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逢赌必赢
南星立即依言将通灵阵建好, 随后画出回山阵法,云铮很担心林婴,谢修竹也不先走, 说要等林婴和南星到达云麓山,报过平安后他再出发。
林婴一旦有事,他们会义不容辞先上山去。
林婴:“不必紧张, 我毕竟是皇族, 就算有罪云麓山也不能把我怎样。”
说罢站到南星画好的阵中, 光影闪过, 主仆二人都不见了。
云铮是第一次使用通灵阵,他在阵中大喊:“喂——?有人吗?有人能听到我说话吗?”
谢修竹堵住耳朵,面色痛苦。
南星道:“你能不能小点声!我们又不聋。”
云铮松了口气:“你们到了吗?”
谢修竹:“殿下还好吗?”
“很好。”南星道, “放心吧, 山上有三尊坐镇,没人敢胡乱冤枉了公主。”
云铮想想也是:“那等你们见到三尊,再报一次平安。”
“嗯。”南星说完便收回了灵识。
而现实之中,刚刚出现在传送点的主仆二人, 便被云麓山上巡岗的小道层层围住。
“林饴糖?”
“林婴公主,她不是被关在石牢里, 怎么跑出来了?”
絮絮碎语之中, 林婴问南星:“你报完平安了吗?”
南星点头:“报完了。”
主仆二人心意相通, 都明白云麓山如果铁了心想要处置谁, 那绝不是谢修竹与云铮能阻拦得住的, 提前将他们撇清, 免得大家都麻烦。
“林饴糖, 石牢守卫重重, 你是怎么逃出来的?”有人上前追问。
南星哼了一声:“石牢里面如果还有一个林婴, 那就是冒牌货。”
林婴道:“该不会有人把叶咏诗当成我关起来了吧?”
“那她自己没长嘴,不会说她是叶咏诗吗?”南星觉得不对劲,不过,“先不管她,去见三尊,把事情问清楚再说。”
早就有人逐级汇报,林婴越往山上走,前呼后拥像看稀奇一样过来围观她的人就越多,她是玉人族的事情此刻早已传遍天下了。
直到主掌戒律的仰止峰峰主许燃到来,围观人众才不甘不愿地散开了些许。
“许峰主。”
许燃居高临下地打量一阵林婴:“日前散修在外曾抓住过一个自称林婴的人,现在就在主殿上面接受太后的审问。你如果想回避,我就带你去后山,你如果想出面,那就继续往上走。”
只这一句话,林婴便明白,各位峰主明知道那位“自称林婴的人”是冒牌货,可为了保护她的安危,就将计就计的宣告天下说云麓山已经抓住了林婴,让假冒者做活靶子,便于真正的她藏匿行迹。这无形之中给漂泊在外的林婴打上了一层保护伞。
林婴目露感激,不过:“该我面对我总要去面对。”她选择继续往上走。
许燃点点头,在前为林婴引路。
很快来到正厅,见为首坐着陆春英,天子林怀玉陪伴在左侧,林允陪伴在她右侧。后头还站着个一身近卫装扮脸生的男子。
虽说王族无死罪,可是不久前争权夺位你死我活过的人,现在就这样其乐融融地坐一起了,也难免让林婴觉得意外。
林允的手指仍然断着,他用残指,指着林婴站起身来:“怎么两个林婴?”
林婴这才侧目,去看厅堂上独立着的一位白衣女子。其实她不用多瞧,也可以感觉到这位的与众不同之处。这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两位美人的身上。
两人九分相似,更像林婴的人眸色浅淡,一时让人不敢相认。
互相打量一番,两人同时微笑。
林婴:“为何要报我的名字。”
林柔:“把火力都吸引过来,难道不好吗?”
林婴:“原来是你的主意。”
林柔:“得你成全,又没什么能送给你,也就只有这一个笨主意了。”
“这么说你是林婴,那她是谁?这么长时间你骗得哀家好苦!”陆春英拍案而起,目露凶光咄咄逼人。
林柔笑了:“她和我不分彼此,你想找个人嫁去车驰,我也一样。”
林婴眉心微微一簇:“车驰又来提亲了?”
林柔:“说只要你肯嫁过去,愿意以治理尸灾的办法做聘,可把这些着急救国救民的人物们急坏了!够诚意吧?”
陆春英道:“公主深明大义,自然明白轻重,岂是你这来路不明者胡乱揣测的!”说罢急忙起身走到林婴身边:“林婴公主,你一定分得清孰轻孰重吧!”
林婴:“正是因为分得清,所以我才不能嫁去车驰。”
陆春英:“你!”她欲逼迫林婴,可话到嘴边,却话音一转:“那我再问你,先帝林宴究竟登天了没有?假如他坐上神座,那么这遍地尸灾他怎么不下来管管!”
林婴:“我回山正是为了此事,我要回到丹房闭关炼丹,以助哥哥及天下修士们一臂之力。”
陆春英盯着林婴,冷冷讽笑。
林允道:“林婴,你当我们不知道你的情况?你内丹破碎,所以回山,既想求得山上庇佑,也要修炼些延年益寿有助自己的丹药。助天下修士一臂之力?你说得好听!那样的本事你有吗?你唯一能做的就是嫁去车驰换取治理尸灾的办法,可你还推三阻四不肯付出。倘若当初你嫁过去,没准根本不会有尸灾这回事!当着云麓山各位仙长的面,我没冤枉你吧?”
林婴看着林允:“我知道你是怎么看我的,但是林允,送走了我,凌敬什么也不是。”
林允被林婴的大言不惭惊呆了,他顿了片刻才怒道:“这话应该我来说,没有我们林家,你和你哥什么也不是!你们脱胎灵气却寄生我们林家,多少先辈做了你们的滋养,被你们吮气吸灵,壮年突亡!林婴,士昭君是怎么活到了可以去死的时候,你说啊,你怎么不敢当着仙长们的面说出来给大伙听听!”
林柔噗嗤一笑:“怎么,你觉得林氏委屈了?”
“难道我不该这样觉得吗!正是因为你们吸干了林氏的灵气,传到我这一辈才会连修士都做不成!”
林婴摇摇头:“事情过去太久,现在告诉你,如果没有玉人族,林氏连前几代人也根本做不成修士,你会相信吗?”
“你胡说八道!”林允当然不信。
林柔幽幽一笑,她虽身带手铐,但笑容里的自若和自傲却连对面的王族也尽皆比了下去:“当初,我们玉人族坠落到地面之时,有人吃了玉人族的肉,改变了面貌,拥有了大滋补,并借助得益躲过了灭世的天灾。你猜猜地面上玉树临风的林家人,天生就能做修士的林家人,是凭些什么。”
林允脸色一白。
“这种滋补代代遗传,却代代减少,传到你这一代的时候什么都不剩,变回了普通人。只能说明你们林氏该受的诅咒,该偿还的孽债已经偿情了。你该庆幸才是。不过林允,你若心有不甘,不想做回普通人,也可冲我们来,照你祖先那套朝我们试试,也瞧瞧玉人族还会不会像千年前那样,任你践踏。”林婴补充道。
林允摇头,狂笑:“你们明知道我只是凡人一个,还拿这些我做不到的胡说八道来刺激我!你们明明是敲骨吸髓的杀人犯,却把罪过空口无凭地推卸到受害者的身上来!我不信,我不服!”
陆春英也掩面泣道:“可怜我这未亡人,年纪轻轻的守寡,我的丈夫林曦究竟是怎么死的?你们必须给我交代清楚!早就听说林家人难养,壮年爆亡者接二连三。我养怀玉的时候真是睡觉都睁着眼睛,原来所谓的天命,竟是你们这些寄生的玉人族暗中作祟!云麓山还是个说理的地方吗?谁能管一管?”
许燃道:“林婴师承苏水镜,苏水镜不在,没人能定她的罪。”
“哼,你们这是想包庇,别以为我不懂,没有苏水镜还可以三尊会审,可是三尊躲着哀家不肯出面。林婴身上的官司必须得有个地方裁决,你们云麓山要是裁决不了,那就由朝廷来判,我可要把人带走了!”
许燃直视她:“云麓山的弟子,恐怕还轮不到朝廷发落。”
“哼!”陆春英目露凶光:“哀家听说,林婴还涉嫌欺师灭祖,这罪倘若定了,肯定是要逐出师门的。你想保一个欺师灭祖的人,究竟是于公于私?”
“娘!”林怀玉听不下去了:“既是捕风捉影未定之罪,你何苦拿出来说?”
“为娘说话轮不到你插嘴!罪名未定那就现在定。”陆春英铁了心肠:“我坐旁听,倒要看看云麓山饱受赞誉是否徒有虚名。”
“看看就看看!我还想瞧瞧欺师灭祖这种子虚乌有的事,谁敢乱朝公主的头上叩!”南星实在听不下去了。
陆春英哼了一声:“好个伶牙俐齿的丫头。你爹爹犯了大不敬之罪被革职查办,念他年老体衰我才没有动刑,你竟然也敢目无尊卑!来人!”
“你要发落我身边的人?”林婴打断她。
陆春英语气略有缓和道:“林婴,昔日你对我们母子颇有照拂,我陆春英不是不懂感恩的人,可是我夫之死恐怕你兄妹也难辞其咎,你对我的坑害也是有目共睹的!如今我给你个机会,让你戴罪立功嫁去车驰,换取安定天下的良方。这对你来说可是天大的功德将来必有福报,你的丫鬟对我不敬我也可以赦免她。再推脱,就休怪本宫不客气了。”
林柔撇了下嘴。
林婴点点头:“既然你要对我不客气,我想我也不必再对你客气了。”
陆春英笑了:“自私自利之辈,欺师灭祖之徒,天子的父亲,我的丈夫都死在你们手上了,我到要瞧瞧你还想怎样对我不客气!”
“娘!”林怀玉站起来,“请你不要再说了。”他刚要走过去,身侧那位脸生的侍卫竟然一把拉住他按回座位上,告诉他说:“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插嘴。”
林柔噗嗤一声就笑了。
林婴唇角也是抽了抽,瞧着林怀玉。
林怀玉冷冷回视一眼身后之人,甩开他的钳制:“太后的狗奴,不要欺人太甚!”
陆春英一惊,一向听话的孩子怎么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这样驳自己的脸?她恼羞成怒上去欲甩林怀玉的巴掌:“好小子,你翅膀硬了连为娘的话都敢不听……”
然而这一巴掌半空之中就被截停,年轻的帝王捏住陆春英的腕骨,磕磕一声,很细微的骨头碎裂的声音。
“啊!”陆春英疼得脸色瞬间惨白,浑身扭曲,同时用她另外一只手疯狂捶打:“你这不孝之子,当了皇帝虐待亲娘,没有我哪有你!你放手!为娘为你爹报仇你为何阻拦!”说话间后面那个侍卫冲上来,不分青红皂白地拉扯林怀玉的手臂企图制止他:“你快放手,她是你娘……”
林怀玉冷冷一笑,反手一掌劈死了侍卫。顺带甩开了陆春英。
侍卫噗通一声倒在地上,鲜血从脑后摊开。撞柱而跌的陆春英尖叫一声,两腿一软跪在地上,膝行到侍卫身边,一时浑身发抖:“你、你、你!”
侍卫张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便死不瞑目了。
林柔撇嘴一笑。
林婴掩了掩鼻子,抬眼瞧着林怀玉:“你何苦如此。”
林怀玉看了他们一眼,挺直腰身道:“同族落难,我怎可独善其身。”
陆春英拧过身一把抱住林怀玉的大腿:“你快救救他,你快救救他!你知道他是谁吗?你不能杀他、你不能杀他、你不能杀……呜呜呜……”
“我已经杀了他。”林怀玉冷若冰霜,居高临下地睨着陆春英道:“我知道,他是你的姘头。”
“他是……他是……”陆春英悲痛欲绝却说不下去,也不敢说下去。
林怀玉冷笑一声,摇头甩开陆春英,随手布了一道雾象:“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画面里出现了年轻时候,挺着肚子却眼冒精光的陆春英。而身边与她你侬我侬的,正是被林怀玉杀死的这个侍卫。
侍卫说:“春英,求你别走,好不容易熬到你丈夫死了你被赶出来,咱俩正该双宿双飞,你怎么又要带着我的儿认回去?”
陆春英一把拍开他的手,眉眼凌厉:“你别胡说八道,我肚子里的孩子,林曦没死之前就揣上了,你怎么知道是你的!再说,若是你的,你杀猪他也得杀猪,有个屁的出息!我非得认回去,迈出这一步我儿子将来是爵爷,我就是王府的老夫人。一辈子享不完的荣华富贵。”
“春英,你别鬼迷心窍了,我怎么算都觉得这孩子是我的,你万一回去冒认,被人查出不是,你们娘俩还有命吗?”
“我陆春英逢赌必赢。”陆春英竖着眉毛恒心说道:“我要赌一把,赌这孩子,是林曦的!”
“可如果不是会掉脑袋!”侍卫满面忧急。
“掉脑袋,也比杀猪强!”陆春英挺着肚子扛着小包袱,便不由分说上京去了。
雾气聚了又散、散了又聚。
她敲击闻天鼓,又在皇宫分娩诞下一个男婴。
孩子被抱走,验明正身去了。陆春英虽然心如擂鼓但却满面绝勇故作镇定,她铁了心肠打定主意,万一有人质疑孩子出身,她该怎样撒泼抵赖、死不改口、用头撞墙以证清白,她没有什么豁不出去。
很快画面一转,士昭君传音入密,声音叹息:“陛下,这孩子,不是林氏血脉。”
林宴两眼一闭,有些哭笑不得,只轻轻哼了一声,士昭君便会意,面无表情地一转手,将怀抱里陆春英亲生的婴孩,抛进了火红的丹炉里。
陆春英看着画面惊得张大嘴巴鲸吸空气,两只眼睛瞪出血泪来。
随即画面里,林宴自一团灵气之中凭空接住了一个婴孩。
林宴道:“天地灵气向来阴阳平衡,我与林柔落地,林婴落地之后,必然会再诞育一个男婴。本王正愁不知去哪为这男婴寻找归宿,如今真是天助我也。”
这个被宫人抱回去的玉人族男婴,就是当初在朝堂上被肯定了身份的林怀玉。
可惜满眼贪欲的陆春英只顾沉浸在赌赢人生的巨大狂喜之中,竟然没有发现亲生儿子转手之间已然被人调了包!
“我当时虽然是个婴孩体态,但是脱胎灵气者不同寻常,我一切记忆都有,谁才是我真正的亲人,我能感应得到。而你那里,只不过是我的寄身之所罢了。”
陆春英仰望着这个从小被他养大的孩子,当初林宴认下他,陆春英还以为是老天开眼,菩萨显灵。随即皇家厚赏厚赐,倾力供养。打发无数妥帖人去伺候、去教导,眼看着儿子出落得玉树临风,成人成才,甚至她做梦也没有想到数年后林宴甚至还将皇位也传给了他。
她的儿子当了皇帝!自己成了太后!陆春英更加自豪自己用一场豪赌赢来了整个天下。可如今,这场黄粱大梦终于惊醒,她颤颤巍巍站起身来,瞪着眼睛去看她亲自抚养长大的林怀玉……
“你、你还我儿子!你还我儿子!”她疯了一样扑上去泼妇一样厮打。
林允脸孔苍白哆嗦着手指着他们道:“玉人族,这就是玉人族!杀了人家的亲生骨肉取而代之,寄生我们林家的玉人族!”
“你们林家?”林婴冷冷道:“没有玉人族,早就没有什么林家了。”
林怀玉甩手掀开陆春英,正了正衣襟也道:“死的婴孩,本也不是林曦骨肉,只不过是这妇人与屠户的野种罢了。他们犯通奸之罪,还企图蒙蔽天听,本该处斩。兄长慈悲,才任由你们登堂入室苟活多年。”林怀玉说罢,当啷丢下一个匕首甩到陆春英的脚下。
“你自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