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不醉不归
单兵捣毁虫穴的故事很快就从三号星舰流传开来, 扩散到各个战区。如果战场话题也有一个热度榜的话,它大概会成为毋庸置疑的榜一。
而创造这个神话传说的当事人自然也受到热捧,一下子就成为了V03战区无人不知的英雄角色。
当然这个故事里另一个重要元素也没有被热心群众遗漏。
毕竟如果没有79号运输机穿越战火, 为1209号战机送去能量砖的话,这个传奇也就无法成立了。
因此,除了在战争尚未结束之前就已经接受各种表彰的严决之外, 安知知也作为“勇敢的志愿者”被大肆宣传了一番。
不过这位勇敢的志愿者同志从未居功自傲, 依然每日奔波于战场, 低调做人, 低调干活。
除此之外——
“大师兄,感觉还好吗?”
事情实际上已经过去了好几天,但安知知仍然时不时要对严决进行一番嘘寒问暖。
不管外界将严决的实力说得如何天花乱坠, 都不可能猜到他真正的秘密。
HL-12的输出上限在哪里, 安知知再清楚不过。
她不会再任性强求严决不动用气墟,但是,表达一下担心总是可以的吧?
至于说严决,他很显然乐在其中。
“本是有些虚的, 但知知师妹来看我,我便觉得好了。”
桃花眼荧荧烁烁。
“你可要多来看看我。”
——你可要多来看看我。
多陪在我身边。
多让我感觉到你的存在。
好好保护我。
V03战区上千号人加上已经灰飞烟灭的摇光上千号人, 恐怕都想不到这撒娇似的话是从严决口中说出来的。
在外人面前他到底还是会照顾小师妹的情绪, 但在私底下却总是难以控制地腻歪起来。
在剑宗时, 他怕宗门弟子之间的风言风语会伤着她, 便刻意不在人前与她见面, 真真想见她了, 还得等到夜深人静之时, 借着无我剑的名义, 悄悄去剑墟走一遭。
他说他可以等, 等小师妹长大,等小师妹明白他的意思,等小师妹心里渐渐容得下她。他少年得意,向来快言快语,有什么便说什么,没什么也可说出一团花来,可唯独在小师妹面前收敛克制。
他自知自己太过张扬,但也知小师妹内敛胆怯,所以才将浑身的尖刺变为柔软地触角,想要一点点试探,一点点缠绕。他不怕这个过程需要很久,因为他觉得,自己的时间有很多很多。
但是,世事无常啊。
他尚未离开严家时就知道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
他刚修成元婴时,便知道百年之后,世上再无血脉至亲,他将是孑然一人。
可即便如此,他也曾因为世界上有些东西是不变的。比如摇光峰,比如长余子,比如剑炉火……
正因为世界上存在着不变的东西,才能让他在度过漫长的年岁、经历一次次永别时感到安慰。
但是啊,他曾以为亘古不变的那座山峰就在他眼前分崩离析,他曾以为可一直陪伴他渡劫圆满的师尊在他眼前殒落,他曾以为永不熄灭的剑炉之火在他眼前只余下最后的星点……
在那座巨大的虫穴化作碎片的时候,他大概是彻底醒了。
他的修为终究会一点一点耗尽,这副元神未成的身躯终究会堕为一具凡胎,他……并没有那么多时间。
他没有,安知知也没有,这万事万物都没有。
如果他想让小师妹多看他一眼,他就该主动索求,如果他想让小师妹多眷恋他一分,他就该对她更好一分。
摇光峰上那些弟子曾笑话知知还不如一块榆木,谁说不是呢?
难道他的心思表露得还不够明白吗?
那日在营场上,星兽来袭时他说的话,难道她没有听见吗?
她,应该也是喜欢他的吧?
*
在这场星际战争开始之初,包括统合防卫署上层在内的绝大多数人都没有想到它会结束得这么快。
各种媒体渠道和军事分析家对这场可以说是短暂的战争进行了总结,发现了其中的一个重要拐点。
以V03战区外大型虫穴的粉碎为契机,数十个虫族临时据点失去指令,被人类联军迅速清剿。
司令塔根据这些临时据点的排布规律测算出更多敌方巢穴,攻其不意,使得联军不仅将入侵星系的宇宙生物迅速击退至轨道之外,还进一步扩大了人类在星际中的探索范围。
其中斥候小队03发现的两处隐形的关键巢穴也对战局的逆转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而这一切,都源自一架编号1209的HL-12轻型机的单兵战斗。
单兵突破虫穴的事迹已经不仅仅是轨道上的传说,它在地面的街头巷尾也迅速流传了开来……
“工作,看看。”陆放将一份纸质文件塞进严决手中。
名为陆放的军人是严决目前所隶属部队的长官,也是当初将严决从新兵营挖走的人。
战争结束后,所有军队和后勤人员、志愿者都已经陆续返回各个星球。此时两人所处的地方是塞勒斯防卫部L市总部的一间办公室,办公室的所有者正是陆放。
“采访?”严决接过文件,迅速扫了一眼上面的关键词。
“虽然还没有在公众面前正式露面,但你已经是具有足够影响力的大人物了,媒体和军队自然都不会放过你。”
严决笑:“长官,别把话说得那么恐怖。”
陆放一脸严肃:“联盟拨给统合防卫署的资金有限,因为装备更新和战争消耗,目前各星球的防卫部预算都很紧张,如果有赚外快的机会,上头肯定会努力抓住。”
说着看了严决一眼,那眼神很明显在说“你就是军队赚外快的机会”。
严决对此并不抗拒,他一边确认时间地点和注意事项,一边反问:“不过这对于补足经费来说也只是杯水车薪而已吧?”
陆放轻咳一声:“后面还有别的。”
严决将纸翻过一页,发现居然是一份演出邀请。
机甲除了在军事方面,在民用和商用方面也有着广泛运用,其中就包括在各类庆典活动或仪式上进行飞行表演——因为费用昂贵,这甚至偶尔会成为民间判断活动规格的指标。
“是政府组织的活动,因为刚好碰上战争结束,让上过战场人参与的话,气氛或许会更热烈一点——委托人是这么说的。”
“报酬给得倒是很大方……”严决看了看底下的数字,小声感慨了一句,“不愧是政府吗?”
“他们对你的号召力充满期待。”陆放解释道。
严决不置可否,招蜂引蝶这件事情他天生在行。
他又将文件的其它细节确认了一遍,视线落在最开头的那段背景文字上。
“思乡日?”
陆放点点头:“嗯,所以才会这么大手笔。”
严决识趣地没有追问。看陆放的语气,这应该是一个相当重要的节日,若表现得一无所知,难免惹人怀疑。
“我没问题。”
“帮大忙了。”陆放那张不苟言笑的脸终于显得放松了一点。
严决将文件收好,然后不动声色地打开终端,在搜索引擎中输入“思乡日”三个字。
万能的星网没有对他的提问发表评议,直截了当地将答案告诉了他。
很久以前,人类的家园并不是这个名为达尔斯阿的小型星系。
那时候所有人都住在同一颗星球上,那颗星球距离恒星达尔斯阿有数千光年的距离,如今通常以“原始家园”指代。这座原始家园于一千年前左右变成了一颗彻底不宜居的星球,而在那之前,人类就已经开始了漫长而缓慢的星际移民计划。
人类通过迁跃以及其他空间移动手段移居至遥远的达尔斯阿星系,并矫情地将那颗被抛弃的星球称为永恒地故乡。
“思乡日就是为了纪念人类曾经的家园而设立的节日。这也是人类正式宣告移民完成的日子。”
严决看着屏幕上的这段文字,不由得有些发愣。他难得地产生了一种直觉,他无端认为,那个所谓的原始家园,会不会与他曾经所处的世界有所关联。
毕竟都是“曾经的家园”。
在严决查找定义的期间,陆放又交代他一些事宜,他也一并用终端记录了下来。
事毕,他从办公室退出,转头便向地下的格纳库跑去。
安知知还没有回智钢,据说是因为工厂那边待维修的机甲数量已经趋近饱和,不得不分流一部分留在防卫部的基地。
那些从各大军工厂招募来的志愿者也被留在基地从事各种善后工作。
作为一名维修工,安知知被分配的工作自然只能是修理那些滞留在总部的受损机甲。
“知知!”严决不知为何,似乎显得格外激动。
安知知从一台中型机甲的驾驶舱探出脑袋,表情有些惊讶:“怎么啦,大师兄?”
腰韧腿长的青年三两下跃上中型机甲的肩头,将手腕凑到安知知面前:“你知道思乡日吗?”
知知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已经超过一年,按理来说,应该把所有的节日都轮过一遍,但此时她却是一副懵懵懂懂的模样,显然是听到了一个陌生的词汇。
也是,一年前的这个时候,她还是一个龟缩在壳中,无知无觉的自闭少女呢。
严决将身子凑得更近,将那段文字铺展在安知知眼前:“在一千多年前,人类生息在这片宇宙中的另一颗星球上,他们将那颗星球称为故乡。”
说着,他又挑了几张照片出来。
山河壮阔,风景秀美。
“你看,这里像不像天衍?”严决指着其中一处。
安知知凝神看了半天,才小声道:“……天衍四十九峰到底是怎样一番模样……我、我也并不清楚呀。”
她不曾登高望远,只日复一日地生息在那片山林之间。
她看向那些树,那些山石,那些云雾,忍不住用手指抚过画面。
“——不过……确实有种熟悉的感觉。”
严决扬起嘴角:“等过了思乡日,我带知知去走一遭可好?”
安知知抬起头,看见的是严决那线条流畅而分明的下颌,他嘴角被牵动的皮肤,因为喜悦而微微眯起的眼睛,眼中有光,有水波,还有很多很多,她描述不来的东西。
天衍四十九,摇光。对大师兄来说,那一定是很深,很深,很深的眷恋吧?
所以,当他想要抓着每一丝希望,去追究、去回溯那份眷恋的时候,她能做的,应该就是陪在他身边。
正如她所承诺过的一样,要好好保护他。不仅仅是在他遇到危险的时候保护他,更要在他希望破灭、因而感到失望的时候保护他。
大师兄是那样美丽、强大,背负着不容犯错的期待。他恣意,他桀骜,他风流,他不羁,那只是因为,他从未,也不敢将那脆弱不安、不堪重负的一面展现在人前。
而她要保护的,不正是那个比她还要不安的大师兄吗?
“嗯!”她望着那双清透的眼睛,认真地、怜惜地答道。
*
“可以为大家描述一下当时的情景吗?据说在能量补充完成之后,你是打算直接返航的对吧?为什么又突然杀了个回马枪,回头就把整座巢穴都摧毁了呢?”
“因为王虫出现了。”
虫群的行动通常会因为王虫的指令而变得训练有素,甚至具备高级智能。面对受王虫指挥的虫群,恐怕他们就算直接逃跑,也未必能顺利逃出生天。
握着话筒站在受访者面前的主持人表示理解地点了点头。随后又猛然意识到不对。
“这么说来,你是在王虫苏醒的情况下摧毁巢穴的?”
这明显比逃跑成功更加不可思议。
主持人咽了口唾沫:“那么……可以说说,你见到的那只王虫长什么样吗?”
“外形像胡峰,但是体型比通常能见到的大型虫族还要大几倍,身体的防御能力很高,但行动受限于体型,相对迟缓。”
“对,我也听说过,王虫级别的虫族生存能力很强,它们的甲壳不是普通功率的激光武器能够穿透的,更不用说刀枪类的近战武器了。那你又是如何凭借一架HL-12击败王虫的?”
“众所周知,王虫的最大弱点就是巢穴的核心。我遇见的那头王虫应该还没有完全成熟,身体还有一部分没有脱离核心,因此在它离开巢穴的过程中,核心被一并带了出来。”
和王虫的甲壳相比,巢穴的核心可以说是不堪一击。正常情况下,这玩意儿都是被严密藏在巢穴最深处的——就算王虫死亡,只要核心仍然完好,它就可以孕育出新的王虫。
“看来在这场斗争之中,你一定受到了命运女神的眷顾。”
若不是情况特殊,一个新人怎么可能单凭一台轻型机摧毁一座大型虫穴?用能量转换的公式进行计算,就能得知这是几乎不可能的事。
但如果目标仅仅是核心的话,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这种情况非常罕见,遇到了只能说是幸运。
因为幸运而一战成名,这也不知道算不算好事。背负上超过自己能力的责任,可不是好玩的。
严决听到主持人的话时,想到的是从遥远的战场后方赶来的那艘小飞行器。命运女神的眷顾吗?谁说不是呢?
他在主持人的注视中突然笑了一下。
就是这个笑容啊……主持人想,这就是收视率的保证。
“作为新兵第一次参加真正的星际战争,可以说说你的感想吗?”
“从结果来说,战争与我而言是一次机遇。但无论如何,我还是希望世界上不再出现战争。”
像标准答案一样无趣的回答。毕竟这里是一个具有娱乐性质的舞台,总不能大谈战争之残酷。
“都说在这次战争中,搭配了新系统的HL-12对最后的胜利起到了很大的作用,你是怎么觉得的呢?”
“毋庸置疑吧,纵向对比过去的战争数据就可以看出来了。”
“那么严决士兵今后有什么打算吗?继续在军队服役,还是有其他的职业规划?网络上对你进军娱乐圈的呼声可是很高呢。”
主持人忽然将脸转向镜头开始与观众单方面互动。
“很多观众或许已经发现了,严决士兵并不是屏幕上的新面孔——就在几个月前,他正踩在一块模特圈顶端的跳板上,谁知道这纵身一跳,落进的却是军队的池子?让我们来欣赏一下严决战士曾在时尚圈中留下的这浓墨重彩的一笔吧——”
他用夸张的语气和夸张的辞藻请出了那份经过紧急加印结果还是被抢购一空的传奇杂志期刊,炫耀似的放在镜头前。
“这期杂志在发售的时候,创下了近年的刊物销售记录,关于封面人物究竟是谁的讨论也一度成为网络热门话题,现在,这个谜题总算被揭晓了。”
“这份由严决战士亲笔签名的杂志,将在节目结束后,通过自动抽奖的方式,赠送给在节目话题中留言的幸运观众……”
主持人话音刚落,投射在后方大屏幕上的话题页面便飞速地滚动起来,一下子将节目相关话题送上了热门搜索。
严决坐在嘉宾的座位上,尽职尽责地挂着笑脸,默不作声地看着那些一晃而过的文字。
陆放长官说有采访的工作,他还以为是在新闻节目里看到的那种采访,没想到实际上却是这样的。他觉得自己似乎被摆了一道。
而主持人看到抽奖互动效果显著,脸上的表情立刻变得殷勤起来,决定趁热打铁。
“接下来是大家期待已久的问答环节。我将会从观众朋友们在提问箱中留下的问题中随机抽取,让严决战士进行回答,废话不多说,赶紧让我们看看第一个问题吧!”
屏幕上的话题页面被切换掉了,换上了一个提问池,可以看到有无数字条在里面起起伏伏。
主持人看向嘉宾:“严决战士,请去提问池边上——亲手挑选问题吧。”
军装的青年从善如流,长腿一迈,越过阶梯,走到光线晃眼的屏幕前,伸手在屏幕上一点,被他的指尖所触碰到的字条立刻飞了起来,在屏幕正中缓缓展开。
“想知道严决心目中的理想伴侣是怎样的?”
主持人用一种调侃的语气念出了上面的文字。
“看来大家十分关心严决战士的婚恋问题啊,那让我们来看看他是怎么说的?”
目光落到严决身上,倒没有看到他丝毫的慌张和错乱。
也是……一看就是情场高手级别的人物,不至于在这种问题面前惊慌失措。
严决侧了一下头,略作思考,开口,差点要将安知知的全身像给画出来,但随即又摇了摇头,笑着答道:“合眼缘的。”
在他看来,安知知的特征太明显,不管是那头乱糟糟的短发,还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还是那种又小心又拼命的性格,若他在这里一说,那些普通观众暂且不提,和知知一块工作的、又知道“严决”这个存在的同事们,八成一下子就会联想到吧。
所以还是不给她添麻烦了。
一张诡异的笑脸猝不及防地浮现在他脑海中,让他的表情瞬间僵了一下。万幸只有短短一瞬,应当不会被人觉察。
衡九生……想到她就呆在距离知知那么近的地方。实在令人无法安心。
严决这边思虑万千,主持人那边也动了一番脑筋。
“合眼缘”这个回答也太空泛了,没有话题性,太浪费这个增加收视率的绝好机会。
“严决战士迄今为止有遇上过吗——合眼缘的人?”
“有啊。”
答得倒是很爽快。
“那你喜欢上对方了吗?有交往过吗?”
放在外头,这无疑显得刨根问底,没有分寸。不过可惜了,这里是电视节目的舞台。对主持人来说,节目效果比分寸要重要许多。
严决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喜欢。但还没有走到那一步。”
现场响起一片哗然的声音。所有人都好奇,能被严决喜欢上的,究竟是怎样的女孩。
还有“没有走到那一步”又是什么意思?两人正在培养感情的过程中?还是说在成功牵手之前就已经分散了?
主持人还想继续追问,严决已经眼疾手快地点选了第二个问题,试图堵上他的嘴巴——
“可以具体说说怎样的异性合您的眼缘吗?”
“……”系统是故意的吧?
严决看了一眼笑得阴险的主持人,酝酿了一会儿,答道:“话不多,笑起来很可爱。勤奋刻苦,但不太精通家务——嗯,因为我很擅长那些事情。”
观众席又是一片哗然。
……
“毫无疑问,他现在心有所属,而且心如磐石,不可转移。”萧文秀站在沙发后面,随口点评起电视中的内容,“总而言之,大小姐希望渺茫,还是早些死了这条心吧。”
凌雪停一边玩着头发,一边将脑袋靠在沙发背上,伸长了脖子倒着去看自己那位尽职且多嘴的保镖:“我只是无聊看个电视而已。”
“非得看有他出场的不可吗?”
凌雪停换了几个频道,最后还是回到了这个氛围轻松的访谈节目:“你看,哪部偶像剧的男主角有他养眼?”
萧文秀点点头:“这倒也是……”
“我不会对他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了。你说的对,他心如磐石,我希望渺茫。”凌雪停说。
萧文秀则无所顾忌地戳着她的痛处:“我还以为被他从虫穴里救回来之后,大小姐会更加一发不可收拾呢。大小姐是吃了什么药,治好了相思病?”
凌雪停懒得转头瞪她,继续看电视。她是心动过,但她也很识好歹。
“那么大小姐,既然已经断了念想,也差不多是时候回家了吧?”
“谁说我要回家了?”放走一个严决,又不意味着她服软,同意和老妈介绍的那些油腻中年男子相亲。
“再不济我也是回学校,好好待到毕业,然后努力考进军队,当一个正式的驻队军医——好说歹说我既有‘实习经验’也‘上过战场’,buff还是很多的嘛。”
——但是最大的buff还是“司令家的大小姐”啊……萧文秀在心里默默地吐槽着。
“但是最大的buff还是‘司令家的大小姐’——你刚才是这么想的吧?”
萧文秀抬头,看到凌雪停那双眼尾上扬的眼睛正直直看着自己,不由有些心虚,冲她眨了眨眼睛。
不过凌雪停也没说她什么,大概她也觉得自己没有立场否认这件事。
“现在确实是这样,但我会凭自己的本事摘掉这顶帽子的!”
说罢,又转过头继续看电视去了。
*
“恭喜用户@安知知在抽奖活动中抽中奖品‘签名期刊’一份,奖品将在七个工作日内发送至后台填写的收货地址,如需修改地址,请联系@星河客节目组。”
安知知在终端后台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严决正好刚刚到家。
“什么事啊,这么开心?”他将外套挂在门口,去厨房洗了手,然后径直在沙发上坐下。
安知知一副不好意思的表情,但眼睛倒是开心地弯着:“我抽到大师兄的签名期刊啦。”
严决想到在录制厅里看到屏幕上滚过去的那个名字,果然是没有看错。他看着兴高采烈的小师妹,忍不住勾起嘴角:“这么想要,为何不曾同我说过?这种东西,知知想要几本,我便可签几本。”
安知知陷入了思考的僵局,后知后觉地羞赧起来。
想了一会儿才说:“这……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不是一样的杂志,一样的签名吗?”
安知知低头捣鼓了一会儿终端,调出节目话题的页面:“大师兄,你看呀……这么多人参加抽中,可最后竟抽到了我。这、这多……难得呀。”
“原来是这样。倒确实难得。”严决看了一眼那上面的数字,有感而发,“这是不是足以证明我们有缘,而且——缘分很深。”
安知知眨了眨眼睛,无知觉地重复道:“……缘分……很深。”
“不是吗?”严决说,“同门一场,本就是缘分,穿越时空,在另一个世界相遇,这更是缘分。若非如此,世事怎会恰到好处?”
“大师兄,你相信缘分?”
“我不相信缘分,但我第一眼看到知知就觉得合眼缘。”
“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是吗?”
严决看安知知一脸困惑,心中有些迟疑——他这已经算是明示了吧?
偏偏小师妹完全不为所动。
都不知她究竟是胆小懵懂,还是铁石心肠。
“知知,刚才那个访谈节目,知知是看了的吧?”他终于忍不住确认。
“嗯,嗯!”安知知戳了戳终端,眼睛又弯了起来,“所以才能抽中奖品呀!”
“全部、从头到尾、一点都没有错过?”几乎有点咄咄逼人的意思。
安知知顿时心虚:“啊……抽、抽完奖,去了趟……洗手间,有一些,没看上。”
她抓起遥控,“没、没关系,可以看重播!”
严决有些泄气地捂了捂脑袋:“算了,没事,还是别看了。”
电视上开始播美食节目。
严决陪着看了一会儿,问:“晚饭吃什么?好久没有一起好好吃过饭了吧?”
昨天下午两人才结束防卫部的工作,安知知到家直接扑倒在沙发上睡了过去。接近两个月没有好好休息过,身体也差不多到极限了,都累得顾不上饿了。
不然的话,再给知知一个胆子,她也不敢在大师兄面前如此肆无忌惮。
严决靠着那副半仙的底子倒是没觉出什么辛苦,拿湿毛巾帮安知知擦了擦脸,又抱出一床被子给她盖着,自己则在一旁坐了一晚上。
第二天便是陆放交代他的采访工作。大概是因为惦记着他大早上要出门,安知知在六点不到的时候挣扎着醒了过来,迷迷糊糊地要送他出门,结果被他按回了沙发上。他还没出门,就看到小师妹又沉沉睡了过去。
呼吸很轻,但是绵长而安稳。
这种安稳的韵律总是莫名让他感到心安。
眼下已经过了正常的饭点,天色深沉,安知知的肚子瞅准时机,咕地叫了一声,让正在看美食节目的小姑娘露出窘迫的表情。
“外面吃?”严决对此毫不介意,反而笑得柔情似水。
这时候门铃响起来,安知知啪嗒啪嗒地跑过去看了一眼是谁,然后立马开了门。
孙舒雅拎着大袋小袋挤了进来:“今晚过节,不醉不归!”
放下袋子,又狠狠抱住安知知,对着她的脑袋一顿猛揉:“哎呀,好久没见到知知,可想死我了——一声不吭就跑去当战场志愿者,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对、对不起……”安知知愧疚的声音从她的怀抱底下闷闷传来。
孙舒雅放开她:“傻姑娘。”
又看了一眼严决:“好在这家伙也去了天上。我想着他肯定会护着你,心里才好受些。”
严决几步踱到玄关,看着孙舒雅和安知知像对母女似的相依相偎在一块,又不自觉地笑起来:“我起初也不知道知知来了战场。我没能护着知知,倒是被知知救了。”
孙舒雅睁大眼睛,眨巴几下,又把知知圈进怀里:“呜呜呜,我家知知怎么这么厉害呢?!怎么电视台不请知知上节目呢?!”
“唔——”安知知小小地呼了一声。
严决帮着“解围”:“知知这次功劳确实不小,是那些人没有眼光。”
安知知不仅穿越战区,替他送来补给,在返航途中发现的那两个坐标更是大大推进了斥候小队探索的进度,让他们以超出预期的效率发现了虫族星兽联军的大本营。
要真的算起来,说是达尔斯阿联军这次能够在两个月内大败敌军的头号功臣都不为过。
不过他们两个都很默契地把这事给掩了过去,甚至斥候小队03的队长想要替安知知请功的时候,都被她坚决地推辞,将全部功劳都送给了斥候小队。
用她自己的话来说,第一她出力不多,只不过偶然注意到那两个坐标,真正的探险工作都是斥候队完成的,第二她发现坐标的过程并不自然,她不知道若别人问起,她要如何解释自己是如何得到那两个秘密坐标。
她能看到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总不能这样说。
若真这样说,到时候免不了被媒体拿去一顿渲染,搞不好还会吸引一些想要眼睛她身体机能的医学研究室。
索性隐身个彻底,也好落个清净。
好在孙舒雅知道自家租客的性子,让知知上电视,差不多相当于叫她去死一回了,因此也不过嘴上说说,没有深究,转身就欢天喜地拎起袋子,如入无人之地般溜进客厅。
“我买了好多吃的,喜欢什么随便拆。还有火锅底料,宵夜就煮火锅吃吧?这儿是材料,肉管饱……”
她唰啦唰啦地把东西从袋子里一样样掏出来,一边掏一边清点。听她说火锅的时候,安知知眼睛都亮了,立马把严决丢在门口,去厨房找锅子。
严决站在原地,半分无奈半分欣慰。
母爱对知知来说或许是一个难以触碰的话题,但倘若真的有人能像母亲般不计得失地关心她、喜爱她,又有何不可,又有何不好?
火锅很快被安排妥当,三人围着茶几等水烧开。孙舒雅率先拆开一包薯片,又豪迈地开了一罐气泡饮料,仔细一看还真是罐装啤酒——她说要不醉不归,莫非不是玩笑?
“喝喝喝,吃吃吃!”孙舒雅说着将开好的酒瓶往安知知手里一塞,继续开第二瓶。
“我一直都想和知知喝酒来着,虽然今天还多了一个人……”待三人人手一罐子啤酒,孙舒雅一副还没喝就已经醉了的样子,乐呵呵地举着罐子,“来呀——碰杯,碰杯。”
她伸长了手,拿着晃晃荡荡的啤酒罐在茶几上方摇来摇去。
严决丝毫不露怯,用三指掐着易拉罐上沿,将手伸到孙舒雅对面。
安知知看看左边的房东,看看右边的大师兄,双手捧着罐子,小心翼翼地凑了上去。
孙舒雅立刻迫不及待地用自己的罐子撞了过来,也不等严决汇合,高喊一声:“干杯!”然后咕咚灌了自己一口,完了还往嘴里塞了几片薯片。
严决俨然将易拉罐拿出了酒盏的味道,三指举杯,对月长饮。
安知知不曾喝过啤酒,捧着罐子小小抿了一口——苦的,味道比咖啡还难喝,但是又凉凉的,有种沁人心脾的感觉。
明明不好喝,但是喝了之后又会让人感到很舒服。
是因为在喜欢的人们身边,和他们一起饮酒,一同欢笑吗?
锅子里的水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一股鲜香的辣味扑面而来,锅底烧开了。
孙舒雅立刻哗哗地倒了一堆食材进去,瞬间把锅子填得满满当当,还一脸得意地对身旁二人说道:“下次煮火锅得用我家那个锅,大!”
过了一会儿,水再次沸了起来,她又眼疾手快地捞了一堆已经熟了的东西,放进知知碗里。
“严决,说说在军队感觉怎么样呀?”她像是闲话家常一般若无其事地聊道。
“嗯?挺好的。”
“俘获了一群少女的芳心吧?”
“怎么会?不管是在训练营还是战场上,男兵和女兵都是分开的。”
“战友之外,比方说——漂亮的军医姐姐呢?”
“也许吧。”严决说着,看了一眼安知知——她正一脸开心地夹着孙舒雅给她捞的涮肉吃。
“什么叫也许吧?”孙舒雅追问道。
“那毕竟是别人的心思,只要别人不当面说与我,我又如何确定?”
“嘿,你这家伙,看不出来,还挺狡猾的。”
“呵呵,彼此彼此。”
喝了一口酒。
端起罐子的时候,正好碰到一根凉凉的手指,侧眼一看,小师妹正迅速将手缩了回去,换了另一只手,伸向另一边,像抓住一根稻草似的握住放在那一侧的啤酒瓶。
“认……认错罐子了。”她小声解释道,声音虚浮。
【作者有话要说】
没醉,就是累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