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百年雪
南山以南, 东海之东,有无名冷泉交汇成潭,水极清冽,似碧玉琉璃, 嵌于山野深处, 凡人难寻。
潭中有游鱼数百, 皆若水晶雕琢,脏腑经络历历分明。潭上生有蜉蝣, 历经万年渐化人形,通灵智,食游鱼, 自比为仙人,朝生暮死,暮死朝生, 如此往复,仿若长生。
天道昭昭,神谕降世,人间伊始, 有国燕泠。
燕泠国主误入此间,只见空青水色仿若仙人羽衣,夜照泉台犹如星雨倒悬, 煌煌乎似天上人间。
碧水空灵,万千银鱼游弋如星,仙人踏水而至, 四目相对,称其有缘。于是径自于潭心捞取一双游鱼,置于掌心, 化鱼为佩,赠予国主。
仙人道:“此地,灵泉。此物,至宝。若人之将死,死前以一魄注入此佩,可待时机扭转乾坤,再塑旧体,重回世间。”
国主大震,忙双手捧过。仙人又道:“魂魄一旦化形便可暂回世间,与所爱相伴。然切记,天机不可泄露。旧体未成之前绝不可令挂念之人察觉真相。一旦暴露,非但前功尽弃,还会被对方永远忘却。”
“此物不得滥用,有且只有一次机会。蜉蝣有灵,要牢记,所谓扭转乾坤,不过是让命运回到这一世最初的起点……”
仙人的声音逐渐远去,国主猛然惊醒,发觉自己身处寝殿,方才所见不过是南柯一梦。
他从抬手擦汗,不想袖中掉出一物,正是那梦中仙人所赠,白玉双鱼佩。
国主大惊,断定自己梦中神游,误闯灵泉,偶遇仙人,忙将白玉双鱼佩收起来妥善保管。
因不知梦中仙人所言真假,白玉双鱼佩一直保存在燕泠国内,作为国宝世代相传。
仙人的话渐渐变成一则鲜有人知的传说,历任国主从未深究,直到空山道人从最后一任燕泠王处听到这个故事,再一次捧起了这双银鱼……
事实证明,梦中仙人所言非虚。
若干年后,空山道人果真借玉佩之力,留住了云靖的一缕魂魄,令他得以重塑旧体。
他挂念灵秋,不忍让她多等,于是九尾狐狸只修出一尾便迫不及待地跑出空山,追在她身侧时时陪伴。
如仙人警告的那样,他死前本是九尾红狐,重塑旧体也该是九尾。因此修出九条尾巴以前,千万不能让灵秋察觉他的真实身份,哪怕给一点提示也不行。
倘若她认出他,他会当场魂飞魄散,更糟糕的是,她也会在眨眼间将关于他的一切忘得一干二净。
云靖万分不愿看到这样的结果。无奈之下,他只好隐藏气息,装成一只听不懂人话的狐狸,就连表达不满也只会围着灵秋嘤嘤撒娇,看起来毫无威慑力。
就好比现在。
他不懂她怎么会答应和徐鉴真联姻。
魔域一战,他被扔进她的境中,惊愕地发现原本广阔无边的境不知为何变得狭小而逼仄,仿佛经历了一场浩劫。
他在空山与世隔绝,从来不知道自己被徐鉴真杀害后外面的世界究竟发生了什么。
云靖每次询问空山道人,对方讳莫如深,次次重复一句相同的话:“殿下放心,你牵挂之人她还活着。”
他变成小红狐狸跟在灵秋身边,只知道她率领魔域众人平定北方,铲除作恶多端的仙门世家,与难缠的北方魔族打来打去。
她将人间以北治理得很好,一片繁华。她是世上最好的君主,只是常常受伤。
变成狐狸的云靖只有一条尾巴和不值一提的微弱妖力,每每见她负伤,什么忙也帮不上,只能四处衔来止血的草药,笨拙地混在一起捣碎,示意她自己敷上。
草药的味道清苦刺鼻,灵秋一开始很是嫌弃,却抵不过他带着哭腔嘤嘤撒娇,最后只能不情不愿地顺了他的心意。
她还是和从前一模一样,最见不得他掉眼泪。
然而除了要她敷药,云靖却不常在她面前哭了。
因为他与她重逢的时间越长,越了解她在他死后所经历的一切,只要稍微一想,眼泪就根本停不下来。
他都是在夜晚,趁灵秋睡着之后,缩在她怀里偷偷地哭,每次还要死死咬住嘴唇,或是把脑袋埋进蓬松的尾巴里,生怕发出的嘤嘤声吵醒她。
哭出的眼泪都要抹在自己的毛毛上,不能沾湿床榻,让她察觉。
这样做的结果就是——灵秋每天起床就看见小红狐狸早早醒来,从门外衔回一团雪,坐在一边悉心打理自己漂亮的毛发,全身弄得湿漉漉的。
她以为那是雪水融化沾湿了皮毛,却不知道其实是云靖变成小红狐狸窝在她怀里哭了一整晚,淌出的眼泪。
从没见过这样爱哭的狐狸,云靖自己也没见过。
可是只要一想到他不惜自剖妖丹至死相护,爱如珍宝的人,在他死后带着仇恨,一次又一次地与敌人在战场上生死相搏,每一次都受那么重的伤……每个夜晚她陷入梦中,哭着喃喃,唤母亲,唤他的名字……云靖肝胆欲裂,恨不能将自己的心剖出,埋进她怀中放声大哭。
命运何故待她如此残忍?本以为这就够了,可是魔域一战,他坐在她的境中,满目逼仄,耳边传来魔尊焱狰癫狂的声音,和盘托出她的身世。
阿紫,阿芙,阳华境中江底秘境,阿紫被血蛊折磨,他与她亲身经历,亲眼目睹。
甚至在那场由执念所化的幻境中,他和她身处其中,切身体验,目睹焱狰占据她父亲的身体,拔剑刺向她的母亲,毁了她的一生——她本该拥有的,如此美满顺遂的一生,有父母在侧,不用委屈自己潜入仙门,不用遇见他,更不用因他而背负仇恨。
云靖心痛不已,泪眼婆娑,想到昔日逍遥散人拼命阻挠,预言他会为她带来不吉。
他这一生万事皆休,既非父母爱子,亦非受万人崇敬的圣子,就连唯一由自己亲口许下的“天下第一剑尊”之名也终究没能达成,唯独在爱她一事上坚定不移,不畏人言,亦无惧神佛。
他有一夫当关之勇,此时却痛彻心扉,仿徨失措,不禁疑心是否灵秋今日所遇不幸皆由他而起,是他执意强求才会导致今日这番令人肝肠寸断的痛苦局面。
痛在他心已是五内俱焚,伤在她身又该是怎样的情景?
小红狐狸躲在狭窄的境中放声大哭了一场。无意间,体内妖丹的气息泄出两分。
他与灵秋在尧州早已神魂交融,感应到熟悉的气息,境中景象渐渐有了变化。
眨眼间,云靖抬起头,发觉自己竟然身处千里之外的胥阳山。
他该庆幸,灵秋此时正全心投入对焱狰的报复中。激怒之下,心神跌宕,丝毫没有注意到境中的异动。
当日胥阳山发生的一切清清楚楚地呈现在云靖眼前。
空山道人只告诉他灵秋还活着,却从没说过她是活着,死了——还活着。
云靖眼睁睁地看着灵秋飞扑入阵法,整座胥阳山在瞬间重焕生机。繁花似锦,鲜绿遍地,莺歌燕舞,艳阳高照,他跪坐在原地,只觉得整个世界寂寂无声,忽然间死去了。
他恍恍惚惚、泪流满面,仿佛身陷噩梦,见她消失在阵中,万念俱灰以至于分不清现实与虚幻,浑浑噩噩间竟伸出爪子,扼住了自己仅剩的一尾,意图为她断尾殉情。
好在此时,外界传来灵秋冷冷的声音,这才及时将他的理智唤回。
她还活着……她还活着!
云靖一生之中从未有过这样劫后余生,如释重负的一刻。
他从她的境中逃出,跃入她怀中,赌咒发誓,此生此世绝不再与她分离。
即便徐鉴真夺走了他的一切,即便她毫不犹豫地应下了与徐鉴真的婚事。
对于这桩婚事,云靖一点也不嫉妒。劝阻不成,他只是担心灵秋。
没有人比云靖更清楚灵秋答应联姻的目的。
她是想趁机杀了徐鉴真。
或许还不止于此,她不仅想杀了徐鉴真,还想趁机杀了太霄辰宫一众人等。
她要等的月圆之夜百年难遇。徐鉴真的花轿进入魔域的那一刻,月行中天,乃百年难遇的大凶之日、大凶之时。
传说只要在这个时候抽出某人的魂魄,以月华为引,将其击碎,便能让这个人生生世世永堕阎罗,万死不得超生。
徐鉴真占了他的躯体,意图重回世间,她便要用这样的方式将他杀死,令他永世不得轮回,再也见不到人间的太阳。
灵秋就是这样,他人伤她所爱之人一分,她便要以同样的方式十倍奉还。
她将计划告诉了泽樱,命她届时提前带人埋伏。
除了徐悟和嵇玄,其他太霄辰宫弟子不过顺手一杀。
她眼中恨意泠泠,咬牙切齿道:“如今天下人都以为我与仙门圣子情非泛泛。圣子,圣子!从入太霄辰宫的第一日起他们便不许众人称呼阿靖的名字,普天之下只知圣子,不知阿靖。他们就是用这种卑鄙的方式抹去了他的名字,使徐鉴真完全地替代了他。”
灵秋推开嘤嘤撒娇的狐狸,决绝道:“此番我一定要让太霄辰宫付出代价。”
狐狸被她按住,用力挣脱桎梏,更加大声地嘤嘤表示着担忧。
灵秋嫌它吵,用力拍了下它的脑袋:“我就是如此睚眦必报,你若害怕就滚远些,别在这里烦人。”
被说烦人的狐狸立马收敛了动作。
此事凶险,他本就打算无论生死都与她一起面对。若成功,他便早日修成九尾与她相认。若不成,他便随她而去——
这样很好,她不入轮回,他亦魂飞魄散,再没有下辈子了。
不过离约定好的月圆之夜还有一段时间,他还能以狐狸的身份陪伴在她身侧。
仙魔休战的这几年,人间难得和平。
南方众人惊愕于女魔头竟然真的信守承诺,秋毫不犯。
魔尊与仙门圣子的故事因此显得更加可信,风靡一时,成了大街小巷最为禁忌也最受欢迎的谈资。
相比于南方的惊讶,北方则平静多了。灵秋继任魔尊,叛军在一夜之间如同摧枯拉朽,被她的人毫不费力地赶至极北之地,斩杀殆尽。
唯独一点,当年负伤逃走的魔君鬼弃与最后一位被击败的魔君冥煞消失在极北之地,无论灵秋的人怎么找也找不到。
众人都说,这两位魔君一定早就死在了混战中。魔族死后身体化为尘土,回归大地,所以即便他们死去也找不到尸体来证明,灵秋又一门心思地想着如何复仇,对付太霄辰宫,因此渐渐的,人们便接受了这两人已死的说法。
北方有人、有妖、有魔,也有修士,他们聚集在一起,逐渐发展出一些自发创建的门派,不拘泥于人族,广纳天下有修道意愿的生灵,成为世间仙门,新的雏形。
北方一切安稳,百姓生活富足,发生过最大的事也不过是有人豢养的家畜被偷,抑或是某位修士栽种的灵草被人连根拔起,连夜盗走。
总而言之,这是继燕泠国覆灭后,人间难得的一段好时光,只是无论如何,南北边界,太霄辰宫设立的结界依旧隔绝着两个世界,宣示着防备,警示着人们,真正的和平尚未到来。
灵秋并不把所谓结界放在眼里,也没时间涉足南方。
她一门心思地准备着月圆之夜的复仇大计,不惜压上整个魔族可调动的兵力,还是宿妄找到她,提起远在逍遥派的晏清想念姑姑,灵秋才不得不从繁琐的复仇大计中分出神。
当日在魔域,宿妄用狐狸挡剑,事后灵秋毫不犹豫地赏了他一顿鞭子,自那之后他便干脆自请放权,全心全意的扑在所谓的先祖预言上。
反正大事已成,反正狐狸只是狐狸,宿妄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
在他看来,先祖预言作为历任魔尊口口相传的机密,事关整个魔族的存亡,比区区一只狐狸重要十倍不止。
灵秋已经是魔尊了,无论真假,他必须帮她排除一切可能存在的隐患,确保她没有后顾之忧地做她想做的事。
即使这件事是替云靖复仇。
反正云靖已经死了。宿妄说服自己不与死人计较,也就看淡了。
他时常去胥阳山看望晏清。那孩子握着他的心魄,与他在千里之外亦有所感应。
说来奇怪,宿妄漂泊半生,一向独来独往,竟以这样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与一凡人产生交集。
他平生第一次尝到牵绊的滋味,仿若浮萍生根,自此之后纵然出走万里也总要寻个夜晚,冒着风雪,奔赴一场相遇。
凡人寿数短暂,他便总想敦促着晏清用心修行,对她几乎到了有求必应的程度。
晏清成年了,听说了仙魔停战的消息,生辰礼不要别的,只想见灵秋一面。
她精心写了封信托宿妄交给灵秋。
自从当日献祭灵骨,灵秋已经有许多年不曾涉足胥阳山。再见面,七师兄霍羽的两个孩子都已经到了拜师入道的年纪。
大师姐江芙和于风成婚了,后者离开银霜楼,入赘了逍遥派,两人的婚礼是师父亲自主持的。
自那之后,师父卸下掌门重任,闭关不出。如今逍遥派是师姐当家作主了。
胥阳山一切都好,生机勃勃,已经完全没了她记忆中苍凉的模样。
她回魔域后托宿妄告知了兰翘和平江殒命的方位,师姐派人瞒着太霄辰宫将师妹的遗骨接了回来,与平江的断剑和衣衫埋在一处,算是合葬。
晏清还是和小时候一样,遇到不快的事,不便说与旁人时便去父母的坟前倾诉一番。
她时时照看着父母的坟茔,将无字碑打理得干干净净。
灵秋隐匿魔息,带着小红狐狸回到逍遥派,第一次陪晏清过了个生辰。
眼前灵动活泼的少女让她觉得陌生,灵秋闭上眼,阿翘死时的场景依然历历在目,临别之际,她托孤的话语还在耳边回响,她怀中明明还抱着嘤嘤哭泣的女婴,回过神却发现自己坐在宴席之上,昔日的女婴已然长成,亭亭玉立、顾盼生姿,言笑晏晏地唤她“姑姑”。
究竟是凡人的时间太快,还是她的时间太慢?
灵秋看着眼前笑语嫣然的人们,师姐,师兄……一切既熟悉又陌生。
他们不在乎她魔尊的身份,还像从前一样唤她师妹,就连于风也跟着唤她凌师妹。出于不成言的默契,没人提起她与徐鉴真即将联姻的事。
所有人都笑着,欢庆着生辰。仿佛一切可怕的事都从没发生过,灵秋望着温暖的灯火,闭上眼却只看得见遍地鲜血。
母亲的,阿翘的,阿泱的,阿靖的……
她忽然有些喘不过气来。
于风在这时突然开口问:“凌师妹,你这只狐狸是怎么来的?可真是油光水滑啊!”
自打见面,于风的目光便不时被灵秋身边的小红狐狸吸引,入席之后更是毫不客气地将狐狸抱进怀里,摸了又摸,满意得不得了。
一贯怕人的狐狸竟也任他摆布。
“我捡到了这只狐狸。”灵秋饮下一口酒。
事实上不是她捡到了狐狸,而是狐狸捡到了她。
然而灵秋顾不得那么多,她心中堵得慌,连灌了几口酒,便借口透气走到屋外。
她头也不回地逃出那片其乐融融,直到天地飞雪,满目素白才肯停下。
今年的第一场大雪簌簌落下,雪花落在她肩头,转眼便与一袭素衣融为一体。
灵秋解开护体的咒术,直到感觉寒风呼啸着拍在脸上才找回几分清明。
她还有仇要报。
脑海中又开始不自觉地浮现出杀戮的场景,她想象着即将到来的月圆之夜,想象着要如何将太霄辰宫众人杀之而后快,忽然之间,一只手按上她的左肩。
“师父?”
灵秋不可置信地唤了一声。
她没想到会在雪地里见到闭关不出的师父,正想开口请他到屋中赴宴,逍遥散人却拦住她。
“阿秋,你母亲去了有多少年了?”
“三百年。”
“三百年……”逍遥散人望着远处,仿佛是在喃喃自语。
“云靖呢?他离去多久了?”逍遥散人接着问。
“十年有余。”
灵秋不想说出具体的年份,越是提及,越是回忆,她就越发抑制不住体内澎湃的恨意,恨不能立即提剑杀上太霄辰宫。
“十年生死……”逍遥散人看着她:“辛苦你了。”
灵秋飞快眨了眨眼睛,吸了口气:“没什么辛苦的,我迟早会为阿靖报仇。”
“你之所以答应与太霄辰宫徐鉴真的婚事就是为了替他报仇吧。”逍遥散人叹了口气。
“没错。”灵秋毫不掩饰:“我一定会杀了徐鉴真和太霄辰宫的其他人。”
逍遥散人沉默半晌,忽然从袖中掏出一只玉瓶,放到她手上。
“师父这是什么意思?”灵秋不解。
逍遥散人望着她,只说出两个字:“忘情。”
不等灵秋开口,他接着道:“当年你母亲跟随你父亲叛出太霄辰宫,我痛不欲生,以半身功力炼出世间独一无二的忘情丹,本想就此忘却一切,谁料始终狠不下心,就这么带着执念活了一辈子。”
逍遥散人道:“为师一生为情所误,虽然后悔却不可惜,只因我人微言轻,不过三界之中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纵使为情所困,耽误的也只是自己,只有自己。”
他看着灵秋:“可是阿秋,你不一样。你是魔尊,是这世间举足轻重之人,一个决定便可决定千万人的生死。你复仇固然有理,可要知道,杀戮之心一起便极易失控。”
“云靖之死,多数太霄辰宫弟子并不知情,你若因此大开杀戒,人魔两族好不容易得来的和平一定会被彻底打破。两族之间,一场恶战必定不死不休,届时生灵涂炭,人间必会迎来一场浩劫。”
“我将这颗忘情丹交给你。必要之时舍弃私情,作为魔尊,这是你不得不承担的责任。”
逍遥散人深叹一口气:“世间有太多的无可奈何,徐鉴真和他背后策划之人固然该死,可杀戮至多止于他们。若你有朝一日难以控制心中的仇恨,便服下忘情丹,舍一人而护苍生,你可明白?”
“……”
灵秋望着手中丹药,垂下眼眸,不知在想什么。
耳边传来踏雪的沙沙声,远处,一团火红的毛球朝着这方飞快跑来。
灵秋将忘情丹收入袖中。
“不会有这一天。”
灵秋执拗地说:“师父不舍忘记母亲,我亦不愿忘记阿靖。我会做好份内的事,绝不会令世间生灵涂炭。”
小红狐狸跑过来,猛地跃进她怀里。
“魔族事务繁多,我们先走了,还请师父替我跟晏清和师姐说声抱歉。”
灵秋朝逍遥散人行礼,拍拍小红狐狸耳朵上的落雪,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茫茫大雪中。
逍遥散人轻叹一口气。
倘若她打定了主意要做毁天灭地的邪魔,世间又有谁拦得住她呢?
他只怕她既想报仇雪恨,又想太平盛世,两相冲突,最后让自己陷入两难罢了。
做纯粹的恶人和纯粹的好人都很容易,最难的是既想做恶人又想做好人,何况她作为身处高位的君主?
他怕灵秋被仇恨吞噬,更怕她被私情与大义裹挟着,走上绝路啊。
逍遥散人抽出袖中的签文。
他闭关修行,唯独放不下灵秋,起阵为她卜算,却得此大凶之卦,显示她有性命之忧。
即便如此,他能做的也只有赠她忘情,不断祈祷事情会有转机,令她逢凶化吉。
灵秋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大雪中。
她抱着小红狐狸顺道去了趟北方,不料见到了故人。
薛成昭和云海川。
他们竟然没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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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先更6000,后面再更6000
这一章只有一个感想,在女频,如果女主死了,男主肯定是要跟着殉情的,就这样[摸头]
ps.只是感想,本文结局不是双死,不是BE,是大大的HE,一切磨难只为最后的HE服务,感谢[求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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