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退而求其次, 施法帮她收拾好,又伸手轻轻给她按摩揉捏。
栗音没有拒绝, 丹修通晓筋络穴位, 清楚怎么照顾人,照顾得她浑身暖洋洋。
一番照顾下来, 眼见她神清气爽, 符颂今抿唇笑了笑,他笑容没有持续太久, 很快收了,眉头微不可察地蹙着,始终带着些愁绪的底色。
心魔未除,痛苦依旧,但和小徒弟短暂温存, 稍微宽慰了他的病症。
修长的手指仔细理平她的衣襟,压了压,抚了抚,栗音由他动作,抬抬手,仰仰头。
能够这样照顾她,似乎挥散了他眉头的愁绪,他神情好了许多。
可少女一开口,打碎了他短暂的转晴:“符长老。”
符颂今身体一僵。
少女继续道:“符长老慢慢养病吧,我会给你保密的。”
需要保守的秘密太多了,比如符长老生出了心魔,比如符长老包庇小魔修,还和小魔修偷情,比如符长老对徒弟和徒弟的转世念念难忘…
她眉眼弯弯,美人并不忧愁那些秘密,不得不应声:“嗯。”
睡也被睡了,师父保守数百年的元阳都交代给了徒弟,可她不认他这个师父,他能怎么办,他只是小徒弟的炉鼎。
她可能想起、又或猜到前世发生的事情,可对于符颂今而言,只有他和她之间的师徒缘分,才最重要。
小魔修心满意足,没管符长老的痛苦纠结,冲他摆手告别:“多谢符长老了,恶咒的事情也麻烦您了,到时候等我来找你。”
她笑盈盈,却对不久前发生的事避而不谈,符颂今只能道声好,起身送她。
小魔修像受了款待般,高高兴兴地离开。
符颂今送她出来,蹙眉看了一眼,静室门上的符文完好无损,没有破坏的痕迹。
但有人碰过这扇门。
他凝眸看了眼旁人来过的痕迹。
以他的性子,只当和小弟子待久了,守卫来找过。
快活完一时,栗音没忘两妖的下落,她找到了一个帮手,现在急着去找那白衣长老,让他把两妖放出来,来个会诊。
栗音原路返回,白日里,大门边有人守卫,此时却没个人影,月黑风高,也不怕她这个外人做点什么。
她觉得奇怪,可能佛门平常就这样安排,栗音没管,继续往莲池的方向去,不多时,一袭白衣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其人立身站在水边,夜里的莲池幽静,他像尊月光下的影子,无风无动,素纱都沉沉垂落着。
栗音屏住了下呼吸,才发现是熟人。
“长老?”她迟疑地问。
苍白的菩萨像这才动了,转过身来,的确是那位灵虚门的长老。
有风吹来,菩萨像活过来了似的,帷幔轻摇。
栗音疑惑:“长老怎么在这里。”
“你许久不见,我就来找你了。”白衣长老答,他动了动,视线越过她,看向她身后,她去的地方,“那里不是个好地方,且不说底下镇压的魔念,如果有人堕魔,容易伤到你。”
他没问她去做了什么,也没问她和那符长老的关系,又不急不缓道:“魔念潜藏不易发现,染到你身上就不好了,附近有灵泉,我可以帮你焚香沐浴…”
他轻声提议,可栗音觉得自己完全没问题:“我没事,我的那两个朋友比我严重多了,而且,我刚刚认识了个心肠不错的长老,他也愿意帮我救朋友。”
“刚刚认识…吗。”白衣长老上前一步。
她说得草率,栗音以为他不信,没过多在意:“放心,那长老一看就是个好人,像您一样,还请您带我去找我的那两个朋友,我找不到安置他们的莲池了。”
她又说起自己出来找,结果迷路的事情,误打误撞跑到这里来,又意外遇见了个好心的长老,因为投缘,对方愿意帮她。
她简言交代事情的经过,素纱后的眼睛一直盯着她。
只是刚刚认识,就投缘吗,甚至如此相信那位符长老…
慕宴清忽地忆起昔日的光景——
初见时,她对他说过许多话,偏爱他的皮囊。
那位符长老…似乎也生得很不错。
他又想起了当时劝符长老说过的话。
此生的出入拉开一角,和她投缘的人是他,不是他。
夜里有些凉,冷风吹过,少女面对寡言的菩萨像说个不停,在她尚未吹到冷风时,周遭的风染起热意,无声笼罩着她,暖融融的。
“好。”静默许久,他开口,“你先回去吧,我去准备。”
他口中的准备,应该是指帮她救人吧,栗音对他道了一声谢。
客客气气地谢过之后,少女和他擦肩而过,先回莲池去了。
等她走了,许久,白衣长老才缓缓动作,步步走进待客的居所。
-
有客来访,室内早清理干净,符颂今平复好心绪,开门。
“慕长老?”他稍显困惑,“时候不早了,怎么这个时候过来。”
门外,男人的素纱揭了上去,露出一张含笑的面庞,浅曈扫过符长老的脸。
相貌极佳,温润如玉,君子端方。
“无意打扰,只是我有点担心。”他视线又一动,瞥了眼室内的陈设,“白日里是不是有个小修士来过?我听守卫的说法,似乎有点奇怪…”
他顿了下,没把话说明白。
白日里,符长老的失态清清楚楚,守在此地的佛修都看见了,尤其符长老心魔缠身,他的表现更受关注,来客兼患者的反应,不可能不汇报给主人。
慕宴清一问,符颂今心里惦记着她。
她毕竟是个小魔修,而这慕长老是个佛莲转世的大能。
“是有个小修士来过,怎么了吗?”符颂今不答反问,神态温柔,没露出什么端倪。
慕宴清也微微一笑,貌似坦诚:“我担心那小修士和你的心魔有关,我知符长老向善,可听守塔罗汉说,那小修士和你在静室里待了许久…”
随即话锋一转:“符长老的心魔近来好些了吗?”
他没有直说,却透露出明显的担忧,似乎诚心诚意,担心符颂今和小修士共处一室,心魔成疾,会伤到那无辜的小修士。
符颂今理解他的担忧,道:“承蒙关心,近来好转了许多。”
“那就好。”慕宴清微微点头,佛相和善,“还请符长老放心,我嘱咐过他们了,下回,那小修士再来,不得让她打扰你。”
他缓缓道,浅曈不动,视线里,符长老神色微变。
“不打扰的。”符颂今支起个浅笑,“那小修士…和我很聊得来,而且,她的朋友受伤了,就在佛门,是灵虚门的长老带她来的,不知慕长老可有听说。”
慕宴清微笑不变,轻轻摇了摇头。
他的地位特殊,是两宗的交集,但灵虚门长老往来梵音寺,不必事事都打扰他。
符颂今又道:“那孩子请我出手帮忙,我答应她了,一言既出,怎能反悔呢。还望慕长老转告守塔的弟子,她要是来了,请告知我一声。”
望着他稍显急切的模样,慕宴清缓缓点了点头。
他转身出去了,守塔的佛修换了一轮,披着素纱的男人侧目,唇边浅笑若有若无,温声吩咐他们。
“符长老的心魔时好时坏,若是有个元婴期的女修来拜访他,别放她进去,如果出了事,对谁都不好。”他舒眉善目,“如果她来这里,先传讯于我。”
佛修听候安排,无垢的菩萨像移步离开。
-
栗音回去,仍旧找不到两妖位置,她直接回到藏经阁,等白衣长老回来。
藏经阁的门开着,沿窗有座,桌案上除了照明用的法器,还有一堆书册,应该是长老先前拿出来的那些。
书册摆放整齐,栗音在旁边坐了一会儿,他人还没回来,她忍不住好奇,趴在桌子上,瞅着那些书。
担心上面有禁制,她伸出手指,小心翼翼,一点点戳了上去。
无事发生,她胆子放大,书册摆放在桌沿,她微微用力戳了戳,书册就被她不小心碰掉了。
如果在捡起来的时候,无意瞥见了里面的内容,不能算她偷看吧。
因为担心书册里夹着什么佛门秘籍和绝学,她不想但上偷师的名头,便借这种小手段。
反正书上也没禁制,应该不是重要的内容。
栗音是这么想的。
她蹲下去,捡起散落在地的书册,书封打开了,看见里面的内容,她鬼鬼祟祟的姿态顷刻间僵硬。
红色的笔触圈出了些重点,重点不是这个,而是那些生动的图文。
栗音有些呆滞,缓缓反应过来,疑心眼睛出问题,又盖上书页,看了眼书封,再打开书页,看了眼内容。
坏消息,她的眼睛没有问题。
小魔修大受震撼,捧着书多看了两眼。
余光瞥见一截垂落的衣角,白森森的,她意识到不好,侧目抬眼看去——
慕宴清垂眸望着她。
蹲在地上的小魔修,发现了他准备用上的东西。
栗音吓得松开手,啪嗒一声,那本欢喜禅的功法掉在地上,她也随之惊醒。
“前辈,长老,我不是有意偷看的。”栗音迅速反应,光速道歉。
“无事。”他道。
栗音起身,后退了一步,让出掉落在地的功法。
面前菩萨般的男人却是看也不看,抬脚迈过那些书册,径直走向她。
他的面容掩在薄纱后,栗音隐约觉得他神情浅笑。
小魔修警铃大作,她绷紧了身体,男人走到她身前,道:“我本想请和你投缘的那位长老过来,多一个人也能多一分助力…”
他话音一转,语气为难:“可他的心魔似乎恶化了…”
听见符长老的情况,栗音心头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