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眸阴冷,慈渊也阴冷冷地笑了声:“没想到,藏剑山剑尊居然这么正直,委实让我佩服。”
他话里有话,溢于言表。
如此一试探,两个男人面上不显,却心头一跳,再一明了。
对方也知她是魔修,且想要包庇她的魔修身份。
其次,桑长老的反应则表明,万兽宗人没对她的身份起疑,她仍旧安全。
云谏忽而一笑:“是,不如慈渊谷主嫉恶如仇,从丹鼎宗追到万兽宗,若真是个小魔修,恐怕会躲在哪里担惊受怕,吓也被您吓死了。”
慈渊反唇相讥:“哪里,云谏剑尊也不差,你一出手,不就把魔修吓跑了吗。”
眼见气氛不妙,桑长老及时插话:“那弟子有没有回来还不好说,我先问问她的师父,劳烦二位到会客室一坐。”
他留了个心眼,没说弟子早就安全回来了,等把二人带到会客室,转手送出一道灵讯。
林中鸟雀惊飞,栗音抬头看了眼,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不多时,她听见摇光珩的呼唤。
【少主,来。】
师父突然喊她少主,栗音心一跳,忙不迭从山间跑回去:“师父?怎么了?”
摇光珩站在门边,伸手招她:“刚刚桑长老传信与我,藏剑山剑尊和医毒谷谷主上门拜访,慈渊谷主听信魔修阵前对峙,点名要见你。”
走到他身前,听见那两个名号,栗音手一抖:“…我现在要去见他们吗?”
师父轻柔地拍了拍她的后背:“桑长老暂时把他们拦住了,那慈渊谷主是不是…?”
摇光珩欲言又止,其实心里有了答案,大概是她不久前,在外采补过的人,依她所言,把她追到了三宗交界之地。
小徒弟眼巴巴地望着他。
摇光珩指尖摸了摸她的脸,最后泄气轻笑:“罢了。”
他把一份玉牌和路引,交到栗音手上:“桑长老推脱说你还未回来,要么出去躲一阵子,等他们找来,我再看看怎么支走。”
他简言交代玉牌和路引的用法,路引是往灵虚门去的,又抬手召来青鸾,极端的时间里安排好了许多事宜。
栗音听见灵虚门,话一滞,没反对他的安排,立刻揣好东西:“师父,那你多小心。”
她用力握了握师父的手,灵虚门是个好去处,这下子岂不是顺理成章,还能躲个清静。
唯一只担心师父,他毕竟是玉欢宫的内应。
“还担心起师父来了。”摇光珩浅笑温柔,“你去灵虚门待一阵子,等他们走了,我再去接你。”
他格外叮嘱了一句:“你若真担心师父,灵虚门内门规不少,上门为客,可别贸然行事了。”
渡劫期修士哪里需要个小弟子担心,摇光珩只担心少主在外又看上什么男人,到时候再找到他这里来…
他这儿可容不下那么多人。
也不知少主有没有听懂,栗音挥挥手,半点不耽误,坐上青鸾远去,可怜温柔师父目送,声声叹气。
待她走后不久,上门来的贵客就获知了照水峰的位置,二人具往照水峰去。
紫衣毒修冷嘲:“云谏剑尊跟着我作甚?不去找你那一见如故的小修士吗。”
“谁让我正直,见不得慈渊谷主逼迫小修士。”黑衣剑修还了他一句。
行至山前,山峰照水,岿然不动,听接引长老的说法,此处道场归属在摇光长老,此人名不见经传,未曾听闻什么事迹。
…要说事迹也有,仍旧是阵前对峙,那魔君曾骂师徒乱/伦,说的就是这摇光长老。
两人把消息都打探了个透彻,当下的心思对那档子事情尤其敏感。
云谏摩挲起剑柄,他多想了,另一边,慈渊也好不到哪里去。
甚至,慈渊谷主比他知道得多,丹鼎宗水边亭台,有人掩护她离开,他可记得清清楚楚,关于那人是谁,眼下不就有了眉目。
还没见到摇光长老的人,些许隐晦的心思先攀升而出,直到形貌昳丽的蓝衣长老飞身出来迎接,二人脸色都沉了一度。
再怎么名不见经传,可这摇光长老,确实是个美人。
摇光珩举止不急不缓,见两人身影,好似没发现他们骤然间的神态变化,讶异道:“二位是?”
慈渊冷眼望着他:“我当摇光长老应该清楚。”
比起他的不客气,藏剑山剑尊摆出了爽朗的笑容:“贸然前来拜访,还望长老见谅。”
倏地直接问:“不知长老的徒弟现在身在何处?”
摇光珩笑容温柔和煦:“我那弟子啊,她生性不喜静,活泼爱玩了些,这段日子在外历练呢。”
闻言,云谏皱眉:“摇光长老就这样放心她在外面…”
意识到失态,他改口道:“我听闻她露面引开魔修的事情,眼下不是游历的时候,长老可知她到底身在何处。”
青年剑修一皱眉、一失态,摇光珩心里有数,眉目不变。
原来两个都是。
他微微一转眸,把二人的外貌神情都看得分明,看得清清楚楚,一面缓缓道。
“承蒙云谏剑尊关心,实不相瞒,我那弟子喜欢自由,不喜欢被人约束,这会儿不知在哪儿呢,只偶尔给我报个平安。”
慈渊神情冰冷:“我还以为,摇光长老对弟子很上心,竟连她的去处也不知。”
摇光珩和他对视:“谷主说笑了,自然是上心,也不必时时都盯着吧。”
慈渊冷笑:“依我看,长老还是时时盯着比较好。”
慈渊谷主态度再明显不过,云谏立时反应过来。
看来他没多想,那魔君的“污蔑”居然句句属实,他不免要怀疑上那魔君的清白了。
三人一时间各怀心思,气氛古怪又静默。
说起来,他们三人的容貌风格和气质各不相同,眼下站在一处,彼此间的气度更为突出,蓝衣长老温润如玉,黑衣剑修剑眉星目,紫衣毒修阴冷俊美,各有各的特点。
再要说就是某些印记的位置了,摇光珩身上的印记都在衣服下收着,任谁也看不见他和小徒弟的关系,云谏剑尊先前着急,反而错失了一枚标记。
至于慈渊谷主,男人腰间薄薄的一层黑色内衬,若是细看,能瞥见些内里腰身上似有纹样暗芒,关系早虚虚掩掩地给人看了,暗中张扬,只是他们没发现。
摇光珩心下疑虑颇多。
这二人在修真界地位不凡,若少主真采补了他们,为什么这两个人态度奇诡,若是来除魔,也不该这种态度。
他眼睫敛落眸光,暗自思忖了些,青年剑修出声:“无意打扰长老清修,不过既然来都来了,就这样站在这里,未免有些生硬…我见这处道场布置得煞是美观,长老可容我四处走动看看?”
不让他看他也不会走的,摇光珩坦然做出个手势:“好,请。”
摇光长老微笑,云谏剑尊也回以微笑,慈渊谷主冷冷的,看着他们伪善的笑脸。
虽如此,他也跟了上去,所谓外出未归,也要亲眼看见才知。
两个男人摆明找人的心思,摇光珩不以阻拦,直到他们注意到山间竹舍,自然也要看一眼。
云谏问:“竹舍里可住人。”
摇光珩微顿:“人也住得。”
他的回答甚是耐人寻味,不知这二人见了那羽族的小少主,看见妖物绝艳出尘的脸,又会是什么表情。
摇光珩垂眸如此想,果然慈渊谷主一把推开了门。
门内却没有人。
竹舍里是空的。
摇光珩笑容不变,可神情分明一僵。
山下水泽边,岸上有一道毫不起眼的水渍,水里的妖修分明上岸,也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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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鸾送到宗门附近的城池,栗音谢过。
路上,她读取了下玉牌里的内容,确实是去灵虚门,但不是去度假,而是任务。
任务很简单,灵虚门内养了些灵鸟,近来灵鸟出了点问题,请万兽宗弟子过去帮忙查看情况,玉牌里甚至没明确时间,她如果想在外面到处游玩,也没人管得了她。
问题不大,栗音明确主要任务,那就是去灵虚门打听打听前任初恋,顺道躲躲两个前夫一起找上门的麻烦。
只是可惜回宗不久又往外跑,她都没来得及和夏师姐他们聚一聚。
她理清楚状况,正抬脚进城,还没出示路引,身后忽地袭来两道气息。
不止她,连守城的侍卫也吓了一跳。
栗音嗅见两道香风,耳边响起两声靡丽的声线,她抬起的手又放下了。
“这下可被我抓住了吧。”声音洋洋得意。
“栗音……”声音楚楚可怜。
两妖把人扑到,不忘嫌恶地瞥一眼对方。
“你们跟我出来怎么也不说一声,吓了我一跳。”栗音道,左看一眼,右看一眼。
两个好生漂亮的少男围着她,一下子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
“妖修?”守卫迟疑,提起了枪尖。
栗音赶忙解释,递出路引:“我是万兽宗弟子,他们是我的…算是我的御兽吧。”
万兽宗地界常有这种情况,守卫检查过路引,确认无误,放她和两妖进去,栗音拿回路引,等会儿上传送阵法还要再解释一遍。
进了城,两妖一左一右跟着她,青昳对人族修士的城池不感兴趣,微微颔首扫视四周。
倒是鲛人,星临来自外海,当即看得转不开眼睛,一手则紧紧抓着人族少女的手。
栗音回以一握,看向他,想起这尾鲛人过去的遭遇,轻声道:“别离我太远,你想在这里逛逛吗?”
星临银眸水亮,善解人意:“你出来应该有什么事要做,逛就不必了。”
栗音注意到他独特的瞳色,鲛人浑身是宝,如果有心人心怀不轨,他的瞳色恐怕麻烦。
想了想,她拿出他以前送的帷幔,给他戴上,系好。
两个妖到底是偷偷跟出来的,却不见她嫌弃麻烦碍事,而是仔细替他们考虑。
星临扯了扯垂落的薄纱,挡了挡脸上的韫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