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牡丹仙
冷清的渝州城街道被鲜血覆盖。天空上方, 魔气重重。看起来无比强硬的防备如同一张薄纸被人轻易突破,方才还在街道上耀武扬威、严阵以待的修士转眼间就被打倒在地。
修士的剑刚出鞘就已折断,骨头断裂的闷响传来,人们奔走呼救, 魔族如同过境蝗虫,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席卷了整个渝州。
受伤的修士遍地, 为首的魔却看也不看一眼,直直朝着最远处哭泣的稚童扑去。
就在魔爪即将触碰到那地上的孩子的前一刻, 灵秋从窗户飞身跃出,挡在了那只魔的前面。
十二魔,屠鸢。
她一眼就认出了对方。
几乎同一刻, 屠鸢望向她的神色一顿。
世上怎么会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
灵秋抱起地上的孩子,凌空旋身,召雪刀飞刺向屠鸢。
就在这瞬间, 她的气息扑面而来。
天命血脉。
甘美的味道源源不断地从她的皮肤上溢出,整个渝州的城的魔都躁动起来。
这样的美味,屠鸢只在三百年前尝到过一次,有且仅有一次。
她周身的气息太过纯净, 完全是属于修士的甜美,没有丝毫魔族的感应。
屠鸢望着灵秋,心中有些犹疑。
北方魔族早就知道天命血脉重现的事, 早在灵秋踏进北地的那瞬间起就有无数魔君对她的血肉虎视眈眈。
在中州时就有魔族借厉鬼之手对她下手,作为十二魔之一,屠鸢自然同样蠢蠢欲动。只是她从来都不知道, 传说中的天命血脉竟然长了一张与魔域太女一模一样的脸。
魔尊焱狰诡计多端,又对北方垂涎已久。太女是他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倘若魔域以天命血脉做局, 伺机重创北方势力,他们岂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这世上有过无数天命血脉,他们却独独不能动灵秋。
不是不能,而是不敢。
焱狰将关于她的事极度渲染,甚至有探子回报,他曾迫使她吃下自己母亲的血肉。
芙蓉妃。
那可是一脉相承的天命血脉。
当初正是因为追随焱狰篡位,他们才能分食他的妻子,得到无上的修为与灵力,后来才能在焱狰大肆屠杀功臣之时叛出魔域,逃到北方自立门户,建立自己的王朝。
这世上曾饮过天命血脉的,除了几位魔君和他们这些北方的老人,只剩焱狰。
可以说,北方的一切起源都是天命血脉。纵然已经叛出魔域三百年,众魔依然对焱狰心存忌惮。
更不要说当他们得知灵秋亲口咽下自己母亲血肉时的警惕。
本以为北方危矣,没想到焱狰一直忙着平定魔域内乱,对他们按兵不发。
今日此人突然现身渝州,莫非是魔域终于要对他们动手了?
屠鸢望着灵秋怀中的孩子。
今日他们不过是想抓几个肉质鲜嫩的孩童,犯不着冒与魔域交手的风险。当务之急是要立即将此事上报几位魔君,由他们来决断。
想到这儿,屠鸢抬手示意身后众魔不许妄动。
“撤。”
她的话音刚落,一柄长剑忽地从后方飞出,朝着她猛刺而来。
“不要!”游观青大惊失色,大喊道。
屠鸢连头也没回,周身魔气被剑气唤醒,瞬间犹如泼口巨兽涌向袁子衿,源源不断。
眼看他即将被彻底吞噬,云靖手持凝霜,飞掠至他身前。
他一手揽过袁子衿,一面驱使凝霜砍杀魔气,一面带着他疾步后退。
几乎同一瞬间,灵秋冲向屠鸢,直冲她的命脉刺去。
她的气息中依旧没有一丝一毫的魔气,可是召雪锋利,毫不含糊地划破屠鸢的衣襟。
三百年来,这是难得的第一次。
灵秋露出嘲讽的微笑:“既然来了,不如我送你下去和戮空作伴啊。”
戮空!?
屠鸢惊讶地抬起头,大喝一声:“竟然是你?!”
七年前在南方杀死她兄长的修士!
以兄长的修为,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地丧命?当年她找遍了整个人间都没能找到一丝一毫凶手的踪迹。就连兄长的魔息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难得她真的是魔族太女!?
倘若是真的,今日她恐怕不会让自己活着走出渝州。
屠鸢抚上胸口被刀划破的地方,星星点点的魔气从中溢出。
今时不同往日,现在的灵秋杀屠鸢再也无需破开体内魔气的封印。
她可作为修士,堂堂正正地送她上西天。
屠鸢自知不是她的对手,急忙向身边魔将吩咐:“先派一人回去向魔君禀报,天命血脉疑似魔域太女,请君上速速决断!”
言罢,她飞身接下灵秋的攻击:“我在此拖延片刻,速去!”
“想跑?做梦!”
灵秋凌空而立,垂眸看一眼地上被云靖扶着,惊魂未定的袁子衿。
“不是想杀魔族吗,还不同我一道结阵?今日,就将这渝州城变成魔族的坟墓,叫他们有去无回,一个也别想活。”
“结阵!”
话音一落,袁子衿与何向风同时飞身,持剑立于东方;池冷荷和云海川结印立于南方;游观青化符为剑立于正北,薛成昭立于正西。灵秋和云靖并肩,立于阵心。
顷刻间,渝州城被法阵笼罩。凝霜剑与召雪刀并排,刀剑相合,强大的力量可断天撼地。虹光流转,如同飞叶绞杀魔气。四周秋色转眼变幻,鹅毛大雪簌簌坠落,顷刻间又是春和景明、烈日炎炎。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
街道上,众人之间传来一阵苍老的疾呼,转眼就被淹没在了嘈杂的人声中。
召雪凝霜本是一对,刀剑合璧、持刀持剑之人心意相通,即便是世间至强也难以招架。
四季轮转,飞叶、烈日、秋霜、冬雪,都成了锋利的武器。
伏魔阵没做到的事,他们做到了。
屠鸢率领的一众魔将被尽数绞杀。这是史无前例的第一次!
渝州城的街道上,人们呆滞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迟迟回不过神来。
惊叫、哀求、哭嚎,一瞬间全都停止了。整座渝州城安静得像是一座死城。
在这样的死寂中,灵秋擦了擦刀上残留的魔气,对众人说:“我们是太霄辰宫神尊亲派前来北方伏魔的修士,如今作乱的魔族已死,诸位不必再害怕。”
“太霄辰宫!”
“是太霄辰宫的仙长!”
话音刚落,死寂的人群如图骤然苏醒般,爆发出巨大的喧闹。人群如潮水般向他们扑来。
“真没想到,渝州百姓竟然如此热情!”
客栈里,袁子衿看着眼前堆成一座小山高的吃食衣物,忍不住连连感叹。
他左瞧瞧,右看看,高兴得合不拢嘴:“看来我们真的受欢迎诶!”
“你还高兴呢。若再莽撞行事,让我家阿靖受伤,我可饶不了你。”
一旁,灵秋一边给云靖包扎受伤的手,一边板着脸警告。
袁子衿挠头一笑,不好意思道:“我也是第一次遇到魔族,经验不足,所以才……不过师姐,你和圣子独创的阵法可真厉害!难怪出发前逼着我们勤学苦练。我当时还想呢,师姐有流云十三式,圣子有琅琊剑,干嘛非要我们学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阵法啊?没想到这阵法居然这么厉害,酷酷两下就把魔族全灭了!”
池冷荷道:“嘁,你懂什么?我早就在古书中看到过,凝霜召雪可是千年前空山道人为燕泠国太子所打造的绝世武器,刀剑合璧足以撼动天地。”
她看着灵秋和云靖,歪头笑笑:“只要有师姐和圣子在,魔族才不是我们的对手!”
袁子衿撇嘴:“就你懂得多。”
“我就是比师兄你懂得多,怎样?”池冷荷晃晃手里的剑,“师兄要同我比试一番吗?”
“来就来!我还怕你不成?”
袁子衿作势要去拿剑。
“好啦,好啦。”何向风端着伤药走进屋子,一手按住袁子衿的脑袋,阻止了这场械斗。
“赶紧来上药。”他招呼袁子衿。
“掌柜知道我们的身份之后特地免了我们的房费,可是我觉得这样不好。”何向风一边给袁子衿上药,一边对灵秋和云靖说,“北方百姓生活本就艰难,作为修士我们不应该再从他们那里收取好处。”
他看一眼桌上堆起的东西:“若师姐和圣子觉得我说得不错,这些东西等上完药我就挨个送回去。”
“可是这些东西是渝州百姓喜欢我们,自愿给我们的啊!”袁子衿疼得嘶了一声,抗议道,“倘若他们都生活得不好,怎么可能会舍得把东西给我们呢?”
何向风道:“北方百姓对待太霄辰宫之人一向如此。”
“向风说得没错。”云靖道,“你们看这御寒的衣物,成色虽然新,料子却是麻布,夹层用的也是麻絮。除此之外,这些青菜蔬果的个头很小,稻谷也不饱满。如今正值秋收,不应该这样才对。”
他沉吟:“看来渝州百姓的生活并不好,甚至是糟糕。”
“可是我看那些仙门世家吃的喝的都不错啊。”灵秋不解道,“这又怎么解释?”
她话音刚落,砰的一声,云海川推开房门。
“小花精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