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昨晚我正在房间内休息, 却突然听到走廊外传来了很轻的响动,尽管很可能是我听错了,但出于一点微不足道的担心——万一有人此刻正需要我的帮助呢——我还是立刻披上外套起身了。”
拉奥德用不疾不徐的语调向众人陈述了一遍昨晚发生的事情,仿佛差点丢掉一条小命的人不是他, 而是另有其人。
瞧见他冷静的模样, 还真有人怀疑这是一出他自导自演的戏。
但,拉奥德有证人。
那就是昨晚因为他的呼声而及时赶来的教会守卫。
“……昨晚我带着人赶到的时候, 这名女巫还试图向我施展咒语, 我们眼睁睁地看着有一名兄弟突然就闭眼倒下了。”
因为不止有一个人见识到了这一幕, 就算菲科勒想质疑地上的女人其实并不是女巫, 也找不到任何可行的借口。
好在在场唯一会受到牵连的人只有格奥鲁多, 谁让他没办法狡辩自己和女巫没有关系,也不曾指使她前去杀害拉奥德呢?
众目睽睽之下,格奥鲁多像丧家之犬一样被驱逐出了教会, 教会的守卫架着他, 迅速地离开了教堂。
“至于这名女巫,按照教会一贯的办法,为了防止她用我们没法防备的手段逃脱,必须当众处以火烧之刑。”拉奥德毫不留情地道。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立刻有两名教会守卫上前,想要把艾莉卡从地上拽起来往外拖。
“等一下。”
莱克斯突然开口道。
“哦?莱克斯殿下,您难道有其他吩咐吗?”拉奥德不卑不亢地问。
“我认为当下比起处理这名女巫, 更重要的是你们即刻选出教皇, 将葬礼举行下去。刚才闹的这一出,已经浪费了大半个早上的时间,难道要让在场的所有人饿着肚子接着等到晚上吗。”
说着,莱克斯的眉眼中隐隐凝聚起了一股不耐。
确实, 让这一出又一出好戏勾得目不转睛的众人回过味来,今天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举行努伦格尔九世的葬礼,其它的事统统都得靠边站。
他们可不想饿着肚子撑到晚上。
到时候若是谁的肚子响了,多么有失贵族体面啊。
“莱克斯殿下说的没错,我看你们教会的事大可留到之后再解决,还是国王陛下的葬礼更重要。”
陆陆续续有贵族出声附和。
于是艾莉卡的事情暂时被放到了一边,收到眼色的教会守卫将她带下去关了起来,至于拉奥德三人到底谁当教皇,则不可避免地陷入了僵持之中。
毕竟他们三人各有各的优势,分别具备一定的拥趸,而没了格奥鲁多当傀儡,菲科勒与安德烈自然要继续争个高低,一时间场面格外胶着。
还是不耐烦的莱克斯主动提议,“既然暂时选不出真正的教皇,就先选个代理教皇出来吧,按照资历和年纪,便由菲科勒大主教来当这个代理教皇好了。”
“莱克斯殿下,您就算身为王子,也不代表就能随意插手我们教会的事了。”安德烈不赞同地看着莱克斯。
“我没有要插手教会的打算,我只是以王储的身份命令你们,立刻将葬礼进行下去,如果你们有别的办法,也可以马上拿出来。如果没有,就不要再浪费时间下去。”莱克斯面无表情地回视他。
然而他这番话却让忍耐许久的凯尔多跳了出来,“不!你一个杀害父亲的凶手,怎么可以再继续承担王储的职责,西维里殿下才是我们如今认可的王储。”
“同样的话我不会再说第二遍,我与父亲的死无关。”莱克斯冷冷地看向凯尔多,“至于你嘴里的认可,我倒是想知道诸位之中还有谁对我的王储身份有所质疑,大可像凯尔多·裘德一样站出来与我对峙。”
众人也没想到怎么形势忽然急转直下,又到了他们这些贵族决定站队的时刻。
莱克斯的目光如同最锐利的刀锋一样一一扫过众人的脸,大多数贵族都在感受到他的视线时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也有小部分坚定的西维里支持者顶住了压力,毫不畏惧地定在了原位。
他们都是伊莱雅这些年费尽心思拉拢过来的人。
只不过和退却的大多数相比,这一小撮人根本不值得莱克斯放在眼里。
见此情形,凯尔多的脸色难看得简直要滴出水来。
“诸位!”他厉喝一声,“你们难道觉得除了莱克斯之外,还有谁敢伤害伟大的国王陛下吗?”
“这么多年来,他与陛下父子之间的不和早已人尽皆知,而他多年前故意失踪,离开王宫,为的便是躲在弗霍斯特庄园筹谋这一天!十有八九,连斐南基都是他的同盟!否则今天为何弗霍斯特侯爵不敢前来参加陛下的葬礼?”
“如今当着陛下的面,你们难道要拥护一个弑父的王子坐上王位吗?”
“这……”
众人开始面面相觑,连莱克斯都赶来了,斐南基却没有出席这场葬礼,这点确实说不过去,但当年莱克斯失踪一事的隐情,难道真如凯尔多所说,是莱克斯故意的?
他们还一直以为是伊莱雅动的手呢。
“凯尔多·裘德,既然你非要颠倒黑白,那么切尔各,你来和他们说说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莱克斯听了凯尔多这一通故意编造的事实,平静得眉毛都没动一下。
“是。”切尔各上前一步。
“当年西维里殿下举行新生洗礼的那天晚上,王宫中举办了盛大的宴会,我却没有在宴会上见到莱克斯殿下。
等我因为担心找到了殿下的房间时,却发现守卫和侍女全部被迷晕,殿下也已经不知所踪。
我循着痕迹一路骑马追到城外,发现那名匪徒正举起刀尖对准了殿下,当时的情况简直千钧一发。
好在我来得还算及时,最终成功地将殿下救了下来。只不过,没等我带着殿下回到王宫,伊莱雅殿下就派来了追兵,将我们一路往远离王城的方向驱赶。”
“你胡说!我怎么会派追兵追杀你和莱克斯?那天晚上我一直待在宴会上,根本没有离开。”伊莱雅也站了出来。
她像是让切尔各的话给气狠了,胸口不断地起伏。
即使西维里的新生洗礼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依然有不少贵族保留着参加宴会的记忆,他们仔细回忆了一下,好像确实没看到伊莱雅离开。
“王后殿下,您身边既然有安东尼奥和凯尔多两位好兄弟,这种小事哪里还需要您亲自出面呢。”切尔各悠悠地道。
“您也不必急着反驳我的话,当初的追兵中也不是没有人侥幸地活了下来,真巧,莱克斯殿下已经将那人找到了,此刻应该正在赶来王城的路上。”
切尔各说的自然是葛宁克。
早在努伦格尔九世的死讯与对莱克斯的污蔑一同传出,莱克斯就立刻传信给了远在雅兰特领的葛宁克。
按照日夜兼程的速度,大概还有一天,他便能顺利抵达王城。
闻言,伊莱雅的面色几不可察地变了一下,她怎么也没想到凯尔多这个蠢货当年竟然没把人给全部清理干净。
凯尔多的眼皮也跟着一跳,当年是有几条漏网之鱼,但这么多年过去了,谁知道他们还会被莱克斯给找到呢?要知道就连他都没找到过那几个侥幸逃掉的人的踪迹!
若是让凯尔多得知,葛宁克其实是主动找上莱克斯的,他恐怕更是要气得冒烟。
不过没关系,凯尔多的眼神发狠,只要莱克斯死了,就算葛宁克赶来了王城也没用。
今天的葬礼正是他们为莱克斯特意设下的陷阱,若是莱克斯不来,有菲科勒的帮助,他们也会趁此机会将西维里的王位确定下来。
若是莱克斯来了,那岂不是正好,王城本就是他们的地盘,难道还担心区区一个莱克斯吗?
到时候,就算莱克斯带几百名随从保护自己也没用,要知道整个王城的守卫可是有足足几千人,更别提还有凯尔多手下的骑士团,这可是五百名甲胄齐全的骑士,足以横扫一切阻碍。
突然,一道破空声传来。
不等切尔各有所动作,莱克斯先一步拔出腰间的佩剑,将直直朝着自己飞来的箭矢一剑砍成两段。
“这是哪来的箭?”有反应过来的贵族先一步发出惊呼。
而比他们反应更快的则是早有预谋的安东尼奥和凯尔多,他们率先拔出佩剑,喝令道:“动手!”
刚才那道箭矢就像吹响的号角,教堂内顿时乱作一团。
有纷纷拔出长剑不断往里冲的守卫,有被这一幕惊吓到四处躲避的贵族,有将莱克斯守护在中央的随从们。
混乱中,不时传出几声哀嚎。
从□□中溅出的血液滴落在地,也染红了银光闪闪的长剑。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传来,是穿戴整齐的骑士们来了,他们的加入无疑让糟糕的局面呈现一边倒的局势。
与此同时,早就知道安东尼奥与凯尔多计划的伊莱雅带着西维里匆匆后退。
她一面退,一面眼也不眨地盯着混乱中央与守卫厮杀的莱克斯。
努伦格尔九世已经为了西维里的王位而死,她必须亲眼看着莱克斯也死在这场阴谋中,让她的西维里再也没有后顾之忧。
然而,下一秒,伊莱雅却发出了痛苦的呼喊:
“不!凯尔多!”
莱克斯毫不犹豫地抽出刺中凯尔多心脏的剑,看着他的身体像煮烂的面条一样软了下去。
随着倒下的尸体越来越多,教堂内渐渐恢复平静,而剩下的人渐渐拱卫到了莱克斯的身边——不止他一开始带来的那十数名随从。
“萨雷,那不是你的随从吗?怎么会到了莱克斯殿下身边?”
听见动静减小,有死死抱住脑袋躲在角落的贵族抬头,就看到了这令他傻眼的一幕。
然而本该躲在他身边的萨雷伯爵却缓缓地站了起来,露出一个笑容:“哪里是我的随从呢?从一开始,他们就是莱克斯殿下安排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