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鸾云雀族
为什么会哭?
苗树成擦干脸颊上的眼泪, 她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许是眼里进风了。”
她对眼泪的概念依旧是单一且无聊的答案,“人苦痛,自然会哭。”
她不明白那日在心魔演现的场景中, 山崖上落泪的易连山是为什么……
她也猜不懂那日抱着爱人的文不顾,为何落泪,更不知晓如今自己掉落的眼泪是什么。
她不懂, 何为怜悯。
想不明白, 苗树成急慌慌的把名为情绪的东西收拾好, 全塞进写着不知道的地方。
她伸出手, 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你这个坏心魔,总在我身边叽里呱啦地说一堆我感受不到,理解不了的事情。”
到了这一刻, 苗树成突然微妙的意识到自己好像有点不一样。
她好像没有感官?
就像没有心一样……
她压根感受不到什么情爱, 身体只会根据片面的东西做出开心和生气两个单调的反应。
苗树成很聪明,她马上给自己找了一个合理的借口,“我身为佛修,不需要天天去想情爱?”
“那些情爱和我没有关系。”
在世上, 人有时候需要一些借口,才能有理有据的活下去。
随口说出的几句话, 当即被苗树成抓牢, 这是她的自我保护。
“对!我身为佛修, 自当以修行为先, 老想着与情爱相关的事情算什么?”苗树成一副大彻大悟的表情。
她双手抱于胸前, 肩膀下夹着树杈, 一副了然于心的傲气模样, “我不懂情爱又不会被别人看不起, 那些修者也不会因为我不懂而对我说些什么……”
“情爱, 也不过是身为人最常见的东西,我不需要在意它。”
“师父说过缘起缘灭,万物有灵,自然有它的规律和出现时机,也许是那份缘晚上了一些。”
苗树成单手撑脸,“许是我认识那份缘的时机在后面。”
伴随着她一鼓作气的领悟,苗树成脑袋上的枯黄杂草掉的飞快。
“好像有什么东西从我眼前划过去了?”她低头往下一瞧,眼露精光,“师父,我掉头发啦!”
“哇哇哇!“苗树成惊呼阵阵,她弯下腰将落发聚拢微微调整,脸上满是欢喜,“看!我就知道心魔不怀好意。”
“天天在我耳朵边嘀咕麻烦的东西,我修行,专注我自己,专注捶坏人就是了。”
收好收好,到时候拿到师父面前去炫耀。
脑袋上的头发一掉,苗树成心里就踏实不少,“嘿,想不明白那情情爱爱,我急什么嘛!”
忽然,苗树成想起易连山的长发,再结合现下自己的事情,脸上迅速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师父定也是让你这叽叽喳喳的心魔给害了。”
“你这个心魔果然是惹人烦恼的东西。”
尖锐的惨叫声再次响起,“啊……”
苗树成揉揉耳朵,慢慢起身。
她挥舞树杈,将“熊石望”和奎楼一等人的冤魂打散,赶走。
“哥儿们,让一让,别拦我了。”
冤魂们散发着大写的丧,不知道在争论什么,哀嚎声不断。
“别吵别吵,我会让你们解脱。”
苗树成拿着珠串,念着佛语,大步走过来,“不知道我是不是撞上什么妖修窝了……”
她无比想站在仙界大喊,日后别再说什么妖修坏,狡猾了。
看看这些所谓的仙家门派吧!
脏透了。
在明亮的地方滋养出来的怪物最为可怕。
小小树灵,缓缓叹气,“想当一个师父说的匡扶正义的好佛修可真难。”
另一端,霍迈听着南鸾的惨叫,感到无比舒适。
他望着前方,心情美好,甚至还细心地为眼带困惑的南鸾,解释一切。
“混血妖族百年难得一见,为了你这个杂种,我们自百年前就在布局,只望能抓住你,夺你翎羽,毁你妖身……”
“若不是当时你那身为鸾云雀族的圣女的娘以死相搏,你早已是众多漂浮在空中的孤魂野鬼。”
“当初你娘死前还说什么,吾儿日后自会长成耀眼夺目的雀……”
“白痴一个!”
“看看你现在,还不是个十足的蠢货!”
苗树成听完只感到云里雾里,“这是在说什么呢?”
黑雾化形,“你想知道嘛?”
“那我便让你看看。”
大片大片浓雾向霍迈袭去,雾气腾腾,从他脑袋里撤出来缕缕细线,散开,一幅幅画面浮现。
……
数位身着白色长袍的仙门长老,凌空持剑,对着瘫倒在地的瘦弱女子。
她怀着抱着一个襁褓之中的婴儿。
他们脸上神情无比寡淡,剑刃离女子越来越近,“早些将东西交给我们,你还能少吃些苦头。”
女子身着纱衣,半臂上时不时冒出来羽毛似是因为自身灵力不足,脸上有数道剑伤,沁出淡淡血珠。
随着她生气的话语而微微流动,“你们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着实让人感到作呕!”
她颤巍巍地起身,单手怀抱着手中婴儿,苍白的脸轻轻贴了贴婴儿柔嫩的小脸。
她眉眼弯弯,望着他的视线分外温柔,“儿啊!阿娘恐怕看不到你长大成人,望不见你展臂飞翔的时候了……”
“儿啊!你要知,阿娘不是不愿意陪你……”
“儿啊!阿娘好想亲眼看你长大……想得阿娘都快哭了,想得阿娘都快舍不下这一切了。”
最后,她心一狠,快速扬起自己的脖颈,不敢再低头,亦不敢再望怀中婴儿。
她另外一只手,缓缓上下波动,弯成燕儿展翼一般优雅的弧度,直面敌人。
“我鸾云雀族没有畏战之人!”
“敬酒不吃吃罚酒!”
长剑带着虹光,准确无误地刺进女子的腰腹,鲜血迸流。
艳红的血渍更是溅染到了女子脸上。
可她脸上依旧不见任何怯意。
她黛眉舒展,面带微笑,“你们这群连妖兽都不如的东西,下地狱吧!”
伴着撕心裂肺的鸣叫,一阵巨大爆炸声响来,白雾腾起。
很久之后风波才慢慢平息。
空中弥漫着一股股血腥味,地上躺着身受重伤的仙门长老,在他们的长剑下似乎还有什么东西。
走近瞧,那里躺着一只纯白色的雀,小小的。
在她下腹处沾染这刺眼的红,大量的鲜血自伤口处涌出,剑刃彻底戳穿了她。
可即便是如此,雀儿还是在缓缓挪动自己,嘴里更是不断发出悦耳的鸣叫。
似乎是在安慰那襁褓中嚎啕大哭的婴儿。
最后,她用她的喙轻轻擦了擦婴儿粉嘟嘟的小脸,在娃娃笑呵呵的声音中永远的倒下了。
她洁白的羽翼,轻轻盖在那襁褓中婴儿的眼睛上,似是还在同他玩笑。
……
望着眼前的一切,躺在地上的南鸾不停的呼喊着什么,“唧!”
可惜,再没人能听懂。
南鸾从来都不知道自己有过母亲,他只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一个能力低贱的修者。
一个不负责任的家伙。
将他带大到六岁便离谱出走,留下一张轻飘飘的纸条,说要去寻仇。
自此,他的父亲再也没有回来过,就这样无缘无语,永远消失在了他的生活中。
直到手上的传声符得不到任何回复,南鸾才彻底相信,他的父亲不会再回来了。
他死了,还是活着,南鸾都不想知晓,他也从未去找过,因为这一切都传递着一个残酷而又真实的信息。
他知道,又一次,他被无情的抛下了……
黑雾散去,霍迈回过神,接着嘲讽南鸾。
“既然说起蠢货,怎么能不提你那更加愚笨的父亲呢?”
霍迈扭动自己的脖颈,眼中满是鄙夷,“地仙而已,敢单枪匹马来挑战我仙门。”
“自然是落得一个惨死的下场!”
“他当自己是什么东西,他那刻苦半生修炼才能达到的境界,在我仙门根本就不够瞧,我仙门仅仅是浇花的修者也比他厉害上几分。”
“自寻死路的蠢货!”
躺在巨石中,被却昼花啃食的南鸾,嘴里传来一声胜一声的雀鸣,他挣扎,反抗,更试图从花中逃出来。
“你这般望着我做甚?”
“恨我?哦呦,你何尝不是同样呢?”
“我仅是随口说了几句话,是你自己心甘情愿将翎羽拔出赠送与我的,更是你自愿献身,亲自踏进血池,自愿被却昼花啃食的。”
“如今摆出这幅抵死不从的姿态给谁看?”
霍迈站在他面前,冷血无情,他甚至蹲下身子,仔细观赏南鸾那受尽折磨的微弱挣扎。
他在嘲笑他,“认清现状吧!你这个垃圾。”
突然,空中传来一阵破风声,咚咚一声。
霍迈脸部老肉横颤,口中打断几颗牙,整个人呈现出弹射的状体,猛地往后冲,砸断数根灵树后,最终他砸进了一块巨石中,完美卡了进去。
“听你嘴巴叭叭叭,说的烦死了。”苗树成掏掏耳朵,一脸嫌弃,“拿自己的无耻来羞辱别人的善良好骗。”
“坏家伙,当真是不要脸!”
苗树成举起手中树杈,想要将南鸾拉出来,“又救妖修一名,算积德行善喽!”
结果她手中树杈刚接触到南鸾,血池中的那群却昼花蜂拥而至,吓得苗树成一抖。
“我的仙人道长呀!”
“这花怎么越长越丑了,上面的花纹可真难看。”
此刻,却昼花茎杆上冒出来一片又一片的花纹,苗树成并没有仔细看,她只是随意一撇。
若是她细细观察便会发现,那些花纹有着自己的分布位置,疑似冤魂人脸,数不尽的却昼花下,躺着的是数不清的累累白骨。
它们似沾染上的跗骨之物,任凭苗树成怎么挥动手中的树杈,那上面趴着的却昼花纹丝不动。
对付这些棘手的东西,饶是想怒锤它们一顿的苗树成也有些束手无策,不是,这粘在树杈上了怎么锤嘛!
“不然,给你们念一念佛门经文?”
按理说你们是魔物,自古以来佛门弟子都喜降妖伏魔,佛门经文对你们来说,应当是天敌才是。
话落,苗树成舍弃树杈,拨下手腕上的珠串,闭眼静心,”阿弥陀佛!”
听见佛门经文的却昼花,传出了痛不欲生的嘶吼,那些丑陋花纹,似乎是活了过来,万千魔花,万千人脸,嘶吼嚎啕。
“救救我!”
“放过我吧!”
无数怨念聚集,它们自哀嚎声产生,形成一张巨大的人脸。
苗树成要是睁眼,定会被吓到,因为那正是逝去“熊石望”的脸。
如今他在朝着苗树成大声辱骂,“贱人,我要亲手杀了你!”
“就是你,就是因为你!”
“我输了那场擂台,我失去了拜道道机会,都是你的错!”
“去死吧!”怨恨人脸对着打坐的苗树成冲了过去。
恰逢此时,一阵咚咚的木鱼声传来,阵阵梵音。
“普愿尽法界,沉溺诸有情……”
“阿弥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