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千岁鹤归
沈祛机定定地瞧着面前眸光潋滟的少女,少顷,轻轻颔首。
从眼见君尧劈开混沌那一刻,他便对自己即将奔赴的命运隐隐有了预感,再联想到至今经历的种种,直到她提起挽月弓,一切便在一瞬间豁然开朗。
不甘心吗?当然有。
并非是控诉命运的不公,他自幼便没体会过“好好活着”究竟是何种体验,如果他没有遇到季姰,按他的性子,对这样的宿命可以说得上欣然接受。
身在何处,对他而言,都无任何区别,既无留恋,身死魂消也无甚可惜。
他因她而明白何为七情六欲,终于窥见天地间种种好风景,从海棠未雨,星斗照穹,至万竹扫天,得见明月,大道得成前,心之所系,不过一人而已。
沈祛机没说话,抬手拭去她眼角湿润,将人抱入怀中,那是个极其温柔的怀抱,不再像他通常那般密不透风,虽极其缱绻,却轻柔的如同飘絮。
其实有那么一瞬间,他也有过阴暗的念头。如果不能得以相守,若是能死在一处,那也很好。这样他们粉身碎骨之际化为的尘埃会缠绕在一起,亘古萦绕在三界间,若偶尔有风吹过,会将他们送去天地的任何角落。
他唾弃自己的念头,可这想法实实在在地产生了。或许是因为在此之前,哪怕是得知她心意之前,沈祛机都从未思考过和她分开这个可能,哪怕是生死。
甚至他也曾想过,这世间生灵千千万万,归根结底,与他们又有何关系呢?反正此身无处不可去,护得她一个,哪怕从此不见天日,只见壶中天地,他照样能让她安然无恙,从此顺着黑暗而无边无际的暗涌随波逐流,在混沌之中紧紧缠绕,如同盘亘在玄灯之中的两条火蛇。
但是……
若是如此,她并不会自在,也再不会舒心快乐。
他想起来在孟州的浮明节上,她与他穿行于无数行人之间,她趁他不备喂给他的那一块麻糖。
在希夷庙的神龛之上,她双手合十,故作正经地朝着他许愿,还是没忍住偷偷睁开眼睛打量,而后朝他狡黠一笑,是万物难及的生动。
她虽是神族转世,但在人间这十余年,对这一方天地的感情,他再清楚不过。连他自己都不再似从前那般目下无尘,修习厨艺,学着挽女子发型,看她看过的话本子,和她在人间行走……
是了,他的确舍不得。
天地难驻,但她在人间有种种痕迹,诸般过往,也是如此,才造就了如今的季姰。
他又怎么舍得携她遁入无间?
是以,无论是本能还是私心,在“舍不得”这三个字面前皆毫无还手之力。
沈祛机在她额头印下一吻,竟也有些庆幸。
幸好,这一次,他留下了姓名。
季姰本来好不容易稳住了自己的情绪,结果又被他这告别既视感很强的动作弄得睫毛打湿了一片,明明她已经下定决心了,还不是悲伤的时候。
她在他怀中抽了抽鼻子,眼泪浸入他的衣襟,深呼吸了片刻,才嗫嚅道:
“大师兄,一定还有别的办法,你不许又擅自t……”
“嗯。”
沈祛机干脆捧起她的脸来,一点点吻去她的泪水。
季姰艰难地睁开眼睛,握住了他的手,神色难得地肃然,只是眼眶红彤彤的,反倒显得哀戚。
“我们尽力而为,如果再无转圜余地,我会和你一起。”季姰眼神坚定,“所以你不许再瞒着我。”
沈祛机漆黑的眼珠动了动,有一瞬愣怔,但少顷便勾了勾嘴角,随即点头。
他其实没有想过,季姰会真的愿意和他同生共死。
在见证这成为事实的那一刻,他竟然第一反应是后悔。
如果,她不喜欢他,就好了。
这样的话,她是不是就不会难过了?
沈祛机长睫微动,瞧不清神色,稍稍压住了眸底翻滚的阴翳,拿出一方帕子,轻轻擦了擦她的脸。
该如何做,他心中已再无犹疑。
只是……
瞧着少女沁过水般明亮的眸子,他终究是移开了目光。
*
既然此间事得以解惑,两人便马不停蹄地回到了月微宫。
神界与如今的仙界时间流速不同,是以他们自觉不过短短几日,回到门中,才得知已经过去了三个月。
此时人间已是深秋,一副寥落景象,风也凉了许多,似乎在昭告霜雪之先机。
沈祛机习惯性地要为季姰披上披风,见她身周灵力流转,这才想起,如今的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弱不禁风,容易生病的凡人女子,再也不怕冷了。
是以伸出的手臂硬生生顿在半空,待到季姰疑惑地瞧向他,问道:
“大师兄,怎么了?”
沈祛机摇摇头,季姰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披风上,稍微想想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了,当即嗔了他一眼,扬声道:
“怎么,如今我恢复实力,某位沈姓郎君就打算让我自力更生了?”
少女扬着下颌,桃腮鼓起,睫毛振翅欲飞。
沈祛机摇头,将披风披在她肩膀上,如之前无数次一般系好,顺手整理了她额前的碎发。
季姰这才得意一笑,眉心花钿微动,眸中如有星河倒悬。
既然决定好结局,她如今反倒轻松不少,不必再瞻前顾后。
反正曾经早就思虑得再清楚不过,若不是埋骨问道山,魂归昆仑,亦是再好不过的结局。
这三个月内,月微宫同样也经历了诸多事情。首先是璇玑丹会过后,桃吉真人抓住了几个混入其中的奸细,细查之下,发觉他们是易了容的锋金人;其次是霜天阁阁主周凭虚联合许多仙门同月微宫交涉,称月微宫已然知晓飞升之法,却秘而不宣,才使得这数百年来飞升者寥寥无几,要槐安真人给个说法。
除此之外,谢既也回过一趟月微宫,从他和裴行期的调查来看,锋金人自当年逆天而行,以妖族炼丹之后,便早已经投入了鬼族的麾下,为其效力;而朝绯玉和朝问羽亦传讯回来,一是妖都最近似乎有所戒严,风声很紧,好像在部署什么,二是他们查到了醉胭坊坊主的行迹,貌似就是当初拍卖会上的那个鲛人。
而姬梵也通过孟州传信过来,称妖王最近举止反常,妖宫更是紧锣密鼓地进行部署,各族领主如今皆在妖都,妖王曾试探他是否将狐族从雪原带入妖都,被他搪塞过去,但无疑说明妖宫有异,并再三嘱咐,若无必要,不要轻易身入妖界,现在的妖界危险重重。
姬梵的处境,必然也好不到哪儿去。季姰既然已经记起妖族发端的缘由,当然不会眼睁睁瞧着他深陷泥沼,但再次送信过去,却没有得到回应。
季姰和沈祛机回到月微宫后,首先还是去见了槐安真人,告知他这前因后果,以及挽月弓的第三箭究竟为何。
槐安真人闻言沉默良久,瞧着自己这两位弟子,目光中有无奈,有欣慰,亦有不忍。
“神族的遗志,还是传承到了今日,护不住你们,为师惭愧。”
“师尊不必如此,或许在千年前,这些便已经注定,与您无干。”季姰笑了笑,露出一对梨涡,“我既然继承了君上的遗愿,一定不会让鬼族得逞。”
槐安真人捋了捋胡子,一声长叹。
自从飞升时起,他便得知了神界陨灭,当时不受打击是不可能的。但运筹帷幄了百年,也只能堪堪减缓鸿蒙山封印松动的速度,却不能扭转这一局势。
他的目光落到沈祛机身上,逡巡了半晌,而后望向窗外。
他发自内心地为这个徒弟感到骄傲,知他过得坎坷孤苦,却也没办法改变什么,甚至还一直盘算着待这个徒儿飞升之后,如何使他接掌宫主之位,继续镇守鸿蒙封印。
虽然的确是身不由己,但到底也不那么纯粹,反而使得他这本就不算欢喜的人生背负了太多不属于他的东西,即便如今论证了是由身份注定,但也不代表他之前的想法便如此理所当然。
再看季姰,当初收下这个徒弟是老友嘱托,即便她那时的体质与修炼绝缘,但她机敏聪慧,极具灵性,是以不仅是他,几位长老,和各峰管事等一系列身处要位之人,皆对她颇为喜爱,更因为她体质虚弱,更加爱护几分。
如今乍然得知了她的真实身份,还没来得及欣喜她终于摆脱病痛之苦,得入玄门,便骤然发现,这一切终究要化为梦幻泡影,万物皆空。
“不管如何,到了这紧要关头,为师一定会与你们共同,将鬼族再次封印,哪怕散去神元亦在所不惜。”槐安真人负手而立,“如今妖界既然已经有了异动,戒严至如此,霜天阁也不顾虚与委蛇,要带着一众人公然与月微宫撕破脸,八成是鬼族感应到了鸿蒙山封印有所松动,且发现了玄昴已经身陨,镇不住妖界了。”
“既然如此,我们也无需再暗中观察。”槐安真人沉吟了片刻,“为师已与朝家商议,一旦鸿蒙山开,朝家会在人间边缘筑起结界,确保人间不过多受殃及,神界为师也早有部署,至于众仙门,有跟着霜天阁的,自然有与月微宫一道的。”
季姰闻言,和沈祛机对视了一眼,遂道:
“师尊,狐族领主姬梵,会在妖界与我们里应外合,届时师姐和朝公子的部署便会起到作用。鸿蒙封印还能撑多久?”
“为师与几位长老谈过,再多也不过三个月了。”
季姰心中一动,和她预料的差不多。
“师尊,此次封印地动天摇,是以不到万不得已,最好不要以月微宫作为主场。”
“那姰儿有何想法?”
“依徒儿看,需得重回昆仑,方能明确。”
*
六方桃谷。
得知沈祛机和季姰二人归来,桃吉真人自然要召人前去一问。
桃谷中景色依旧,湖映玄天,落红如雨,其中树冠倒悬成殿,根茎直通云端。
“果然是你,小锦鲤。”
桃吉真人微微一笑,不似往常总带着狂妄不可一世的锋利,反而如同喟叹,不只是唏嘘还是释然。
季姰此时的心绪也很复杂,虽然千年前在昆仑山,若木还未生灵,她与其交集也不过是幸运地见过一次若木生新叶,不曾想桃吉真人还对此有着印象。
刚拜入月微宫那一阵,她还真以为桃吉真人号如其名,能驾驭桃树之灵,谁知道他的真身竟是若木。
“比起赤华,我还是习惯称呼您为桃吉长老。”季姰亦回以一笑,两人对视半晌,皆大笑出声。
如果说千年来,昆仑山还剩下什么的话,如今也就唯有他们二人了。
算上沈祛机这道游弋三界的混元之气,勉强沾得上神族的边,自大荒以来天生地长的神族,皆在此处。
须臾,桃吉真人正色,而后道:
“事情的来龙去脉,你们也已经尽述,如今鬼族蠢蠢欲动,我尊重你们的决定,除此之外,其余事情,你们皆无需担心。”
“多谢长老。”沈祛机拱手。
“罢了罢了。”桃吉真人连连摆手,“我虽然不拦着你们,但事情也未必就会是最坏的结果,你们何时回昆仑?”
“即刻启程,先去人间几日,而后上昆仑山。”季姰道。
桃吉真人闻言点头,而后拿出一截树枝递给她,后者不明所以地接过,就听他又道:
“昆仑成为无主之地几百年,即便有文华帝君的遗志,然神境难免被觊觎。我化灵后,又在昆仑山的禁制之上再添一道结界,这是若木枝子,你拿着这个,那里的若木根便会认得你们二人,而后即可畅行无阻。”
“好,我们记下了。”
*
去昆仑之前,两人先去了人间。
先是回到了季姰的家乡鹤州,她推开家中小院的门,其中景象,经年未变。
那颗梨树已然开始落叶,药炉和蒲扇放在一旁,秋千随着风不住摇晃,只一眼瞧过去,昔年情景,仍历历在目。
季姰和沈祛机站在廊下瞧了许久,少顷,她走过去,擦了擦秋千上的灰尘,径直站了上去,用了巧劲,秋千随着她的动作越荡越高t。
她似乎又感受到了那种模糊的快乐,好似秋千会将她的灵魂荡出这四方天地,从此得见江河浩渺,青山不绝。
风吹起她鬓边的碎发,她离苍穹忽远忽近,仿佛真的触手可及。
沈祛机照旧站在她三尺以外,长身鹤立,目光落在她身上,片刻不离。
她穿着他准备的杨妃色石榴裙,挽着窃蓝色披帛,裙摆飘逸摇曳,如绽开的海棠花。
季姰的视线从天空下移,瞧向不远处的沈祛机。
他实在是过分好看,霜襟雪骨,俊美非常,一双乌黑的眼睛定定瞧着她,令人望之心折。
岂止是昔年,即便是不久前,有些场景依然历历在目。
季姰眨了眨眼,同往常一般,蓦地松开了秋千的绳索,随着秋千的惯性朝前一扑,正正好落入那白衣身影的怀中。
沈祛机稳稳地托着她,她咯咯一笑,抬手摸了摸他头上的白玉莲冠,又把玩了一下他随风漂浮的发带,而后紧紧地抱住了他。
临走之前,季姰把编写成册的《灵土本草集注》放在了屋中的暗格之内,在其上施了法术,若她神魂散去,此书便能流传于世。
而后,两人便一道去了鸣鹤楼,点了招牌的黄酒酱鸭。
方兰莘许久未见季姰,当然要拉着她聊上许久,见她身旁站了一位气度不凡,引人注目的美男子,且待她显然非同寻常,免不了要问。
“敢问这位公子是你什么人?”
“兰姨,你这是明知故问。”季姰无奈道。
就见方兰莘一拍她的手,笑道:“怎么,好歹兰姨我也是看着你长大的,连问问都不许啦?”
沈祛机不疾不徐地行礼,淡声道:
“晚生姓沈,单名一个潋字,拖至今日才来叨扰拜访,实为晚生之过,还望兰姨勿怪。”
方兰莘睨了他一眼,抬手瞧了瞧指甲上的蔻丹,头也没抬地问道:
“小沈,你是何方人士?现在在做什么营生?”
“晚生乃阿姰的师兄,修习剑道,自小便入玄门,并无来处。”
“诶哟,会武,那倒是能护得住我们姰儿。”方兰莘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很想挑挑刺,但是沈祛机无论是从外表还是言行举止都十分具有欺骗性,风度和礼数更是挑不出半分毛病,加之长得实在是君子模样,哪怕是最古板的老学究也说不出什么来,是以她欲言又止了半晌,只好故作高深地点头。
季姰只得无可奈何地站在一边,以为这就到此结束了,谁料沈祛机冷不丁地从身后拿出一个包袱,双手奉给方兰莘。后者不明所以地接过,手便被坠得一沉,还未待打开查看,就听他道:
“时间仓促,未来得及准备,一点薄礼,还望兰姨笑纳。”
季姰和方兰莘闻言,不约而同地瞪大了眼睛。
季姰是真的没想到,她来鸣鹤楼算得上临时起意,他是从哪儿准备的这些东西?
方兰莘则打开了那个包裹,纵使她见多识广,还是倒吸一口凉气。
包裹看着简单,里面的东西却是分门别类,琳琅满目,除了银票和元宝,还有各式稀有的鲜花种子,有的来自西域各国,有的则来自仙界。除此之外还有几块上好的霞云罗,一整盒的首饰,仙界的灵石,和一块白玉算盘等等,简直让人看花了眼。
他的确很会挑东西,哪怕和方兰莘素未谋面,不曾了解,但是还真送到了她的心坎上。这下子任凭后者刚才还如何下定决心要鸡蛋里挑骨头,这么一来全都抛之脑后了。
方兰莘几乎憋不住笑,忙把季姰往沈祛机身边一推,笑眯眯道:
“打从小沈一进门,兰姨就看得出,这是个好孩子,和姰儿甚为相配,乃是天造地设的姻缘。”
季姰嘴角抽了抽,心道兰姨你方才明明还不是这样的。
但是方兰莘可顾不上变脸太快,忙收好包裹,推开门走到栏杆边,朝楼下催促道:
“去问问厨房,菜都好了没有?”
季姰这才挪到沈祛机身边,咬牙切齿道:
“沈郎君很会收买人心啊。”
沈祛机从容如旧,闻言莞尔,淡声道:
“阿姰过奖。”
两人在鸣鹤楼吃完饭,同方兰莘告别之后,便径直来到了城外的问道山。
纵使已然大致知晓季宁川的身份,季姰和沈祛机还是恭恭敬敬地跪在墓前,给他上了一炷香。
她什么也没说,望着那墓碑瞧了许久,沈祛机则上前,摆好了一应供品,点燃香烛,最后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
此后,再不回头。
之后两人便再次来到孟州,同希夷庙中的空玄会面,畅谈一番,即使后者仍不知他二人身份,但几次交集下来,显然也已经成了朋友。沈祛机和季姰拜托他,若人间到时起乱,需得由他率领希夷庙之众,加以应对,这对空玄来说本就是应尽职责,忙不迭地一一应下。
明月高悬,照得古今同。
“这一杯,我敬空玄道长,必定得问大道,青云直上。”
禅房内,季姰以茶代酒,付之一笑。
“多谢季姑娘,那空玄就敬二位,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三人谈天说地,月华顺着窗棂倾泻而下,隐隐可见星斗在天,这一方天地中,是难得的安宁自在。
梦亦妄生颠倒想,何如明月自由人?
此夜过后,季姰和沈祛机二人隐了身形,悄悄前往柳杨坡。
此时是秋收刚过,家家稻禾满仓,门口依然挂着花灯,然再无灵气流动,唯有花纹惟妙惟肖。
村民们的脸上都洋溢着或满足或幸福的神情,即便是疲惫和愤怒,也是生动的,终于不是往日的死气沉沉。
季姰发自内心地为他们高兴,虽然她心中再清楚不过,他们并没有忘,但新的生活总会使得旧日的沉重日趋减轻,可称来日。
这里的槐安庙也被重新供奉起来,焕然一新,沈祛机四处打量了一番,在他们走后,村民已经来过,且香火不断。
季姰也好奇地四处瞧,视线掠过门口的大花灯,眼睛一亮。
“大师兄,你看!”
沈祛机闻声望去,不由得一怔。
那花灯上画着四个人,长身鹤立的白衣男子,恣睢不羁的银衣少年,着雪青衣裙的明媚少女,和气度凌厉的红衣女子,惟妙惟肖,哪怕是没画清面容,对他们而言也极容易辨认。
他和季姰相视一笑。
终于,二人如来时那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柳杨坡,朝西行去,前往他们的目的地——
昆仑。
【作者有话说】
闻到要完结的气息了吗~
大家的想法我都看到了,目前番外的打算是,世界观相同的会有一些事的收尾,小沈当探花郎,小季的日常;其他番外目前打算是包括:校园篇的学生会长小沈和学神小季;民国篇的留洋归来学医大小姐和新式军官;以及伪骨,但是背景待定,目前大概规划了这些~
感谢宝宝们支持我走到现在!爱你们每一个!
注:“梦亦妄生颠倒想,何如明月自由人?”——宋方岳《息轩》
“琴瑟在御,莫不静好”——《诗经女曰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