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你爱苍生，难道我非苍生？……
屋内, 淡淡的檀香和男子身上的气息缠绕在一起。
素白的禅衣散落在一旁的桌上，明红艳丽的裙子覆于其上，一半裙摆悬于空中, 被风微微吹动、缠绕在一块……
玄渡紧紧抱着她, 垂眸，看上去平静, 却只有他自己知道心中是怎样的惊涛骇浪。
他想侧头，却顿住。
沈烬离吃饱了，笑盈盈地转头, 在他脸上落下一吻。
他身上的气味很独特，像是春日暖阳，却又又一股溪水的冷意。
沈烬离仔细嗅了嗅，像是他刚从冰冷雪山中穿过, 再到温暖的春日来抱她一般。
好奇怪，或许是清晨在荷花池畔留下来的露水气息。
她抱着他, 亲完便四处嗅，像只好奇的猫儿，让他感觉很痒。
玄渡伸手, 抚上她的脸：“怎么了？”
他拇指微动，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脸颊。
沈烬离侧头, 舔了舔，笑眯眯道：“没什么，你真好闻。”
玄渡闻言, 眸光微动, 抱紧她的手微微松开，看上去准备起身离开。
她猜得出他接下来会说什么话，连忙搂住他的脖子, 装可怜道：“玄渡，我的毒还没完全解开，你再帮帮我吧……”
怀中的少女秀眉微蹙，眼尾微红，脸上的红霞未褪，看上去依旧难受，可怜巴巴的。
玄渡检查自己体内，毒已完全解开，这毒对于修为越高的人毒性越强，既然他已解开了，那么沈烬离肯定也是解了的。
少女贪欢，他本应拒绝，可拒绝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再次吻上他的唇。
……
中毒事件后，玄渡便躲着沈烬离，若不是曾应允过帮她找回记忆，沈烬离根本见不到他。
既然他不愿见她，她也不强求。
反正目的达到了。
沈烬离从系统背包中取出一粒丹药，心疼地吃下。
这颗假孕丹可是她花了许多积分才兑换来的。
在修真界，修为越高越难有子嗣，也不知玄渡知道后，会有什么反应？
系统：【宿主，他都不见你了，突然来这样的重磅消息，会不会太刺激他了？万一他觉得太难接受怎么办？】
沈烬离笑道：【就是要让他难以接受，最后死遁才会效果更好。】
玄渡是四个男主中唯一有这种待遇的，沈烬离眸光冷淡，心中略微烦躁。
还是像龙煊那样勾勾手指头就能攻略的好，方便快捷，哪用得着假孕死遁这么麻烦。
和系统交谈时，木窗被风微微吹响，一道漆黑的魔气潜入她的屋内。
沈烬离见晋阎来，笑眯眯道：“魔尊莅临寒舍，有何贵干？”
晋阎还没完全恢复，魔气无法凝成实体，他恶狠狠地看着她。
“自然来让你履行承诺。”
“吃也吃了，玩也玩了，该把我的魂魄还给我了！”
沈烬离：“急什么？我说的是让他动心，现在才吃一口，哪能这么快就动心？你当初这一魄可差点害死我，如今想如此轻易取回去？”
“你！”
晋阎本就黑的脸更加黑，他眸子微红，思索着是不是不该相信这个女人的话。
他眸子眯起，想着她能有什么后手，正欲杀她，却见她笑着甩来一个东西。
“开个玩笑罢了，魔尊怎么如此沉不住气？”
晋阎以为是什么武器，连忙躲避，却只见一个小小的毛绒玩具掉在地上，随即他从灵魂深处传来一阵跌落的剧痛感。
“魔尊大人，怎么连自己的魂魄都害怕？”
沈烬离笑得开心，带着一丝嘲讽。
晋阎拾起地上被糟蹋得乱七八糟的乌龟玩偶，气得七窍生烟：“你！你这个女人竟敢把我的魂魄塞在一个乌龟里！”
他抬手，将魂魄从乌龟玩偶里抽出，再将玩偶狠狠摔在地上。
沈烬离打了个哈欠：“嚷嚷什么，这不是还你了吗？我沈烬离向来说话算话，况且你这么轻易便把魂魄拿了回去，应该对我感恩戴德才对，别在这里乱叫了……”
晋阎只觉得额头青筋暴起，恨不得立刻杀了这个女人，却听她继续道——
“况且，帮我做事，我还能给你其他的好处，你要不要？”
沈烬离唇角微微弯起，卷翘的鸦睫盖住眼底的冷漠和杀意。
……
禅宗宗主发现，自从带回那美貌女修后，玄渡变了不少。
他往日修禅，从未走过神，如今竟对着手中的佛珠发呆，口中默念的佛经也停了下来。
玄渡心中有许多疑问。
他不明白。
手中的佛珠让他想起她的珍珠耳坠，想起她那身明红裙摆上的锦鲤镶嵌的宝石鱼目，想起她那双如黑曜石闪闪发光的眸子。
这几日分明对她避而不见，可他脑中总是浮现出她的身影。
无法控制。
禅宗宗主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玄渡的思绪被拉了回来：“宗主……”
禅宗宗主：“或许，你该早些接受大自在佛法的传承了，玄渡。”
玄渡：“可我还未想通一些事。”
“为何，禅修必须断情绝爱？为何我们要爱天下苍生，却不可爱一人？”
果然还是出这种问题了，禅宗宗主眉头紧紧拧起。
“你这问题，我早已回答过，爱使人盲目，若爱一人，被那人占去了全部心神，又如何去爱世人？况且，你天生佛骨，若爱上某一个女子，会极大阻碍你修行，甚至会万劫不复！”
玄渡：“可——”
若是他能不盲目地爱一人，同时爱世人呢？
断情绝爱，又如何能有救济苍生的大爱？
禅宗宗主亲手将他带大，自然知道他要说什么，他并没听完他说的话，直接愤怒打断。
“痴儿！”
“你做好准备，下月接受大自在佛法传承！”
“六根不净，你如何继续修行？！既然你无法自行斩断，那便让师祖帮你！”
禅宗宗主拂袖离去。
玄渡看着他离去的身影，握紧手中的佛珠，垂眸沉思。
虽然心中仍然有诸多疑惑，但宗主说的一点确实是对的。
他天生佛骨，情爱对于他来说，确实会极大阻碍他今后的修行。
……
得知玄渡即将提前接受佛法传承的消息，沈烬离准备挑个合适的时间去找他。
算一算，离上次吃玄渡已有两周。
修仙者对于自身的感受比凡人更加灵敏，一旦受孕，很快就能知道。
所以她现在有理由去找他“负责”。
沈烬离换了一身素色衣裙，在月下敲响了他的房门。
“玄渡，我有事找你。”
玄渡这段时日，每次修禅，脑中便会不自觉地浮现她的身影。
神情冷淡的她、言笑晏晏的她、红裙明艳在熹微晨光下摘莲花的她，还有……
在他身下婉转承欢的她……
听她敲门，他微微一愣，随即起身前去打开房门。
逃避也不是办法，迟早得面对……
少女一身云白纱裙，月华照在她身上，更显清冷。
她抬眸，那双桃花眼一错不错地盯着他，眼眸中流转的神情十分复杂。
“玄渡……”
“沈姑娘，何事找我？”
他垂眸淡淡看着她，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咬了咬唇瓣，头微微低下，半晌后，才又抬眸看他，眼中多出了一丝欣喜与期待。
“玄渡，我……”
“我有身孕了……”
她声音微弱，“身孕”二字却像晴天霹雳一般，将玄渡劈中，他瞳孔微缩，眸光颤动，半晌才回过神来。
“因为……上次解毒？”
他声音一向沉稳，但沈烬离听出来其中十分微弱的颤动。
“嗯……”
少女点了点头，期待地看向他。
“这段时日，你告诉了我一些以前的事，我也知道了你为什么要这般阻拦我……恋爱脑确实可怕，容易为了男子枉送性命，可——”
“可我的心，是不受我控制的，爱了就是爱了，那些前尘往事，我已不想再追忆，我如今，只爱你一人，只想与你在一起……”
“玄渡，你可不可以不修禅了？”
“做个寻常修士，与我做对神仙眷侣，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沈烬离握住他的手，祈求而期待地看着他。
她说的话是那样美好，那样充满诱惑力。
让他不禁薄唇微动，就要应下，脑海中却突然响起曾经镜魔尖锐的笑声，还有宗主的愤怒之言——
“那儿女情爱是狭隘的爱！是自私的爱！会让你盲目，让你万劫不复！”
他的凤眸微微垂下，右边袖中的手紧握成拳，半晌，还是避开她期待的目光。
“沈姑娘，我是禅修，你不该爱上我。”
“禅修只爱天下苍生。”
少女原本握紧的手松开，任由他的手滑落。
她往后退了一步，脸色苍白，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难道我非苍生？你的骨肉，也非苍生？”
“不修禅，便不能渡众生？”
玄渡不知该如何面对她的问题，只是看着她轻叹了口气。
“沈姑娘，这个孩子的去留，你自行决定，若是想养大，我会提供一切我能提供的资源——”
“玄渡！”
她打断了他，她是笑着的，眼角却滑落泪水，红唇微微颤抖。
“你既然这么说，我自然不会再纠缠你，以后这孩子便和你毫无干系，你不要后悔便是。”
月光将她原本就素白的一身照得更加单薄惨白，强撑笑颜却忍不住落泪，整个人清冷破碎，让玄渡看着心仿佛被狠狠攥紧一般。
她并没有等他的回答，直接转身离去了。
踉踉跄跄的，像一只蹁跹的月下蝶。
玄渡第一次如此遗憾自己天生佛骨，只能修禅。
他看着她的身影，禅衣下的双拳握了又握，终究还是没说出心中那句挽留的话。
若是可以、若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