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只见他身上佛光深厚, 气韵非凡,却丝毫看不出深浅。
乐漓眸光一闪,莫不是行安方丈修为高深, 不由添了几分恭敬, “乐漓见过方丈!”
行安方丈手中捻珠,轻点头, “智云,你到外面等候,我跟乐施主有话说。”
“是,方丈!”大和尚智云双手合十退下, 关上了禅房的门。
行安方丈微抬手, “乐施主, 请坐!”
乐漓盘膝坐在行安方丈对面, “行安方丈, 在下也不绕弯子, 不知方丈可看了玉盒里的东西?”
“看了,也知施主的来意。”说此话, 行安方丈眼里仍是平静无波, 不紧不慢地捻着手里的佛珠。
“方丈知道我的来意?”乐漓面露惊异, 忙拱手道:“不知方丈可否指点迷津?”
行安方丈双手合十,“施主所寻就在法华寺中,来处去, 去处来, 皆有缘注定,阿弥陀佛!”
乐漓惊诧更深,“方丈确定,离开的路就在法华寺当中?”
“出家人不打诳语, 若当真存在,必在法华寺,”行安方丈悠悠然道:“不过施主能否找到,一切皆看缘分,强求不得!”
“多谢方丈指点,”乐漓内心生出激动,转念一想又觉不对,还是问出了心中疑问,“在下斗胆再问一句,方丈可是佛修?”
行安方丈敛下眼皮,“修得浅显,只是岁月久了养身而已!”
“方丈过谦了,方丈笃定出路就在法华寺中却没有离开,不知是未找到出路还是另有缘法?”乐漓又问。
行安方丈捻珠的手微顿,淡淡回了一句,“确因没有找到出路的缘故!”
看着行安方丈的雪白胡须,乐漓突然生出不好的预感,忙问:“方丈找了多少年?”
行安方丈目光悠远,似在回忆,“有一甲子了。”
“六十年?!”乐漓低呼,如此难寻,她要在不到一年的时间找到,可以想象地艰难,如果回不去,星幻秘境指定赶不上了,跟九天玄火再难续前缘。
行安方丈口中念佛,“故而老衲才言,一切皆看缘分,强求不得!”
乐漓的指甲猛地掐进手心里,疼痛让她警醒,当即吸气镇定,不到最后一刻绝不能气馁放弃,她站起身拱手,“方丈,能否容在下在寺中居住一段时间?”
“后山有静室,可供施主栖身。”
行安方丈从莲台上站起身,来到乐漓面前,将手里的佛珠珠串递给她,“乐施主拿着此佛珠,便可在寺中各处走动,也算对乐施主礼物的回馈。”
乐漓看着晶莹内敛蕴纳佛光的珠串,想到女店主的话,这定是开过光的了,举双手接过,“多谢方丈馈赠!”
行安方丈又叫来智云,让他带乐漓去山前静室。
智云称是,却在看到乐漓手里的佛珠珠串时,十分诧异。
暗猜乐漓到底是什么来历,方丈竟然把几十年不离手的佛珠给了她。
当下领乐漓出去,态度更加和善。
等他们离开,行安方丈淡然的眼眸终于不再平静,荡起了层层涟漪,“佛祖庇佑,今日得见有缘人,吾心终有安放之处!”
这边,乐漓随着智云到了山前,幽深之处建有三座静室,俱是来法华寺礼佛之人居住。
智云推开门,乐漓看房间挺大,不过只有床榻桌椅,简朴得很,寺里的僧人经常打扫,极为干净。
“乐施主,一会儿我就派弟子给你送来床铺被褥,你安心住下。”
“有劳智云大师!”
智云离开不久,就有小和尚抱来一套新的床铺被褥。
乐漓铺好后放下包袱,并未休息,收冰灵入丹田,将佛串挂在手腕上,直接锁了门到寺里走动。
所过之处,所有僧人见到她无不双手合十行礼,态度虔诚,乐漓清楚,他们的敬的是手里的佛串,是佛串的主人行安方丈,而不是她这个陌生的面孔。
而所见的这些僧人里,真正能算得上佛修的也不过三两位,绝大多数只是肉身凡胎,可见佛修虽不依赖灵气,但也并非易修之道。
法华寺里,前前后后建有九堂九殿,飞檐雕瓦,翼角飞举,内里供奉诸天圣佛菩萨罗汉,造像或妙相庄严,或端庄凝重,或慈眉善目,或神态威武,各个气韵生动。
殿堂之后,满池白莲拥着手持净瓶的观世音菩萨,山石之间亦有雕琢,供奉各种形态大小的佛像。
乐漓依次看过,虽不了解他们身上的故事和宣扬的佛理,却也记住了他们的佛号。
习惯了用神识查探,如今仅凭双眼观察,速度慢了,很多东西浮于表面,很难看到深层的隐藏。
一晃五天过去,还没有看尽整个寺院,看过之处,哪里也不像能离开的地方。
乐漓走过一道弯路,阳光闪耀刺人眼,她扭头躲闪的时候看到侧面的山石挖出了龛位,供奉着一尊佛像,他盘膝捻诀,双目狭长。
看到佛像的瞬间,乐漓心里生出几分异样,好像哪里有些印象,遂站到佛像前细细观察。
忽然她脑海里闪过灵光,左右看看无人,心念攒动,手里多了一个乌木盒子。
这个盒子是她在小灵境的修士储物袋里得到的,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只右手掌,乐漓拿出来放在佛像前比对。
不仅大小跟佛像的右手一模一样,就连捻诀的手势都一般无二,只除了材质不一样!
似是见到佛像有所触动,手掌心竟晕开了七彩佛光。
乐漓一直以为是哪个道修修士在掐诀修炼特殊功法,不想竟是佛修的手势。
“这具手掌哪里来的?”
听到声音,乐漓心里一突,她退开距离,就见行安方丈站在山石旁边。
“以前无意间所得,看到这佛像才知道是佛家之物。”
“没错,手掌所结乃是明王佛印。”
行安方丈在佛像前站定,他正是感应到不同寻常的神佛气息才匆匆赶来。
乐漓托着手掌,心念闪动,“既是佛家之物,我可将之交给方丈,关于离去的路,方丈还有没有未言明之事?”
“不曾,老衲亦希望寻得出路,没有必要做隐瞒之事,”行安方丈的视线落在手掌上,“施主果然是我佛有缘人,我观施主来时带刀,我佛门有寂灭刀法传于施主结个善缘,不知可否?”
在凡俗之地的佛门刀法,能有多厉害,可,乐漓看了看手掌,佛门之物放在她手里也无用,只当结个善缘好了,“能与佛门结缘,是在下的荣幸。”
她将手掌放进乌木盒子里,递给行安方丈。
行安方丈双手托起,“乐施主随我去藏经阁吧。”
乐漓随着行安方丈向外走,众僧守护之地,正是藏经阁。
进到里面,见到了比行安方丈更年老的守阁长老,他也是乐漓这几天见到的唯一一位气息仅次于行安方丈的佛修。
行安方丈和守阁长老低声讲明情况,说清了来意,守阁长老上下打量了乐漓,看似浑浊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乐漓忽感莫名,心里生出提防,却见他转身进阁,捧出一册经卷,言道:“只可在藏经阁里参看,不能带出去。”
行安方丈接过,又带着乐漓进到一间宽大的禅室,将经卷放在矮几上,“乐施主就在此参看,也可练习,学会之后再将经卷返还。”
“多谢方丈!”乐漓拱手。
等行安方丈离开,乐漓仔细查过禅房,并无异样,才盘膝坐在矮几前翻看经卷。
开篇即言寂灭刀法九九八十一招,可以手为刀刃修习,也可借助利刀施展。
再看后面,画着八十一招的气息走向图和招式图,乐漓从头翻到尾,发现这九九八十一招,有六十招集中在对手脖颈之间爆发,大有一言不合就爆头削首级的架势。
“都言佛家慈悲为怀,原来也有如此凌厉的招式!”
转念想到大殿里的怒目金刚,乐漓又觉理所当然,当恶魔危害人间,佛修灭魔也需雷霆手段。
经卷上画得浅显清楚,乐漓看过一遍就全部记在了心里,又看过几遍确保记忆无误,就以手为刀在禅房比划开来。
总体说来,寂灭刀法的招式并不复杂,重点在于激发气血化劲与之相合。
这对乐漓来说并非难事,练过几遍手刀便出气劲,当即换成冰刀,气劲通过刀刃发出,顿时增添了几分狠辣,空气爆破。
乐漓反手收回冰刀,凡俗之地的刀法也大有可取之处,若是气劲换成灵力,一旦施展,其势威猛,恐怕不亚于修罗三斩。
“看来这寂灭刀法绝非寻常的佛门功法,行安方丈愿将它传于我,仅仅是因为给了手掌结个善缘吗?”
乐漓想起见到行安方丈时那猛然的心跳,又想起守阁长老眼里的意味深长,总觉得事情好像没有那么简单。
她心思暗转,“能传以刀法,好似并无恶意!”
不管怎样,先静观其变,刀法学在身总是没错的!
乐漓继续练习手刀,而在藏经阁的顶层阁楼,行安方丈和守阁长老相对而坐,在他们面前摆着的正是那只手掌。
“内蕴佛法精深,似有经文暗藏其中。”行安方丈目光炯炯。
“我亦有同样的感应,若能悟得,我们法华寺又可多一部传世的经文,”守阁长老抬起眼看向行安方丈,沉默片刻道:“你还未死心,真觉寺内有通往修真界的关窍?”
“传下来的典籍里有记载,不是吗?”行安方丈言道。
守阁长老摇头,“如今都已胡须苍苍,便是去了又如何?”
行安方丈目光凝滞,紧紧捻着手里的佛珠,“此乃我生平之愿,不想留下憾事,若来日真能成行,法华寺就全交给师叔了。”
“真到那一日再议吧!”守阁长老眼里分明带着诸多的不信,下了阁楼。
此时天色已不早,乐漓拿着经卷出了禅房,将它交给守阁长老,“多谢长老!”
守阁长老收起经卷,笑道:“寂灭刀法乃是我法华寺传承最久也是最厉害的刀法,方丈能将它传给施主这方外之人,当是莫大的缘分了。”
乐漓眸光一动,笑了笑,“确实是莫大的缘分。”
她拱手告辞,离开藏经阁回到山前静室,前半夜一直在房间中练习寂灭刀法,在藏经阁只能算练会,真的融会贯通发挥最大的劲势还要再细细体悟,一直到后半夜才闭目休息。
此后的日子,乐漓白天就在寺中走动探寻线索,入夜便熄灭了灯在月色下练刀,不仅是寂灭刀法,还有修罗刀法、太虚刀法,甚至是基础刀法,当这些刀法脱离了灵力,回归招式本身,只着重于刀而非灵力,自有一种别样的感触在其中。
各种刀法比较,乐漓越发感觉寂灭刀法不一般,多种招式交汇穿插,又有一种别开生面的连贯,不经意间的变换,似乎也成就了不错的招式。
而唯有在练刀的时候,她才能卸下白天寻不到线索的焦躁,获得这一刻的平静。
也好在她居住的静室跟其他礼佛的人相距得远,练刀也不会吵着他人。
这一天,一大早天刚亮乐漓就听到外面有躁动,她推开窗户向外看,就见住在其他静室礼佛的几家人正在紧急收拾,说要快快离开。
这时,小和尚正好给她送素斋来,忙问:“发生了何事?”
“太后娘娘要来寺中礼佛,懿旨天刚亮就传到了方丈手里,暂时只能请几位勋贵之家离开,得太后应允之后才能继续在此,”小和尚双手合十,赶忙又说:“方丈还说,乐施主不必搬挪,只管住下便是。”
听这话,乐漓立马就想到了晏月蘅,预料这件事极有可能跟她有关。
所以在看到晏月蘅随着那位仪态尊贵的太后走进法华寺的时候,她真是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太后和行安方丈见面后互相行礼寒暄。
晏月蘅看到僧人堆里的乐漓,目光犀利,乐漓微抬了抬眉,厉目以对。
这时候太后也发现了乐漓的存在,面色略有责备之色,“行安方丈,为何寺中没有清场,还有他人在?”
行安方丈双手合十,喊了声佛号,“太后莫怪,这是贫僧俗家的子侄,家中无人前来投奔,不会搅扰了太后的安宁。”
此话一出,众僧神色微变,乐漓也暗自惊讶,行安方丈竟给她安了个子侄的身份。
晏月蘅后牙咬紧,她比谁都清楚乐漓不可能是方丈大和尚的子侄,只是没想到才短短时间,乐漓不仅跟法华寺的方丈搭上了关系,还能让他心甘情愿地替她遮掩,当真岂有此理。
倒是太后听了这话面色顿时缓和,很是给面子,“原来是方丈大师的俗家子侄,难怪得了你的佛珠,那留在寺内也是应该,今日哀家要听方丈念佛诵经,不知可都安排妥当了?”
“自是妥当,太后殿里请!”行安方丈请太后及众多皇亲国戚进大殿。
乐漓无需跟去,来到殿堂之后,观看一池白莲。
她这些天已经逛遍了法华寺所有地方,实在没有头绪,如今又回到了这一池白莲前。
“行呀,乐漓,短短时间就能让行安和尚替你说话,给了不少好处吧。”晏月蘅施施然走过来。
乐漓勾动唇角,“彼此彼此,晏真人搭上皇家恐怕也费了不少心机,看来皇宫里没什么希望。”
“你在法华寺又有多少收获,还不是时间空耗。”晏月蘅冷言道。
“是啊,之前还烦躁来着,不过晏真人来了,我忽然就平静了,说明我来法华寺来对了。”
乐漓突然感觉好笑,想她上一世身为弟子,在晏月蘅面前毕恭毕敬,哪里敢这么跟她说话,如今没有师徒身份的约束,在这凡俗之地,跟晏月蘅势均力敌抗衡,当真有几分美妙。
想到此,她想要回去得到九天玄火的心更加强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