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在那句掷地有声的“我能拯救世界”传出来后, 屋内静了半晌。
“不是,你这是什么表情啊?”
师雨萱眼睁睁看着苏曳露出三分好笑,四分漫不经心, 还有两分无语,一分轻嘲的表情,越看越来气,猛地扑过去揪住了他的脸。
“你这是脸上长了个扇形统计图吗?就不能来一个正常一点的惊讶表情吗?嗯?”
一个人美声甜的姑娘掐着你的脸, 咬牙切齿地威胁你要捧场,这时候但凡是个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继续在死亡的边缘来回横跳。
苏曳也一样。
他仅仅是迟疑了一瞬, 就平静点头道:“我很惊讶。”
“你管面无表情叫惊讶?”师雨萱呵呵两声,手上用力地把他脸挤成愤怒的河豚,“你还没有苏狗蛋看起来惊讶呢!”
好歹人家顶着一张小黄鸡的脸表情还更生动些。
苏曳顺势看过去,果然这世间唯一的金翅大鹏正抬着头小心翼翼凑到他们俩身边,偷偷竖起耳朵一副认真偷听的模样。
再看另一边,器灵玄渊也是看似不经意地在发呆, 实则全神贯注地探查着他们这边的动静。
屋里总共就这么点人,也不知道这模样是装给谁看的。
“哦, 是吗?”苏曳微微挑眉。
他视线扫过去的时候, 这俩小家伙就若有所觉,动作一致地开始向后退,奈何还是没有快过苏曳的动作, 被他一袖子甩出了门外。
近来日渐丰腴的苏狗蛋跟球似的在地上弹了弹,轱辘滚了两下,像个小炮/弹一样冲向大门, 却只一头撞在了合拢的木门上又反弹出去。
“咕咕咕啾!”
“老不死!小气鬼!”器灵跟着骂道。
两个互看不顺眼的冤家难得在控诉苏曳的迁怒行为上达成了一致。
不满的声音传到屋内, 只响了一瞬,苏曳便眼眸微抬, 随手布下了一个结界将所有的噪音隔绝于外。很快,屋内又恢复了安静。
“干嘛把他们丢出去?”师雨萱松开了手从他身上爬起来,还想过去看看那俩小家伙呢,一看发现这结界还真严实,除了苏曳自己,根本没人能解得开。
师雨萱也就不难为自己了,赤着脚又踢踢踏踏跑回来,挨着苏曳坐下。
“好吧,既然听众只剩下你一个了,那我就大发慈悲地只告诉你一个人好啦。”
她勾住苏曳的脖子,贴近他的耳朵,细微的呼吸扑在苏曳的脸颊上,他甚至能感觉到睫毛轻扫而过的酥痒。
苏曳心里微动,反手就把她拉进了怀里。
反应过来时,师雨萱已经被压在了床榻上,望着房顶一脸无辜。
她有做什么吗?也没有吧。
好在苏曳大概也知道现在是白天,一个堪比羽毛般轻浅的吻过后就松开了她。手指虚虚地落在她的丹田位置,一缕仙灵之力从指尖释放出,顺着接触的位置游走进她的身体。
原本沉寂的升仙路碎片好像有所感应,在体内微微地震了一下,师雨萱顿时瞪大了眼。
只听苏曳一贯冷淡的声音平静说道:“你如果想说的是这个秘密,那我已经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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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不知道多久,师雨萱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修仙修到你这个境界是能未卜先知吗?”这样让人很没有成就感诶!
她才发现的小秘密,还没有嘚瑟地说出来,竟然就被人提前知道了,这么一想,刚才铺垫半天的神秘感都白费了。
不过听苏曳讲完事情的经过之后,师雨萱又释然了。
对比之下,果然只有像她这样亲身经历了一遍的人才知道全部的前因后果,其他人了解到的顶多算二手消息。没有细节,啥也不是。
不过……“你为什么说原本不打算告诉我,可现在又告诉我了?”
“因为我不想瞒着你。”苏曳如是说道。
起先他的确不想让师雨萱知道自己做的那些事,可在看到她后便觉得这些顾虑无关紧要了。
他并不在意动用的那些手段,也相信师雨萱不会因此对他生出芥蒂,而若是打着为她好的旗号故意欺瞒,有朝一日一旦暴露,反倒容易生出嫌隙。
何况,师雨萱的反应也的确和他想的一样,在尘封多年的记忆中挖掘半天,她才恍然大悟似的说了一句:“哦,是她啊——”
“我还一直以为她是萧家的奴仆呢,原来是跟着,呃,跟着我娘进的萧家。”师雨萱撇撇嘴,对记忆里的那个詹婆婆并没有多少好感。
那老太婆为了升仙路碎片隐姓埋名潜伏在她们身边,在这具身体的生母过世之后,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对她嘘寒问暖颇为关心,可既然是别有用心,那是不是真的关切从旁观的角度就很容易看出来了。
师雨萱吞噬了碎片的灵识后把它的记忆都顺带着看了一遍,明显就能看出来以詹婆婆为首的那几个下人对待自己并不好,要不然从前的萧凝在萧家也不会过得那么凄凄惨惨戚戚。
之所以还用“从前的萧凝”这个说法,实在是因为尽管从记忆中已经得知这具身体一开始就是自己的,但毕竟师雨萱在娘胎之中就陷入了沉睡,这二十多年来都是碎片灵识在外活动,哪怕得到了它的记忆可以窥见过去的经历,她也能难把自己与过去的萧凝等同起来。
对她来说,她还是那个刚穿越过来一睁眼就躺在小山坡上以为自己被车撞了的师雨萱,而那抹灵识构成的人格才是被萧家人所熟知的萧凝。
平心而论,师雨萱还是喜欢自己原来的名字和身份。
当然,也不仅仅是因为这些原因……师雨萱想起之前自己在回忆中隐约见到的片段,嘴角微微一抽。
如果她没有弄错的话,这具身体大概率不是萧家的血脉。
她那位生理意义上的亲娘虽然看起来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除了有一张倾国倾城的漂亮脸蛋之外似乎一无是处,可实际上好像也没那么简单。能带着身孕嫁进萧家,让萧家家主不知不觉当了接盘侠还从来没有怀疑过血脉的问题,这显然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而从前的萧凝之所以在后宅成了个备受冷落的小透明,除了有亲娘早逝的原因外,更重要的或许还是因为她娘清楚身上携带的秘密从而故意弱化了她们俩的存在感吧。
师雨萱可没忘记她第一次看清脸时那块触目惊心的丑陋胎记呢,那会儿还是苏曳告诉她那是个封印,顺手替她解开了。
虽然她并没有在那过于冗长的记忆长河里找到证据,但直觉告诉她,就是她那位亲娘干的。
既然亲娘想要她“低调”,她也不是真正的萧家人,更没有过去相处的那些经历,那傻子才会明知道萧家就是个火坑还要迫不及待往里跳了。
没有关系,就是最好的关系。
稍微有点遗憾的是,碎片灵识所承载的记忆太多又太漫长,又残缺了一部分,加上两人相处时间太短,哪怕把记忆全都看过一遍,师雨萱对这位生身母亲也实在是没什么印象。
隔着时光与记忆,只能依稀看到是个美人,还是仿佛套了十八层滤镜的那种。
至于生身父亲,呵呵,师雨萱根本就没留意,也不打算去找。能让自己的女人未婚先孕最后不得不想办法嫁入萧家隐藏自己的男人,不是出意外死了就是大写的渣男,找他根本没意义。
还是那句话,从没出生时她就已经沉睡了,缺失了这么多经历,她对这个世界实在没多少认同感,对潜在的所谓亲人更觉得陌生,就这样维持现状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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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雨萱心安理得地给自己做完心理建设,又把这些事巨细无遗地告诉了苏曳。
她也没想瞒着他,既然他选择了对她坦诚,那么她也应该给出相应的诚意。唯一没想到的是,她居然在这么仓促的情况下顺带着坦白了自己最大的秘密。
然而苏曳的表情却变都没变,只看到他微微抬了抬眉,语气听不出丝毫的波动:“你和萧家没有关系那是再好不过了。”
“重点是这个吗?”师雨萱气结,“你不该问问我到底哪人儿,从哪来,为什么会来这里什么的吗?”
“那你知道答案吗?”
“……不知道。”
“那就行了。”
说得没毛病,但师雨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我怎么觉得这好像也在你的预料之中,该不会这件事你也一早就知道了吧?”话音落下,师雨萱觉得自己眼花了,她好像在苏曳的眼里看到了一点“还不算笨”的欣慰眼神。
等她眨眼过后再看,却是古井无波一片幽深。好吧,应该是错觉。
苏曳被她盯得有些不自然,微微偏了偏眼眸,轻咳一声:“这个世界并非孤岛,上面还有仙界,而传闻之中仙界之下又分三千小世界。穿过两界壁障之事虽然极为罕见,但也不是没有。”
言下之意对师雨萱是个穿越者这件事,他确实没有太多震惊。
何况师雨萱与这个世界其他人的差别实在太明显了,她似乎也从来没有想过要遮掩,天天跟在他身边,凭他的眼界怎么可能看不出不同?更别提还有心魔分/身带来的记忆……
想到只差最后一步就能彻底融合的心魔分/身,苏曳忍不住皱了皱眉,却在师雨萱目光看来时又及时抚平了皱痕。
师雨萱压根没注意到他的犹豫,语调一转又回到了最初的话题上。
“行吧行吧,不说那些了,还是说点现实的问题——反正你也知道缺失的升仙路碎片在我这里了,那是不是可以把它取出来去拯救世界了?”
师雨萱边说边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这么个玩意儿在她肚子里想想还真不让人安心,尽管那个碎片的灵识已经被她吞掉了,但它本身还会抢夺进入她体内的灵力,这样下去她就是想努力修仙也修不成。
然而,当她说完抬头看向苏曳的时候却发现他的神情和她想的有些不一样,莫名的让她有种不祥的预感。
“怎么了?干嘛这样严肃呀?”
“这就是我刚才为什么要把那两个家伙丢出去的原因了。”苏曳的目光落在师雨萱手覆盖的地方,慢慢上移,对上她的眼,认真道,“除了我和你,还有王行,这个秘密不能再让更多人知道。”
师雨萱愣愣地看着他,一时没能理解。
他们一直在忙活的不就是想要修复那个升仙路,阻止灵气逸散,然后拯救这个修仙界吗?现在已经知道那个升仙路其实是个“仙器”产生的,恰好残缺的那部分又在她这,难道不是正好可以拿来补上吗?
苏曳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摇了摇头,淡声道:“这部分碎片已经与你的血脉融为一体了,不能轻易取出来。”
它甚至会跟着这血脉流转至繁衍的后代体内,寻常的办法根本无法将它剥离出来。
如果强行取出,最大的可能是师雨萱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