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谬赞了。”季凌曜戏说,听得师父冷哼。
青年并不害怕,向师父问道:“说来我都不知师娘的身份,他日该怎么和道侣介绍?”
他的探听没有得到结果,师父一挥袖,庭院的门砰然关闭,把他拒之在了门外。
沈庭桉转眸看向灵龛,墨瞳沉郁冷寂,他指尖多出一支引魂香,重新点上,供上。
师父师娘,说的好听…
可到底,婚约早就解除了,哪有什么名分。
他垂眸望着缓缓燃烧的火光,灵龛牌位死寂无言,前尘往事,若非有那魔修从中作梗,岂会如此。
“滚去闭关,少出去鬼混。”庭院里,男人疏冷的声线传出来,吩咐起徒弟,“魔修的事情交给我。”
第153章
问心境的试炼陆陆续续结束, 比武对练的名单也逐一揭露,小道君修为的弟子不多, 各宗除却首席弟子之外,还有许多经年止步于小道君境界的弟子。
栗音看了看比武名单,修为低的弟子先行上场,修为高的弟子而后才开始。
她如今出窍修为,轮在元婴期的弟子们之后,等她差不多比完了,才到季小道君和应小道君他们。
因为顾及魔修暗中作乱,她没有外出去围观弟子比武,清净了几日,只和夏师姐在灵讯里聊了一聊, 问了问弟子比武的胜负。
【唉。】夏尔若叹气, 问心境的热闹她也没错过, 看见了小师妹在雷劫里进阶突破,【你修为突破得也太快了, 哪里还用叫我师姐, 该轮到我叫你师姐了。】
【师姐领我入门,不叫夏师姐叫什么。】少女声线清亮, 含着几分笑意。
夏尔若不曾猜她修为得来不正, 只是颇为感概,明明是她领进门的师妹, 怎得修为不知不觉比她这个师姐还要高了。
【总归你才突破出窍,那些个对手说不准当了数十年的出窍期修士,虽说演武场上以和为贵,但刀剑无眼,千万小心, 比之性命,输赢还可以从头来过…】
【真真打不过,直接喊裁判长老叫停认输,大不了下次再来…】
夏尔若又念叨叮嘱了几句,是她领进门的弟子,不免多上了点心。
栗音声色乖觉地附和,心里止不住想,万一哪日身份暴露,只怕夏师姐会伤心难过。
她忽地道:【师姐还请放心,哪怕他日远走,我也一定小心保护好自己。】
小师妹语气认真,夏尔若笑了两声:【你什么时候去比试,我得拉上其他人一起去助阵,都是我万兽宗弟子,不支持怎么行…】
她说着,栗音应着,心思飘远。
万一在比武台当场暴露魔修身份,到时候谁还顾得上比试,只怕比武台上下都会统一,以她这个魔修作为对手。
想了想画面太让小魔修害怕,她现今出窍期,依魔域的修为划分,魔尊之下,只有合体期及以上的大能魔修可称作魔君。
在道门尚且能捞个小道君的名号,在魔域却不行。
小魔君?栗音走神,自顾自想,不知有没有这种称呼。
她还记得魔域的师父说过的话,魔域像是强取豪夺的高发地带,魔修们之间的风土人情也早有见识,万一哪日不得不回归魔域,她的修为越高越好。
在或进或退的犹疑间,到了她上台比试的日子。
因着那日和藏剑山首席一起在秘境里遇险,而后又当众突破,外人也关注起她这个万兽宗弟子。
万兽宗弟子们则更清楚栗姓师妹相关的事宜,据说魔修袭击道门时,曾有魔君和他们万兽宗的长老阵前对峙。
“我当时就在那艘灵舟上,听说那魔君和这位栗师妹早有过节,阵前对峙,什么污蔑人的话都说得出口,实乃卑鄙小人。”一现场亲历的弟子愤愤说道。
有别宗的弟子好奇,问起都说了什么,另一万兽宗弟子简言交代,说起魔君污蔑道门师徒乱/伦的旧事。
他们说话没有传音,附近的人也听得见,一青衣书生闻声侧目。
意识到他们在聊什么,书生眸光微动,徐徐踱步靠近,也混在一旁凑热闹。
“不过那位栗师妹,现在该改口叫一声栗师姐…气性不凡,一人做事一人当,魔君当前,眼看着灵舟阵法就要被破,那位栗师姐不顾长老阻拦,直接冲出去引开了寻仇的魔君…”
“那时候她还没突破出窍呢,也就是个寻常的小修士…”
听众闻言皆点头肯定其人品性,人群里,青衣书生撑着脸,眸光流转,话音昳丽。
“那位栗姓的小师妹,当真这么好?”书生出言问,修长的手指拨弄了下腰间的香囊。
诸宗会武进出往来的弟子何其多,他在问心境的光幕前叫嚣妻主之名的事情,不是每个弟子都有看见。
书生生得一双好秀丽的狐狸眼睛,怪就怪在,明明一直站在这儿偷听,直到他主动出声,旁的弟子好似才注意到他。
说话的弟子被他那双眼睛一看,愣怔了下,应是。
檀离挑唇一笑,又问:“那位魔君又是个什么情况?”
被狐妖法术稍微蛊惑的弟子知无不言,开口道:“不是好人,风灵根,说话好不客气,举止也狠毒,直接冲着灵舟动手…”
“不对不对。”青衣书生微微摇头,打断了他,对这些不感兴趣,“那魔头长得怎么样?”
他的关注点奇怪,奈何狐妖法术作祟,弟子意识不到,又答:“若非脾性言辞古怪,单看长相,其实是个貌美之人,眼角好像有一粒小痣…”
他倒是看得仔细,连小痣也看见了。
“呀,貌美之人。”檀离微微讶异,把他的话重复了一遍。
众弟子只听见书生轻笑了一声,其人虽面容清秀,称不上貌美,眼睛却是好看,他点了点自己的眼角,仿佛思忖。
不一会儿,书生道了声谢,转身走了。
待他离开,一众小弟子都晃神了刹那,不明方才说到哪里了,也没发现,刚刚有个书生来了又走,打听了许多事。
那书生转身时,指尖点过自己的眼角,隐隐多出一枚小痣,好似在思量,点痣好看与否。
比武台下人声各异,直到比武即将开始,比武双方才先后入场。
栗音用步法踩上演武台,她落地之际,对手也飘然入场。
其人一身白衣,腰间佩着一支笛子,一看便知来历,是灵虚门弟子。
相较于其他诸宗,万兽宗法门特殊,靠契约灵兽妖兽修行,不似他宗有音功剑法。
而在比武台上,万兽宗弟子只得靠契约得来的奇技或其他技法,不可摆出妖兽灵兽代为比试,否则妖兽灵兽成群结队,哪里还有公平比试的样子。
双方就位,互相见礼,宽阔的台面上方徐徐亮起灵力屏障,防止波及观众。
裁判长老立身在诸个演武台之间,以长老的心力本事,能够同时看顾多个场面。
随着象征开始的灵气波动震荡而出,场上的弟子也循声而动。
比武已经开始,高天席位之间,诸位长老大能也早已落座。
彼此冷眼看过,没什么好脸色,只是相较于上一次见面,眼下有些微不同。
样式各异的香囊静静挂在男人们的腰间,偏左侧或偏右侧,全凭喜好,无声表明着寓意。
两位妖修贵客早就佩戴着了,没什么好看的,佛修性子平和安静,腰间多了一枚素色低调的饰物,并不显眼。
摇光珩腰间系着一枚玉兰纹样的蓝色香囊,他垂眸慢慢品了口茶,好似对场上亲传弟子的比试并不紧张,怡然自得。
反倒是他身边的符长老,手指攥住了黄牡丹花样的香囊信物,不住为小徒弟的比试心焦,担心她受伤受挫。
各自的座位和先前大致相同,没有太多变动,慈渊谷主在最前,冷脸靠着椅背,紫眸凝视着下方的比试。
忽地,察觉视线,紫眸微动,看向侧方的另一个人。
藏剑山的云谏剑尊,逐一扫见了他们每一个人的腰间,瞧见了新戴上的物件,此时脸色称不上好看。
云谏不成想,他教导弟子闭关破心的前后,这些人竟然去讨要来了香囊!
黑衣剑尊一手压住了剑柄,仿佛克制杀心,暗自又有些郁闷。
他那会儿满心都是勾引她,兼算计好徒弟出关的时间,哪里还记得香囊的事情。
一声冷笑声传来,便见慈渊谷主斜睨了他一眼。
其人微微颔首,很是得意,有意炫耀,手指轻轻抚过腰间。
云谏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垂眼看向比武台,那少女腰间佩着一把灵剑。
台上,灵虚门弟子不出意外取笛吹奏,那一袭万兽宗弟子的深绿衣影,纵身躲避起锋利无形的音波灵刃。
栗音想得清楚,既为音功,不如近身,乱其音修法门的乐章谱曲,再直取输赢。
她侧身躲过一道直杀面门的灵刃,落空的攻击撞上屏障,激起一阵震颤的灵光,下一击已经到了眼前。
少女并不慌乱,当即抬手御火,火灵反手而出,挡住杀机,光芒迸溅之间,她身法一绝,竟已掠至对手身前。
因为她才迈入出窍不久,此前也从未有过亮相,无从得知手里的本事,只看见腰间佩了一把常见的灵剑。
灵虚门弟子极其警惕她的一举一动,察觉她的接近意图,早向后飞掠而去,有意拉开距离。
一追一赶,一攻一防,不过眨眼,已是数道灵刃接连落空。
灵虚门弟子无能震惊,他身法输了一重,少女转瞬掠近他身前,出手奇快,赫然伸手直取他的手腕,灵气隐隐蕴在她指尖。
直觉不好,虽不明她的招式,其人当即转笛为剑,笛身化作短剑,反刺向她的手。
本起伏锋利的笛音骤然停歇,冷光闪过,初次交锋,二人身形交错而过,对视之间,具都甩了甩手腕。
栗音指尖溅落了几滴血,被短刀刺开了条小伤口,她反手点中手臂的穴位,轻松止住了血。
“这位万兽宗的师妹,竟有医修那等本事。”对战的灵虚门弟子见她动作,感慨道。
他的一只手腕无力垂下,手指痉挛数下,被她的灵气封中了穴位,使不上力气,难以控制。
不过她只点中了一个穴位,只消一点时间,把对手的灵气化解,他可重新启奏。
“师兄,得罪了。”少女再度提气,意图趁着废掉他一只手,速战速决。
一手无力也不妨碍,其人迅速换了个曲子,一手足以吹奏。
音功法门虚虚实实,便见少女在乐声中恍惚了一瞬,赫然中了一招模糊神志的音攻,幸而她清醒得够快,又给自己点了一二穴位,音功的效果减弱。
可晃神的一瞬,再度被拉开了距离,乐声越来越急,杀机也越来越显,光是靠身法和几个辅助的技能,难以求胜。
栗音接连躲过几招灵刃,见对手那只手很快就要恢复,她一手按到了身侧的剑柄上。
万兽宗弟子鲜少和剑术联系在一起。
见她学得杂,又年轻,想来不会有多么扎实的功夫,对战的弟子心里隐隐松了一口气。
却听一声剑鸣,见一道寒光,其人悍然出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