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一万年太久
而下到人间的蚩尤,生活可没有他这么无聊。
前半段可谓呼风唤雨,后半段简直凄凄惨惨。
他用自己点石成金的能力俘获了一众妖神和流民的崇拜,重启蚩尤部族,被天下之人奉为兵主。
他第一次尝到了权力的力量,没有人知道他是个人造人,人们都称他为人神蚩尤。
神。
他觉得这个称号很适合自己。
蚩尤不仅在现实中挑起杀戮争端,还会用梦中抢夺而来的天生相,当作施舍和恩赐。
人类是如此的唯利是图,只是一颗石头,就能心甘情愿地匍伏在他脚下,看来少典和有蟜的赌注,他注定是赢家。
他能凭借这样东西,让部族日渐壮大。
不过比起没有身份的人类,蚩尤还是更喜欢妖神。
也许它们和自己一样,单单是名字里就参杂着含糊不清的两种身份。
不过它们和自己也不一样,蚩尤带上了青面獠牙的面具,他的力量似乎也能顶天立地,无所畏惧了。
他在战场上所向披靡,将敌人的头颅斩于剑下,血和肉堆积成权力的宝座,尸骨累累在他眼里不过是河床里的烂泥。
人类嘛,死了就死了。
每一次凯旋回来,族人们高呼着他的名字,蚩尤前所未有地感到被需要,那似乎是一种叫人安心的感觉。所有人将他围在中间,所有人的目光只看向他一人,他觉得那颗原本空空荡荡的虚伪的心会因此而变得满足起来。
虽然,他不愿意承认这一点,不愿意将那种感觉称之为任何的情绪用词。
只有从前在时间之缝的时候,他会有这样的感受。
可是这种状态似乎从来都不长久。
有蟜要离开他,少典也不再看向他。
甚至现在,当冷风一夜夜吹进他的营帐,他于床榻之上惊醒,恐惧地发现自己竟然开始做梦。
可是神是不会做梦的。
他也不能。
但越是抵触,梦境就越是攻城略地,排山倒海地侵入每一个黑夜甚至是白天。
他梦到拖着残肢断臂的人类来向他索命,他梦到脚下竟是一颗颗头颅,翻过来看又全都长着同一张脸。
他的脸。
蚩尤骤然惊觉,自己是半人之躯,他根本不像有蟜和少典。
他会死的。
死。
那是一种比孤身一人活在这个世界上还要孤独的事。
他还梦到有蟜失望的双眼。
梦到她语气淡漠地问他,到底能不能挥出仁慈的一剑。
蚩尤从梦中惊醒,将那把断剑捧在怀里。
什么仁慈的一剑,他害怕地想,不拔剑是死,拔剑也是死。
他做不到,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人能做到。
他开始思索应该如何离开战场,如何逃离这个随时能夺走性命的地方。
所以他想了个办法,在与应龙的那场大战中假死脱身,然后隐姓埋名游走于各个家族之中,反正从前几乎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反正,也没几个人在乎他是否真的死了。
只要蚩尤战败了就行。
被应龙一口咬掉脑袋的时候,其实他也在场。不是有什么特殊的爱好,实在是蚩尤想看一看,自己的死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对他昔日的部下,和族人们来说。
他躲在人群里,兜帽将他整个人都遮盖住,只露出一双眼睛,像一个不能见光的胆小鬼。那个场面如他所料,有一些对他的死亡感到痛苦悲哀,有一些却嗤之以鼻。
他听见他们说,“什么人神蚩尤,居然会死。”
对啊,他居然会死。
蚩尤落荒而逃,假装自己是个铁匠,在黄帝部族留下了得意之作,轩辕剑和逐日弓,但他永远不会再将自己置于危险之地,所以扔下一堆武器再次离开了轩辕丘。
包括与有蟜的断剑一模一样的另一把完整的仿制品。
后来听说原来的蚩尤部族领地之上新起了一个嬴姓部落,他又几经辗转重新回到了这里,带着他在路上收留的妖神,建立了一个隐秘的组织“赤云”。
建立赤云的初衷是为了给病弱残疾的妖神提供庇护所,他带着驺吾和讙入梦抢夺别人的天生相,然后再分配给那些妖神。
做这些不是他多么善良有爱心,而是赤云能给自己一些被需要被注视的感受。
他就这样四处漂泊,换了无数个姓名和面具,一千年过去,五千年似箭又滴水穿石般难熬,时间之缝已经无法回去了,有蟜也不知身在何方。
他不是什么神,连人也算不上。在哪里也不能真正被接纳,无论如何也找不到所谓的归宿。
能长生不老,但又能被轻易杀死,噩梦仍旧日复一日地提醒着他,多少的枯骨亡魂皆葬送在他手下。
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没有一个安睡的夜晚。
心似已灰之木,身如不系之舟。
有的时候,他会憎恶天下之大,让他显得这样可怜。
直到后来,他再次回到了少皞,以嬴惑的身份为自己占领了一席之地。匆匆几十年,他想,等他厌烦了这个扮演游戏就再次离开好了。
可在那次九天大会上,那把出自自己之手的仿制品突然现身,他躲在星落金戈的暗室中一眼窥见了那个握剑之人。
他从头到脚将她看了个透,却也看不明白,为什么她能使用自己的剑。
在他苦思之际,那个女人似乎察觉了什么,隔着雕梁画栋的伪装朝他的位置看了过来。明知道暗室隐藏得很好是不会被人发现的,可他还是畏缩了一下。
那种让他胆颤的感觉,让他想起了有蟜。
一万年不见的有蟜。
如果不是因为她要到人类身边去,时间之缝也不至于分崩离析,自己也不会沦落至此。
嬴惑确定了自己的心,他是恨有蟜的。
而在他眼里,那个身份不明的女人就成了有蟜假惺惺的伪装。他一定要揭穿她的真面目,然后质问她为何要抛下自己。
夏烛?真好,她还给自己取了个人模人样的名字。他气冲冲地将夏烛堵在了树林里,却被她反用那把剑抵住了喉咙。
他怒极反笑,想逼问她的身份却被她抢先了一步。
“是谁呢?你以为的我。”
一句话让他丢了气焰,夏烛的威压甚至让他变得结巴。
那日的结果是不仅什么也没有问出来,还被她踢了一脚落荒而逃。
嬴惑发誓,他一定要让夏烛付出代价。
回到嬴家后,他让驺吾和讙一起绞尽脑汁想了一夜的复仇计划,最后得出的结论就是,跟着她,缠着她,直到她心虚受不了,自然就会卸下伪装。
于是他就这么化身狗皮膏药,硬是要贴在夏烛身边,无论是入梦还是回什么破学校。即使她的周围总有一群奇形怪状啰里八嗦的人,可他为了最后的成功也一一忍了。
在那个奇怪的梦之前,他都以为夏烛就是有蟜。
直到他掉进那个阴冷的漩涡中,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地狱的风从万年前的战场上吹来,直到夏烛在坠入深渊前抓住了他的手。
噩梦如同跗骨之疽,深渊下面就是即将蚕食他生命的地狱。
他不想再回到从前,不想再回到那个充满死亡的地方。
所以他放下了所谓的自尊,苦苦哀求夏烛,“不要松开手。”
不要放弃他。
像是很久很久以前,他被随意地创造又被扔到一旁。
他听到了一声类似手臂脱臼的声音,可是她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紧紧抓住他的手。
长剑刺来的时候,那个女人却挡在了他身前,鲜血涌出,顺着她的手肘往下淌。
他不明白,性命何其重要,她怎么敢用自己的身体去挡,她为什么要这样。
沾血的长剑再次从身后袭来,他下意识喊出了有蟜的名字。
也是在那一刻,他忽然就明白了,夏烛不是她。
她的身体里流着滚烫的鲜血,她会因为受伤而皱起眉头,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而有蟜,切开皮肤只能看见同他一样的蓝色。
知道了这一点后,他却越来越感到疑惑,如果夏烛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又是从哪里来的勇气,让她每一次都站在所有人面前,包括他自己,似乎也成了她庇护的对象。
他认为世界上再没有一个人能比夏烛更能看清楚自身,没有人比她更独立坚强。
这些完全都是与他相反的。
尽管嬴惑不想承认。
仁慈的一剑本来就是悖论,可是夏烛挡在他身前的背影,却让他明白了一件事,握剑从来不为仁慈,只是为了抗争。
为善,为恶,为自己,为他人,为天下的一切不公而抗争。
明明已经知道她不是有蟜了,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是没有离开。也许是因为时机不对,也许是因为天生相,总之,嬴惑告诉自己,反正无所事事,不如再留一段时间。
可是夏烛再次受伤流血,他盯着她的伤口和鲜血,就像是一个久梦之人骤然惊醒,他突然意识到,夏烛如果不是有蟜,那么她也跟自己一样,是会死的。
她要是死了怎么办,她要是死了这个世界上他又是一个人了。
等等,他为什么会这么想。
嬴惑被自己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吓了一跳,他偷偷看了一眼夏烛,眉毛,眼睛,鼻子嘴巴…
他猛然捂住胸口的位置,那本不该跳动的心脏却震耳欲聋。
嬴惑简直吓疯了,他根本不敢相信自己心中的那个猜测,他找了个借口准备偷偷逃跑,却又被夏烛给抓住。
他是回去确认一些事情的,赤云的事。
他这么告诉夏烛,也告诉自己。
不是害怕或者躲避。
他再次狼狈地回到了老巢,还好,驺吾和讙并没有扔下他不管。赤云背后有人以他的名义在作乱,但他不知道是谁,也不想再管。
他放任自己陷入柔软的沙发中,疯狂抓着自己的头发,讙在一旁轻轻蹭着他的胳膊,这让他觉得好受了一些,他想伸手揉揉它的脑袋,却见它睁着一双棕色的眼睛。
他想,夏烛的眼睛也是浅棕色的。
伸到一半的手就那么僵在半空。
嬴惑的身体一点点塌了下去。他整个人缩在沙发里自言自语,看上去像是刚被心爱的女孩给甩了。
“喜欢?我真的喜欢她吗?”
“可我也喜欢驺吾,也喜欢讙,还喜欢那些人刚送来的酒…”
“不不不,不一样的……我就是喜欢她…”
嬴惑开心地踩在沙发上,在几个沙发之间走来走去,紧接着他又变回了坐姿。
“好奇怪,喜欢一个人真的很奇怪。一万年过去了,这个世界熙来攘往,为什么我不是喜欢别人,偏偏就是喜欢她呢。”他转头对着两只妖神发出疑问。
驺吾和讙莫名其妙地对视了一眼。
可嬴惑也没指望它们能回答。
“难道是因为她像有蟜,因为她与众不同,和别的女人不一样?”
“不是的,都不是…”
“夏烛就是夏烛,你看她的第一眼,就已经知道,你完蛋了嬴惑,你就是要喜欢这个人了。”
爱上夏烛,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
他一头栽到在沙发里,头顶的水晶枝灯发出细碎柔和的亮光,他伸出手遮着眼睛,见那些彩色的粒子眼泪一样从指缝间滑落。
他十分傻气地笑了两声。
“我要回去找她。”
“我要跟她永远在一起。”
“明天一早就去…不!”
“现在就去!”
……
“咳咳咳。”有蟜捂着嘴咳嗽了两声,她冲夏烛眨了眨眼睛,笑得明显,“如果你介意,这一段我可以转过身去。”
“不用了。”夏烛面无表情,可是耳朵却偷偷红了,“已经看完了。”
有蟜实在没忍住,用胳膊撞了撞她,“好啦好啦,现在你知道自己是谁了,从始至终你都是夏烛,我和嬴惑都知道,你是独立的个体,不是谁的转世,更不是替代品。”
“阿烛,你很好很好,有很多人都喜欢你,不要再对自己有所怀疑。”
夏烛盯着她灰蒙蒙的眼睛,心像刚刚从冰箱里拿了出来又立马放进了热水中,她是她身体的一部分,她的名字也是她取的。
有蟜也许不是什么大地的母亲,但夏烛觉得,她应该是自己的“母亲”。
“可是,外面的天火是怎么回事?”她想到这里心又皱了起来,“难道全都是因为天狗…因为小白?”
有蟜点了点头,神情也变得低落,“小白以为这样我和少典的赌约就能结束,它也能重新回到时间之缝,回到少典身边。”
她说到这里表情忽然变得很生气,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对着夏烛道,“你说它怎么能闯这么大的祸,就是为了找到少典,也许它觉得自己越是搅得翻天覆地,少典就总会有现身的那一天。”
“它还是太天真了些,那个不着调的家伙这会儿估计正在睡大觉!人间发生了什么事,他根本都不知道!”有蟜气冲冲地说。
“可我不会原谅它的。”夏烛忽然开口,她看向有蟜,声音隐隐颤抖,“风眠死了,妘奾也死了…外面的世界乱糟糟的一片,还有姬阴秀,还有嬴惑…”
“我知道。”有蟜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你不能原谅它,我也不能。”
“可是…”夏烛实在不知道现在还有什么挽救的方法。
“我们得给小白一点惩罚不是吗?”有蟜勾起嘴角,神情有些狡黠。
“你能拯救现在的世界?”
有蟜摇了摇头,“没有谁可以独自拯救世界的。”
她牵起夏烛的手,“文明长存,精神不息,靠得是你,是我,是她,是每一个人。”
“阿烛,你忘记自己在其中的作用了吗?我一开始就说了,你是那个观测者,这可是拯救世界最重要的一环。我从你的眼睛里已经看见了一切。”
“即使我会做点什么,那也是因为人类自身所做的一切,才促成最终的结果。”
“就像很久以前,第一个人类从黑暗之中举起了火把,自此物换星移,生生不息。”
“我还有一个问题。”夏烛问,“少典觉得不明官们返还的东西并不是天生相,那又是什么呢?”
有蟜笑了笑,说:“其实我也不知道。不过,天生之相,相由心生。”
“你觉得它是什么,那就是什么。”
有蟜周身散发出莹白的光辉,脚下的静水至此向外荡开一层层的涟漪,她双脚离地悬于水上。
“对了,我忘记问你,阿烛,你觉得只做一个纯粹的’人’怎么样?”
夏烛微微仰头,见她长发在空中飘扬,面容宁静,宛若一位真正的神祇。
“很好。”她笑着说。
有蟜轻轻点了点头,在辉光将她完全吞没之前,她忽然朝夏烛眨了眨眼睛。
“如果可以,别生嬴惑的气。”
*
少典是被一声鸟叫吵醒的,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左看了看,右看了看,忽然惊恐地坐了起来。
“这是哪里!?”
头顶一片绿树成荫,几只小鸟在树枝上叽叽喳喳,身体下绿草柔软,散发出淡淡的清香,阳光将草尖的露水照得透亮,远处应该有小溪,耳边总响起潺潺水声。
“汪汪汪!”
一只白色的土松正以炮弹般的速度向他冲来,他手脚并用刚从地上爬起来,没来得及躲闪就被那只狗一头给撞回了地上。
“哎哟!”少典大叫一声,屁股上一阵刺痛。
等等,痛?
他扒开那只疯狂摇尾巴的狗,离远一看。
“小白?你怎么在这里?不对…”他又仔细看了看,还上手摸了一把,“你怎么有点不一样了……”
怎么又变回了一只普普通通的土狗。
他忽然想起什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我…我好像…”
“怎么样?”忽然,从大树后面走出来一个女人,在少典呆滞的目光中一步步走到了他跟前,她微微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刚刚有人跟我说,做一个纯粹的人,很好很好。”
少典的瞳孔微微放大,双眼里倒映出女人的身影。
过了很久,他才傻乎乎地勾起嘴角,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发现的颤抖。
“你回来啦。”他说。
*
一片叶子晃晃悠悠落到了夏烛的眼皮上,她看都没看,抬手将那叶子摘掉。
安静了几秒钟,又一片叶子落在另一只眼睛上。她啧了一声,眼睛睁开一条缝,就见树上一只呆头呆脑的乌鸦嘴里还叼着一片桂叶,满脸无辜地盯着她。
她瞪了乌鸦一眼,将身下的躺椅往旁边挪了挪,刚闭上眼睛准备再睡一会儿,屋里就传来一声大叫。
“嬴犽!把那锅汤给俺端到这里来!”
“姬阴秀!你人长得这么聪明,做点事怎么这么笨呢?放下放下!俺自己来。”
夏烛这下完全睁开了眼睛,她叹了口气干脆坐了起来。
今天的阳光甚好,将院子里的植物照得亮晶晶的有些晃眼,她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会儿,又被屋子里传来的香气吸引,肚子开始咕咕地叫。
“好吧,我也去帮帮忙。”
说着她就站了起来朝门口走去。
一串风铃叮叮当当地响过,她没有关上门,打算就这样通通风,顺手捡起脚边一个东倒西歪的坐垫扔回了地毯上。
“阿烛?你来的刚好,快来尝尝。”
她抬起头,姬无愁系着围裙端着一锅热气腾腾的汤出现在餐桌旁边。她赶紧过去,将桌上白色雏菊的隔热垫摆正。
用手扇了扇缓缓上升的热气。
“好香!”眼睛立马亮了起来。
姬无愁有些不好意思,她伸手将脸颊边的一缕头发挽到了耳后。
“和小枫学了这么久,才学会了一道汤。”
她看上去长胖了一些,比原来瘦弱的模样更加漂亮,黑色的眼睛闪闪发光。
“那有什么的,我连汤都还没学会呢。”
“你还是等着吃吧!”风枫从厨房里出来,像是只树袋熊挂在了夏烛身上,皱起鼻子闻闻了桌上的东西,“果然很香嘛。”
又扭头冲着厨房里喊起来。
“里面两个搞快一点!等他们回来就可以开饭了!”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凑到夏烛耳边,“啊对了,你等等俺。”
然后噔噔噔地跑上了楼,很快又噔噔噔的下来,将一个造型可爱的小蛋糕推到了夏烛面前。
蛋糕上插着一根彩色的蜡烛。
“虽然之前已经吃过一次了,但那次的蜡烛被喵喵咬坏了,俺还是要再补你一个愿望!”说完咔嚓一声,点燃了蜡烛。
“现在吗?”夏烛觉得有些突然,她看了看风枫,又看了看姬无愁,两人都眼巴巴地用下巴示意她。
“好吧。”
夏烛看了一眼蛋糕中央燃烧着五彩火焰的蜡烛,然后举起双手慢慢闭上了眼睛。
愿望。
许个什么愿望好呢。
说实在的,她确实很少许愿。
但也不能浪费一根蜡烛。
那就…
希望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吧。
黑暗之中耳边又响起一阵风铃声。
“啊,终于回来了!”
“朋友们,那就开饭吧!”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