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石心之术
陆春英当然不甘就死, 面前爱人倒毙,亲生儿子也在出生当天就被抛进了熔炉,这么多年守着的原来是个假儿子, 她怎么甘心错输至此!
这个世界上从来只有她欺辱算计别人的份,没有人可以反将她欺负成这个样子!她突然捡起匕首猛地刺向林怀玉!
可惜不等近身,林怀玉便一掌击碎了她的头骨。
珠翠满头的贵妇, 噗通一声倒毙当场, 追她姘头而去了。
……
林允现在, 最后的同盟也没有了, 他连连后退,看了一眼许燃,突然冲过去扑通跪下:“道长!玉人族寄生林氏千年, 害我同族、篡我皇位, 你要为我主持公道!你不能容他们当堂杀人!”边说边痛哭着捶打地面。
许燃摇头道:“人间之事自有因果,山上从来袖手,你求我也没有用。”
林怀玉甩袖布了一层雾:“林氏代代俊秀,但是你可知道你的祖先不过是个爬行路边的侏儒乞丐么。”
“上古塌天之时, 你那乞丐祖宗吃了玉人族的肉,才改变了体质, 成为了修士, 也拥有了俊秀的后生。”林婴瞧着林允, “你们欠玉人族的血债, 只不过是换了种方法朝你们讨还罢了, 这世上因果轮回, 轮到你这, 耗没了你本不该拥有的一切, 你才能活到今天。这是你的福分, 可惜你看不清楚。”
林怀玉将雾气收起,里面玉人族被残杀的画面也随即消失,他说:“你一直想害我,还买通内侍往我的茶饮里下毒,以为这个位子没有我就应该是你的,可是你怎么不想想,林宴打下的江山,凭什么会让给你呢?”
林允抖若筛糠,想跑,却两腿发软,他跌口否认:“没有,没有!我没有买通内侍,我没有下毒……你冤枉我,你想找借口杀我!救命,救命!”林允明白指望不上许燃,终于醒悟过来拔腿便朝外跑,连滚带爬跌跌撞撞地离开了。
林允一走,林柔重重松了口气,随即自行解开镣铐,哐啷啷丢在地上。又大大方方地上前几步坐在了主位上面。
她杏目扫视一眼众人娇声道:“如今不相干的人总算是走干净了,我们趁着清净,也说一说今后都有什么打算。林婴内丹破碎势必要闭关炼丹,大事恐怕指望不上了,林宴一旦回不来,外头的尸灾我们怎么应对。”
林怀玉道:“还是先想想,如何打发车驰来使吧。他执意要为王子求娶婴姐姐。还在宫里伺机纠缠呢。”
说话间,许燃已经命人将地面上的两具尸体抬了出去,随即道:“车驰来使可以支到云麓山来,陛下就说,公主被人状告犯有欺师灭祖之罪,被山上关押起来不肯放人,让他们有本事,来山上要人。”
说完,又在三人的注视之下解释道:“山门曾奉苏水镜之命保护玉人族,外面尸灾虽然泛滥,只要几位留在山上,必不至于遭到殃及。只是婴殿下若想自由出入炼丹房,还是得先洗脱了欺师灭祖的罪名才好,否则,公主现在只能住进石牢里。”
“欺师灭祖?”林婴苦笑一声,“谁是首告?可有苦主?我这罪名到底从何而来?”
“是几个弟子去巡游时候撞破的旧案,具体怎么回事,还得三尊过堂,唉。”许燃叹息一声愁道,“近日有弟子抓住了几个活尸,三尊连带几位峰主都在忙着研究尸灾的问题,眼下还顾不上审你。要不然把丹炉搬到石牢去,你在里面安心炼丹,石牢比丹房安全多了。”
林婴摇摇头:“等到车驰来使上山要人,并说拿我交换解决尸灾的办法时,三尊会被天下百姓逼迫着提审我的。”而她一旦开始炼丹,就不能中途打断。
林柔笑道:“怕什么,到时候我替你过堂,大不了替你嫁过去,你就在山上安心的炼丹。”
林婴道:“你知道车驰什么样?再说……”她左右看看,“你都名花有主了,现在改嫁不太好吧。”
林柔目光猛然一凛,整个人瞬间就寒了下来,不过她极快便恢复如常了:“谁年轻的时候没走过一两段弯路呢,更何况叶氏满门都化为了白骨,还有什么好提的。”
林婴一怔:“黑纱为姐姐所做的一切……”
“那都是他欠我的。”林柔说得理所当然,一副不想再提的样子。
四目相对,林婴猜不透林柔如今对黑纱究竟是爱是恨,也无力去猜。不过,有一件事情她是肯定的,她道:“除非不想活了,否则谁也别沾车驰的边。”
上次回皇城,她还曾对群臣许诺,若有万不得已,她嫁去车驰也无妨。
可是如今时过境迁,林婴心里坚定得很,她哪也不去,就在这里边炼丹边等着左辞。
“车驰有那么可怕?”林柔挑着细眉,不以为意的样子:“我正想见识见识,他们到底用什么法子防治的尸灾呢。”
尸灾?
对,不嫁去车驰的关窍在于解决尸灾。
林婴马上吩咐:“南星,你去通灵阵里,问问谢公子到了岭南没有?进展如何。”
南星依言闭目,须臾之后倏然睁眼,回道:“谢公子说,他们已经到了岭南,那边果真没受尸灾所害!只可惜,他求见蓝家,蓝家却闭门谢客,对外只说全家都应云麓山之命,去尸灾泛滥的地方支援去了。具体谁去了哪里,也问不出来。谢公子准备暗中调查一番。等有结果再与咱们通话。”
林婴沉默片刻:“蓝家人去尸灾泛滥的地方支援?”
林怀玉道:“去哪里支援了?凌敬境内,怎么没听说哪里的尸灾被蓝家给治理好了。”
林婴道:“人家并没有说,是来凌敬支援了,只说去了尸灾泛滥的地方。”
林柔恍悟:“吃里扒外的东西!这蓝家难不成是去车驰支援了?否则车驰怎会拿着治理尸灾的办法到这里逼婚!”
林怀玉蹙眉:“这是为何?蓝氏已经贵为一方领主,还嫌凌敬对他家不够好吗?”
“凌敬能给他们的,他都已经得到了。”林婴分析道,“蓝家自篮炼之后,再无登顶的子弟,所以,他想得到一些凌敬给不了他的东西,就只能转投车驰。”
“他不会是,想要咱几个的命吧?”林柔环视一圈,挑眉冷笑。
林婴林怀玉,沉默片刻。
“金系有结界牵制,必不至于造反。”怀玉启口道。
“水系元气大伤,谢公子又重情重义,也不至于反。”林婴补充。
“木系是我们自家,土系游离王权之外,倒向哪边都有可能。”
“得五行者得天下,看来是时候,扶持新的火系取代蓝家了。”
“如果他们家真有治理尸灾的办法,恐怕轻易是取代不了的。”
“非但取代不了,还会被他们左右天下相要挟。如果民意鼎沸,恐怕水系金系甚至我们木系,也不是空有忠心的领主就可以稳住局面的。”
“解决尸灾是当务之急。”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说来说去又说回了关窍所在。
可是,怎么解决尸灾?全天下的修士都在为此焦头烂额,悬赏征求办法的旨意早就拟了一道又一道。
林婴道:“许峰主,你刚刚说有弟子抓住了活尸,三尊正在研究,可否也带我过去看一下?”
许燃苦笑:“你如今有罪名在身……”
林柔道:“非常之时,非常之事!三尊既然没工夫审她,何不让她去看看,这么多人在场,你还怕她跑了不成?”
林怀玉道:“她若真有罪,她跑了,我替她顶罪。”
许燃请示过三尊,而后打发人将林婴带去了石牢之内。
这一路上守卫森严,好多弟子都忙着到处输送灵力加固结界。尸灾对皇城的冲击日夜不歇,修士们都被折磨得精疲力尽。这个时候就看出百草峰的重要了,是医子们不停炼丹帮助前方的修士恢复元气,云麓山才能撑到现在。
石牢中心,林婴施礼:“弟子林饴糖见过三尊,见过各位峰主。”
长春推着依然在打瞌睡的长年,幽幽地扭头掀开眼皮朝林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道:“听说你豁出内丹阻止了左林火并。”
林婴没想到掌尊会提起这茬,抬眼看时,只觉得三尊似乎苍老了很多,长吾朝她走来道:“好孩子,受苦了。”
林婴心里一动:“弟子无碍。”内丹破碎之后,她从恐慌中醒来,没想到,第一个关切竟然来自山中的长辈。
“活尸就在这里,我们都已经看过了,你也看看吧。”长吾的声音很是疲惫。说完这句便坐回拂椅上闭目养神。
林婴失去了内丹,不能使用圣愈术,便只能用银针刺探活尸头上脚上几处穴位。活尸被胳膊粗的铁链定在墙壁上,仍然呲牙咧嘴做出各种要吃人的丑态。
“人死了,魂不离体。而且魂魄还处在六亲不认的蒙昧期。”
“人刚死的时候,魂魄都会处在蒙昧期,停留在去世的地方反复徘徊。不过最多七天就会灵台清朗找到家门。可是这些人的魂魄,却附体不去且处在蒙昧期的同时还被某种力量召唤和支配,让他们做出集体攻城或厮杀活人的举动。”
“生前不过是个凡人,死后却力大如牛,七八个活尸就可以推塌一堵民房的石墙,破坏力极大。”
“修士杀不过来,百姓们都很恐慌。”
“被他们抓伤或者咬伤的人会像得了传染病一样变成新的活尸,这才是最可怕的。”
林婴一刀剖开了活尸的身体,腐烂的内脏流下来,发出刺鼻的恶心气味,在场之人纷纷掩鼻退缩。
刀尖碰上硬物,戳了两下,钉钉有声。
“铁石心肠……”林婴用力一剜,这棵心脏石头一样砸在地上,裂成不规则的几瓣,一开始是猩红色,闪灭几下,变成暗黑色。同时,活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化成了一滩恶臭的脓水。
“石心之术,心如顽石。中此术者,五感丧失不再被亲情牵引,只会听从石头的主人召动。”
长吾挺身站起:“原来是这块石头附了邪灵在驱动腐坏的肉身。”他走近时,一缕黑色魂烟从石头上飘起,随即石头也碎灭成灰。
长吾探指捏了一点石灰在指尖撮灭:“此术非土系修士不能够做到。”
林婴早已预想到更深的地方:石帆作为几百年来唯一露过面的土系修士,可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效忠过林宴的。如果行尸泛滥与土系修士有关,恐怕天下人会先入为主,认定与玉人族也有关!
若想撇清自身,无论石帆清白与否,都必须先找到石帆。
可石帆与林宴其实只不过是矿山做酬的雇佣关系,如今天下之大……
林婴放眼望去,又忽然想起,石帆会易容!
假设当真是他所为,会不会先帮哥哥也在计划之内?现在,他会不会易容成尸群之中的某具活尸,正在暗中操控着千军万马继续进攻结界?
“公告天下,云麓山恭请土系高人出面救世,事成之后,老朽愿以尊掌之位许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