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身后,有枝节探出,她还没做出回应,那寂静蜿蜒的玉枝节猛然捆住了她的手腕。
玉枝节撕开了一点魔修的伪装,攫取出了一抹魔气,术法立时验明了她的身份,也坐实了他的怀疑。
“魔修。”男人那抹轻笑姿色转瞬即逝,冷哼了一声。
虽是冷哼,却有种果然如此、不出所料的尘埃落地。
难怪那噩生府的魔君话里有话,原来藏了一个在这里。
栗音被悄无声息、突然袭击的枝节又吓一跳。
当初旁观见识过这种枝节的厉害,她赶紧动了动手,想要甩脱枝节,竟很轻松地甩掉了,不像初见时处刑魔修那样可怕。
因为他突然出手,又点破了她的身份,少女有了防备,向后退去,满眼警惕。
她后退了几步,男人却抬脚,又步步向她走近,逼得她只得继续往后退。
“你应该承认认识我,一介弟子畏惧于凶名在外的长老,或许还可以解释。”
“为什么不认我?是不敢认我吗,你在害怕心虚什么。”眼尾狭长,眯着眼睛看她。
“你在魔域的相好呢,趁现在来得及,还不叫他来救你。”
他的话被少女大声驳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是道门的沈长老,我是魔修,我当然心虚害怕。”
栗音似被逼急了的魔修,敢大声冲传闻中的沈长老说话。
忽而,她步子一停,腰后撞到了庭院正中的那座小阁,退无可退。
沈庭桉冷笑:“又在撒谎骗我,扮作我的亡妻,你们好大的算计,没胆子认吗?玉欢宫手段,我也见识过,北妄城入我梦的也是你。”
他语气笃定,栗音一句也不听,那时用了作弊道具,他绝对不可能发现她。
“我的确是玉欢宫,但我不曾入过谁的梦,也没去过北妄城。”她反驳道。
突然,有股幽幽的烟气飘过来,嗅到气味,栗音侧目。
身后是那支点燃的香,方才没见到烟气,此时却飘出了一缕青烟,清清楚楚地飘向了她。
看清楚引魂香的指引,墨瞳深凝几许。
青烟飘向她,她即是苦苦寻觅之人。
这香不知是什么香,栗音下意识屏住呼吸,担心暗算。
离得近了,她可算看清楚,这座小巧精致的木制小阁里摆放着什么,帷幔掩映下,那东西影影绰绰、方方正正,好像是个牌位。
栗音心念一动,不会是她的吧?
她转身后退了半步,不曾想冲撞了自己的灵位。
后背却陡然抵触到了温热的胸口,沈长老不知何时靠近了她,挡住了她意图退避的身形,按住了她的肩。
男人声线冷寂,仿佛就在她耳边,森寒的话音轻缓,放轻了让人错觉温柔,更像某种引诱。
“怎么不揭开看看,那里面的东西,对我很重要。”
“你可以揭开来,拿起来,威胁我。”
他清晰地帮她指出一条明路,按住她肩膀的手加重了力道,仿佛催促,将她推向了那帷幔后的事物。
栗音拒绝:“我怎么知道上面有没有禁制,谁碰谁死。”
耳边,男人冷声道:“你说的很对,就是谁碰谁死……”
坚实的胸膛不由分说抵住了她的背脊,一度严丝合缝地紧贴一处,心跳声隔着皮肉,交融到一处去了。
他伸出手,抓住了她的手,强行牵引着,挥开了层层垂落的白纱,一直触到了那藏在正中的事物。
帷幔揭开,栗音彻底看清楚了,上面果然是她的名字!
阴木引魂的牌位触感异常冰冷,她打了个寒颤。
身后,男人幽寂的声音落在她耳畔,又似有微茫的水降下,忽地滴在她的颈侧。
“只有你不会。”他道,在这方小小的灵位前,用力扣紧了她的手,直到手指嵌进她的指缝,直到十指相扣。
“是你。”他字字清晰道。
第166章
“看见了吗?”他像在说那牌位上的名字, 又像在说些其他的什么,死去的人是她, 梦里的人是她,转世的人也是她…
栗音陷在灵龛和牌位的冲击里,难道他一直随身带着她的牌位?
这样的猜测浮现脑海,尚未回过神,耳边飘落男人的话音。
她看不见他的神情,只能感受到气息幽幽拂过耳侧。
“你可听过我的传闻。”他自己点破。
栗音只答:“沈长老的名号无人不知。”
沈庭桉似轻笑了一声,有如冷风回旋,扣住了她的手指,没有松开,对着那方红暗的牌位:“那你来说说, 传闻是什么, 这是什么, 我是什么,你是什么。”
栗音不吭声。
十指相扣的力道陡然加重了, 他咬字也重:“我有过一位未婚妻子, 旧时婚约,她意外陨落…”
他突然停住。
再往后, 该提到了“妻子”和魔修私奔的事情了才对, 作为私奔当事人,栗音下意识屏住呼吸。
他却没说话, 玉枝节陡然蔓延而出,猛地捆住了她的腰腹。
圈圈束紧,道道缠上,有恨暗生。
他不想她想起那些,不想她知道那个半妖贱/种, 不想她知道她和那个贱种私奔的旧事。
栗音警惕腰间盘曲的枝节,他才再次开口,凛凛疏冷:“这是你,你说你是谁。”
牌位上是她的名字,她是个转世之人,前世她和他有婚约在身。
“你要是有魔域的相好,最好去和他说个明白,你有过婚约。”沈庭桉又道,不无讥讽。
见枝节没有攻击的意图,怕激怒他,栗音没敢大声,压低了声音:“听前辈的说法,这婚约是上辈子的…不是我的。”
耳边冷笑,枝节陡然收紧。
“指不定你那魔域的相好也是上辈子的。”
“我没有…”少女又小声反驳。
枝节收得越来越紧了,像要把她永远绑在他身前,沈庭桉扯唇,冷眼看着:“没有什么。”
栗音小声说完:“我没有魔域的相好,我一直在道门活动。”
她的确抓中了他的想法。
她现在可能并不认识某个魔域城主,而栗音也确实没见过对方。
枝节的力道放松了,他好像冷静了点。
那个贱.种可能还没有发现她,他比对方先一步发现了她转世…
但是…
枝节瞬间又绷紧,那个噩生府的魔修可能不清白。
栗音才察觉枝节变化,没来得及暗自松口气,玉枝节就又缠了上来。
“没有?”沈长老森冷冷地道,“你进阶速度非比寻常,你敢说你没有?”
闻言,栗音心想,她现在确实没有采补到魔域的那些人,她真的没有啊。
至于唯一一个采补过的魔域人士,黎乘风,也不能算她的相好。
沈庭桉垂眼瞥见她的脸色,看见她不说话,冷笑一声:“那就是有道门的相好。”
枝节又收紧了。
“我得找炉鼎才能修炼。”栗音为自己叫屈,功法是这样设计的,她也没办法。
“炉鼎?”沈长老并不上当,也不心软,语气冷厉,“他们恐怕对你死心塌地,你在道门这么久也无人揭发,还把你送来了诸宗会武,送上了出窍。”
他们是自愿的,她也没办法,栗音心道。
似乎真的冤枉,她不自禁把心里话说了出来:“…我也没办法。”
少女小声嘀咕,奈何身侧的人并不接受。
“你也没办法?”他总咀嚼她说过的话,在嘴里重复一遍,像一场不肯松口的逼问。
闻言,他牵住她的手,寒声质问,“他们难道强行扯着你的手,逼你采补了?”
栗音想要点头,被充斥着寒意的冷笑阻止。
她有点恼了,此人对她的话不听也不信。
“沈长老到底想说什么?”
沈庭桉缓缓开口:“我世家讲究声名、名节,如今人尽皆知…”
他顿了一下,继而冷声:“你我夫妻一体,从前如此,现在也如此,往后也同样。”
他的话很是古怪,栗音听来迷茫。
“可是…”她指出来,刻意回避了私奔的字眼,“我明明听说,退婚了…”
腰间的枝节加重了力道,愈发紧切地纠缠在她身上,仿佛要阻止她的话。
但她还是说了下去:“而且听沈长老说辞,这些是我上辈子的事情?上辈子的事,和现在的我有什么关系,我并不是你口中的亡妻,我活得好好的…”
“你迟早会想起来。”沈庭桉冷冷打断,“转世之人的今生于前世,只不过暂时失去了一段记忆,你迟早会记起以前发生的事情。”
虽然声色冰冷,目的却顷刻了然,栗音终于意识到,他打算继续婚约,他根本不想退婚!
“你迟早会记起我是谁。”男人字字说道。
怀里的人并不认,意识到他的态度后,栗音声量大了许多。
“你是谁?你是道门的沈长老,你对我而言只是道门的沈长老,是魔修公认的敌对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