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扔掉的东西,他捡回去了。
栗音拿住白孔雀的翎羽,轻轻瘙痒起他的心口:“前辈,你还记得,不久前对我说过的话吗。”
“你们羽族的忠贞、羽族的规矩,断然没有共侍的道理。”
她拉长了声线,提醒他说过的话,和当下正在发生的事,说是偷情也不为过。
淡红曈微动,看她。
少女抿唇笑了下:“如果让你们羽族的少主知道,他会伤心的。”
栗音唯一担心,他会把事情透露给小孔雀。
以青昳的脾气,还不知道闹成什么样子,毕竟和她偷情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的长辈。
“我并不想他难过。”少女神色真诚,仿佛全心全意,为那只脾性骄纵的小孔雀考虑,“你是他的长辈,你比我清楚他的性子…”
她只提醒他说过的话,无意回顾自己说过的话,她明明说过喜欢小孔雀,现在却和小少主的长辈联系紧密。
可这怎么能怪她呢,魔修魔道使然,又有大乘修士主动,岂是她的错。
栗音轻叹了口气:“你知道的,我虽然是魔修,但也不是什么冷心冷情的负心人,他真心予我,我也无意伤害他,我们的事情若是给他知道,他肯定会伤心。”
话里话外,此事不宜为外人道也。
魔修修的道向来和常人不同,不然还能叫魔修吗,她不喜欢杀人放火、掳掠血食,却喜欢收集炉鼎。
她说完了,等着羽族老祖的答复。
红曈始终望着她,鸿影启唇:“你可知我那枚蛋的来历。”
栗音心一跳,摇了摇头。
美人缓缓撇开脸去,没再看她,眉眼间乍看淡漠平静,仔细端详,却流露出一种死寂空洞,颓然无力。
她并不知晓前世,那些过往只有他清楚。
到底转世成了魔修,可家主和少主共侍一人,传出去未免荒唐。
鸿影看着小辈长大,甚至护着小辈长大,怎么会不清楚小孔雀被他养成了什么性子。
虽然青昳脾性骄纵了些,有时明面上不服他这个长辈,实际心底却敬重他,敬重的长辈做出这种事,定会打击到他的心性。
鸿影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现在该怎么做。
过往的事情说给她听,又或者寻来些手段让她恢复前世记忆,对所有人都是一重打击。
“嗯。”半晌,栗音终于听得他应声。
美人老祖转眸看她:“他不会知道的。”
声线靡丽却轻渺,像易碎的落雪飘下来,听得她一怔。
在栗音愣怔的刹那,那双红曈里泛起了水光,仿佛落雪融了一层,潋滟细碎,连她的倒影也细碎开来,如梦似幻。
身下摊开的白羽一动,倏尔绽开,她正欲侧目,美人轻触着她的脸颊,几乎扶正了她的视线。
“看我。”他眼角滴下一滴泪,“看着我。”
他不想再提小辈的事情,不想说,不想提,不想想起。
他不会说的。
栗音明了,满足他的意愿,只看他。
到了该打上印记的时候,小孔雀不如白孔雀端庄,只知故作矜持,不似白孔雀刻骨的矜贵,栗音稍作犹豫,他们的印记不会打在同一个位置。
她的手指轻轻捏住了他的后颈,交颈的鸟儿被捏住最脆弱的脖颈,溢出一阵细碎的呼吸。
浓粉的花印在雪地里盛开来,垂落的白发影影绰绰,欲盖弥彰,当他端坐时,她留下的印记也会恒常隐现在他的后颈,在他的端庄矜持里若隐若现。
【解锁新炉鼎:鸿影】
【成就奖励:定向随机(1)】
【修炼进度:99%】
【突破下一级的成功率至少为:40】
【是否使用定向随机?】
【倒计时:10】
【9、8、7……】
【随机点数:25】
【突破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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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醒了。
夜幕低垂,一片安宁,人声寂静,羽族的灵舟悬于高天,月光下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无人窥见内里的人和事、梦里的云和雨。
白孔雀盘踞在静室里,睁开了眼睛,纤细的脖颈抬起,尾羽一动,转瞬化作人形。
他方才心魔骤起,现在已经压制住了。
只是心魔骤起时弄乱了鬓发,梦里又弄乱了心律。
男人静坐了数息,才起手收整起自己,施法抹去某些气味和痕迹,他又抬手,捋开披散的白发,露出后颈,赫然多出了一枚浓粉的花印。
浅曈瞥看一眼,又放下了长发,雪似的发丝丝缕覆盖上去,却因为太过素净皎洁,隐约透出那枚花印的光华,竟成了他身上最浓郁的颜色。
鸿影侧目看向窗外,时候尚早,天色也未明,倒像是梦醒得太早了。
他的眸光再回转,低垂,素白的手指逐一理平繁琐的衣襟,直到再也看不出梦的余味,规矩,疏冷,矜持。
他站起身,去找小辈。
修士不似凡人,一定昼伏夜出,对白天夜里的时间并不在意,以是小孔雀听见动静,脑袋从翅膀下抬起来,看见老祖。
青昳半点没发现,眼下的时间将明未明,很是蹊跷古怪。
老祖的衣着整齐,眉眼如旧,神色如旧,疏离淡漠,看不出什么异样。
小孔雀支起脑袋,老祖没开口,他也保持固执的沉默。
寂静中,那双淡红的眼瞳轻且缓,似水无声,冷凉地掠过小孔雀的尾羽和羽翼。
他是一只青蓝绿色的小孔雀,颜色艳丽绮靡,夺人眼球,虽然身体虚弱,熠熠的光华弱了许多,却也难掩神采。
暗中的审视很快让小孔雀不甚舒服,原地挪了挪身,不明白老祖态度为何,支起的脑袋左右看老祖,有些不安局促。
脾性再怎么骄纵倔强,也是小辈面对长辈。
换句话说,他是他的小辈,他岂会对他下手。
小孔雀和白孔雀对视了许久,终于,鸿影抬手,撤去了拘束他的阵法。
禁闭好像结束了,小孔雀脑袋一动,老祖莫非改变了主意。
“起来吧。”鸿影冷声。
青昳不疑有他,老祖定是改变了主意,他就知道,老祖虽然嘴上不说,但向来最疼他。
小孔雀支棱起羽毛,恢复了神气的姿态,他没有发现,老祖冷眼看着他。
名分一事,难说先与后,只是长辈和小辈,又不是仇人。
她喜欢小孔雀,也不讨厌白孔雀,既然都是孔雀,同根同源,当然合谋才为上策,一起巩固名分地位才是正解。
青昳不知老祖的心思,他化作人形,苦于伤势没好全,少男面色稍显苍白,衣着不算整齐,鬓发也没弄好,大病未愈的狼狈模样。
“老祖…”小孔雀喊了一声,病容不影响他喧哗的劲头和语调,“我要去找她。”
“就凭你现在的样子?”白孔雀冷哼一声,勒令,“坐下。”
孔雀们在意仪态,一旁就有落地的镜面,小孔雀愤愤又委屈,却不得不听老祖的话,在镜子前坐下了。
镜子里倒映出他的病容,小孔雀霎时更加愤愤,都怪那卑鄙的小人,他这副样子,还怎么出去见她。
老祖站在他身后,那轻缓的审视再现,红曈打量着小辈的眉眼样貌,羽族一脉相承的稠丽绝艳。
他缓缓抬起手,竟是替小辈梳理起凌乱的长发。
一手捋起小辈的头发时,鸿影看了眼他的后颈,少男的后颈白皙秀丽,干干净净,没有花印。
他收回了视线,疏冷依旧,举止轻缓,理顺小辈的头发。
青昳没有拒绝老祖的关爱,老祖帮他整理,说明事情可能翻篇了,是饶过他的意思。
小孔雀心下大定,看着镜子里的人影,望见老祖的嘴唇微动。
“她都带你去了哪些地方。”鸿影问。
小孔雀眼神闪烁,思考着怎么回答,便看见老祖又道。
“都有哪些人?”鸿影轻声问。
交织着冷和白的色调里,泛起阴翳沉郁的厚重。
他最清楚这小辈的性子了,那些看不惯的家伙,他一定会忍不住,向老祖抱怨。
第105章
一提起有哪些人, 青昳脑子里蹦出几个讨厌的人来。
她的那位师父是一个、那条鱼是一个,甚至, 连最初被救下时,那个黑衣剑修和罪魁祸首的魔君,也通通算上。
小孔雀讨厌他们所有人,和她有关系的讨厌,和她有接触的也讨厌!
苍白的病容浮现出怒色,镜子里的脸多出抹血色来,他无疑是一只小气的孔雀,光是想一想就把自己气得脸红。
青昳没忍住,向老祖说起桩桩件件,她把他从魔君手里救下, 又说到半途遇到个黑衣服的剑修, 最后万兽宗的长老赶来接应。
“那魔君也就罢了, 魔修出身,不知检点, 说话不知分寸。”小孔雀面露轻蔑不喜, “那黑衣服的剑修,也不知是不是剑修, 装模作样地佩着把剑, 行为举止更是轻浮,才见面动手动脚, 和她拉拉扯扯……”
“那万兽宗的长老最是心机算计,言说是她的师父,私底下却勾引徒弟,好不要脸,还有条横插一脚的鲛人…”青昳话音忽而一梗, 想起当初和鲛人的合谋,他轻咳了一下,没给出刻薄的评价。
“也是个心机虚伪的家伙。”小孔雀简单评价道,微微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