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说吧, 到底是怎么回事?”
师雨萱望着星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在苏曳告诉她,他只是暂时清醒,恢复了自己的意识但依然被困在意识世界里出不去后, 为了避免被她暴打,他主动带她离开了那片阴森森的乱葬岗,来到了一处风景秀丽的地方……接着看星星。
他们并排坐在一棵参天大树伸出的一根枝桠上,齐齐仰头, 像是两个正在复健的颈椎病患者。
星空昏暗,只有三三两两的星星闪着光。
师雨萱觉得这像极了自己现在的心情——寂寥、惆怅, 还有因前途不明而产生的绝望,以至于她冲动地想要捶爆身边带给她绝望的这个男人的狗头。
这种痛苦就好比历经千辛万苦,好不容易长跑跑到了终点,却被老师告知:“同学,你还有一圈。”
……令人心态失衡。
苏曳回答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解释……”
师雨萱冷冷地转过头,在她的死亡视线中, 苏曳淡定地接了一句:“……非要解释的话,心魔现在占据了身体, 我被他困在意识世界里, 他拥有我全盛时期五成的实力,因此仅靠我自己难以打破封锁。“
“五成实力?”师雨萱听完皱了皱眉,上下打量着他, 问,“那你呢?”
苏曳沉默了一会儿,迟疑道:“……不足一成。”
心魔在他渡劫之前被分离出来, 那时虽然也足够强悍, 但毕竟被关押在锁仙塔里,这地方灵气稀薄难以修炼, 按理说实力本不应再有寸进。
谁知一千多年过去,心魔居然有了堪比半尊真仙的实力,而他自己则因为伤势一直未曾痊愈,又时不时雪上加霜,实力竟不到巅峰期的一成。
于是本来在他预计之内五五开的结局变成了差一点被心魔碾压的结局
师雨萱听他不紧不慢地解释完,“呵”了一声:“那您可真棒棒。”
苏曳:“……”
事情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他也不想的。
心魔分.身的变化不在他的预料之内,即使王行这么多年来替他守着这塔,也从未进来查探过情况,更别说提醒他。因此他原先以为此行或许会有一些麻烦,但多耽误些时间最终还是能够解决,哪里想到……
“哪里想到你的心魔分.身居然猥琐发育了对吧?”
师雨萱学着他平时的样子冷笑:“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没有进来救你,你会怎么样?”
“他也不能奈我何,意识世界的幻境随着一次次轮回将逐渐崩溃,到最后定然瞒不过我的感知。只是……”苏曳声音低了两度,“耗费的时间或许会更久,可能需要百八十年。”
师雨萱“哦”了一声,作势要跳下树。
“那您慢慢熬吧,回见。”
苏曳微愕,有些无措地抓住她的胳膊,将她又拉了回来。
师雨萱看看他,又看看被抓住的胳膊,心软了一分,叹了口气,重新坐好。
“那我要怎么做?”
问完,她想了想又说道:“等等,你先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你会在这个时候恢复清醒?”
苏曳先回答了第一个问题:“意识世界的一切会不断循环,如果我中途没有离开幻境,就会接着进入下一次循环,唯一的解决办法是找到连接幻境与现实的那一个点。”他抬头看了眼师雨萱,“在藏书阁时,你应该有翻阅过相应的典籍。”
看是看过,可是理论和实际并不能一一对应。
比如,你倒是告诉我那个“连接幻境与现实的点”到底是什么啊!书里只说或许是那人最为珍贵、重要的记忆,但她怎么可能知道呢。
师雨萱惆怅地卷着鬓边的一缕发丝,一不小心用力扯了一下,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苏曳替她把头发取下来,语气淡淡地说:“我也不知道。”
如果他知道,早在第一次的幻境中就勘破了,不会等到第二次师雨萱进来救他。
至于另一个问题……
他沉吟片刻缓缓道:“是因为你。”
第一次循环的幻境只到他渡劫成功便戛然而止,而第二次因为师雨萱的出现,许多事情的走向发生了改变,一直到出现第一次遇见她的场景,前后记忆相叠,他终于发现了破绽,于是原本的意识随之恢复清醒。
回想起少年时期的经历,明知那只是幻境,但他还是不由得软化了表情,淡漠幽深的黑眸里流露出一丝温情。
师雨萱撇撇嘴小声道:“我就不该管你死活……”
声音随着苏曳摸她脑袋的动作愈来愈小,直到最后彻底安静。
她抬头望着星空。
黯淡的星空之外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崩解、消融。
——这个幻境撑不了多久了。
她心有所感。
即使苏曳暂时恢复了原本的意识,但幻境依旧不受他控制,下一个幻境就快按照既定的时间出现。师雨萱忽然不想说话了,这么清静的时光,她想好好地看看星星,和苏曳一起。
然而苏曳却大煞风景地开口说道:“等会儿你再见到我的时候,我未必是清醒的,你——”话说到一半,被师雨萱捂住了嘴巴。
她瞪他一眼。
苏曳蓦地舒展了眉眼,眼里里带了几分温柔,顺从地闭上嘴。
师雨萱不声不响地缩回手,将手藏在宽大的袖袍里,莫名觉得手掌染上了比她体温更加炙热的温度。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好像胆子变得更大了,明明不久之前,她面对苏曳时还小心谨慎,一副拿对方是反派boss而自己是跟班小弟的心态。
是因为幻境他的那段少年时光,还是因为他昏迷仍不安稳的模样,又或者是因为心魔的主动撩拨?
师雨萱一点点梳理着自己杂乱的心绪,忽然想到自己应该趁着幻境还没有消失之前问一个问题。
“你的心魔分.身是怎么回事?”她快速组织了一下语句,挑出最想知道的疑问,“我看你从前的记忆也不像产生了心魔的样子,他究竟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又为什么会出现?”
苏曳没有猜到她会猝不及防地提问,愣了愣,才开始顺着她的话题回忆。
“具体时间我记不清了,他大致出现时间是在我杀了无极宗的十八位长老之后。”苏曳说着,表情有一丝困惑,“从那时候起,我感觉自己好像分裂成了两个人,甚至记忆也产生了割裂,到后来我几乎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说到这里时,他脸色淡了淡,好像又变成了从前的样子:“这就是心魔存在的迹象。”
所以为了不让心魔继续影响他,他强行忍受灵魂撕裂的痛楚以及实力骤降的风险,把心魔连同那份莫名的记忆分离了出去。
接下来的事情师雨萱已经知道,不必他再赘述。
她摩挲着下巴陷入沉思——
按照真实的历史来看,苏曳出现心魔的那段时间是绝对不可能认识她的,他们从在秘境里初遇至今,满打满算不超过三个月。
然而心魔苏曳却表现得似乎已经认识了她很长时间,而且看起来也不像认错了人,那么,这又是为什么?
越是刻意去想,那些曾经被她下意识忽略的画面越是清晰地重现。她想起了进入锁仙塔时心魔苏曳对她说好久不见的话,那时她还在心里吐槽了他。她想起对方熟稔的态度,想起那支似乎珍藏了很久的桃花簪。
想到最后,师雨萱终于忍不住问道:“你的心魔是不是认识我?”
“不可能。”
苏曳想也不想地回道,突然,他一顿,又迟疑地补了一句:“但你身上确实让我有一种熟悉感。”就好像从前在哪里见过,并且这股莫名的熟悉感让他对师雨萱平时的言行都不自觉地多了一份纵容。
“这样的话……”
师雨萱的大脑激烈运转着,忽然,她思维一个急转,抓住了一道转瞬即逝的灵光——“你说,我会不会是你从前某个熟人的转世?”
幻境消散前,她久违地见到了苏曳看傻逼一样的目光。
呵,男人!
.
又历经了几次幻境,看着周围场景一次次变迁,师雨萱想起苏曳,还是忍不住想骂他几句。
那个看傻逼一样的眼神让她耿耿于怀了好久。
一个修仙世界,提出转世的猜测难道不是很合理吗?
为什么好像她说的是天方夜谭一样???
这男人什么毛病???
她忿忿不平地念叨着,暂时将疑问与羞恼放下,视线习惯性地在眼前的场景里梭巡起来。这一看,她就看到了熟悉的一幕——
黑色空旷的大殿内,苏曳脸色苍白地倒在地上,一颗光溜溜的脑袋趴在他胸膛上似模似样地听着心跳,过一会儿又抓起他的手腕细细把脉,拧着眉,苦着脸,一筹莫展。
大殿中央的深潭旁,某只器灵百无聊赖地踢着水,不时握拳迸发出一道银色的小闪电,冲蹲在苏曳身边的黄色小鸟耀武扬威。
这是老头来的那一天。
……唯独少了她。
师雨萱下了结论,面不改色地收回视线,内心却忍不住有些讶异。
和恢复清醒的苏曳见过之后,她又陆续遇到了几次幻境,但每次还没来得及找到他场景就迅速消散,这还是她第二次遇到熟悉的场景,熟悉的剧本。
最重要的是,它好像还挺稳固。
师雨萱默默地想着,迈开脚步,朝着大殿上首的高台走去。周围的人和器灵以及傻乎乎的某只鸟都自顾自地做着事,仿佛谁也没有注意到她。
她顺利地站到了苏曳的另一侧,然后看了老头一眼。
玄清子把着脉骂骂咧咧,一点也没有把目光投向她。
按理说,他是可以看见她的。
难道是因为苏曳现在昏迷着的缘故?
师雨萱猜测着,蹲下来,伸出手指戳了戳苏曳的脸。
这是苏曳第一次在幻境里呈现出昏迷的状态,但既然是幻境,那他应该不是真晕……咦?
她戳了半天,却不见苏曳醒来,不由惊慌地停住了手。
苏曳根本没有一点反应!
甚至皮肤都透着冷意!
他该不会……
她咬了咬嘴唇,犹犹豫豫地探出一根手指——呼,还好,还有气。
师雨萱松了口气,回想起自己刚才的举动,觉得简直莫名。好端端的,苏曳怎么可能在幻境里死掉呢,虽然这样的状态真的很诡异……
她一边想,一边不顾形象地坐在了地上,内心不断思考着为什么会出现这样一个幻境。
现实里的这一幕都发生了些什么?让她想想,啊……那时候老头给苏曳喝了什么天地元木的汁液,然后又着急地说补太过快把苏曳撑爆了,再后来他想让他们俩阴阳调和……
师雨萱的眉头一点点拧紧。
她好像忽然知道她应该要做点什么了,也隐约猜到了那个听起来虚无缥缈的“连接虚幻与现实的点”究竟是什么。
她忍着吐槽的欲.望低下头再度打量苏曳的脸蛋。
他长得比她见过的所有男人都要好看,受伤昏迷的时候更是有一种脆弱感。紧闭着的双眼,微抿的薄唇,仿佛一个正在等待王子亲吻的公主……
所以,您是睡美人吗????
这一刻,师雨萱的吐槽欲空前爆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