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欢宗风气和外面有些不同,季师兄抵达多久了,我准备了香囊,可以给你一只。】
她的灵讯才发出去,回信跟着就来了。
季凌曜挑了挑眉:【单是给我一个人的,还是旁的人都有?】
众生平等,栗音心里念诵了句:【…你不要的话,我就扔掉了。】
【要。】灵讯里传出几声好听的轻笑,这才回答她最关注的问题。
【我师父和我在一块呢。合欢宗和魔域离得太近,交界处有些魔修过来找不痛快,等问心境开,我们再回去。】
季凌曜变相地通报了自己师父的动向。
青年立身在一处枯槁的平原,拿着玉牍,发了好几条灵讯。
合欢宗本是从荒山发展而来,山多,视野不如平原敞亮,若是魔修有心潜入,很让人头疼。
以是大能修士出手,交界处的山早被移了个干净,清理出了一条敞亮的狭带,能够瞭望下方和远地魔域的动静。
临近盛会,魔域不可能没有表示。
合欢宗组织了修士和队伍巡逻,往远处眺望,也可见魔域驻扎的痕迹。
魔域调来的兵士和魔修也成小股小股的队伍在游荡,偶尔和道门的修士交手,仿佛盛会的前奏和热身。
灵讯递出,小师妹的回讯尚且没有动静,一阵风从魔域的方向穿过来,当中一缕被青年熟稔地捕获。
有魔修的动静。
季凌曜先收起了玉牍,半步合体,又是得天独厚的风灵根,不必似其他修士结队行动,撤退、支援、防守和进攻,他一人行动足矣。
疾风掠去,不过数息的功夫,一小队潜行的魔修意识到不好,不知何时,吹来的微风里混入了花叶的痕迹。
眨眼的功夫,微风骤成狂风,花叶眼花缭乱,一小队魔修无一不惨叫了一声,被猛然袭击的风势抛上高天,又狠狠压到地上,花叶锋锐,鲜血四溅。
鲜艳的红发带随风飘扬,天青色的衣摆倏尔随风落下,低头望着趴在地上的魔修们。
他们的修为不高,眼下自知不敌,竟然连反抗的意志都没有,只趴在地上瑟瑟发抖地装死。
当真无趣。
青年一脚踢起个魔修,看起来是小队的队长,将人翻了个面,一脚踩中对方后退的手:“以你们的修为,是过来开玩笑的吗?”
青年脚下用力,魔修咬紧了牙关,一点声不吭。
灰眸居高临下,凝望着他,忽而咧嘴笑了下:“也是,喽喽知道个什么。”
他竟没有杀掉这些小魔修的意思,迟迟不动手,甚至顺手拿出了传讯的法器,当场和人传音,聊起天来。
地上的魔修没有妄动,他们只是个小队伍,明显不够看。
无论作为斥候还是骚扰,这些结成小队的魔修修为太低,造不出多少实质性的损害,仿佛在和道门互相试探,有来有往。
再一深想就有意思了,赶这么多小魔修出来,总不能是给道门弟子练手用的,魔修最好声东击西的手段。
可就季凌曜目前得到的消息,北妄城等的其他地方,都没有动静。
他没管地上的魔修,径直给玉欢宫的少主传音。
一宗少主的身份,比不堪一击的小魔修有价值多了。
他虽为内应,好歹也是个道门弟子,要是少主能泄露点情报给他,再好不过。
【唉,我师父其实不让我和魔修厮混。】
青年语气为难,【栗小师妹有所不知,这交界处的魔修前仆后继,赶都赶不走,让我师父看见了,得骂我没用了。】
栗音找了处地方落脚,听见他的话,问:【魔修跑来合欢宗的边界干什么。】
她随口一说,心里却清楚,可能是玉欢宫主安排来的,往后接应她的人。
小师妹语气无辜懵懂,好像真的一点不知情。
【谁说不是呢,魔修往这里跑,我师父也得在这里驻守震慑……】季凌曜勾了勾唇,正准备继续探点什么,四周的风势却陡然间一静。
异样转瞬,青年收了笑,灰眸显出几分凌厉来,循着风里的气息看过去。
有大能修士过来了。
可惜,不是他们道门的大能。
青玄首席收起了玉牍,结束传音前,又多说了一句。
【我好像看见原因了,小师妹等会儿再聊。】
四下的风被大能魔修的威势影响,隐隐不受他的控制,青年却没后退,仍旧定定立身,未动。
风里传来了窸悉簌簌的动静,仿佛某些动物在地上爬行、摩擦,混杂着嘶嘶的鸣叫。
不多时,远处的地面涌来漆黑的浪潮,浪头闪烁着猩红的微茫,好像陆上掀起了奇诡的浪花。
直到近前,那浪潮原是一群漆黑的游蛇。
受伤在地的魔修们霎时间像看见了靠山,连连向蛇潮呼救。
蛇潮涌过来,没有对青玄首席动手,几个呼吸间,将那些个魔修全卷了回去。
季凌曜没看那些逃走的魔修,只望着远处,蛇潮的尽头,站着个黑发红曈的男人。
说站也不准,因为那人上身是人,下身却是盘踞的蛇尾,漆黑的蛇尾从玄色的衣摆下支起,立身比人族高了许多,仿佛半人半妖的怪物,俯视向青玄宗的弟子。
青年一点不惊讶,反而挑唇打了个招呼,好像很熟悉对方。
“前辈怎么得空到这里来。”季凌曜道。
蛇潮涌到那男人的蛇尾边,其人收了法术,地上的蛇潮顿时如烟倒流,回到了他的指尖,成了道漆黑的蛇形刺青,圈圈绕在他的食指上。
嘶嘶的蛇鸣安静了下去,因为师父和对方有仇,身为亲传弟子,季凌曜也不得不和对方熟知,名号都清清楚楚——
魔域九城,乙巳城现任城主,魔君岁聿。
蛇鸣安静,其人没有束发,长发垂落,仿佛一片附着在身后的漆黑阴影,阴影里的红曈微动,传出了冰冷无波的话音,没有理会小辈的招呼。
“你师父呢。”他问。
蛇性冷血森寒,男人的声线也阴冷冷的,竖瞳尖锐,蛇信子在唇齿边一闪而过。
因着散发和雌雄莫辨,冷意之外,其人眉眼样貌有几分阴柔。
却听道门的小辈答道:“前辈果然和我师父感情深厚。”
话音未落,魔君指尖那道蛇形刺青如电而出。
刺青蛇首张大着骨白的毒牙,咬向小辈的面门。
修为差距,攻击转瞬到了季凌曜眼前。
他只来得及后仰,眼看着就要被蛇法咬中,一道翠玉似的枝节横空杀下,将黑蛇拦住。
顷刻灵气震荡,枝节和黑蛇缠斗到一处,正是他的师父出手了。
枝节顷刻生出许多枝与叶,当中一条枝叶反手狠狠抽了下自己的徒弟,尤其他那张什么话都敢说的嘴,口无遮拦。
一袭凝夜紫色的身影踏步而出,沈庭桉神情嫌恶,看了弟子一眼,显然,他也听见了那句挑衅的话。
一句感情深厚,让两个积怨已久的男人同时出手。
“少在这儿碍事。”沈长老冷声道。
青年貌似乖觉,垂手后退、让出战场。
师父来得真快,季凌曜摸了摸被打的地方,眼下没他的事了,他重新拿出传讯玉牍。
没管徒弟在干什么,沈庭桉看向对面。
枝节和黑蛇交手了数下,各自收回,黑发红曈、半人半妖的魔修吐了吐信子。
“别来无恙,你这徒弟教的是越来越好了。”
回应他的是一声冷哼,沈庭桉道:“怎么?道门盛会,你们魔域也一个两个过来凑热闹。”
“盛会难得,未尝不可。”蛇尾缓缓移动着,临门对峙,很是轻松。
那昔日的世家公子却面露轻嘲,扯了扯嘴角:“你现今竟也会说两句人话了。”
“奴隶出身,背弃主人,如今真是好不风光。”
蛇尾顿住了。
“总归比你那世家自由。”
才说了两句话,枝节和黑蛇再度冲撞,两个大能修士交手,哪里有旁人插手的余地。
灵气对撞,荡涤高天,附近的人无论道修魔修,纷纷后撤,退到后方遥遥观战。
师父说了别碍事,季凌曜也退得远远的,不然大能修士挑起的灵力波动,会干扰到灵讯的收发,他都听不清小师妹说话了。
【这么说来,你师父确实要在会武上露面?】
栗音苦恼,摸了摸手镯和发簪,易容简单,但在众家齐聚的大会上易容,藏头露尾,说不过去。
可万一沈长老看见她的脸,她可就又暴露了一个。
【嗯?】青年发出声疑惑的语气,【是呀。】
【先前魔修来袭,这次大会还得谈一谈对策,加上我师父追击进魔域,风头正盛,掌门让我师父来压阵。】
【不过,此次理事的主要是我宗的另一位长老,依我师父的性子,他不大插手俗事。】
【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会上出现了魔修的痕迹。】
灵讯里,青年语气带笑,栗音回说:【除非那魔修被你师父发现。】
青年的声音有点模糊,栗音疑惑,怎么信号不好。
她没在意,顺势问:【你师父,沈长老,到底和魔修什么仇什么怨。】
栗音明知故问,一面回忆起存档里的旧事。
虽说她脚踏两条船了,也不至于恨到今日吧。
【小师妹,你这可就问对人了,要说仇怨,离不开我那位早早陨落的师娘…】季凌曜咬重了师娘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