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是不会的,还请姑娘多担待了。”他摇了摇扇子,只见少女想起什么,微微睁大眼睛。
“好呀,当初你是故意撞我!”栗音点破狐狸精的搭讪手段。
檀离收起扇子,和当时一样,拱手说:“都说了,是小生没拿稳,不怪姑娘…自然怪小生我了。”
他说话归说话,偏偏狐狸眼故意一眨,上挑的眼尾冲她一抛,下巴一点,媚态横生,装也不装了。
栗音这才想起,她还没见过他现在的长相。
她迟疑地问:“你这张脸,不会也是骗我的吧。”
闻言,狐妖来牵她的手,作势就要她摸一摸,如验真假。
青年眼尾狭长精致,衣襟间似有香气幽幽,引人探寻,可能是某种狐媚手段,总之栗音无意抵抗。
距离越靠越近,不等狐妖开口,羽族侍从突然出现,打断。
“老祖正在给少主治疗,请姑娘去仙舟小坐。”
险些被狐狸精败坏了名声,栗音毅然抽回手,清脆地应了一声:“好。”
无视他哀怨的眼神,她站起身,揣着蛋跟上去,椅子上的小狐狸轻巧落地,想要跟她一起上船,却被左右的羽族侍从拦住。
“老祖只邀请了她一人。”
狐狸精遭到拒绝,栗音回头看了眼,青衣书生站定未动,小狐狸也收了回去。
见她看过来,檀离笑了笑:“快去吧,说不定是那只小孔雀出了什么岔子。”
他看起来比存档里稳重多了,栗音心头忽地飘过这一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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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族的灵舟静室,隔断的垂帘向两侧收拢、拉开,露出主人的面貌。
栗音在侍从的指引下进来,先看见地上铺了一层雪白的皮毛作毯子,而后才瞧见,那一尘不染的雪白上,端坐着一道人影。
他并未正对她的方向,侧身并膝,半跪在地,即使如此,侧脸也昳丽不可方物。
室内燃香馥郁,地上铺陈皮毛,温度正好,融融暖和,他原本那件繁琐的宫装似乎褪下了几层,衣襟暗中宽松了些许,没像先前那般,遮敛得严严实实,此时脖颈处露出了一抹胜雪的肤色。
昏迷不醒的小孔雀在他身前,好像正在接受他的探看。
比起那只颜色艳丽的小孔雀,栗音先注意到的,居然是这只颜色素净的白孔雀。
她盯着美人多看了几眼,貌似察觉她的注视,男人才微微一动,侧目看她,好像才发现有人进来了。
“我有些事情要问你。”鸿影缓缓开口,“坐吧。”
他语调轻且慢,带着一种万般不入眼的淡漠,可他自身的光华,又给他的淡漠妆点出冷和艳的风姿。
栗音左看右看,这里并没有坐具,她便学着他的姿态,在他面前的毯子上坐下了。
鸿影没说什么,浅曈扫了眼她怀里的蛋,而后抬眸,看她,才道:“你此行打算带着他去哪里。”
他说的是一旁的小少主,栗音如实答:“我约了能帮忙治病的朋友,打算带他去除咒。”
“朋友?”淡红曈凝着她的神情,“他身上中的咒,可不是普通朋友能解的。”
得高阶修士出手才行,何方朋友,竟然修为不凡,还乐于助人。
栗音回以清澈的眼神,并不害怕他盘问:“虽然我修为不高,但行走在外,结识一二前辈,谈成好友,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她坦坦荡荡,至于白孔雀盘问的重点,是那位“朋友”和她的关系,还是疑心她要暗害羽族的小辈,栗音哪里清楚。
实际上她也不在意,只有男人兀自垂眸,仪态矜持清贵,转而却追问:“是你的师门好友?”
他问询起来历,栗音诚实地摇了摇头,思考要不要编点瞎话,照旧误导前任,说是散修,亦或合欢宗修士。
她尚未做出决定,白孔雀淡粉的瞳孔注视着她的眉眼:“我若没记错,你把他带走的当日,曾有魔修从中作乱,而且,那附近,该是万兽宗的地界。”
再者,也只有万兽宗修士,喜好把妖修收为妖宠。
他说的都是事实,栗音难以反驳:“靠近万兽宗,也不一定就是万兽宗的弟子。”
话音落下,她眼前的美人赫然唇角微勾,浮现出一抹极浅的笑意。
“我什么时候说过,你是万兽宗的弟子了。”
轻笑的美人没头没尾来了一句:“魔修身在道门的地界上,行事总归要小心些。”
那龙族能看出她的真身,他的血脉也不差,上古凤凰血,又是火灵根,同样也克制妖邪,亲身临此,对异常的气息格外敏锐。
魔修的身份果然没捂住,栗音闭上嘴巴不说话。
“按理,我该怀疑,当初那位从中插手的魔君,是不是你的同伙。你们一逃一追,设计让我这性子骄纵的小辈,落入你们魔修的圈套…这下可好,不但套走了他的身子,甚至套走了他的心。”
以大乘修士眼力,这位羽族老祖能看出小辈是否失身。
元阳已失,多年蕴养的精气也有所泄败,尤其浮泛。
他语调顿挫,声线煞是动听,字字句句的分析落在栗音耳朵里,她也觉得言之有理。
可她和那位魔君的过节,她自己再清楚不过,哪里是同伙。
坐在这里的小魔修有点紧张,她笃定前任的情分,不会有性命之忧,至于其他,难说。
她神色微变,美人忽地收敛了笑意:“你在怕我吗。”
栗音瞧了瞧他精致的眉眼,怕倒不是很怕。
只怕他也修习了什么合欢道的功法,索求无度,让小魔修招架不住。
疑似魔修近乎轻浮的打量,居然没让羽族老祖觉得冒犯,事实上,她那点明摆着欣赏他形貌的眼神,令凝冰似的男人有刹那的消融。
换句话说,他甚至很喜欢她对他轻浮的眼神。
“总之,你不必担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鸿影无视她冒犯的视线,无疑暗中默许。
他道:“毕竟,我这小辈甘愿和你一起远逃,我若对你做什么,他恐怕不答应。”
小少主的脾气大家都清楚,骄纵任性,能做出什么事情都不稀奇。
栗音等着他的下文,他说了这么多,总不可能真的一点私心也没有,完全为小孔雀考虑吧。
她视线微动,隐晦地扫过他身后,绮丽的尾羽铺展在那里,不久前开屏的美景还历历在目。
也不知有没有觉察她的视线,那捧尾羽一动不动,男人也神色如常,道:“你可知晓我们羽族的风俗。”
他并膝跪坐的姿态甚为端庄美观,矜持自持,开口提醒这个异族的修士:“羽族之内,皆崇尚对伴侣忠贞,一生一世,唯有一双人,断然没有共侍的道理。”
栗音立时收回视线,没再当着小少主的面,光明正大看他家长辈的尾羽,虽然小少主现在是昏迷的。
可听他一说,她心里又忍不住气闷。
说什么忠贞,他还记得在存档里对她说过什么吗。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蛋,无异于暗中回顾起这枚蛋的死因。
而且,栗音恍惚忆起了更多,她对他发起过邀请,一起离开羽族,一起私奔,回应她的是他的沉默。
这只白孔雀拒绝了玩家的求婚请求,默认了长老们提出的联姻,甚至,只接受以后和她合修,只答应把联姻诞下的子嗣交给她孵化、照顾…
“你若接受不了,该早做考虑。”鸿影轻声道。
栗音没忍住:“真的吗?”
纤尘不染的美人眼眸微动,看着她。
在他面前的少女唇瓣翕动,貌似无意,单纯地发出近乎天真的问询:“真的是一生一世、二人厮守吗?我可是人族,依你们羽族的规矩,血脉该如何分辨讲究呢?前辈,如果是你,你也会坚持如此吗?”
回应她的是长久的沉默。
对坐的美人动也不动,那双浅红曈长久凝视着她,眼睫几度轻颤。
良久,他才缓缓道:“我一直如此坚持…”
如果是你,我一直如此坚持。
给出了答案,他请客人出去了,尾羽及地,迤逦蜿蜒,低垂的眉眼望着昏迷不醒的小辈。
今时不同往日,今生也不同于前世。
在看见她的身份时,在看见和小辈私奔的人究竟是何身份时,他心里已经有了另一个答案。
他心里竟然有了另一个答案。
如果是你,容我违逆…
静室里的呼吸声发颤,咽下了诸多痛意。
“断然没有共侍的道理”,不过说给她听,他想要看一看,她是否能够接受共侍,态度是否抵触。
骤然尾羽散落,光韵不定,明灭之间,美人一手撑住了脸,近乎颓然崩溃地跪在地上,再无一点端庄矜持,他的尾羽间魔气翻涌,浅曈凝红似血。
小辈是他一手教养长大的,他是真心爱护这个小辈,可他也是真心……
他要如何插足小辈的姻缘。
撑在地上的手猛地抓紧了,心魔作祟,他甚至控制不住地多想。
少主,她喜欢羽族的少主,是不是前世影响,才让她错认姻缘。
她本来就是他的…
她明明是他的妻!
第96章
翎羽散乱, 呼吸渐重,可翻腾的魔气忽地一静, 因为窗边掠过火红的灵光,有人敲了敲窗沿。
来人并不受羽族老祖待见,鸿影猛地压制住了濒临崩溃的魔气,仿佛对来人的恨意唤回了他的神智,他在悚然的冰冷中,逐一整理好自己的衣琚,浅曈冷冷看过去。
窗边跳上来一只红毛狐狸,倏地化作人形。
檀离依然顶着个青衣书生的皮相,好似没发现这位羽族老祖宗方才的失态,礼貌地拱手行礼。
回应他的是一声清晰的冷笑, 鸿影没给他好脸色:“滚。”
这样的态度檀离习以为常, 他只道:“那位外海的龙族族长, 我瞅着不太对劲,好像也有一段前世旧情, 说是救命之恩…”
“她还收下了那位龙族长的护心鳞, 不怎么抗拒和那位龙族长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