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没发现,家主一去一回,换了一副打扮。
青年一身黑衣,好似身在孝期。
屋外的天气不好,骗不了人,说明家主的心情不好,黑龙对情感纠缠的事宜迟钝,对正事倒敏感。
家主定是查到了什么,没准,辰长老不跟着回来,是另有安排,又或犯了错。
她心下了然,没再说话,拱手退了出去,留下家主在房间里静坐。
她没看出家主的心思,亦没有看出那人族少女身边真正的境况。
黑龙长老没看出来,孰不住龙族家主在听完她的汇报后,却猜出了个大概。
羽族和那只狐妖,想来都和她有些缘分。
他心绪微动,又忆起鲛人长老此行陆上的目的,倘若那尾小鲛人也和她有联系…不得不让他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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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明,雨后的天色明亮,偶尔才落下点小雨滴。
栗音和狐狸玩了一晚上,临近早晨才分开。
她打开房门出来,狐狸精怎么来的,也怎么回去。
房间里,那团毛茸茸的火红狐狸正爬上窗沿,准备从窗户跳走。
来路不正,仿佛偷情,栗音看了红狐狸一眼,反手关好门。
转眸,有人走到了她身边,栗音看过去,微微愣了下,是小白龙。
青年尚未开口,只站在走廊里,望着她,视线又像掠过她,在看她身后的房门。
栗音霎时心头一跳,飞快回忆起来,昨晚瞧见的那个人影是什么模样,旋即又开始担心,她刚刚关门很快,他应该没看见狐狸精吧。
“咦?你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思绪翻飞间,人族少女面露惊讶,打了个招呼,“查清楚了吗?”
她把那片护心鳞寻摸了出来,拿到手上,晃了晃,那青年便视线微动,不再盯着关上的房门,而是看向她手里的东西。
龙君兮缓缓答:“今日刚刚回来,查清楚了。”
白龙做事板正,身姿也端正,栗音信他查到了什么,她也好奇BE之后的事情。
人族少女正要开口询问,身后却忽地传来了一声惊叫,听声辩位,正是从那扇窗户传来、狐狸的叫声。
同时,还有道白日的炸雷,吓了她一跳。
栗音没来得及扭身去查看,青年微微侧身,出声道:“我查到了你前世的那些事情,前世…”
他神色不变,看似无意,顿了一下,却把少女的心神拉回他身上,不动声色地拦住了,没让她去看那只狐狸精。
栗音望着他,等待下文。
青年声线不急不缓,把往事一一说与她听。
栗音一面听,一面轻轻点头,搞清楚了BE后发生的事情,游戏的随机判定害人。
她还在感慨,青年取出了一匣子东西,递给她。
人族少女稍显迷茫,伸手接过,龙君兮看着她的眉眼,神色轻缓:“这就是故事里,那些该给你的财宝和报酬。”
栗音恍然大悟,原来是被长老们瓜分的东西。
“弄清楚就好了。”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宝贝,“这些都是给我的?”
“本来就是给你的。”龙君兮道,“我此番来找你,还是为了报答救命之恩。”
说罢,他微微一顿,语气郑重:“你想让我做什么都行。”
栗音捧着宝匣的手停顿,抬眼看他。
青年垂眸,不似狐狸精的妖媚,天姿清耀,剑眉星目,朗朗如天明澄澈,也是个美人,和狐妖是不同的风格。
说来他穿了身黑色,显得身姿有些清减,黑衣衬得肤白如玉,衣袂间似有水息拂面,清冽微冷,白玉便也冷了,仿佛易碎的薄雪,落在广而渺的海面上。
栗音莫名觉得,这位昔日傲娇的小少主,今时仿佛变得格外脆弱起来,泛蓝的眸子凝着层郁色,偏偏眉眼深邃,那些脆弱和郁色不显弱势无助,而是种格外引人探寻的韧意。
才取用过狐妖的妖媚,当下截然不同的风格冲进眼帘,栗音的小心思不动都难。
虽然如此,她面上还是一副正经人的神情:“说到底,都是前世的事情了,你也该向前看…”
话越说越奇怪,栗音忍不住砸吧了下嘴巴。
眼前一身黑衣的美人,仿佛哪位的遗孀鳏夫,她则像是在安慰他似的,简言之,她好像在安慰自己的未亡人。
正想着,那脆弱惹人又仿佛故作坚强的未亡人缓缓开口:“我还有好些话想与你说,前世那些事情,你都不记得了。”
美人稍显落寞,栗音差点应下,好在,她足够清醒。
旧事说得太多,容易露陷,她只胡乱应了声好,道:“我先去吃点东西。”
青年点头,跟在她身侧。
不多时,栗音坐下吃饭,青年也坐到了她身边,甚至伸手帮她布菜,不过动作有些生疏。
“陆上的食物,我没怎么尝过。”龙君兮转而道,“你的习惯倒和以前一样,虽然辟谷,走到哪却总要尝尝这个,尝尝那个。”
未亡人的眼眸里漾开了点笑意,薄雪消融,栗音已经把狐狸精抛在脑后了。
负心人没飘摇太久,青衣书生的声音横插过来。
“栗音——小友——”他慌慌张张,理着有些凌乱的衣襟,跑过来,径直倚靠在人族少女身边,近乎半搂半靠着她,声线楚楚可怜,却又格外大声。
“我刚出门被雷劈了!”
狐狸精尖叫,摇晃起负心人。
更准确的说,是和她偷完情,爬窗离开的时候被雷劈了!
那清减可人的未亡人看了狐妖一眼,收回视线,静静坐在人族少女身侧,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狐狸精的尖叫中,龙君兮冷笑了声。
第119章
狐狸的叫嚷声中, 那道白日惊雷的去处立时明了。
被狐妖攀附拉扯,栗音还没出声, 只按住了他的手,让他别摇了。
身侧的黑衣青年先开口说话:“天打雷劈,兴许是遭了报应。”
龙君兮神色淡淡,许久之前,狐妖捣乱讽刺白龙的那番话,竟反到了狐妖自己身上。
檀离并不回应他的轻嘲,只睨了他一眼,旋即,便仿佛被那道雷劈到了哪儿,身子有些颓靡, 愈发明显地倚靠在她肩头。
“小友, 那雷劈得小生好疼。”青衣书生声线婉转, 似受伤般,抵着她的肩头轻轻蹭了蹭, 又推了推。
顶着白龙的目光, 栗音只当耳边风过去,清清白白地小声安慰:“前辈莫要开玩笑了, 你修为比我还高呢, 看着应该没伤到哪。”
她拍了拍狐狸精的手,示意他适可而止, 不然等下恐怕又要打雷了。
龙君兮望着她的手,眸色深凝,那股清减的冷息渐寒,冷眼看着狐狸精的做派。
青衣书生靠在她肩上,冲面无表情的龙家主勾了勾嘴角, 非但没听话离开,反而往她身上送了送。
龙君兮早就不是当年的小少主,为了肃清外海风气,他也见识了不少形形色色、府邸内外的腌臜事情,不再一点不懂。
他更衣做未亡人的姿态,就是有意勾引她。
暗中的交锋对立开始,栗音坐在中间,缓缓地拿起了个白面包子,咬了一口,安静又出神地咀嚼,不想引起任何一方的主意。
龙君兮不急不缓道:“狐妖秉性如此。”
他并不看狐狸精,而是看着她,低声提醒:“这类妖修嘴里惯常没个实话,你和他相处,得多留点心。”
就像眼下,明明没有受伤,也要装出受伤的姿态来攀扯她。
嗯嗯,点心。
栗音一脸若有所思,点点头,附和他的话,继续咬包子。
颈侧,她听见狐狸轻轻哼了一声。
善解人意的狐狸精没有把她拉进战局,倒是他衣襟间那股若有若无的香往外散溢,萦绕在她的鼻尖。
檀离并不接招,抬起手,浮夸地打了个哈欠。
张开的唇齿依稀瞥见湿红的舌尖,隐约附着异色的花样,浸在湿淋淋的水色里,光芒流转。
眼看着龙族家主的神情微变,檀离眯了眯眼睛,面容清纯也藏不住慵懒缱绻的姿态:“昨晚没休息好,静不下心修炼,忙了一晚上,真是累坏我了。”
明里暗里炫耀舌头上的印记,他身后仿佛有条尾巴在摇来摇去,撺掇着,巴不得对手问他昨晚忙了什么。
龙君兮冷眼看着,天上恍惚又有雷声在响,狐妖冲他咬了咬舌尖,眼尾上挑,几分得意和挑衅。
劈呀。
再劈一下,这只狡猾的狐狸就能嘤嘤叫着,钻进人族少女的怀里去,摇尾巴献媚。
还能顺便踩一脚“心狠手辣”的龙族,竟然对可怜的狐狸精下黑手。
雷没有落下来,栗音清楚是谁惊的雷,狐狸精几乎忍不住开口告状。
他才一张嘴,她状作无意,开口打断。
“昨晚的雷雨确实吵人。”人族少女神色如常,稍显懵懂无辜。
口中提及昨夜,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什么也没发现,硬是坐在白龙和狐狸精的中间,一动不动。
打雷和狐狸尖叫的动静明显,没说几句话,两道身影走了过来。
看清楚来人,栗音心里直呼不好。
转世是瞒不住的,在他们眼里,她是转世,虽然她一个都不打算认,可想也知道,定要起争执。
四个人的中间她不大站得住脚,人族少女慢慢咽下了一口包子,沉思,思考自己的平衡力。
小孔雀身为少主,不宜蜷在人族女修怀里当奴宠,所以这些日子,他都待在羽族的灵舟上,和自家老祖在一起。
老祖开口,不容他和人族女修肆意厮混了。
青昳对此不高兴,却也见好就收,不曾细想老祖态度背后的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