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曾经, 师雨萱以为,年龄这个话题只对女孩子具有敏感性,直到今天, 她忽然意识到原来男人也同样在意。
她直觉这是一道难题。
这是她和苏曳奠定男女朋友的关系后,遇到的第一个危机。
其难度不亚于高考数学最后一道大题!
师雨萱用最快的速度审了审题干,发现出题人少给了一个必要条件,于是试探性地问道:“您贵庚?”
她只知道苏曳起码活了一千多年, 还真不知道他有多大。
然而她看似无意的轻飘飘的三个字犹如一把剑狠狠地刺透了苏曳的心。
他的脸色肉眼可见的灰暗下去,一向淡漠幽黑的眼眸里竟然透出一丝委屈来。
“一千多……”他有些低哑地开口, “具体记不清了。”
“哦……”师雨萱平淡地应了一声。
其实也不难理解,活得太久总会忘记一些细枝末节,何况修仙之人本来也没必要太在乎年纪。
问题是,这家伙的酒味也太浓了吧!
看这跟平时大相径庭的表现,请问你是喝了假酒吗???
师雨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只觉得一股浓烈的酒味萦绕在鼻尖。她朝院子里看了一眼, 嚯,好家伙, 两人喝剩下的酒坛垒了半人高, 还是两排!
师雨萱头痛地闭了闭眼,伸出手摸摸苏曳的发顶。
继本体、少年苏曳和心魔苏曳后,恭喜自己, 她又发现了男朋友的另一种形态——醉酒形态。
男朋友是个宝藏男孩这可怎么办?
她默默地想着,决定顺着一个明显喝醉酒的人的毛捋。
“你怎么突然问我年龄的问题?”
她暗自琢磨着,觉得苏曳不可能无的放矢。可是好端端的, 为什么要问她觉不觉得他年龄大呢?
难道……
隐隐的, 她好像抓到了一丝灵感。
与她陷入沉思的状态不同,苏曳沉入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之中。
他将在秘境里初识师雨萱的那段时光与幻境里少年的他和师雨萱相处的经历反复对比, 越比较越感到有什么酸溜溜的东西在心底最深处滋生出来,一点点啃噬着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跟他在一起时,她总是会更收敛自己,但是跟少年时期的他在一起时,她张扬肆意,明媚活泼,还会冲着他甜甜地笑……
苏曳的心情又沉重了一分。
他并不知道现在的这种情绪名为嫉妒,他只知道他很不开心,好像有人要抢走他的珍宝般的不开心。
……尽管那个杀千刀的混蛋也是他。
他捧着师雨萱的脸,慢慢逼近,一眨不眨地盯着她,认真问道:“你更喜欢我,还是少年时的我?”
“难道,今天是你生辰?”
两道声音异口同声响起。
“……”
“…………”
四目相对,面面相觑。
师雨萱率先稳了稳心神。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大佬的话题跳跃那么快,但自家男朋友总是要宠着的嘛!
于是,她揉了揉苏曳的头发,坚定道:“当然是你!”
回答的时候脑海里不知为何浮现出了少年苏曳的面孔,冷傲臭屁地看着她,仿佛在控诉她的薄情。然而仅仅一秒钟,画面就被师雨萱埋到了心底。
管他什么样子,现在都是她对象!
没有区别!
她一点也不心虚地想着,然后就看见苏曳似乎对她这句话很是受用,黯淡的眼神重新明亮了起来。
“我的生辰……”
苏曳重复着她的话,用于吃醋的心思终于被挪到了其他问题上。
“好像就是这几日。”
印象中,有人和他说过他的生辰在立秋前后,算一算时间,当年他出事也差不多在这时候。只是具体是哪一日生的,他便无从得知了。
师雨萱听他说完,对自己的猜测又多了几分笃定——
无缘无故问她年龄相关的问题,又是在生日附近,没错了!
男朋友一定是想要她的生日礼物!
尽管师雨萱感觉这不太像是苏曳的作风,可一个喝醉的人又怎么能拿他平时固定的行事风格去套呢,没听说过一句话叫“酒壮怂人胆”吗?
说不定大佬外表看着人淡如菊,其实内心也有一丝期盼呢?
揣测的同时,她又在回忆里把苏曳从小到大的人生过了一遍,确信他真的从来没有收到过生日礼物,哪怕一次。毕竟生日和年龄对修士来说都如同过眼浮云,即便在幻境里的时候,她也从来没想到过这一茬。
这么一想,师雨萱顿时感到过意不去了。
男朋友真是太惨了。
弥补!必须弥补!
师雨萱想到了前世听闻的一个富婆为她小男朋友补上从出生到成年的所有生日礼物的壮举,不由生出了满满的豪心壮志……
直到她掏了掏储物袋,这才想起来自己现在还是个赤贫人士,搁现代得被精准扶贫的那种。
她尴尬地、默默地,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块灵石,小心翼翼地扒拉下苏曳的手,珍而重之地将灵石放到他的手掌心。
苏曳:“……?”
“生辰礼。”师雨萱慢慢地合拢他的手掌,看着他的眼睛真诚道,“等以后我有钱了,给你换更好的。”
苏曳怔怔地抓着灵石,不由陷入沉默。
总觉得他和师雨萱说的好像不是一个话题。
等会儿……
他一开始过来是准备干嘛来着?
就在他们相顾无言之际,屏风后蓦地响起了重物倒地的声音,期间还伴随着闷哼。
师雨萱:“……”不好!
她猛地扭过头,就看见杨绵趁着她和苏曳说话的间隙悄悄地从床上挪到了屏风后面,兴趣十足地扒着屏风偷听,直到因为一时激动,不小心栽了个跟头。
师雨萱看着她虽然痛但眼里仍然闪烁着八卦光芒的样子,抽了抽嘴角。
——您是有多大的好奇心,才能一路从床上凑到这里?顾忌一下自己的身体不好吗?
但话又说回来,要不是苏曳突击,冷不丁把她带入了他的节奏里,她也不至于忘记这间房里还有一个大活人。
杨绵本想调侃两句,对上苏曳冷漠的目光,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王行的这个朋友看起来好可怕啊……
为什么一副觉得她听到太多想要不要做掉她的表情?
某种小动物般的直觉让杨绵嗅到了危险,她想了想,往地上直挺挺躺平,两眼一闭,封上了自己的五感。
师雨萱:“……”你当我们是傻子吗?
现在才装作什么也没听到未免太晚了吧!
她忍耐着吐槽的欲望,决定先不管杨绵。就让她躺一会儿,等把苏曳送回房再来扶她。
哼。
才不是因为她小气。
.
师雨萱半背半扶地把苏曳弄回了他的房里。
王行这里总共也就三间房,原本她一间,苏曳和王行各一间,但现在多了杨绵这么一个姑娘,只能暂时将就着和她住。
而苏曳的房间就在她隔壁。
大概是修仙改变了体质,苏曳的重量几乎压在她身上,她居然也不怎么觉得累,等把苏曳在石床上安顿好,她还神清气爽、精力充沛。
师雨萱原地活动了一下胳膊。
苏曳静静地任由她一路摆弄,此时侧卧在床上盯着她瞧,模样看上去有一点乖巧。
自从收到师雨萱“敷衍”的生辰礼后,他就变得平静又乖顺,全程没有再说一句话。师雨萱也不知道他是酒醒了些,还是醉得更深了,但想到院子里已经喝趴下的另一个大佬,她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她摸了摸苏曳的头发,说:“那我先走啦?”
苏曳还是没说话,好像一尊石化的美人雕像。
师雨萱挠了挠头,想到还趴在地上不能动弹的杨绵姑娘,又想了想区区烈酒,就算是用灵植所酿,对苏曳这样的大佬也不会有什么危害,便安静地退了出去,贴心地合上了门。
她回到自己房里,扶起杨绵。
女孩子狡黠地睁开一只眼,冲她挤了挤,充满了打趣的神色。
说来也是神奇,她和杨绵虽是初见,脾气却意外相投,短短一个下午的时间就成了朋友,后者甚至对她分享了自己一直以来的暗恋历程。考虑到这一点,师雨萱忽然觉得也就没必要太在意她偷听到的内容了。
毕竟,她和苏曳可不是单身狗。
想着,师雨萱低下头,用脱单人士优越且怜悯的眼神打量着杨绵,充满同情地说道:“祝你早日成功。”
杨绵立马垮了一张脸。
“求求你,别说了,是我错了我不该打扰你们谈情说爱……”
.
杨绵和王行的相识,在师雨萱看来也很有意思。
一个本来祖祖辈辈都是猎户的小姑娘,有一日在追逐猎物时不小心摔下山崖遇到了一个重伤垂死的修仙界老爷爷,机缘巧合地被对方收为传人,从此踏入修仙之路。
后来为了提高自己的能力,也因为好奇心,便总是跑到被全村人视为不祥的迷雾森林中,直到有一次遇到危险被王行所救,才知道原来这片雾林是有主人的,而王行更是一个成熟帅气、高深莫测的大佬。
杨绵那时还是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因此轻易就芳心暗许。
……老实说,师雨萱听她娓娓道来的时候,总以为自己在重温某些言情小说的桥段。但转念一想,她和苏曳的相识也挺戏剧化,便说不出吐槽的句子来了。
夜很深了。
师雨萱坐在床边打了个哈欠,抬手拭去眼角的泪花。
杨绵扒拉着她非要听她的爱情故事,出于对朋友的尊重,她挑着一些讲了讲,没想到这一讲就讲到了半夜。
她如今虽然有着化神期的修为,但生物钟几乎还在遵循从前的设定,因此即便不困,也下意识想睡觉。不像杨绵,虽然修为还卡在筑基期,但修仙的基础知识掌握得十分全面,表现也更像正常的修士,要不是师雨萱趁其不备,偷偷拿板砖轻拍了一下,只怕她还睡不着。
她站起身,走到大堂里,重新坐在蒲团上,准备试试用打坐度过这一个夜晚。
——这方法还是杨绵教她的。
事实上,修士本来就是大多数时间在闭关打坐的,只有她是一朵奇葩,因此大多数修士的居所很少会准备床榻,一般都很简陋,就像苏曳房里的石床一样。
等等……
师雨萱忽然心有所感,扭头打量了一下屋里的陈设。
一开始没有注意,现在有了对比才发现,和苏曳那间屋子比起来,她这间屋子明显更趋近姑娘家的闺房的布置,然而王行一个大老爷们,为什么要这么布置?
她想到睡在床上的杨绵姑娘,感觉心里有了答案,忍不住嘴角翘起。
“我可真是个小机灵鬼啊……”
她轻声自语着,带着笑意进入了冥想。
本以为这一夜就将这么平淡的过去,然而不到半个时辰,师雨萱从入定中醒来,惊悚地发现她离开了房间,被人抱在怀里踏着灵剑在空中疾驰。
冷风吹乱了她一头长发,刚张口,她就被头发丝糊了一嘴。
师雨萱:???
发生了什么???这是在做梦吗???
抱着她的男人仿佛察觉到了她的清醒,低下头笑了笑,愉悦且带着骚气的尾音混合着风声传入了师雨萱耳朵里。
“哟,醒了。”
师雨萱抬头望去,撞上了一双泛着微红的眼睛。
“???????????”
说好的心魔暂时不会出来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