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第二年雪
作为只存在于上古大妖血脉中的奇特力量, 妖火是与天上神祇一样渺远的存在。
就像神族一样,叫得出名字的上古大妖们早已在漫长的岁月中销声匿迹。他们有的还在上古之时便被天神斩杀封印,有的则是凭空蒸发,消失在天地间, 千万年来音信全无。
书上说, 妖火与她的天命血脉一样是天生流淌在血脉中的天赐之力。然而和天命血脉这样毫不费力就能继承的力量不同, 妖火需要经过剥皮抽筋般的后天修炼才能习得。
灵秋翻看着古籍,指尖寸寸抚过泛黄扉页上的文字。
“抽筋剥皮”并不仅仅只是一个单纯的形容词。
书上说, 修炼妖火堪称这世上最痛苦的事。火焰升起的瞬间,沿着经脉飞窜向全身,刹那间, 修炼的人便能明白所谓“剥皮”的真正含义。
灼烧表皮的并非凡火,而是从血脉深处迸发的真火。肌肤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攥助,反向撕扯着。皮肤上的裂纹从指缝开始, 如蛛网般蔓延,妖火的光芒从皮肉的裂隙中渗出。低下头,只看见自己的身体变成半透明的、火的容器,皮下经络如烧红的丝线网格, 纵横交错、清晰可见。
与此同时,筋脉在体内剧烈抽搐,背上炸开剧痛, 脊柱仿佛被人拉扯着,一节节拆开,填入烧红的铁块。到这一步, 喉间溢出不似人声的哀嚎,嘴角溢出的不是唾液,而是混着鲜血的、滚烫跳跃的火苗。
以上发生的一切都还是前奏。
真正的炼化从五脏开始。
心、肝、脾、肺、肾。火焰紧紧包裹住身体的每个角落, 取代了一切。体内的水被炼化成气,血肉翻搅着,翻天覆地。下一瞬间,强大的力量朝着丹田深处痛击而去。反反复复,不下百次,几乎将整具身体扔进火中重新淬炼,塑骨造魂、脱胎换骨,妖火才算勉强炼成。
这整个过程中,一旦心智不坚,产生哪怕一丝一毫的动摇,便会被火焰摄取心神,深受反噬,当场化作一具焦炭。
古往今来,世上炼成妖火的人屈指可数。他们大多相貌丑陋,不忍直视。
烈火焚烧过他们的身体,肝肠寸断、撕心裂肺的剧痛如狂风骤雨,席卷而过,又似潮水寸寸回落,最终化作皮肤表面丑陋狰狞、沉默无言的瘢痕印记,无方可解,至死不散。
“嘭!”
藏书阁内发出一声爆响,一排书架摧枯拉朽般倒下去,砸在地上,带起数丈高、飘飞的木屑。
灵秋紧紧抓着手上的禁书,胸膛剧烈起伏着,眼角涌出一颗晶莹的泪。
妖火。
阿靖修炼的是妖火。
他们让他修炼的是妖火!
作为魔族太女,灵秋从有记忆开始便在战场上与叛军拼杀。对她来说,负伤乃至留疤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所以那时见到阿靖身上的疤痕,她虽觉得惊讶,虽然心疼,却也仅仅只是心疼,甚至还在心中暗暗挑剔,觉得那满身的疤多少有些对不起他漂亮的容貌。
白澈轻飘飘的一句解释,她便愚蠢地照单全收。明明看出他在强装嘴硬,心中却暗暗斥他逞强活该。
她什么也没对他说,一句安慰的话也没有。
她从来,从来没想过,他修炼的会是妖火。那些在太霄辰宫的日子,在他为她酿酒做饭,在她肆无忌惮地吻他,向他身上倾泻欲望的时候,在他没日没夜躺在身边,小心翼翼地抱着她的时候,他正在遭受烈火的淬炼折磨,在她面前极力掩饰着这世上最可怕的痛苦。
为了她,他甚至不惜自饮毒物,对自己用缠生花,还因此被云逸利用,割肉取血。
可她呢,她不仅不能理解他这么做的原因,还拿剑指着他,像个旁观者一样赏玩着他并不高明的伪装,堪称冷漠。
胸口涌上一股涩意,疼痛来得后知后觉,像一场天外飞雪,细细密密地覆盖住跳动的心。
她不知道。她什么也不知道。她只是自以为是,只是来者不拒地接受了他的爱,而后毫无负罪地在心中轻视了这份感情。直到他死去,千里同音咒那头再也没有他的声音,直到现在,她才开始后知后觉地心疼他早已结痂的伤口。
“殿下?”
外间传来询问的声音。侍女们闯进进来的时候,从来不苟言笑的太女殿下捧着一本书,沉默地流泪。她的眼泪就像珍珠一样,源源不断地从眼眶中涌出坠下,长睫濡湿,眼睛通红。
这场景让侍女们吓了一跳,纷纷愣在原地,不敢再上前。过了好久,灵秋擦干眼泪,头也不回地走出藏书阁,侍女们一窝蜂地跑上前捡起她方才捧在手上的书。
“菜谱?”
侍女不解地看着书页上的文字。
一本上古菜谱而已,竟然让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太女殿下哭得那样伤心!她们抠破脑袋也想不明白其中的道理。不出半日,这件事便像长了翅膀似的,传遍了整个魔域。
宿妄赶来的时候,灵秋正在殿中清点手下魔将的名单。
他原本走得很急,踏入殿中时却刻意放慢了脚步。
她为什么会哭?难道是因为妖火,难道是因为云靖?
藏书阁里的事穿得沸沸扬扬。实在是太奇怪了,冷血无情的太女殿下竟然也会流泪,而且还是对着一本菜谱。魔域中人都把这件事当作奇谈。只有宿妄心里七上八下,生怕是因为云靖的缘故。
他怕灵秋还想着云靖。除此之外,也担心她行为异常,引起焱狰的怀疑。毕竟眼下他们正在准备一场大战。
宿妄相信灵秋对焱狰说的话,她的确是想从北方开始,逐步扩张,最终占领整个人间。她杀修士,灭仙门是为死去的灵泱和芙蓉妃报仇,可是云靖呢?他同样因太霄辰宫而死。她的筹算中有没有一点是为他考虑呢?
宿妄觉得自己当日行事实在有些鲁莽。这是一步错棋,他断断不该再在她面前提起哪怕一个“靖”字。
灵秋猜到他来这一趟的目的,随手斟了杯茶,递到他面前:“外面快传疯了吧。”
她笑了笑,抿了一口茶:“我的母妃死了,妹妹也死了,流点眼泪怎么了。若是什么反应也没有,恐怕才更让人担心吧。”
她会哭,说明还有软肋。有软肋就能被控制,进而被人拿捏。
这对她背后的人来说当然是好事。
她不提便罢,一提到灵泱,宿妄便垂下了脑袋:“小殿下之死是臣的错。”
倘若当日他没有一时心软,答应带着灵泱,她便不会出事。再往回倒几步,倘若一开始他没有被她与云靖的事气昏头,跑到焱狰面前进言,将灵泱带出魔域,牵扯进这件事中,后来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灵秋摇摇头:“当日若无阿泱,我不一定能带着乾坤山海图,活着回到魔域。此事不是大人的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嵇玄,是太霄辰宫,与你无关。”
宿妄抬起头,神色动容。
在他看来,灵泱是灵秋除了芙蓉妃之外在这世上最在意的人。因为他的算计和疏忽导致灵泱送命,她却不怪罪他,是否说明在她心中,自己也占据了些分量?
他还在这儿想入非非,灵秋却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接着道:“我有一件事要请大人帮忙查探。”
“何事?”
灵秋将自己在逍遥散人房间门口偷听到的对话告诉宿妄。
“殿下是怀疑太霄辰宫还有针对魔族的诡计?”宿妄蹙眉。
他看了眼灵秋发间的蝴蝶簪,假模假样地询问:“此事可要禀告尊上?”
“自然。”灵秋点头:“这件事关乎魔族安危,必须得让父尊知晓。而且你的动作要快,按徐悟所说,一年之内他们就会有所行动。”
“是。”宿妄颔首。
话音刚落,泽樱走进大殿。
“回禀殿下,藏书阁的侍女已经尽数处死。”
“很好。”灵秋笑了笑。
她还是传说中心狠手辣、杀人如麻的魔族太女,即使会哭、会心痛,她也还是她。
这世上只有她掌控别人的份,没有他人反客为主,想当然冒犯她的道理。
宿妄闻言露出一抹浅笑,躬身退出大殿。终于,整间屋子里只剩泽樱守在灵秋身边。
很多年前,她以乞儿的身份出现在灵秋面前,成为她在魔域中唯一可信的心腹,因此灵秋把她送到自己的妹妹身边。就这样,泽樱跟着灵泱,无微不至地照顾这位小殿下——众人口中芙蓉妃的小女儿。
芙蓉妃根本没有什么小女儿,也绝不可能有。
多年前,徐黛作为仙门中人与魔族太子相恋,两人琴瑟和鸣、心心相印,这段感情虽是禁忌,却意外得到了魔族众人的祝福。
作为魔族太子的焱真殿下是这世间最好的人。魔族众人爱戴他,一并爱戴他心爱的姑娘,即使这个姑娘来自仙门,即便她所在的太霄辰宫与魔域注定势不两立。
徐黛是众人心里当之无愧的太子妃。这对有情人携手逃出人间,只要回到魔域便能得到包括老魔尊在内,所有人的祝福。
他们会生儿育女、白头偕老。纵使徐黛身怀天命血脉,在老魔尊严令禁止食人的情况下,根本不会有任何魔族会伤害她。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完美。可是徐黛没有成为太子妃。
她做了太子的妾室,成了不受宠爱的芙蓉妃。
泽樱记得那是一个傍晚,芙蓉妃突然冲进大殿,对着一屋子聚在一起商议为太子生辰献礼的魔君们大喊:
“阿真不在了!”
她死死拉住其中一位魔君的袍子,状似癫狂,撕心裂肺地喊出这么一句话。
太子派来的亲卫紧随其后。在场魔君还没来得及反应,亲卫们便紧紧捂住了芙蓉妃的嘴,拽着她的手臂,将她强行带离出去。
太子从殿外走进来,恭恭敬敬地向魔君们行礼:“阿芙病中惊梦,一时惊惧,失了清明,惊扰诸位了,对不住。”
他语气温润,一如往常。
泽樱记得,那时芙蓉妃整日缠绵病榻,她的寝殿成日被浓重的药味包围着。
芙蓉妃的状态很差,根本没有任何孕育子嗣的可能。从始至终,太子与她只有一个女儿,是魔族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公主殿下,也是后来的太女殿下。
彼时的魔域由东、南、西、北四荒的各个部落共同组成,所有部落在分而自治的同时臣服于魔尊,受到共同的统治。
泽樱是西荒魔君的孙女。她在殿外等候祖母,正好目睹了整件事,听见了芙蓉妃那声撕心裂肺的呼喊。
她那时年纪还小,并不理解这句话的含义。大殿中的魔君们同样觉得莫名其妙,摸不着头脑。
他们没有机会细细思考了。
次日,一向温和的太子殿下发动政变,谋权篡位。
年幼的泽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记得一向效忠太子的四方部落不约而同地拿起武器,与太子的叛军殊死搏斗,誓死不降。
芙蓉妃死了,太子的军队势如破竹,攻占了魔宫,杀死了老魔尊和他的其他几个儿子。
东西南北四荒部落惨遭屠戮,血流成河。魔君们顽强抵抗,商议着拥护公主上位。
太子膝下子嗣繁多,不止一位公主,他们眼中的公主却从始至终只有一位。
一切都准备好了。然而忽然有一天,公主不见了。
她的气息彻底消失在魔域中,四方部落继续抵抗着源源不断的魔军。
很久之后,泽樱带领的西荒众魔被魔尊的人打败,奄奄一息之际,一个身着黑袍的年轻男子突然出现,救下了他们。
这个年轻的男人就是宿妄。
灵秋一直以为她与宿妄不熟,可是泽樱清楚,她认识宿妄,比一百年更久。
她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就计划着来到她的身边。
“泽樱?你在听我说话吗?”
灵秋伸出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泽樱猛地回过神来:“殿下可有什么吩咐?”
“没事。”灵秋见她脸色不好,放下手中的书:“你累了吗,不用守在这儿,去休息吧。”
泽樱看到那本书泛黄的扉页上记载着与妖火有关的信息,明白此事机密,不能被其他魔族的人发现,于是点了点头,主动退到殿外。
她没有像灵秋吩咐的那样去休息,而是守在大殿门口,防备着不速之客。
书上说妖火强大,能够焚尽世间万物。仙门世家一向痛恨妖魔,明明应该对妖火避之不及,为什么会逼迫阿靖修炼这种法术?
阿靖不在了,徐鉴真占据了他的身体。当日听嵇玄的意思,所谓的大计似乎与徐鉴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徐鉴真,燕泠太子,乾坤山海图,魔族……
他们究竟想做什么?
冥冥之中,灵秋似乎想到了什么。然而下一瞬,大殿外传来泽樱的声音:“拜见将军!”
她的思绪被打断,连忙收起手中的书。
将军费尽心思遮掩气息,本想遵魔尊之令悄无声息地闯进大殿,打灵秋个措手不及,却不想被一个侍女打乱计划。
对方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朝他行礼,一句“拜见将军”喊得比敲锣打鼓还响,将军想发作又找不到理由,怒气冲冲地拂袖而去。
他进到大殿,灵秋端端正正地坐在桌边,连茶都给他倒好了。
将军看着,心里愈发不是滋味,一屁股坐下,见没了窥探的机会,干脆开门见山:“听闻殿下下令不许手下众将士伤害普通的凡人和世家弟子,只许我们抓与世家血脉相连的人。”
他冷哼一声,极其不满:“这是什么道理?难道吃人还要挑血脉吗!”
“将军说得没错。”灵秋丝毫不慌:“就是要挑血脉。”
“天下岂有这样的道理?我等进军北方就是为了痛痛快快地杀人食肉,不让我们吃人,怎么打得过北方叛军!莫非那些北方魔族在食人的时候也要挑嘴,专吃世家之人吗?”
“将军莫急。”灵秋抿了一口茶:“我之所以只许手下人吃与世家血脉相连之人正是因为北方叛军不吃。”
她轻轻放下茶盏:“北方如今就像是一座粮仓,凡人就是其中的粮食,是两军对战的筹码。可这凡人毕竟是人,人有喜恶,有七情六欲,并不像死物一般任人宰割。”
“北方世家与叛军勾结,数百年来鱼肉百姓,世人对他们早就多有不满。亟需一股力量打破固有的秩序,做这万人敬仰的救世主。”
“救世?”将军冷哼一声,“那是仙门的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他们只管杀和吃罢了!
“谁说救世的一定要是仙门?这世上有能力的人都可以在适当的时候挺身而出。这北方,仙门救得,我魔域一样救得。”灵秋笑了笑,“将军可知我卧底仙门十年,学到的最深刻的一课是什么?”
“救世!?”将军简直快被气笑了。
他懒得附和她,灵秋便自顾自接着说:“是口蜜腹剑,佛口蛇心。”
“我从北方一路走来,深知北方各处对世家的不满早已深入人心。若我魔域兵将在此时以清缴叛军,维护安定的口号攻入北方,定能引起世人的注意。”
“北方的魔族本就是叛军,与他们交战是我魔族家事,与仙门无关,这是其一。世家中人与叛军勾结,自然该死,杀了他们本就是为人间除害,无论是谁都没有立场反对,这是其二。如此出兵,师出有名,乃大势所趋,绝不会落人口实。”
灵秋看着将军:“我魔族所图绝非区区一个北方,而是整个人间。此战也绝非一劳永逸。”
“从肃清叛军到攻占仙门,从北方到整个人间,十年、百年。虽说最后,整个人间都会为我们所有,可在此之前,人间毕竟是凡人的地盘。”
“永无止境的杀戮是走不长远的。天道在上,多行不义必自毙。何况一旦食人,魔族的寿命便只剩下百年。我们需要不只是源源不断的强大力量,还有人族愚民发自内心的拥护与臣服。”
她道:“与其浪费时间吃十个平平无奇的凡人,不如耐心享用一个仙门世家的人。我们只需忍耐一时,在北方百姓的拥护下杀光叛军和世家之人,让他们相信我们真的是来救苦救难的。到那时,我们再出其不意,将他们一网打尽。如此行事,才叫天衣无缝。”
“将军可明白我的意思?”
将军看着她,掠起一抹冷笑:“殿下之心果真毒似蛇蝎,在下佩服。”
灵秋端起茶盏:“凡所图远大必先有所忍耐。不拿出点诚意来怎能取得凡人的信任?烦请将军将这番筹算告诉军中将士,请他们无需顾忌,只管对着世家血脉下手吧。”
“砰——”
青瓷撞击桌面,发出一声脆响。
将军退出大殿。
不日,魔域大军开拔人间,朝着北方飞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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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关于阿靖修炼神火暴露,白澈解释的章节在第66章
发现了吗,小秋很少对阿靖说“爱”,在她的认知里对阿靖的感情一直是“喜欢”。在她心里浓度最高的情感就是喜欢了。因为童年和原生家庭,小秋并不能很好地感受和定义爱,所以即使是在99章魅术的影响下阿靖要她说爱,一开始她的反应也只是迷茫。
我觉得小秋是在阿靖死后才慢慢开始感受到爱的。这是有时差的、后知后觉的爱。
虽然在接下来的故事里,小秋会有一番很大的成就,但后期故事的基调总体是悲凉的。
在这种情况下,作为作者,我不太忍心让小秋和阿靖分别太久,所以接下来我会好好努力,让小情侣快快重逢。
在这一章末尾,小秋对将军说的话是完全站在了魔族的角度,站在我们普通人类的视角看,难免会有一些残忍。
可是我们都知道的,她目前所做的一切是为了从炎狰手中夺取权力,也是为了为所爱的人报仇雪恨。
虽然她没有明说,但我想无论是从前一章和宿妄的对话来看,还是这一章想方设法说服将军来看,弦外之音应该并不算太隐晦。
请放心,我的女主角虽然算不上全然无辜的好人,也不会真的做出惊世骇俗的,视人命如草芥的事。
因为作者本人是人类,所以非常不希望故事里的人族被刷刷刷杀杀杀——TAT
以及,焱狰的名字没有打错过。他是焱真的时候就是焱真,是焱狰的时候就是焱狰。
这是我第一次写故事,也是第一次把故事写得这么长,这篇故事还有很多不足的地方,感谢小宝们的理解和包容,最重要的,感谢阅读[摸头][摸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