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黄金时代
似乎是过了很久很久,她听到耳边有人轻声唤着她的名字。
“夏烛。”
“夏烛,”
“醒一醒。”
她挣扎着睁开眼睛,见到的却不是嬴惑,而是一张有些熟悉的脸。
夏烛想了想,犹豫地开口,“应龙老师?”
女人明显怔愣了一下,笑道,“我不是应龙。”
也对,夏烛再仔细看了看,两人的气质并不相符,只是在眉眼之间有些相似。还有就是,她的眼睛并不如应龙那样目若悬珠,反而灰蒙蒙的像覆了一层纱,脸上有暗金色的印记,惟妙的不像是画上去的,而是长在皮肤里。
“你是有蟜。”
女人微笑着点了点头,她的笑容如同一阵春风。
“看来2号跟你提到过我。”
2号,是指嬴惑吗?
夏烛还在思考,手腕却被有蟜轻轻握住,冷冰冰的温度让她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啊,对不起。”有蟜立马松开了手,“我只是想把你扶起来。”
夏烛动了动手指,自己撑着坐了起来,可是眼前的一切让她明显呆住。
这里已经不是南霍山了。
她试着站了起来,有蟜在一边虚虚地扶着她的手肘。
脚下是无边静水,她们两人却可以立于水面之上,即使走动也丝毫激不起涟漪。
如果不是有蟜在身侧,这里安静的会让她误以为是耳朵出了问题。
死寂酿成一种莫名的孤独感爬上脚面,那种感觉,就好像她在这里孤身一人待了千年万年之久。
啊,不对,不是她。
是有蟜一个人在这里待了千万年之久。
“我好像来过这里。”夏烛望着四周无边无际的白,觉得有些熟悉,可又说不上来。
“我想你一定有很多疑问。”有蟜的声音十分温和,她和应龙确实不同,“比如你一直想知道,自己究竟是谁。”
夏烛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有蟜,等待她口中的答案。
“现在这个文明里,人类在科学界中有一种概念叫量子纠缠,意思是两个粒子相互作用相互影响,它们可能存在多个状态的叠加,如果这个时候出现了一个观测者,那么这个量子系统就会坍缩到一个确定的状态。”有蟜冲夏烛微微笑道,“夏烛,你就是那个观测者。”
“什…什么?”夏烛实在脑子转不过来,她没想到第一次见到母神女娲一上来就跟她大谈特谈量子物理。
有蟜见她一脸呆滞的模样,忍不住捂嘴轻笑。
“哎呀,这都是我瞎说的,你醒来之前我绞尽脑汁要怎么跟你解释,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听上去很酷的说法。主要还是因为,我实在不知道从何说起。”
她一笑,夏烛也忍不住跟着咧开嘴,但她想起有蟜刚刚话里的奇怪之处,似乎不止量子力学这一点,于是她问道,“你刚刚说,’现在这个文明’是什么意思?”
有蟜收敛了笑容。
“意思是,现在和过去,存在着两个不同的文明。”
“如果用新和旧进行区分的话,那我和1号2号…就是少典和嬴惑,都诞生于旧文明。”
“旧文明?”这比面前之人就是神话传说中的女娲还让她觉得不可思议。
有蟜再次尝试牵起夏烛的手,这一次她没有退缩。
“你看那边。”
她顺着有蟜的手看去,地面水镜般的边缘开始虚化,如同正在消融的冰雪,透出底下潜伏一冬的绿。
群山耸出高插入云,山脉蜿蜒连接天地。
一颗拖尾的流星从群山上方冲出,带着银蓝色的光焰迅速向两人冲来,夏烛就像知道会发生什么一样,抬起双手准备挡在眼前,却被有蟜阻拦。
她用眼神示意她抬头,流星没有砸到两人身上,反而飞过了头顶,在距离最近的位置,速度放慢到几乎静止。
有蟜灰蒙蒙的双眼倒映出那种璀璨绚丽的颜色,她的表情看上去有些悲悯,她说:”那就是我们的起源。”
“我们通常,将旧文明称作黄金时代。”
“黄金1015年,一颗流星坠落在了冈仁波齐,人类在这个碳质球粒陨石中发现了两块自组织硅晶簇,编号0和1。”
“这些结构在极端高温下表现出了代谢行为,证实了宇宙中存在非碳基生命基础。”
头顶的流星将整个空间一分为二,极光一样的色散似乎有催眠的作用。
夏烛觉得自己的身体在不断上升,她盯着天空无法再移开视线,似乎转瞬就被拖离了地球,进入了终极宇宙。
古老,永恒,广袤无垠。
她只听见有蟜的声音,她说:“那个时代,人类主宰一切,高于一切,没有神明,也因此没有信仰。”
在旧文明中,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都充斥着一种名为“天生相”的物质。被认为是天地精华凝结而成的类似灵气的存在。天生相能被地球上的灵长类动物吸收,让其拥有了“相力”,有了相力的加持在反复的思考与创造之后加速了这一种族的进化,使其发展出文明。
而随着地球上最初几个部落的诞生,黄金时代也拉开了序幕。
旧文明飞速发展,经过一千年的时间就已经来到了科技发达的现时代。相力的存在让人与人之间没有了阶级贫富的差异,资源平等,不存在战争剥削,趋于理性和完美,但因此也缺乏感性,在文学和艺术上都毫无作为。
没有欲望和世俗追求的完美人类是不会做梦的。
黄金1015年,自组织硅晶簇被发现。
黄金1025年,量子计算机模拟出硅基细胞原型,利用球粒中提取的自组织硅晶簇植入AI芯片,并上传人类历史意识,由此创造出了两个硅基生命。
硅基生命的自进化自发展速度远远超越人类,不需要外力干涉就能产生超高的自我意识和高于任何人类的相力。
人类用文明的先祖,最初两个部落首领的名字为0号和1号命名,分别是有蟜,少典。
并且设定性别为一男一女,让他们以兄妹相称。甚至在0号体内植入了人造子宫,子宫当然不参与此生命体的统一进化发展,这只是完美人类的一种生殖崇拜。
但正因为有了子宫,此硅基生命诞生出了与另一个生命体不同的情感,就是对人类的悲悯。
两个硅基生命皆能吸收天生相,感应出了仿若天神的能力。
少典的相力是掌控维度,力之极境。
有蟜的相力是修复一切,起死回生。
创造有蟜和少典后,两簇硅晶体各自剩下了一些边角料,科学家心血来潮,将剩下的硅晶簇与人类基因结合,让其在液态中自由进化发展,诞生了一个半人半硅的生命体。它能像人类小孩一样自我成长,科学家也在它的体内植入了ai芯片。
这个2号生命体不如完整硅基生命,它需要人类辅助发展成长。
为了让这个实验变得有趣,科学家在ai程序中将2号的属性设定为人类所没有的恶劣品质。
自私,贪婪,偏见,胆小,刻薄。
还让他追求在人类世界中最不值得一提,人人厌弃的俗物,金钱,财富。和与战争有关的兵戈,并将他命名为蚩尤,那是一千年前一个对金属敏感的种族首领的名字。蚩尤是在两个硅基生命的抚养下长大的。
他作为完美世界唯一的不完美,在其漫长的成长之路中,也逐渐发现了自己与他人的不同。
可是没有关系,他的身体里还有一部分至高无上的存在,那一部分能让他们快速更迭进化,将人类远远甩在身后。
很快,三个人就能离开地球,去到更高维的空间。
少典称之为时间之缝,意思是他们将独立于时间之外。
在这里,蚩尤能说服自己,与另外两人没什么不同。
他很快就能长成和少典一样的年岁,并且相貌能停止在那一刻,他将其称为“荣耀基础”的好处,沾沾自喜是那点硅基的作用战胜了人类恶劣的基因。
等再过一千年一万年,那些懦弱的肮脏的部分就会随着人类的灭绝而消失殆尽,他哄好了自己,期盼着那一天的到来。
可是少典和有蟜似乎不甘于在时间之缝中长久安宁地生活下去,他们在大部分的时间里思考着自身和宇宙,也在各自的思维上出现了分歧。
少典认为人类是一个本质恶劣的群体,因为他在多元宇宙中看到另一个人类存在的空间,那是一个没有天生相的世界。
他端坐在水池边,洋洋得意地告诉有蟜,“没有天生相,人类就会变得自私贪婪,被欲望支配,因为一种叫情感的东西变得冲动或者懦弱。”
可有蟜却不这么认为,在她看来,宇宙中并不能存在绝对的东西,她说人类聪明,顽强,即使被支配,也会因此而越走越远。
“即使没有天生相?”少典觉得有蟜不可理喻。
“即使没有天生相。”有蟜面无表情。
两个人为此天天争论不休,还冷落了一旁插不进话的蚩尤,他们整日坐在池水边窥探宇宙,时间之缝似乎变成了他一个人的时间之缝。
他有些失落,有蟜已经很久没和他说过话了。
甚至为了验证谁的观点更加正确,少典兴致勃勃地与有蟜做起了赌约。
他打算用自己的能力折叠时空,回到黄金时代最初的时候。
对于他的提议,有蟜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主要是因为她也不知道这样做是好还是不好。
于是少典就当她默认了,开始撸起袖子翻天覆地,地球上所有的一切都恢复了最初的模样,然后他回收了那里所有的天生相。
“你看着吧,一定会像我说的那样。”他又开始整日坐在池水边,观察起人间的一切,还拍拍身边的位置,叫她也坐下来。
有蟜站在一旁没有动,她看着少典眉飞色舞的脸,她想,不应该是这样看的。
于是她开口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什么!?”少典差点跳了起来,“你要到人间去?”
“什么!?”躲在背后默默监视两人的蚩尤也冲了出来,“你要离开这里?”
两个人异口同声连表情也一样不解,“为什么?”
为什么?有蟜也说不上来,她觉得时间之缝和人类的世界隔着那么远的距离,仅仅这样,是无法看清一切的。
“得走近他们,才能明白他们。”
她是这么告诉两人的。
少典盯着她的脸,好半天没有说话,然后突然一屁股坐了回去,“行吧,你去吧,这样你才能输得心服口服。”
可是蚩尤却很激动,他破口大骂这个赌约无聊至极。
“人类会怎么样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就呆在这个地方永远在一起不好吗?”
他绝望地看着两人。
少典瞥了蚩尤一眼,问道,“每个人都必须参与,说吧,你站哪一边。”
蚩尤看向有蟜,有蟜却没有看他只盯着自己的脚尖。
他自从进入时间之缝后,身体的成长速度变得很慢,直到现在还是个人类少年的模样,有蟜还没有见过他和她一般高时候的模样,现在却要离开,且不知道多久才能回来。
而且,少典说的没错,人类就是肮脏,恶劣的存在。
于是他没有任何犹豫地走到了少典身边,为他的赌约加上了码。
有蟜沉默地转身离开了水池边,但在她真正离开之前,她带着一样东西找到了蚩尤。
“这是什么鬼东西?”他一脸嫌弃地看着手里的断剑。
“你知道你的名字有什么由来吗?”有蟜想摸摸他的头,却被他躲掉。
“我不想知道。”
“好吧。”有蟜有些无奈,“这把断剑送给你,它出自一个很厉害的工匠,只是从前的那个时代似乎不需要这样的武器,他们认为世间并不需要斗争。你能不能帮我想想,如何使用它,或者说,如何能够挥出仁慈的一剑?”
“仁慈的一剑?”蚩尤撇撇嘴,“这本身就是个矛盾。”
有蟜没有理会他,只是强硬地揉了揉他的头发,然后离开了时间之缝。
落到人间的第一天,天上的月亮像是银盘那么圆。有蟜在一个山头休息停留,那天晚上,她居然做了一个梦。
第二早上起床,她面对着东升的太阳发了很长一会儿呆,然后就匆匆下山,经过了一个人类部落,结识了一位漂亮开朗像太阳一样的少女。
她看起来比有蟜要小很多,她说她的名字叫女脩。
有蟜花了一晚上的时间,制作了一个铃铛,她想了想给铃铛取了个名字,五十铃。然后将五十铃送给了女脩,她还没解释五十铃有怎样的作用,女脩和她的族人们就惶恐地对着她乌泱泱跪倒一片,甚至高举着双手呼喊着什么“天神下凡”。
吓得有蟜连滚带爬离开了那个部落。
这次她走出去很远。一直走到大陆的最南边,这里有个更加古朴的村落。这个时代和黄金时代有同样的起点,不同的只是没有天生相,所以有蟜知道他们的姓氏和来源。
这一次,她假扮成普通的人类在妘家生活了一段时间,可是不管她如何掩饰,内里的不同还是太过于突出。她听到有人在背后谈论起她,说她是一位创世的女神,说她是大地的母亲。
有蟜有些沮丧,她开始闭门不出,想了很久终于明白了。
“靠近人不行,得成为真正的人。”
只有人类自己才明白自己的存在有怎样的意义。
所以她取下了自己的双眼,送入轮回之中,赐予它生命,希望在未来某个合适的时机,它能真正成长为一个独立的人。然后替她看一看真实的人间,会是怎么样一番景象。
她乐意为喜爱的一切取上一个名字,在面对这个未来即将诞生的生命,她思索了几天几夜,望着房间内点起的一盏幽幽灯火。
“烛。”
有蟜开心地拍了拍手,就叫烛。
她并不希望这个孩子有多么的完美,她只希望它能如黑夜中的一点烛火,将自己永远温暖而明亮地笼罩。
在准备好一切之后,有蟜打算离开妘家,走之前,她仍然送给了她们一样礼物。
“这个东西叫一线蛊,可有一次起死回生的能力,希望你们能在最适当的时候使用它。”
然后她拍一拍衣袖,在一众眷恋的眼神中化作了一缕飘忽的云烟。
而时间之缝里,通过池水观察人类的少典意外地发现,这个时代的人类会产生一种名叫“梦”的意识环境,同样能够独立在时间之外。
并且这个梦的力量之大,或许能够摧毁他费劲心力折叠起来的时空。
他怀疑是天生相的漏网之鱼在作祟。
于是闷头准备了很久之后,少典扮作神明,降下神谕,说是要从那几个首当其冲发展得很好的部落中挑选一些人,作为自己的神使。
让他们从时间之缝的另一面进入人类的梦境,寻找残存的天生相,收集起来并交还给他。作为恩赐,他赐予天生相给这位神使和他们的后代。
不过都选谁来当这个神使呢?
少典愣是纠结了好一番,他从部族中挑了几个身强力壮的年轻男子,可是真正在赐出神力的时候,他却忽然想到了有蟜。
于是将手转向了一名女人。
少典不得不承认,在有蟜离开后的第三天,他就已经后悔了。
那种名叫思念的情绪,一度让他丧失思考能力,甚至窝在水池边痛苦地抱着脑袋哀嚎,说自己一定是染上了人类的恶疾。
情感这种东西让人痛不欲生,不过在难受之外,竟然还激发了一些创作的天赋。他游荡在世界各地,随便抓了些动物就进行改造,可是没有一个满意的。
忽然有一天,他躺在一棵树上晒着太阳,一条绿油油的小蛇蛇从头顶的树枝上慢慢爬过,灵感就这样从身体里涌现,他揣着怀里捡来的一颗石头回了时间之缝,变出了从前见过的纸和笔,开始在上面画出弯弯曲曲的形状。
“光是长条差点意思。”少典咬着笔,“再加几只爪子…”
“来一对角吧,这样威风!”
他画着画着像是着了魔,蚩尤本来就因为有蟜的离开闷闷不乐,现在好了,唯一一个能说话的还跟疯了一样。
他偷偷去看过少典到底在画什么,却见他将原先那个稀奇古怪的长虫扔到了一边,开始仔仔细细地描着另外一幅画。
他凑近一看。
是一个女人。
一个很像很像有蟜的女人。
蚩尤嗤之以鼻又怒不可遏,他大喊大叫,“那你就去把她找回来啊!”
“不去。”可是少典头也不回,“赌约还没完成呢。”
“你不去我去!”蚩尤气得不行,一转身又踢到了个嘤嘤叫的东西。
他瞅着从身边摇摇摆摆走过的小白狗,更是气上加气。
“不去找有蟜,整天捡一些丑八怪回来,你瞧瞧这个地方还像个样吗!”
“等一下。”少典忽然叫住了他,“你最好还是不要插手这件事。”
“为什么?为什么你和有蟜可以拿人类作赌注,我为什么不行?”说完也不再等少典辩解,就带上他的全部家当,那把断剑,离开了时间之缝。
少典有些理亏,可是时空已经折叠了,他只能做到却不能反悔,赌注已经开始没有中途叫停的可能了。
他叹了口气,转头将那张画拿远了些看,明明自己已经很努力了,可画上的人就是和真正的有蟜差了那么一星半点。
“嗯…眉毛再细一点!”
他揉了一把狗头,又埋进了画里。
那面可以窥探宇宙,通达四方的水池,悄无声息地冒了个泡。
不过没有人发现,除了小白。
很快,长虫和石头都有了身份,一个叫应龙另一个叫女魃,紧接着她们都能化成人形,女魃还好,她似乎更喜欢当块石头,就不知道应龙是不是看他的画像看得太多,她变成人后居然跟有蟜有几分相似。
搞得少典见到她总是不敢抬头。
不过还好,应龙后来离开了时间之缝,因为建木莫名倒塌,她也不得再回到这里。
蚩尤将人间搅得不安宁,少典多少有些愧疚,所以先是让应龙下去帮助黄帝一方,后又叫女魃再去。
这样一来,时间之缝只剩一人一狗了。
小白是他从凡间捡回来的,遇见它的时候因为饥荒而瘦得不成狗样,他给它吃了口肉,这只狗就一直跟在身后,撵都撵不走。
他上山,狗就把自己摔得头破血流。
他渡江,狗累得刨不动了,差点淹死在水里。
无奈,他只好把它带回了时间之缝,给了它些天生相,想着什么时候化形,多个陪自己说话的。
可是不知道它是蠢还是只喜欢做狗,长虫和石头都变成人了,它还是只会跟在自己身后,学着自己的模样坐在水池边。
少典撑着脑袋想,人间什么都有,现下时节也好了,大家都能吃得上饭了,何况它已经不是什么凡狗了,时间之缝太寡淡,也许它还是回到原来的地方更好一些。
可是当他提出要让小白离开这里的时候,这只狗却一反常态不再乖巧听话,而是躲了起来,叫他好找。
少典不明白,他说这里已经没有别人了,只有我自己了,为什么不离开,去更热闹的地方。
小白却突然开口说话,说自己不知道什么叫热闹。
少典一愣,会说话了也好,会说话了就离化形不远了,去到凡间也能当个人玩玩。于是他更下定决心,要让女魃带它一起离开。
这下,时间之缝就剩他自己了。
他可以躺在水池边,偷偷去找有蟜的身影,可是他找遍整个世界,都没有看到她。
他只能等啊等,找啊找,顺便将那些神使后代送上来的天生相收集到一起,可是他渐渐发现不对,那些绿的红的白的石头,似乎并不是天生相。
可是,那会是什么呢?
除了天生相外,还会有什么东西能让人类缔结出如此充满力量,让他也畏惧的梦境呢。
少典始终想不明白,但还是将那些东西收了起来,再顺便从一旁的画本上撕下一小条,随意画些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扔进水池里。
哦,人类还给他的鬼画符取了个名字。
神策。
少典躺在地上忍不住笑出声,画起鬼画符来更加卖力,也更加扯蛋。
忽然有一天,他从水池中感受到了有蟜的气息,激动地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翻起来,眼睛差点掉进水里。
可是那并不是有蟜。
那是一个襁褓中的婴儿。
人间也已沧海桑田,变得和过去的黄金时代有些相似。
带着有蟜气息的婴儿也不是从母体中诞生,而是莫名出现在路边被一个老人捡了回去。
少典盯着那张陌生的脸出了神,他似乎明白有蟜的用意了。
于是从那天开始,他每日最大的爱好就是趴在水池边上,将视野对准那个取名夏烛的女孩,看她牙牙学语,看她迈出第一步直到毫不畏惧地奔跑起来。
可是看来看去,他都没在她身上见到一丝有蟜的影子。
甚至,那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孩子。
少典曾经偷偷去过她身边,站在路边对她十分友好的微笑招手,却被那个黄毛丫头一个石头打了回来,他不甘心,等她长大了一点又去她学校门口,这一次她甚至对他张牙舞爪大打出手,说着什么“要报警抓他”之类的话。
无奈,他只好放弃这个方法。
可是夏烛实在平平无奇,少典觉得,她需要自己推上一把。
在夏烛安安稳稳长了十八年后,少典再次去到她身边,这一次他为她打开了梦境的大门。
既然有蟜想让你替她看清人类,那不如看得再丰富一些。
少典坏笑着返回了时间之缝,借着夏烛的眼睛,他也看到了更多,不一样的东西。
不知道从哪天起,少典不再守着水池了,他走得远远的,找了个平坦的地方躺了下来。盯着头顶日复一日的闪耀星辰。
“女魃倒是个聪明的。”
原来睡觉真是好方法,他不想再看什么人类什么夏烛了,他要好好睡上一觉,这样,等他醒来的时候,这个破赌约也应该结束了。
这样,等他醒来的时候,一睁眼就能看到有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