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
猩红的竖瞳看了一眼沈姓少爷,须臾转眸,静静低头,看脚边的猫。
白猫脾气也不好,但猫肯定比姓沈的少爷好。
正看猫时,岁聿又听见沈少爷的声音,抬眼看去,对方睨着小姐递过去的手。
她手里拿着一枚玉佩,沈小少爷嫌弃道:“哪块玉上剩下来的边角料,什么破烂都给我。”
她已经送过他许多便宜东西了,话虽如此,沈少爷轻哼了一声,还是接过东西,收起。
岁聿没看清那块玉佩的样子,但等沈姓少爷离开后,他看清楚了。
因为小姐也递给了他一枚,玉佩雕得精巧,小小一块,是猫的模样,可能被沈少爷说中了,是剩下的边角料,但胜在雕工不错,小猫造型栩栩如生。
“这是给你的。”她轻声说。
岁聿定定地看着玉,听见她又道:“和给沈小少爷的一样,在我眼里,你和他对我的意义都是一样的。”
岁聿一知半解,他觉得姓沈的少爷不好,所以和对方一样在他心里其实不是好事,但小姐赏赐,不可拒绝。
他接下东西,蛇信子在唇边一闪而过:“谢谢小姐。”
黑发红曈意外乖觉,看见他知道道谢,她含笑点了点头,满是肯定和夸奖,其实岁聿几乎不和别人说话,只和她说话。
小姐又拿了点心奖励他,岁聿干干净净地吃掉了。
和沈少爷随手收起东西不同,他把玉佩拿在手里,看了又看,不知怎得,想起别人腰间佩玉,也学着把玉佩挂到了腰间。
才戴上的第二天,不小心给沈少爷看见了。
姓沈的少爷很生气,缠着她闹起来,讨说法,还伸手来扯他的玉佩。
岁聿躲过他的手,小姐站出来,挡在他面前:“因为你嫌弃东西不好,我就顺手给他了…”
姓沈的少爷气得手都在发抖,岁聿垂眼,不与之对视,视野里,他分明看见,对方腰间没有佩小姐送的玉。
他既然看不上,凭什么不让他佩戴?
他看不上的东西也是他的,这侍卫凭什么戴着?
沈庭桉怒不可遏,盯住了侍卫的那张脸,对方的长相他已经很眼熟了,是她的贴身侍卫,天天守在她身旁。
他目光怀疑,敌意隐隐,这侍卫出身低贱归低贱,容貌却实在无可挑剔。
待在她身边也就罢了,还拿了一枚和他同样的玉,还敢戴在身上,恐怕故意同他炫耀!
世家大族,沈小少爷虽年纪小,也耳濡目染见识过许多腌臜。
此人不是省油的灯,得把他弄走。
沈庭桉打定主意,可他和她还没有成婚,他管不到别人家的侍卫。
少女牵了牵他的手:“只是一块玉佩而已,你若还想要,我再去找来送你…”
沈庭桉狠狠瞪了眼低头不语的下贱胚子,又瞪了眼她:“再找来送我还是送他?我才不稀罕什么玉佩,给我的东西,就不许再给他!他什么身份,一个低贱的半妖也配用和我一样的东西,你把我当什么?”
他甩开她的手,她好像被吓到似的,收回手,怔怔地望着他。
沈庭桉有瞬间觉得自己说重了,可他的脾气不容他改换。
小少爷微微顿了一下,稍微放轻语气,冷声道:“再有下次,我们的婚约还是解除算了,你也不想我沈家退掉你的婚事吧?”
威胁出口,沈庭桉听见她轻声嘀咕。
少女揉着被他甩开的手,似有些失望:“唉,其实我现在就可以去和家主说…”
“沈少爷若不愿意,这婚事还是算了的好,就像沈少爷说的,我的身家地位配不上你…”
她话没说完,被小少爷大声打断:“配不配得上也得我说了算,退不退婚也得我沈家说了算!”
小少爷脸颊通红,不知因为气极还是什么,墨玉似的眼睛浸着一层水液,漂亮极了。
少女的视线慢吞吞扫过他的面容,沈庭桉意识到失态,可他性子向来别扭,认也不认真实的想法。
“你不许和我退婚,要退婚也是我退你的婚,听见没有。”小少爷不无蛮横,狠狠道。
他只是用退婚威胁她,不是真的要和她退婚。
少女便像被威胁了那般,老实无力地点了点头。
一旁的侍卫不知何时抬起头来,看着沈少爷的咄咄逼人。
沈庭桉对上他的竖瞳:“不人不妖的东西,谁准你直视我的?看见就恶心。”
他嫌恶道,世家小姐看了眼自己侍卫,侍卫低下了头。
口出恶言,但沈小少爷的气还未消:“一介奴隶出身,怎么配近身伺候主子?”
少女想了想,侧目吩咐:“你下去休息吧。”
侍卫貌似乖觉地点点头,撤下了,沈小少爷瞪大了眼睛,气得咬牙,唇角一再紧抿。
他不是这个意思!
岁聿走出很远,还能听见她安慰沈少爷的声音。
“好了,不要生气了,对身体不好…”
“你也说了,他只是个半妖奴隶,何必和他比较…”
他果然和沈少爷不一样。
沈少爷走了之后,小姐来看望他,摸了摸他的眼角,让他抬起头来。
沉默不语的少年侍卫抬头,竖瞳和小姐圆润的眼瞳对视,她笑了笑:“别在意,沈少爷的脾气就是那样…”
“小姐觉得…恶心吗?”岁聿拼凑语句,缓缓问。
她摇了摇头,捧住了他的脸:“你的眼睛很好看,你的舌头也很有趣,你的尾巴也很漂亮…”
她让他化作原形,又轻轻摸了摸他的尾巴,惹得蛇尾紧实的鳞片一阵阵痉挛颤栗。
细长的尾巴尖来回游弋,所到之处寒意丝丝,岁聿听见,小姐嘟囔说“你的尾巴夏天还很凉快”。
小姐没有嫌弃他,但因为白日的事情,让他把猫样的玉佩收了起来。
可能他的确不配戴,岁聿低头不语,摘下玉佩,尾巴尖来回甩了甩,却见小姐的手又伸过来,手心放着一枚蛇形的玉。
“你用这个吧。”她道。
尾巴尖一顿,而后左右摇晃起来。
沈少爷怎么配得上他的小姐,这个想法倒很流畅地出现在了岁聿的脑海里。
但他不傻,这玉佩戴在腰间,估计沈姓少爷又要发难,岁聿想了想,将玉佩戴在了脖颈间,揣在怀里。
好像他和小姐之间,就像这块玉一样,是需要藏起来的东西,岁聿莫名想到。
这一刻,他也突然明白了,从听见婚约的时候开始,他一直都很讨厌姓沈的少爷。
沈少爷不日又来拜访了,墨瞳微眯,看见那侍卫腰间的玉佩不见了,神色才稍微缓和。
岁聿正在给猫儿梳毛,猫儿脾气太差,不愿意被他梳毛,闹腾得厉害。
察觉沈少爷的视线,岁聿按住猫的手忽地一松。
猫立刻向沈姓少爷的方向横冲直撞了出去,猫毛沾上衣摆,沈少爷发出了一声惊叫,动静反而惹得猫儿反应激烈,伸出爪子凶起他来。
岁聿及时伸手,把猫抱离了沈少爷,一边拿出零嘴喂给猫吃。
他和猫已经很熟了,不一会儿就把白猫安抚下来,而且,因为沈少爷不喜,觉得猫会弄脏他的衣角,他每次上门拜访,都是岁聿在看顾小猫。
猫和沈少爷没有感情,同侍卫表现出了亲近,其人沉默不语,安静地疏离小猫的毛发。
亲近落在沈庭桉眼里,一下就点燃了他的怒火,侍卫的沉默也仿佛无声的示威。
什么意思?这下贱胚子什么意思!
他知道一些世家间的笑话和丑闻,“下贱胚子”也是耳濡目染学来的恶言,那些正室发卖勾引道侣的贱胚子不在少数。
他又想起过往的种种,他和她培养感情时,这侍卫也始终在侧。
再这样下去,怕不是洞房的时候这贱种也要守在床边,当陪嫁吗?
光想一想,沈小少爷的脑海里就已经气得只剩下一个念头。
发卖!
必须发卖,通通发卖!
把那只讨厌的猫也一起发卖掉!
第178章
虽有念头, 沈小少爷暂时发卖不了碍眼的奴隶。
除非她和他成婚后,侍卫作为陪嫁, 跟她一起到他沈家,他才有机会处置对方。
可沈小少爷哪有那么多的耐心,他故技重施,用婚约和家世做威胁,明里暗里,想借家族施压把碍眼的奴隶赶走。
她不知真不明白,还是在装傻,次次将他的闹事按了下来。
沈庭桉很快了解了更多,那半妖奴隶竟是她亲自买下调/教,在他和她认识之前, 半妖已经跟随了她许多年, 说是主仆感情深厚也不为过。
他更加气愤, 心口发闷,没立刻去闹事, 性子刁蛮归刁蛮, 他不傻。
她对他表过失望,他若再闹下去, 恐怕为了一个奴隶弄得夫妻道侣离心, 再者,世家处理一个奴隶的手段多了去了…
沈庭桉习字静心, 想着想着,又猛地按下了笔。
什么夫妻道侣离心,他才不在乎。
他和她本就联姻,联姻哪里看重感情,她只是个家族安排的联姻对象。
他这么着急想把那奴隶赶出去、打发走, 只是因为她和个半妖侍卫厮混,会影响到他沈家的声誉,害沈家沦为笑柄。
就是这样!他得让那半妖搞清楚身份地位!
沈庭桉很快又有了主意,下次拜访,令侍从带上了上好的肉食和灵材,当着半妖的面,给了她那只猫儿。
一只凡猫而已,他随手施点恩,猫吃上了好东西,嗷嗷叫唤,他犯不着亲手讨好一个小畜生,让仆从去喂,足够碾压那侍卫的小心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