嘴上义正辞严,实际上她自己都未注意到, 她此时有多坐立不安。
先是听见姜晚义路过, 揶揄了句:“哟,九哥又在罚跪了?真是个小可怜,明日小报又该有你名号了。”
[琞王殿下又又又又被他夫人关在门外跪搓衣板啦!]
[现场画像,独家!保真!百两起拍!]
“十哥少在我这碍眼,赶紧滚回国公府去,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在外兜售画像。”
“嘁,小爷我今日还偏要睡在你这。”
而后是陆宸安,“小师弟, 你到底行不行?实在不行来找我,都是同门,不收你问诊费。”
李玄度:“我怎么可能不行?!!”
白榆拱火,“那和月华比呢?他可是神君哎。”
一阵沉默后李玄度说道:“要不……你俩替我去问问阿清?”
“噗——”苍清刚喝进嘴里的茶喷了出来,洇湿桌上铺着的信笺,晕开了上头的字迹。
这帮人真的是,月华和李玄度能有什么区别?
再说要问也该去问苍官,问她干什么?
她只是拥有了苍官的记忆和一点神力,她早忘了。
真忘了吗?提了就难免想起,好像确实是有些区别……
月华清冷克制,通常都是埋头猛干,只有极少数的时候在临近之际,会在耳畔唤她一声“宝儿”。
李玄度更张狂些,不仅花样多,从艳书里学来的浪荡话那是一句接一句,几乎全程都在喊她名字。
“……”
都是一个人,没区别!!别想了!
倒是有点好奇李玄度恢复月华的记忆后,还会像昨晚那般行事吗?
好可惜,或许看不着了。
忆起昨夜的事,苍清心乱了,将洇湿的纸揉成一团,随手往后一扔,纸团滚进脚踏,在角落里停下。
重新铺开纸,提笔准备新写一张,这回还没写两个字,又听外头远远传来一阵铜铃声。
紧接着是一陌生女子的声音,娇怯怯的。
“更深露重,郎君怎一人跪在外头?不如奴家陪你去屋里共饮一杯?”
嗯?苍清将笔往桌上重重一搁,琞王府还养姬妾?还是他故意玩的什么把戏?
无论哪个确实都起了效果,她现在心思全然都在外头了,再下不了笔写一个字。
可门外就这么安静下来,她终是按捺不住站起身,拉开门走出屋。
廊下、院中空无一人,只有院墙边那株姚黄,不知何时已经盛开。
原本鹅黄的花苞,成了乳黄,光彩夺目,妖冶动人。
“何方妖孽,犯本仙头上来了,抢我的人?”
这花明显有问题,苍清揉了揉眼,却找不到这盆牡丹的异样之处,尽管它很美,也只是普通的花而已。
祝宸宁听见响动也开门出来,“怎么了?”
“有古怪。”苍清侧身瞧他,“另外几人呢?”
“刚刚不还都在院中吗?”祝宸宁答。
他们六人均住在一个院子里,就连白榆在这院中也有屋子,常常不回国公府。
现在整个院中就剩她和祝宸宁,原本在院中的四人全数消失了。
“大师兄有没有听见一陌生女子的说话声?”
“嗯。”祝宸宁点头之际,手上已在掐诀,半晌,摇摇头,“院中没有阵法寻不到破绽。”
“莫非是进了幻境里?”苍清即刻唤出月魄剑,朝着院墙处的姚黄牡丹挥去。
无论如何,她都觉得这花有问题。
剑气堪堪划断牡丹的一片叶子,吹过一阵风,牡丹花散发出一阵旖旎甜香。
眼前的景象有了变化,还是一样的院落,墙角的牡丹花不见踪影,院中却渐渐显出五个模糊人影,四对一。
白榆说道:“这明明就是宁师兄买的姚黄牡丹,哪是人?”
陆宸安:“是人啊,是位俊俏郎君。”
姜晚义:“分明是位穿鹅黄衣裳的娘子。”
李玄度:“管她是花是人,敢对本道长动手动脚,砍了算数。”
翻掌间银枪瞬出。
“枪下留人!”苍清出声制止。
四人回过头,见了她和祝宸宁,齐声笑道:“你俩也进来了?”
苍清走上前,“你们不觉得这场景和在江县时,见到水仙花的那次很像吗?”
那次也是这般,苍清见到的是郎君,李、姜二人见到的是娘子,白榆见到的是水仙花。
姜晚义说:“阿榆,你对我的爱有待……”话至一半,他发出声声惨叫,“疼疼疼……郡主我错了!”
白榆扯着他耳朵,“是不是想让团姐儿换个爹?”
当时几人以为是“相由心生”,开了窍,懂情爱的才能见到人,所以白榆见到的是花。
如今瞧着似乎不是这个缘由,白榆也许天生独特。
膝盖还隐隐作痛的李玄度乐不可支,“我支持郡主,他今天敢质疑你,明天就敢休妻,不如先发制人。”
难兄难弟从不忘互相落井下石。
“李玄度你放屁!”姜晚义揉着耳朵怒不可遏,“三娘,让他跪到死!别轻易放过他。”
“两弟弟好吵。”祝宸宁听得头疼,“你们能不能先管管我的牡丹花?”
花百两买的,怎么就成妖了?
被晾在一旁的牡丹花,也是一脸柔弱无助……
众人玩笑过后,认真起来,李玄度将银枪背在身后,问:“你到底何人?来此有何目的?”
“奴家并无恶意。”牡丹花转了个身,换了模样,这下众人看她均是二八少女的面容。
“奴家乃是牡丹花神,名唤姚凰,被歹人所困,一直处于混沌中。”
白榆恍悟,“怪不得京中的牡丹花都不开了。”
牡丹花神不知所踪,这天下的牡丹花自然都不再开放,乃至枯败而亡。
陆宸安问:“所以你想让我们帮助你归位?”
姚凰摇摇头,她指着祝宸宁说道:“也不全是,奴家得幸于这位郎君相救,带回家精心照看。”
听到这处,众人有了不好的预感,“所以呢?”
“奴家因此感念万分,望能留在郎君身边。”
果然是这种桥段。
陆宸安不满:“买花时我也在场啊,怎么不感念我?”
姚凰垂眼:“感念娘子也是可以的。”
李玄度冷笑,“那你对我毛手毛脚做什么?该去找他俩啊。”
姚凰故作羞涩,“郎君丰神俊貌,令奴家心生亲近,若能留在郎君身边,也行。”
还真是不挑。
“呵呵……”一直冷眼瞧着的苍清突然轻笑出声。
众人将目光转向她,以为她这是在吃酸醋,却瞧见她满脸促狭,边笑边点头,“很合理。”
李玄度心里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哪里合理?”
苍清捂嘴笑,“现在还不能说。”
众人都知她有鲛人瞳,定然是看出了什么。
姜晚义问:“那现在怎么办?总不能真让她跟着宁师兄和九哥。”
姚凰眼波流转,视线从他们几人中一一扫过,“其实……你们中哪位都行,只要让奴家留下,奴家也可以化作男儿身。”
“那你跟着我吧,”苍清一脸兴致盎然,“你先化个男儿身瞧瞧。”
“不行!”李玄度反对,“疯了真是,你要和陌生男妖同住一屋?”
他的反对无效,姚凰已经旋转身,迫不及待化作少男模样。
苍清瞧着不是很满意,“还能再换吗?”
姚凰再次转身,又换了副模样。
苍清还是不满意,“你的样貌是随机的?那你到底是男是女?”
姚凰答道:“我也不知自己是男是女。”
他的嗓音和语气也瞬间换了。
众人也都极为诧异,植物成精竟如此自由,可随意变幻样貌和性别?
怪不得水仙花那次人人瞧见的都不同。
可苍清有鲛人瞳,她难道也瞧不出花神的真实性别?
他们想问,又一时没法问。
苍清只当没瞧见这几人求知若渴的模样,问姚凰:“你还有其他诉求吗?”
“希望娘子可以帮我找到真身和记忆,我实在想不起到底是何人将我困与此花中。”
“你觉得你的真身不是那盆姚黄牡丹花?”苍清挑眉,神情古怪。
她这话问得很奇怪,为何要用“你觉得”,众人对她所见到底为何更好奇了。
姚凰说:“这不过是我暂时的栖身之所,我的真身应当是株魏紫。”
这花神对自己真身的品种,倒是记得很清楚。
“你来。”苍清朝他勾手,在姚凰接近的瞬间,苍清伸手拂过他的面颊,在他昏睡倒下来之际,说道:“赵玄,扶住他。”
又喊祝宸宁,“将他重新封印。”
李玄度别扭地将人撑住,不过半晌功夫,他身前姚凰就不见踪影,只见到院中墙角有一盆姚黄牡丹花,原本盛开的状态又成了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六人也瞬间从幻境里出来,一切恢复如常。
李玄度忙问:“阿清,你看到的是什么?”
“我看到的是你哥赵隐。”苍清回。
“???”众人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