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这个吻很轻,渴望却又克制。
带着微湿的雨水,只是轻轻触碰她的唇瓣,像蝴蝶一样短暂停留了几秒,就往后撤开。
白栀愣了愣,没想到他会亲上来,所以也忘记了推开他,手怔怔地抓着他的手腕。
眼前的青年被雨淋湿,高大的身体半蹲在她面前,有些狼狈,像雨天在门口等候主人的温驯大型犬。
雨水浸湿棕红发梢,那双机械的瞳眸一瞬不瞬看着她,目光温和又深邃,看不清里面的情绪。
微凉的触感还停留在唇瓣。
白栀颤了颤眼睫,眼神模糊了几秒,眼底的冰冷倨傲消融不见,变得朦胧湿润起来。
她反应过来,像触电一样猛然松
开了抓着他的指尖,无措眨了眨眼,“小、小熊先生……”
女孩这幅样子和刚刚的模样截然相反。
小熊执事一怔,明白过来,距上次过了一周左右,她的恶周期差不多刚好过去。
白栀从恶周期结束,回忆起这些天的经历,脑子乱糟糟的,又疼又晕,抬手捂住自己的脑袋。
她都做了些什么……
指使小熊执事给她按摩、强迫他当自己的男朋友、他不愿意跟她亲近就冷暴力他、当着他的面跟别人亲近、丢掉他的花、故意跟他玩失踪折腾他满庄园找她……
救命!
恶周期的她未免也太坏了,而且居然不受控制,她完全没有意识到不对,甚至觉得是理所当然的。
她现在能理解雾礼为什么恶周期会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了,她不是恶魔,只是模拟的恶周期,居然都会这样性格大变。
白栀松开手,抬起眼睛,嗓音无措解释:“那个,小熊先生,对、对不起,这些事都是……不是故意的,你别当真。”
“当真……”
青年顿了顿,机械瞳眸定定看着她,看不清情绪。
“您指的是哪件事?”
对上他的眼睛,白栀倏地想起来刚刚那个吻,湿漉漉的眸子惊异微睁,纤白指尖触上自己的唇瓣。
温凉的指节也跟着扶上她的脸,指尖带着微凉的雨珠,凉意染上她的唇。
他轻轻摩挲了下,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但却听起来和平时不同了。
“您是指,您说要和我在一起这件事么?”
白栀颤了下湿润蝶翼,忽然有点慌,“那是我胡乱说的。”
她别开眼:“你监视我还有隐瞒身份这事我不打算追究了,也不会报复你。”
小熊执事对她来说是和别人不同的。
在别人面前,她把他们当成攻略对象,所以装乖、欺骗、隐瞒,花各种心思攻略他们。
但小熊执事却不一样,她将他当成可以信任的人,在他这里是用真正的样子来相处,把他当成家人。
虽然他做了这些监视、隐瞒的事,但本质上改变不了他对她好的事实,所以白栀并不想报复他。
白栀顿了顿,努力冷静开口:“所以忘掉这些事吧,我也会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之后就还像以前一样。”
青年安静看着她,指节轻轻捉住她的指尖,“您在害怕什么?”
白栀身体一僵,“我哪里害怕了?”
“这样不好吗?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明天早起还是那样。对了,明天早饭我想吃……”
“白栀小姐。”
他轻声打断她,“回不去了。”
白栀顿住。
青年半蹲在她面前,拉着她的手覆上他的侧脸,没有玩偶熊头套,毫无隔阂地碰触着。
他定定看着她,平静的瞳眸仿佛能看破她在想些什么,“您知道的,不可能再像以前一样了。”
此时此刻,白栀多想她的恶周期没有结束,她还没有恢复正常,那样的话就能处理现在棘手的情况了。
……不,这个烂摊子本来也是恶周期的她搞出来的。
垂头轻轻叹了口气,再抬起眼来时目光已经不再躲避,她不偏不倚对上他的视线。
人总要为自己做出的行为负责。
是她一直逼迫他不再忍耐,打破这堵墙,正视自己的情感与渴望。
那她当然也要分担一点罪。
白栀轻垂下长睫,抬手扶起他的下颌,倾身吻上他的唇角。
像小动物似的,轻轻触碰了一下就瑟缩后退,后脑却忽的被温凉指节扣住,温柔地挡住了她后退的道路。
白栀忽然有些好笑,她稍稍分开一点,近距离抬眼看着他的机械眸子,“我又不会跑。”
“会的。”
他轻轻摩挲了下她的后脑勺,声音很轻又缓,说的话却难得的幼稚,“刚刚我就找不到您了。”
他早就习惯了远远地看着她,看着她的一切,当成了生活的全部。
所以在一切失去掌控的时候,才会那么难以控制。
如果,如果再也见不到她……
他的数据库里从来没有设想过这种可能,也从未有过这样的情景模拟和应对方式。
他也不愿意去设想。
真到了事情发生的那一刻,他不知道该怎么做。
那一瞬间的感受是茫然,紧接着就是无尽的空虚,身体好像缺了一块,缺少了最重要的部分。
白栀近距离地看着他,明明不该有情绪,但她却好像从那双机械的瞳眸中看到了抑制着的情感。
她这次好像真的玩过头了。
“好吧。但我保证这次不会跑了。”
白栀含糊说完这句,再次垂下眼,亲上他的唇。
这次没有犹疑和滞涩,也没有瑟缩,毫无顾忌的吻,混合着微凉的雨水,她拥上他的脖颈。
很软。
明明是机械,唇瓣却还是不符合预期的软。
他调过温控组件,身体算不上冰凉,只是被雨水淋过,温温热热的。
只是这种软还是和人类的皮肤有些区别,白栀环着他的脖颈,试探地张口轻轻咬了下他的唇瓣。
“会疼吗?”她含糊开口。
“不会。”
青年掌心扶着她的后脑,只能在电子屏幕上触碰的柔软发丝此刻落在他指节上,绕在小指上。
“您可以再咬重一些。”他甚至在温柔鼓励她。
“……我又不是鲨鱼。”
咕哝了一句,白栀看着他这会儿百般顺从的模样,不由得想起了他之前‘宁死不屈’的样子。
虽然恶周期已经过去了,但白栀想起这事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快。
她轻轻哼了一声,翻起旧账,“现在怎么不躲了?之前还把我当什么洪水猛兽一样,躲来躲去的。”
青年只能无奈地看着她,轻声道歉:“抱歉。”
白栀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一样,直起身子,小脸凝重。
“我之前就一直在想哪里不对,就是你说的那番话,什么自己是冰冷的机械没有感情不会爱上我,所以才拒绝我的亲近的,这话逻辑上就有问题。”
青年抬起眼,“嗯?”
白栀两手捧着他的脸抬起来,一字一句:“你就没觉得有问题吗?”
“你没有感情,为什么会拒绝我,不应该随便我、做什么都可以吗?”
小熊执事一愣。
真要是冰冷的机械、工具,那么只需要服侍主人就可以了,又怎么会生出自己的想法,拒绝主人的要求呢。
反而就是因为有了感情,才会产生自己的意志,拒绝她。
“……似乎是这个道理。”他顿了顿,轻声道。
“我就说吧!”
白栀一脸“我说的对吧”的表情。
小熊执事看着女孩鲜活的小表情,感觉身体里缺失的部分找回来了,填补了那冰冷的
空缺。
他轻轻抬手,将女孩深深拥进了怀里,两条手臂紧紧抱住她,下颌贴着她的颈窝,湿发发梢往下滴着水珠。
近乎呢喃的轻声。
“白栀小姐,这些感觉……是爱吗?”
“是的没错。”
白栀被他像熊一样抱在怀里,感觉自己快要不能呼吸了,艰难开口:“小熊先生,很高兴你发现自己坠入爱河了,但能不能松开一点,我暂时还不想溺死在这条河里。”
“……抱歉,白栀小姐。”
青年连忙松开了手,“您还好吗?”
“没事。”
白栀呼吸了两口气,抬手拨了拨他湿漉的发梢,“好了,你先去洗个澡收拾一下吧,衣服都湿漉漉的。”
青年却没有动,轻声:“没关系的。”
“我知道机械不会生病,但一直这么泡着也难免不会生锈吧?”
白栀拍胸脯保证,“我真不会趁你洗澡偷偷跑掉的。”
但显然经过不久前的“失踪”事件,她已经丧失了信任权了,青年目光看着她,微微抿了抿唇。
白栀揉了下脑袋,忽然有了主意,“你那个小手表呢?”
青年将蓝白手表拿了出来,白栀拿过来戴上,“这上面有定位,你总放心了吧。”
“手表可以摘掉。”
“……”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白栀揉着眉心,无奈开口,“那总不能我进去看着你洗吧?”
“可以。”
青年微微颔首,应了一声。
白栀:“?”
“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白栀伸手戳他的心口,指指点点,“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吗?之前你可是守身如玉,连碰一下都不让碰的。”
“白栀小姐,人是会变的。”
女孩的手指温软,戳上来的感觉像小猫挠痒,小熊执事轻轻捉住她的指尖,紧贴上自己的心口。
“机械人也是。”
“……”
白栀小声咕哝,“那你这变得也太快了,才几天,连冷笑话都会讲了。”
青年轻轻垂下眼,“抱歉。”
“没有说你这样不好的意思,”白栀捧起他的脸,小脸认真,“这样很好,就应该像这样多多表达自己的情感。”
青年微顿,抬起目光看着她,嗓音温和,“您也是,应该再‘坏’一点才好。”
“……这个就不必了吧。”
想起自己这几天的“丰功伟绩”,白栀只想捂脸,如果能回溯时空的话,她一定会回到一周前,把那颗恶周期的药打包丢掉。
白栀抬起脚,轻轻踩了踩他的膝盖,一脸狐疑:“难道你喜欢我这么对你吗?”
像是把她的话听进去了,青年轻轻点了点头,坦诚自己的感受。
“每当您接触我的时候,我都会产生类似于人类分泌多巴胺的愉悦感受,神经系统会产生紊乱,不受控制。”
白栀:“?”
白栀忽的想起之前恶周期自己说会惩罚他扇巴掌,但他回了一句这算不上惩罚的话。
她沉默了几秒,“……原来你还有这种爱好,我了解了。”
垂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白栀犹豫了几秒,慢吞吞地抬起来。
深呼吸一下,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脸凝重与认真,凑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脸。
由于业务不熟练,明显透着慌张,嗓音磕磕绊绊的。
“好了,乖、乖狗,快去洗澡吧。”
“……”
空气安静了几秒,面前的青年忽的轻轻笑了一声,眉眼微弯。
“笑什么?”
白栀愣了下,有些紧张起来,搓了搓手指,“是我哪里做的不对吗?”
青年轻轻摇了摇头,抬手覆上她温软的小脸,目光定定地看着她。
瞳眸温和却又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轻声开口。
“我可以亲您吗?”
白栀一愣,耳根倏地微微发烫起来。
之前从来没有人这么正经地问过,都是想亲就亲了,她还是第一次发现,原来问比不问更让人不好意思。
尤其是这个人还是小熊先生。
一直理智又绅士地照顾她,就算她那么让他做帮自己洗澡、按摩和清理伤口这么亲密的事,也从来没有逾矩过。
但他今天却头一回破例了,因为她的故意行为,失去控制,汹涌的情感盖过了理智,没有经过她允许就亲了她。
虽然还守着分寸,只是轻轻地触碰,但也是他的第一次失控的逾矩,跨过了他一直守着的、泾渭分明的分界线。
白栀微微别开眼睛,视线游移,不敢看他。
半晌,声如蚊呐。
“……可以。”
他都被自己逼到这种程度了,她稍微安抚一下他也是应该的,她想。
温柔的吻在话音落下后如期而至,轻轻贴着她的唇瓣,生涩的、又有些笨拙地缓慢摩挲。
白栀轻轻阖上眼睛,暂时放下内心的顾虑,心思投入这个吻中。
好温柔。
他的吻和他的人一样,永远温和又克制,时刻照顾着她的感受。
又像是对待什么心爱的珍宝,眷恋不舍地,以吻代手,一点一点抚摸唇瓣,仔细又轻柔。
白栀沉浸在这样像云朵般轻飘飘的吻中,忽的感觉自己被抱了起来,就这么走向了浴室。
她被轻轻放在了洗漱台上。
温柔的吻稍稍分开,他往后退了一点,像是有些犹疑,迟钝了几秒才轻声开口。
“您之前说的话……”
白栀疑惑:“什么?我之前说的话还挺多的。”
青年微微停顿。
白栀看他的样子,忽然福至心灵,一下子明白过来他在顾虑什么。
她凑近他在唇角轻轻印了一下,眉眼温软,“不会嫌弃你的,不管什么时候都不会。”
就算是机械的身体又怎么样,就算没有那什么她觉得也没关系。
咳……白栀耳根微烫,目光不自然地扫过他正在解扣的修长手指。
那什么,她如果想的话,他的手指就完全可以满足她了好吧。
而且他的技术也越来越好了,恶周期的时候她指使他帮自己清理过伤口一回,才没几分钟她就攥着手指呜咽不止了。
综上所述,所以白栀觉得那什么并不是什么必需品。
这么想着,白栀听着衣服落地的声音,正一脸认真要证明自己不会嫌弃他,目光落在那条不太和善的微白大尾巴上,猛然一顿。
白栀:“?”
质疑的话当场就问出了声。
“你不是说没有吗?”
青年愣了一下,“……我似乎并没有说过。”
“……”
仔细回忆了一遍,他好像确实没有说过,他压根都没说话,是她自己脑补的。
“……好吧,那你去洗澡吧。”白栀垂下头,踢了下小腿。
青年将湿漉漉的衣服放进脏衣篓,抬步去了淋浴间,为了确保白栀不会在他面前再次消失,连门都没有关。
之前还连碰一下都不给碰的人,现在居然这么大大方方地给她随便看。
但白栀却没那个胆子看,坐在洗漱台上晃悠着小腿,目光看向别处,打量着这个洗手间。
和她房间的布局陈设不能说一模一样吧,只能说如出一辙。
说起来他的房间也跟她的完全相同,家具、窗帘,每一样都是相同的,她刚来的时候还以为进错了房间。
浴室水声淅淅沥沥。
白栀余光不自然往那边偷偷觑了几眼。
唔……看起来似乎和人类的没什么区别,很真实的样子。
几秒后,浴室冷不丁响起青年的声音。
“您要摸一下吗?”