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合欢宗的风俗,这等有过家世的男修,都不够清白干净,玉欢宫少主总不能对有过婚事的男修感兴趣吧。
季凌曜灰眸微弧,反复提及师娘的要点。
另一边,小师妹屏住了呼吸,认真听他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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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绕魔域的议论纷纷扰扰,凡是走过路过的人,都能听见关于魔修、魔域的话题。
在旁人的议论声中,一个路人突然停下了步子,拿出一枚玉符,握住收信。
【乙巳城岁聿城主和青玄沈长老交手了,趁着姓沈的不在合欢宗里守着,你且先进会武…】
【等下,记得先去找那位噩生府的黎护法接应,然后…】
无数来往的修士中,握着玉符的年轻男人毫不显眼,完全是令人过目即忘的长相,衣着也平平无奇。
这再路人不过的年轻男人意念微动,给玉符里的灵讯做上记号,把其中一个名号标注了出来。
【玉欢宫少主】
【玉欢宫少主,潜藏道门,既为道门弟子,势必在会武上露面。】
【届时,她若在道门身死陨落…】
魔域三宗各凭本事,凶冥亭相较于另外二宗,名号不显,但要论宗门绝学,便是暗杀、潜伏之类的手段层出不穷。
看清楚目标,路人脸的年轻男人点了点头。
第124章
合欢宗的地界, 在外行走的修士女修居多,放眼望去, 街头巷角,女修肆意又自在,大声议论,反倒是男修们,外来的修士迎着女修注视,往往有些不自在或冷脸。
本地的男修就更好分辨了,除却那些以帷帽遮脸的,举手投足更淑谨、说话轻声细语的便是本地出身。
瞧见有些修士腰间的香囊,路人脸顿时想起来,自己也取出一枚香囊戴上, 假装已有心上人。
随后, 他按灵讯, 走进了一家茶肆。
茶肆里也和街上一样,有女修转过头来上下打量, 年轻男人霎时间有些不自在。
谁知, 那女修看见他的脸,平平无奇, 顿时没了意思, 连他的香囊都还没看见。
长着一张路人脸的年轻男修冷静了下来,摸了摸鼻尖。
虽然此时是易容, 他原貌其实也算不上美人。
正事要紧,他环顾一眼,几乎立时找到了那位接应的人。
饱受关注的男人坐在窗沿,指节用力,捏着一只茶杯, 姣好的面容冷若冰霜,对四周女修的凝视视而不见。
那位黎护法身上并没有佩戴香囊或者信物,生得又出众,有人探看再正常不过。
路人脸上前,拱手招呼:“黎师兄。”
他们扮作来参加会武的弟子,暂且称作以师兄弟相称。
凶冥亭往来低调,比不得噩生府的凶名,虽然路人脸是宗主亲传,勉强也算个少主,但说话的分量不比噩生府府主亲传的养子,因而恭敬喊了对方一声师兄。
可惜“黎师兄”的心情不大好,眼神阴郁,望向他。
路人脸道:“师兄样貌不凡,若是觉得麻烦,可以拿帷帽或冪篱遮一遮…”
黎乘风声线森冷:“我避她们?”
路人脸咳了一声。
的确,长得好看又不是男子的错,不过旁人一直盯着他看,只能自己想办法讨个清闲。
隔绝声音和视线的屏障很快支起,二人谈起正事。
黎乘风甩出一只锦盒:“给你。”
锦盒能够阻断神念探察,说明内里的东西极其不一般。
比起他随意且不耐的态度,路人脸恭恭敬敬地,双手把东西接过。
【魔尊闭关已有数百年之久,这里面的东西可是用一件、少一件。】黎乘风传音提醒。
路人脸仔细摩挲了下锦盒,确认无误。
【多谢黎护法赠宝。】
回应他的是一声冷哼。
【去谢谢我那了不得的养父吧。】
他的养父自然是噩生府的府主,路人脸没有附和他话里的冷意,小心收下了这件从魔尊那里请来的至宝。
其实是至宝的仿品,魔尊手里有一方魔尊印,能够驭使魔道修士,噩生府府主给的不过仿品。
仿品也够用,路人脸问:【届时,由黎师兄掩护我动手?】
对坐的男人微微颔首,抛出一道灵光,灵光里贮存着画像。
路人脸接收,画像明显是从某人的记忆里提取出的。
因为关于那位玉欢宫的少主,十分神秘,似乎是玉欢宫主独自定下,玉欢宫内的长老和弟子都没见过其人样貌,更没有现成的画像。
只有在道门活动的黎护法见过。
灵光接收,画面浮现脑海,那是个黑发黑眸的少女,面容年轻,眼神清亮,观其神态,寿数应该不大。
画面里,那人一身深绿的法衣,看起来是万兽宗打扮,正仰起脸,望着画面视角的方向,耳边几缕发丝随风曲折蜿蜒,面颊干净。
修真界美人如云,她不算那等最招摇的样貌,眉眼却是如云随风般的闲适逍遥,比起她的五官,那双透亮的眼睛,更容易在人心里留下道痕迹。
路人脸只看了一眼,灵光转瞬被收回。
他晃了下神,看向对坐的黎护法,对方的脸色似乎更冷了。
“你看见她的脸,可有什么特殊的感觉。”黎乘风语气淡漠,贮存着画面的灵光悬在他指尖。
“没有。”路人脸下意识道,随即,忆起任务的重要性,他斟酌着实话实说,“此女的样貌,好像难以让人生出敌意。”
虽然清楚她是此行的目标,可在看见那张脸时,他的确没生出什么明晰的杀意。
话音落下,微渺的气流流动,丝缕冷风不知从何处吹起。
男人曈如点漆,望着同伴的眼神竟有些森寒的冷意。
黎乘风反手收起了灵光,没有让他再看第二眼:“好了,你去吧。”
想起凶冥亭精通的法门,其门内从宗主到长老,再到亲传弟子,都偏好让人过目即忘的长相,才好方便接近各类暗杀的目标。
漆黑的眼瞳忽而微动,黎乘风看着对坐五官寡淡的年轻男人,顿时竟稍微放心。
此人原貌估计也是个寡淡的样子,料想她该看不上。
转瞬发现自己在想什么,黎乘风脸色骤然阴沉了一度。
他心情几番变化,凶冥亭的人疑惑不解,不明白,这位噩生府护法看他的眼神是为何。
周遭冷息流动,气流吹拂,穿过了乐器的空洞,发出了几声尖锐的细响。
低头看去,原来是黎护法腰间佩了一支长笛,那长笛呈现一种苍白的色调,在海青色的衣摆衬托中,白如枯骨。
魔域修士自有眼力,路人脸一眼看出,是一支骨笛。
这骨笛的来历他有所耳闻,来自噩生府里的另一位,那人可比黎乘风好相与得多。
他的眼神移动,黎乘风也注意到腰间的配饰,看见了路人脸腰间的香囊。
路人脸介绍说:“…有个香囊会少点事情。”
不知怎得,黎护法看着心情更不好了。
“苏师弟,此行委以重任,可千万别忘了,你是来干什么的。”他森冷冷道,擦肩而过。
被喊作苏师弟的年轻男人有些茫然,而后才应了一声。
果然还是他哥哥黎扶雪更好相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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栗音的心情很好。
因为季小道君同她说了许多旧事。
【此事要从数百年前说起,我师父现今近七百余岁…】青年声线暗藏重音,【六百载之前,师父那时该比我还年轻,也没有离开沈家,拜入青玄…】
【师娘就是他在家族时认识的。】
季凌曜常年跟在师父身后,即使不想知道,总有人乐得议论陈年旧事,他听也听得会背了。
虽说他没见过师娘的长相,师父随身带了牌位和灵龛,他只远远瞧见过。
深红的牌位笼罩在层层帷幔里,连风也不动,一股死寂。
季凌曜下意识摸了摸脸,师父也不让他看。
他整天研究那些招魂的法术,除了他自己,不允许旁人打扰逝者的安宁。
【据说,我师娘也是个门当户对的世家小姐,心善,教养了个半妖奴隶当侍卫。】
【那侍卫便是现今魔域乙巳城的城主,岁聿,蛇血半妖。】
灵讯里传来小师妹紧张的呼吸声,季凌曜勾了勾嘴角,有些想笑。
他忍住了,继续说:【小师妹有所不知,青玄宗往南,世家盘踞,那些世家会豢养死侍和门客,既然能入道,想来那侍卫也是其中之一,兴许师娘对其有知遇栽培之恩…】
【只是可惜——】青年话锋一转。
小师妹追问:【可惜什么?】
季凌曜灰眸一弯:【可惜,那侍卫虽得重用,却在有一天刺杀了某位世家的族老,而后厮杀突围,遁逃魔域,不日就传回堕魔、效忠魔尊的消息。】
玉牍里,小师妹声音震惊。
【还有这种事?】
也没人通知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