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梅拉是让门外的吵嚷声惊醒的。
薄薄的木门隔音效果自然不太好, 她能清楚地听到门外传来的对话声。
“把你们这所有住了红发女人的房间统统指出来。”
陌生的男声粗声粗气地命令道。
接着梅拉就听到店主战战兢兢回答的声音。
不好。
梅拉迅速从床上爬起来,来到窗边,手里还拎着迷迷糊糊睁开眼的塞拉斯。
她尽可能快地打开窗子,将塞拉斯给丢了出去。
熟悉的悬空感让塞拉斯下意识地拍打翅膀飞了起来, 它还没来得及搞清楚梅拉大清早的开什么玩笑, 就见梅拉毫不留情地把它关在了窗外。
塞拉斯一头雾水:“?”
而就在梅拉关上窗的下一刻,她的房门被粗鲁地撞开, 胡子拉碴的男人站在门外, 不耐烦地朝她比了个手势, 让她主动走出来, 和其他同样搞不清状况的女人们站到一起去。
梅拉顺从地走了出来。
站到了队伍的末尾。
与此同时, 她的视线扫过这一群年纪不一,却都拥有一头红发的女人们,心下莫名的一沉。
等虚弱到根本没办法站起来的尤莉尔也从房间里被人拎了出来时, 梅拉忍不住了, 她立刻跑上前,接住了被一脸嫌弃地丢到地上的尤莉尔。
“你们认识?”进入旅舍后,胡子拉碴的男人第二次用他那又粗又厚的声音说了话。
不等梅拉回答,店主先笃定地点头,“没错,她们两当初是一起来的。”
“那待会儿你负责带她走。”
说完,男人不再看梅拉第二眼, 转身前往下一个房间。
又有新的红发女人被迫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梅拉无法, 只能扶着尤莉尔先站起来。
说是站起来,其实尤莉尔根本没有清醒过来,她将全部的重量都压在了梅拉的身上,全靠梅拉将她撑起来。
该说幸运还是不幸, 经过这三天无法进食的折磨,尤莉尔轻飘飘得像是一团棉花,否则梅拉还真没法像现在这样轻而易举地将她扶上了停在旅舍门前的板车。
类似的板车还有十几辆。
它们排成车队,载着瑟瑟发抖的女人们,在一群士兵们的看守下,回到了弗霍斯特庄园。
“砰。”
牢门被重重地关上。
为了以防万一,将她们关进来的士兵还用长长的铁链围着两根铁栏杆绕了几圈,最后才拔掉钥匙上了锁。
即使如此,梅拉能看见地牢门口还站着两名不苟言笑的守卫。
看来不管下令抓她们的人是谁,都真的对她们很提防了。
只是梅拉想不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才会导致拥有红发的女人全部被不由分说地抓了起来。
等等,红发。
梅拉有了一个不太妙的预感。
她看着怀里仍然昏睡着的尤莉尔,暗中祈祷这绝对不要是艾莉卡弄出来的好事,否则她真是把她的亲侄女给推进了坑里。
很快,从地牢外走进来了一高一矮两个女人,高个的女人显然更年长,也更具有权威,她淡淡地扫视了地牢一圈,吩咐道:“开始吧。”
于是矮个的年轻女人走上前,随着她走过一间又一间的地牢,地牢里的女人顿时又分为了两拨。
经过她指认的女人需要站到另一边,与没受到指认的区分开来。
梅拉见状,不好的预感彻底应验,她仔细地观察了那些被指认出来的女人,她们的发色和尤莉尔非常相近!
也因此,梅拉绝不可能和尤莉尔分到一起。
果然,矮个女人在尤莉尔的面前停下了。
“阿曼妮,怎么回事?”
高个女人注意到阿曼妮站在一间地牢前,迟迟不动,立刻狐疑地走了过来。
“凯瑟琳大人,这个女人好像病了。”阿曼妮指了指尤莉尔,咬着唇纠结道。
“病了?”凯瑟琳看向梅拉怀中意识不清不似作伪的尤莉尔,皱起了眉,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这个奥维伦怎么回事,病了的女人也叫他抓了过来。”
“那我们还要把她一起带去见夫人吗?”阿曼妮问。
“当然,夫人说了,一个可疑的人都不能放过。”凯瑟琳摆手,以琼斯夫人的谨慎程度,这一点毋庸置疑。
凯瑟琳担心的只是不知道尤莉尔得的是什么病,万一会传染给别人就不好了。
尤其是传染给琼斯夫人。
要知道如今弗霍斯特领能做主的人也就剩琼斯夫人一个了,她绝对不能再因为任何意外而倒下。
“你先把这些人带去见夫人。”凯瑟琳不愧是跟在琼斯夫人身边多年的女管事,想了一会儿便飞快地有了决断。
她掏出一把钥匙,递给阿曼妮。
同时,她走到地牢门口吩咐其中一个守卫,让他赶紧去找一名医士过来。
守卫得了吩咐,跑得飞快。
等他再回来时,身后跟着的医士赫然是梅拉当初想找来为尤莉尔看病,却先一步被琼斯夫人召走的亚伦。
见到亚伦,凯瑟琳微微颔首,“亚伦医士,你来给她看看,她这是生的什么病?”
不用多说,看到梅拉怀中双眼紧闭的尤莉尔,亚伦立刻明白过来凯瑟琳口中的“她”指的是谁了。
他上前两步,隔着上锁的牢门,询问梅拉,“你是她的同伴吗?”
“是。”梅拉点头,恰到好处地扮出神色惊惶的样子。
“那你来给我说说她的病状吧。”亚伦的态度很温和,显然是想安抚梅拉冷静下来。
“对了,最好是详细一点,把你能想到的异常都说一说。”亚伦补充道。
“好、好的。尤妮她是三天前突然开始病了的,一开始只是没有胃口,以为睡一觉就好了。结果等她醒过来后,情况就变得更糟糕了。无论她吃什么,都会控制不住地全部吐出来,身体也就越来越虚弱了。”
梅拉假装被亚伦的温和打动,事无巨细地将尤莉尔这几天的遭遇说了出来。
“这几天你们有去过什么地方吗?”亚伦沉思了一会儿,问道。
“没有,我们是刚来白晶城的,一来到就住进了旅舍里。”梅拉摇头。
“哦?你们是从哪里来的?”这时,凯瑟琳忽然插嘴问道。
“是东磨坊镇。”梅拉胡乱报了个地名。
“这是什么地方?”凯瑟琳果然没有听说过。
不仅是凯瑟琳,亚伦也是一头雾水。
“我们的小镇在弗霍斯特领的最东边,有唯一的一个磨坊,所以叫东磨坊镇。”梅拉垂下眼帘,眼珠一转,就给这名字编了个靠谱的解释。
不管弗霍斯特领的最东边到底有没有这样一个小镇,先让她应付过面前的凯瑟琳和亚伦两人再说。
而凯瑟琳确实没有怀疑梅拉是在糊弄她。
原因无他,梅拉一点也看不出来心虚的样子。
“不对啊,”没想到提出异议的反而是看起来就很好糊弄的亚伦,“这可不能。只有第一次来到弗霍斯特领的人才有可能对黑枫树的气味产生中毒反应,因为这是我们弗霍斯特领特有的树,也是我们经常用来打造家具、建造房屋的好木材。”
“你的意思是她这是闻到黑枫树的气味中毒了?”凯瑟琳瞬间眯起了眼睛,危险地盯住了梅拉与尤莉尔。
“没错,我经常碰到这种从弗霍斯特领外来的商人,他们的身体会对黑枫树的气味作出反应,产生一种类似于中毒一样的效果。”亚伦笃定地道。
而他们的症状恰恰与梅拉描述的一致。
当然了,不是所有从其他领地而来的商人都会因为黑枫树的气味而中毒,但中毒的一定不是弗霍斯特领人就是了。
“哈。”凯瑟琳冷笑了一声。
旋即扬声唤道:“守卫!把她们两个给我抓到夫人面前去!”
*
“殿下,我们就快要到弗霍斯特庄园了。”
切尔各骑在马上,远远地望到了不远处那栋庞大而醒目的建筑。
“那我们加快速度,快点去见斐南基吧。”莱克斯说着,一夹马腹,瞬间比切尔各更快地冲了出去。
“好!”切尔各毫不费力地追上莱克斯。
一黑一白两匹马就这么紧赶慢赶的,在一个小时后停在了弗霍斯特庄园前。
守卫立刻通过侍女向琼斯夫人通报了庄园有客人前来。
“客人?什么样的客人?”琼斯夫人不得不将阿曼妮带来的那些女人丢在房间里,自己带着两名贴身侍女前往一楼的会客厅。
“其中一个是王室的人。”侍女答道。
努伦格尔王室的标志实在太好认了,金发金眸,绝没有混淆的可能。
“王室怎么会这个时候来人?”琼斯夫人不由得有些阴谋论。
没办法,正好在斐南基倒下的时候,王室来人了,凑巧得让她控制不住自己的疑心。
但琼斯夫人转念一想,这会儿王室也没几个人会前来弗霍斯特领,守卫口中的客人难道是西维里小王子?
如果是这位被伊莱雅王后保护得太好的小王子,他的到来或许没她想的那样别有目的。
因为这几年里,西维里时不时就要偷偷来见一趟斐南基,试图证明自己比早已生死不明的兄长更值得斐南基依附。
他还放出话来,说只要斐南基愿意投靠他,他会立即让斐南基回王城来重新担任宰相。
琼斯夫人听了在场侍女的转述后,乐得直发笑。
笑西维里被他母亲养得实在太过天真。
甚至到了盲目的地步。
他难道以为他们弗霍斯特家族的人就这么应当被王室呼来喝去吗?
而他的母亲好不容易才将自己的堂兄拉到宰相的位子上,他这么做就不怕他的母亲与他那位好舅舅反目成仇吗?
没有人能甘愿将到手的权力让出去。
尤其是安东尼奥那头永远不知餍足的饿狼。
“琼斯夫人,好久不见,您最近过得怎么样?”
听到脚步声,莱克斯悠悠然地从沙发上站起来。
他的嘴角噙着得体的笑意,向朝着自己走来的琼斯夫人微微颔首,既表达了对一位认识多年的长辈的亲切,又不失王储与贵族之间应该保持的疏离感。
和莱克斯相比,切尔各的态度就随意多了。
他笑着走上前,牵过琼斯夫人的手,在红色的蕾丝手套上落下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好久不见,琼斯,你还是和以前一样美得惊人。”
“莱克斯,切尔各,是你们……”琼斯夫人难得陷入怔然之中。
她的眼中划过一抹不可置信。
同时她的耳边响起了当年莱克斯失踪后,斐南基同她说过的话:
“看来莱克斯殿下一定平安无事,否则切尔各就不是莫名其妙地从我的宅子里消失,而是拼死也要让裘德家族付出几条人命的代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