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刻字木牌
杜莫谷摸摸重新戴回自己脑袋上的红色蘑菇, 毫无保留,“我想要一株奇珍。”
“你知道我只是一个毒蘑菇,我怕雷劫, 进不了雷海,但我知道怎么去。”
“我可以带你进雷海,只要你能帮我取到那株灵药。”
苗树成扭头看她, 眉间有些发愁, “雷海广袤无际, 你能活到那个时候吗?”
蘑菇不管有毒没毒, 真能活到渡雷海的时候?苗树成不信,在她还是一棵长在仙门没化形的树时,最早消亡在世间的不是那随处可见的草精, 花妖, 而是那雨后悄然出现的蘑菇。
尽管苗树成活了着上百年,但她不知道的稀奇事情多如她树身时的繁茂叶片,瞧着多又密。
杜莫谷从自己破烂的腰袋中掏出一块木牌,递给苗树成, “滴上你的一滴血,我可以靠着那抹生机多活上一段时间。”
杜莫谷这时候也不再是那个窝着身子的小小模样, 她双手叉腰, 颇感神气, “我要是没点本事, 身为蘑菇早就死了。”
“虽说我是蘑菇不假, 但我也有自己的特别之处。”
苗树成盯着杜莫谷望来望去, 也没瞧出什么花样, 她眨眨眼问, “你有什么特别之处?”
杜莫谷收好自己的动作, 举起那块木牌给眼前人看,“瞧清楚了,我可是长在木牌上的蘑菇!”
苗树成咽下口水,眼睛瞪大,仔细瞧才在木牌上找到一个微小的黑点,“这是你的本体?”
缓了半晌,苗树成抬头问她,“可是这有什么特别的?”
蘑菇,不就是长在木头,长土里的吗?哪里特别了?
杜莫谷小黑手一抹脸,“你怎么半点联想能力都没有,你要联想,联想啊!”
她手舞足蹈的比划着什么,苗树成注视着那不停挥动的黑手,不仅是眼前没瞧出什么不一样,所谓联想一词在她脑袋里也是空空一片。
苗树成擦擦自己的手,蘑菇的生命和木牌会有什么关联呢?
杜莫谷也不等她想出来,举着木牌顿时就是一顿激情解说,“我杜莫谷长在木牌上,得益于这个木牌,所以我有存放孢子的地方,因此我每次消亡后再遇上雨水,我很快就能重新长出来啦!”
听完苗树成望向不起眼木牌的眼神瞬间变得尊重了起来,“能赋予你生命的木牌。”
她问,“你有了这个木牌,岂不是可以活很久?”
小黑手一扬,杜莫谷匆匆反驳道,“不仅仅是活很久,我若是能寻上一些奇珍灵药,日后说不定我还能大有作为!”
苗树成双目微眨,默默点头,或许这就是杜莫谷日后能成为灵药师的关键原因?
“既然你凭借木牌就能活得好好的,还要我滴上一滴血干什么?”
杜莫谷挠了挠自己的脸,“那个……我再怎么厉害,还是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毒蘑菇嘛,光凭这块木牌,我肯定是没有办法活下去的,但不是有你们这些层出不穷的赶来这里寻宝的修者嘛!”
“有你们含带灵气的血液涵养,我这个小小的毒蘑菇也是侥幸得到了一些喘息的机会。”
苗树成接过木牌,惊讶道,“所以先前你手中捏着的木牌都是这个用途?”
“自然,雷海之行对我这个蘑菇来说无异于赴死!”杜莫谷擦擦木牌,“但我真的很需要那株奇珍,哪怕我只是一个蘑菇,我也向往化形得道。”
“我认识进雷海的路,可以带你去找人,而你只要帮我取到我需要的那株奇珍,这一来一回,有来有往,咱们便可互不相欠。”
苗树成接住木牌的手一愣,“可你说过这三十二个木牌上写了名字的修者均是死人……”
杜莫谷正直道,“雷海又不是人人可踏的青苔石阶,海域内更是会冒出凶狠妖兽,自然是存在厮杀,打斗的。”
“谁让他们修者没有能力,死自然就是雷海给他们的答复喽。”
苗树成听着杜莫谷的话陷入深深的思考,没能力便会被摧毁,会被赋死……
此刻,上辈子仙门弟子的丑恶嘴脸再度浮现在苗树成的脑海中,“不入流的垃圾,区区一个树灵也妄想得道?”
“就是,在我们仙门扎根上百年,也不知道吸收了多少灵力,还想往上爬?先把欠我们仙门的债还了再说吧!”
苗树成额间微微发烫,她口中轻念佛经静心,“师父说过君子不可恃强凌弱,那些仗着自己厉害便欺虐他人的举止,不可学。”
忽而,苗树成低语道,“我不想被他人羞辱,更不想被人或事毁灭,我有求上的心,我不怕他们。”
“他们若是惹我,我揍他们便是!”
杜莫谷听不见苗树成心中所想,更没注意到她的细声细语,见她不说话,还以为她说在意那刻字木牌的事情。
只见杜莫谷很是心疼的从黑黢黢的衣袖里掏出一块木牌,“哎呀,你这修者是不是有什么洁癖啊!”
“怎么还介意把自己的血滴在那刻了名字的三十二块木牌上呢,”杜莫谷忍不住嘟囔,“给,崭新的木牌。”
又是慌慌加上一句,“就这一块,多的我也没有了。”
面对重新塞入自己手中的木牌,苗树成愣神,拿起来一观,木牌上似乎迷迷糊糊的刻了一个字,“白……”
苗树成嘴角一笑,“杜莫谷,它好像并不是崭新的木牌?”
杜莫谷手忙脚乱的将木牌抢回来,“那个……你在意这些细节干什么。”
“唉,给你换,给你换。”
收回木牌,杜莫谷连忙背过身去,翻看自己剩下的木牌,“这个……刘什么,李什么什么。”
她黑手往自己的衣袖里摸了半天,最后叹气道,“算了算了,都刻上名字了。”
“你就拿那块好了,刻上一个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不要在意它们。”
苗树成接过木牌,自然的咬破自己手指,滴了一滴血在上面。
木牌上亮起白光,闪过有节奏的频繁波动,光斑慢慢包裹杜莫谷。
忽然杜莫谷欣喜大叫,“哇!”
苗树成放下遮挡自己眼睛的手,眼前哪里还有那个黑乎乎的杜莫谷,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一个白白净净的小女娃,比她这个戴上戒指化形的秃头娃还矮上些许。
杜莫谷围着苗树成打转,一个劲地问她,“我像人吗?”
苗树成看看她脑袋上的红色蘑菇,又看见她脸上的欣喜,心中流动着暖意,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杜莫谷在意像不像人这件事,到底是笑着回答了她,“嗯,像。”
与此同时,苗树成心里也浮现出一个新的问题,像人就这么重要吗?
人和树灵,蘑菇有什么不一样,不都是存在于这世间的东西吗?
苗树成摸出空空给她的石头,石头里传达出细腻的爱意,她不解嘀咕道,“或许像人也没什么重要的,毕竟像空空这般的云恶也懂世间的情爱。”
她一个人想了很多,却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将那些缠缠绵绵的爱意告诉杜莫谷。
苗树成还有点发愁,“如果我说出口的话打击到尚未化形的杜莫谷该怎么办?”
她在原地发愁,远处易连山望着这边也在发愁。
“徒儿为何要咬破自己的手指?”
他身后的黑雾越发清晰明了,“许是求死。”
“闭嘴!”
“你斥我又能如何?”
“你那乖乖徒儿不就是寻死嘛,放着脑袋顶上上好的境界雷劫不渡,偏偏往雷海中去。”心魔嘲讽道,“也是,毕竟你徒儿不是手无寸铁的孩童,是能抗雷劫的莽夫。”
“你,不必担心。”
易连山淡漠不语。
而后默默补上一句,“我徒儿她不是莽……”
到底是在意自己的徒儿,莽夫实在是说不出口,顿了片刻后易连山道,“我徒儿只是性子稍微有那么一点点急躁。”
再者徒儿神识就算是格外坚固,万一那毁天灭地的雷劫遇雷海彻底化形,于徒儿而言也不是一件好事。
他快步跟上苗树成和杜莫谷的步伐。
前方苗树成刚踏入雷海石阶,忍不住感叹,“哇,这里好像不是什么骇人雷海?”
踏上石阶,才能瞧见飘荡在海域中的东西,浩瀚海域中随处可见修者,妖兽的众多尸身,更像是一片葬土。
天边翻涌的雷劫,加上石阶下容纳着无尽闪电雷电运作的吓人声响,俨然演奏出一场恢宏的声音盛宴。
苗树成踏出第一步后停住了脚步,她问,“杜莫谷,你要的奇珍是什么?”
杜莫谷没有说话,哼哼唧唧了半天,“等我们遇到,我便告诉你。”
杜莫谷的表情有些不自然,苗树成心中有些不安,她也不知为何一踏上这石阶便感觉到不自在。
算了,都站上来了,苗树成迈步往上走。
跟在她们身后的易连山起先并未发现海域中的异样,他全神贯注地望着自己徒儿前进的身影。
忽而一撇,他愣神站在了原地。
仿佛那日他当面质问神佛时,自己徒儿化为魔头的画面重演,尸海血池,漫天呼救,绝望喊叫声不断出现在他耳边。
易连山眸光冷得有些厉害,“这是什么?”
心魔大笑,“自然是雷海衍生出来的幻境,日后你那成魔的徒儿便会专注干这些事,她凶残嗜血……”
易连山大声怒喝,“我徒儿性情至善至美,绝不会做出如此举动!”
“那她若是做了呢?”心魔轻问。
易连山眼中冒出黑雾,脸上露出颇为疑惑的表情,口中呢喃,“若是做了,又如何?”
雷劫铺天盖地对着海域席卷,易连山嘴角上扬,双眼缓缓被覆盖上墨色,整个人圣洁的气质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阴凉。
他讪讪笑道,“世间本就会有亡者,不过是提前死上些人而已……”
倏然木鱼声响,阵阵梵音,易连山席地而坐,闭眼精心,“阿弥陀佛。”
“易连山啊易连山,还敲你那破木头有什么用?”
“你的心,早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