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许久不见
往石阶上走了一段, 周遭气温便越来越高,海域内更是跃出一只身带淡蓝色电光的妖兽,口中长着数根尖锐獠牙。
苗树成举起树杈, 将它捶回雷海中。
不想妖兽刚触碰到雷海中翻腾的雷电浪潮,瞬间炸开,自石阶上留下让人感到难以忘怀的血腥味。
广袤雷海实在是可怕。
苗树成的脸上难得出现感到棘手的表情, “再在此处休息, 停留, 我们就要葬身妖兽腹中, 这些雷海中的妖兽根本就无穷无尽。”
“好,我们继续往前走。”杜莫谷整个人呈现出一副恹恹的样子,脚步虚浮, 似乎马上就要倒下了, 干干净净的脸也再次变得黑乎乎起来。
脚下依旧是看不到头的石阶,注意到她的异样,苗树成问,“你确定还要往前去?”
一路上, 因为杜莫谷时常体力不支,二者便会停下步伐来休息片刻。
“没关系……往前走。”杜莫谷从怀中, 取出一块木牌, 那上面滴了苗树成的鲜血。
她缓缓揉搓, 木牌发出极致的光辉, 如耀日一般灿烂。
光辉恰似涟漪, 一圈一圈往外扩散, 雷海中无数跃然而出的妖兽均被击退。
眼瞧着杜莫谷揉着木牌腾空而立, 雷海上渐渐出现一些嫣红, 妖兽大片大片被打翻。
苗树成没忍住, 拿着树杈子戳了戳她,提醒道,“你先冷静一下。”
“什么?”杜莫谷问。
“你若是再击杀妖兽,我们便要死在这里了。”苗树成翻了翻自己储物灵袋,拿出一片翎羽,是南鸾赠于她的。
苗树成强调道,“呐,你看。”
翎羽盘旋在雷海之上,过往雷电似乎都看见它,只见它毫发无伤,却自雷海中腾起无数黑雾,更是若隐若现斧钺钩叉等兵器。
“这是什么?”
苗树成大胆地往雷海中走去,“魔气而已,不再掠杀这些妖兽,我们会安然无恙。”
上辈子她没少和这些家伙打交道,镇守仙门,护平安的神树,最见不得这些东西!
随着她踏出去的脚,周围响起噼里啪啦的碰撞声。
“搞什么啊!”苗树成往头顶望去,脑袋上的雷劫正撒欢地往她身上砸,尚未化形的雷劫几乎是使尽浑身解数,试图挡住她前进的脚步。
杜莫谷慢悠悠握紧木牌,往旁边大步大步挪动,生怕雷劫波及到她。
“怎么你突然如此反常?”苗树成费解地望着自己脑袋上的雷劫。
“轰隆隆!”
雷海中传来震耳欲聋的声响,无数妖兽跃空而起,对着她们二人袭来。
在强悍妖兽的撞击下,石阶瞬间化为乌有,苗树成拉住杜莫谷晃悠悠地站在一块碎石上。
可任凭她们怎么躲,那群妖兽就像是记住了二者的气味一般,总能精准地向她们张开那血盆大口。
一头蔚蓝色的妖兽跃出海面,它没有眼睛,脑袋上有一类似长鞭的触手,身上覆盖着厚厚的一层雷电,口中传来阵阵咆哮。
“噗!”
苗树成施展灵力控制着脚下的石块,但随着石块在妖兽口中不断变成碎块,她脸上的表情也变得越发凝重,“它为什么一直跟着我们?”
杜莫谷尖叫,“你还有功夫去想原因?快点解决它啊!”
眼见妖兽冲了过来,不得已之下苗树成放下杜莫谷,叮嘱她,“注意安全。”
无奈一人对上这只体型巨大的妖兽。
然而它却径直略过了苗树成,腾跃进雷海中,向着杜莫谷的方向追赶而去,全然不在意她。
苗树成一愣,瞬间反应过来,不好,妖兽的目标是杜莫谷!
她当即踏上雷海,追赶妖兽。
在佛经,珠串和树杈,木剑的攻击下,她们二者终于是远离雷海中的妖兽。
苗树成软绵绵地躺在石块上,扭头对着身侧大喘气的杜莫谷,打趣道,“杜莫谷,你说你是不是什么奇珍异宝呀?这群海里的妖兽可是喜欢惨你了……”
话音刚落,杜莫谷眼神一暗,手持尖锐木块,扎入苗树成胸口。
她一改那副和善,可爱模样,毫不留情地望着眼前人,“你是我遇见过的修者中,最笨的一位……”
杜莫谷拔出木块,鲜血自苗树成胸口缓缓流出,“没有人和你说过,防人之心不可无?”
“你们这些所谓的年轻修者,当真是愚蠢至极,在险境雷劫山谷中冒出一位四肢健全的瘦弱娃娃,你们都不曾觉得有何不妥?”
她掰碎手中那块滴上了苗树成血液的木牌,两个人自木牌中出现,晕倒躺在地上,正是叶莲莲和白嫌器。
杜莫谷慢悠悠蹲下,手指沾了沾苗树成淌在地上的血,“你也别费心去找人了,在这呢。”
苗树成扭头瞥见那抹白色,是叶姐姐。
到这时,她也懂了。
苗树成道,“所以雷海根本就没有你口中所需要的珍宝。”
“你只是寻了一个借口,将带我们来雷海,让雷劫掩盖气息,好杀掉我们。”
苗树成望向杜莫谷的眼神很是炙热,“那我们要寻的宝,就是你对吗?”
蹲在旁边的杜莫谷脸上露出笑容,“现在才反应过来?怕是有些晚了。”
“你别用那样子的眼神看我,我也只是在保护自己。”
“我生于天地之间,刻苦修行多年,可到了你们这些修者的口中,我就成了该是增长你们修为的药,成为了那人人口中所谓的珍宝。”
杜莫谷说,“别怪我心狠!”
“我仅仅是为了自保而反抗罢了,与其被你们这些修者夺得性命,我为何不能设计,让自己能安稳活下去呢……”
听着杜莫谷的话,苗树成感到前所未有的熟悉,曾几何时她也这样质问过上苍,质问过世间……
而杜莫谷感受到地上流淌着的血液,感受到眼前苗树成气息的微弱,她伸出手,试图合上她的眼睛。
“可惜你没遇上好人,不然,我真的很乐意和你成为朋友。”
杜莫谷捧起一手焦土,撒到苗树成身上,转瞬那些毛茸茸的仓鼠出现,围在她身边。
一个个急不可耐往苗树成身上咬去,然而杜莫谷设想中,雷劫鼠啃食苗树成身体的画面却没有出现。
雷劫鼠们围着苗树成转上几圈,凑过去嗅了嗅,唧唧的尖叫声音此起彼伏,它们四散奔逃!
“怎么回事?”
“可能是因为我是个活人?”
苗树成手撑着地,跟个没事人一样起身,干净利落地打断她的话,“它们,好像只会蚕食亡者。”
她想起自己师父对自己说过的话,广阔天地中一种较为奇葩的妖兽。
它们毫不具备攻击能力,却单单靠自己挑食的胃,活在可怕的险境中,除去喜食雷劫等天谴外,它们还最爱啃食亡者。
“你你……你”
苗树成耸耸肩,“你忘了我是树灵,我不怕被木头扎。”
“那些血液不过是一个障眼法,而且我知道你并不想杀我。”
杜莫谷吼道,“你知道什么,我就是要取你性命!”
苗树成捡起方才掉落在地上的木块,伸出手点了点木块的尖端,手指上出现微微点点的黑印。
“涂上一些会令人晕眩的毒,也是要我的性命吗?”
像是完全猜透杜莫谷的心思,她指着晕倒的叶莲莲问,“若是你如你说的那般狠心,为何叶姐姐她们依旧安然无恙呢?”
杜莫谷顿感方寸大乱,她结结巴巴的说着,“那不过是我还未向她们下手……”
“你不会对她们下手的。”苗树成再次弯下腰,捡起那块被杜莫谷掰碎的木牌。
是不容置喙的语气,“你喜欢白嫌器?”
“你你你你胡说八道!”杜莫谷不停后退,双手摆个不止。
“你可以对我说实话,因为我并不会说出去。”她指了指自己的嘴巴,“我很擅长保守秘密。”
苗树成非常干脆,她举起树杈对着杜莫谷,“你不说我就揍你!”
杜莫谷反问,“你是如何知道的?”
苗树成席地而坐,“我其实并不懂什么是喜欢,我只是瞧见了你刻在木牌上的字。”
她将掰碎的木牌重新塞回杜莫谷手里,“在其他木牌上,我都很清楚的能感受到不同灵气波动,应当是其他修者所刻,但单单在这个木牌上,什么灵力都察觉不到。”
“上面刻着的白字也与其他的不用,是弯弯扭扭的。”
苗树成好奇问她,“你亲手刻的?”
杜莫谷坐在苗树成身边,摸着木牌,垂着脑袋解释,“我还未化形,手上没什么力气,所以刻出来的字有些丑。”
“你告诉他,你喜欢他了吗?”她问。
杜莫谷拿着薄纱擦干净自己的手,伸出来,“我这样的蘑菇,也有爱人的资格吗?”
那双手转而变为四散的白色微点。
苗树成想了想,将空空给她的石头塞到了杜莫谷怀里。
“我想,或许你会很高兴认识空空。”
“你不怕我?”杜莫谷颤抖的声线传来。
苗树成纳闷,“你又打不过我,我为什么要怕你。”
杜莫谷抱着石头问,“这是什么?”
“那是空空的爱。”
苗树成笑着望向她,“空空说,喜欢是无比简单的事情,像风,像云……”
她望着天边的雷电,舒坦的躺在碎石上面,“我想,它未必不能是蘑菇。”
杜莫谷摸着石头,陷入沉思。
突然,自苗树成口中,猝不及防冒出来一句话。
她问,“叶姐姐,你还想在躲多久?”
杜莫谷的脸上展露出半刻的僵硬,整个人往右侧扭,“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的叶姐姐躺在那边。”
苗树成连半个眼神都没给身后那抹白色身影,她不慌不忙的从自己的储物灵袋中取出一块与杜莫谷方才擦手一波一样的薄纱,不同的是它是干净的。
苗树成转过身子,将杜莫谷方才擦手的薄纱举起来。
“你差点就把我骗过去了。”
苗树成温柔地注视着杜莫谷,而后轻轻地擦拭着她黑乎乎的脸。
“叶姐姐,许久不见,你过得好吗?”
随着杜莫谷脸上的污渍褪去,一张干干净净的脸出现在苗树成眼前,那是杜莫谷的脸。
对苗树成来说,是一张相对陌生的脸。
但她却给了她一个温暖的拥抱。
苗树成执拗的说着,“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